第71章 退圈第七十一天 啪嗒掉进了旁边的小池……
071.
霍文彬在病房里等了刘安志整整一个小时也没见对方的影。
他皱着眉, 不明白刘安志只是去看看霍乾醒没醒,为什么需要花费一个小时。可恨他现在下身疼得实在厉害,手机又烂在车祸现场, 根本联系不到人。
墙上的钟表哒哒哒地走着,一下下撞击着他的心脏, 令他突兀地升起一种难言的焦躁感。他试图通过闭上眼睛来缓解情绪, 但并没有什么作用。就在他计划着喊护士帮忙找个护工来时,病房的门再度被敲响。
霍文彬赶紧喊了声“进”。
但进来的并非刘安志,而是他以前在花天酒地时的狐朋狗友沈煜城。
沈煜城家里是开连锁酒店的, 财力与地位比起平西集团也只差上一些。而作为家里的老幺, 沈煜城与公司管理权无缘, 便成日里无所事事。
沈煜城平时爱玩车,跟霍文彬自然也熟悉。
一脚跨进病房, 看到霍文彬跟个僵尸似的躺在床上, 脸还会因为疼痛而时不时抽搐,他的目光便下意识挪到了霍文彬的双腿之间, 小声问:“真碎了?”
霍文彬:“……”
他咬牙切齿:“没有。”
沈煜城哎呀两声,一副’我已经看穿你了‘的表情:“跟好兄弟还瞒着呢,你家平西集团都发官博说你那儿确实出了点问题,现在正积极接受治疗呢。”
这话入耳, 霍文彬一下都没反应过来, 嘴唇翕动,下意识地问:“你说什么?!”
沈煜城是个缺心眼的, 没注意到霍文彬的脸色已经变得越来越难看。往兜里掏了掏手机, 打开微博找到以飞速窜到热搜第一的话题,凑到霍文彬的身旁指给他看:“喏,你家的集团官博发的。”
霍文彬的视线定在上面。
话题的标题是:霍文彬确认无法生育。
再点开话题, 出现在顶端的便是平西集团那带着认证的账号:感谢各位网友对我集团二公子霍文彬的关心,二公子的情况的确不容乐观,但正在积极接受医生的治疗,相信他一定会好起来的/握拳
……不容客观、积极接受治疗。
这几个字本就看得霍文彬眼球充血,再看后面那句充满阴阳怪气的’一定会好起来的‘,气得他双手死死拽着被单,怒吼道:“谁他妈让他发的!谁让发的!老子好得很!”
他突然的暴怒把沈煜城吓了一跳,那尖利的怒喝更是差点把沈煜城的耳膜都给震碎掉。沈煜城揉着耳朵窜出老远,脑瓜子嗡嗡作响,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缓过神来,皱着眉说:“你这嗓门也太大了!”
霍文彬现在只想平等地攻击每个人,他冷笑道:“你要是被人这么胡说八道,你嗓门不大?”
沈煜城:“……嗯,但是有网友曝出了你的检查报告。”
所以可能也不是胡说八道。
沈煜城简单的一句话对于霍文彬而言又是一个惊天大雷,震得他差点气都忘记喘。
“什么叫有网友曝出了我的检查报告?!”
“啊,这个话你听不懂吗?”沈煜城挠挠头,又找到微博上的照片递给他看,“这是你的吧?我看他们分析和对比了,这报告好像不是假的。”
确实不是假的。
但谁有这么大本事拍了这报告还发到网上!
听着霍文彬哼哧哼哧地喘气声,沈煜城缩了下脖子。虽然跟霍文彬认识也有一段时间了,但沈煜城还是第一次瞧见他气得跟个扭曲的驴似的,看来打击确实很大。
沈煜城没再吭声,企图等霍文彬冷静下来。但不过两秒,霍文彬就道:“手机借我一下。”
沈煜城狐疑瞅他两眼:“你该不会给我砸了吧?我告诉你啊,我哥最近管我管得严,我身上所有的卡都被冻结了,现在买个手机都买不起。”
“不会。”霍文彬不耐解释,“我只是想打个电话。”
那就行。
沈煜城将手机递给他,霍文彬立刻拨通了刘安志的电话。但电话响了又响,忙音来来回回地嘟嘟嘟,也不见对方的声音取而代之。霍文彬挂断通话又重新拨通,重复这个动作数十次,在意识到对方肯定不会接电话以后,猛地一把将手机丢了出去。
沈煜城:“!”
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沈煜城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在这一瞬间蹿了起来,哀嚎一声并在第一时间手忙脚乱地扑过去,终于在一通混乱之中抢到了手机。他摔在地上,肩膀摔得生疼,但一看捧在心口的手机,顿时松一口气。
果然就不该信这种下本身废了的男人!
沈煜城想到差点报废的手机,也来了气,将顺手从家里提过来的水果往桌上一放,撇撇嘴道:“那我先走了,等会我哥估计得亲自来喊我。”
霍文彬抓到了重点,皱眉问:“你哥也在?”
沈煜城:“在啊,你哥不是醒了嘛,我哥来看他啊。”
“霍成济醒了?!”
真的醒了?!
霍文彬的脸色霎时沉下去,突然就意识到为什么刘安志不肯接他电话了。
他咬了咬牙,不顾身上和下半身的疼痛,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简单的动作却令他在瞬间满头大汗,看得了沈煜城一愣一愣的。他想上前帮他,又被对方一把手挥开,正欲抱怨,对方却道:“你帮我找个轮椅来。”
“轮椅?哦,门外就有一个。”
沈煜城将轮椅挪进来,又帮着霍文彬将他挪到轮椅上,看他疼得脸色大白,浑身抽搐的模样,不由得小声道:“你哥也真是的,怎么醒了也不喊人来照顾你。”
霍文彬沉着脸没吭声。
他发挥了从小到大以来最强大的忍耐力,推着轮椅走向了服务台,询问霍乾的情况。听到’霍乾‘的名字,沈煜城皱了皱眉,心道这霍文彬也怪奇怪的,他不应该去找亲哥吗?但他也没心思想太多,从霍文彬手中解救下来的手机亮起了屏幕,赫然是他哥来了信息。
随意跟霍文彬解释了下,沈煜城转身跑了。
与此同时,霍文彬慢吞吞地推着轮椅朝着霍乾的病房而去。服务台的护士说,霍乾在二十分钟前已经结束了手术且被送到1208号病房了。
来到病房,他推开门,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中年男人。
霍乾虽然已经五十来岁,但身在霍家,保养得好,加上那张脸长得不差,拉出去骗了不少小姑娘。只不过现在不行了,历经过几次倒霉事件以及一场手术的他,脸色苍白,那原本隐藏起来的苍老在这一刻尽数显现了出来,老人味很重。
正在查看术后情况的医生见到他来,知晓他的身份以后主动道:“病人大概能在二十分钟内醒来。”
霍文彬说了声好。
这二十分钟的时间里,他坐在病房里一声不吭。期间他用自己的手表跟外头一个路人换了个手机,看到了沈煜城跟他提到的平西集团官博以及检查报告单。如果说只是这两个热搜,还能让他安慰自己只是想多了的话,那么看到平西集团官博与路人网友你问一句我答一句的片段以后,他就彻底明白了——
霍成济知道了,霍成济什么都知道了!
网友问:所以霍二还能篡位成功吗?
平西集团官博答:从来没成功过哦。
网友又问:兄弟俩以前关系不是挺好的吗?
平西集团官博答:那得问霍文彬先生呢。
霍文彬盯着这两段对话许久,直到耳边响起了一到极为虚弱的声音:“老二。”
他猛地抬起头,瞧见病床上的中年男人耷拉在床单上的手指微动,眼皮翕动,嘴里也喃喃说着话。没有丝毫犹豫,他立刻扑过去,沉着脸就问:“你那个道士的联系方式呢?”
道士?
霍乾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二儿子想要知道的信息,但他闭口不言。
霍文彬看他躲躲藏藏的模样,更是忍不住发笑:“我实话告诉你,霍成济已经醒过来了,而且不出意外的话估计是知道当年那档子事了。再看你,倒霉成这样,被救护车送医院的路上都能再出车祸,你没感觉到吗?你的两条腿都没了。”
清晰的嗓音落入霍乾耳中,他身侧的身体监护仪开始嘀嘀嘀地发出警报。
但霍文彬充耳不闻,只是盯着霍乾的眼睛一字一字地道:“霍成济的双腿有救回来的机会,你没有了。你这情况可比他严重多了……你要是聪明的话,赶紧把那道士的情况和联系方式告诉我,我去找他帮忙。”
话说到这份上,霍乾的嘴唇终于再次动了动。
霍文彬附耳过去,眼底闪过了一丝光-
下午两点,吃过止疼药的霍文彬不顾医生的劝阻,给自己的司机打了电话,让司机将自己送到了京北著名的别墅区,并一路顺利地来到了该道士所住的别墅。他坐着轮椅往门口走时,眼尖地看到别墅的廊柱上挂着诡异的娃娃,那些娃娃个头都不大,只有男人拳头这般,但身体分成两节,圆鼓鼓的脑袋圆鼓鼓的身体,脑袋被风吹得转过来时,露出了表情不一的正脸。
有哭的有笑的,但无一例外都是嘴巴红艳艳的。
……让人瘆得慌。
霍文彬赶紧收回目光,目不斜视地朝着门口去。
嘟嘟嘟,他敲响门。
里面未曾传来应答,但门把手却吧嗒往下坠了坠。紧接着大门便打开了一条缝,霍文彬透过缝隙能隐约瞧见里头阴沉的客厅,他皱了皱眉,心底虽然觉得怪异,但想到这是霍乾给的地址,到底还是咬着牙硬着头皮往前走去。
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外头正午的日光射进来,勉强照亮了阴沉的客厅。而霍文彬也由此瞧见了给他开门的究竟是谁——
竟然是个纸人!
那纸人小小一个,在地上蹦蹦跶跶地走,若非霍文彬眼尖,轮椅的轮子差点就往对方身上滚过去了!
小纸人扭头朝他看一眼,又蹦蹦跳跳地走。
霍文彬迟疑地跟上,等到了楼梯口,他还是没能瞧见所谓的道士,正要提声询问时,屋内却突然想起低沉的声音:“来者何人?”
霍文彬连忙道:“我是霍乾的儿子,他出了意外现在正在医院里,就让我过来找您。”
霍乾。
道士对这个名字显然很熟悉,同时也对霍文彬所说的’出了意外‘这四个字感到意外。
二楼的某个房间门打开,一个身穿明黄道袍的年轻人迈步走出来,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盯着霍文彬。霍文彬抬眼一瞧,又猛地垂下眼皮,心中略有震惊。
这个道士……竟然这么年轻?
看上去也就二十岁上下的样子!
“霍乾身上有贫道给的护身符,他不可能出意外。”
护身符?
霍乾怎么从没说过这个事情?
霍文彬疑惑的时候,那年轻道士再度开口:“是一枚挂在脖子上的鱼衔尾玉佩。”
“玉佩?”霍文彬回忆起就近两天的霍乾模样,最后果断摇头,“道长,我并没有在霍乾的脖子上看到那枚玉佩……他可能没戴上?”
顿了顿,又道:“另外,我父亲说您给霍成济下了咒,但霍成济好像已经从昏迷中醒过来了。”
接连两个不可思议的事实入耳,道士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他冲霍文彬抬了抬下巴,询问:“那你这次过来想做什么?”
霍文彬见话说到了点子上,立刻迫不及待地道:“劳烦您再为霍成济下个咒,最好能直接让他死了!然后您再帮帮我跟我父亲,您看行吗?”
都不是什么难事。
道士颔首示意应允,旋即朝着霍文彬丢下两枚长相相同的鱼衔尾玉佩:“让霍乾别忘了费用。”
霍文彬连连点头:“当然,当然。”
待到霍文彬离开,年轻道士重新走回二楼的某个房间。他在一干吊起来的小人偶里翻了翻,很快翻到一个贴着霍成济生辰八字的小人,这小人偶的表情似笑非笑,看着十分古怪。道士将玩偶扯下来,仔仔细细看过两遍,不由得低声嘀咕起来:“还真醒过来了……奇怪,这咒应该下得很成功啊,连师父都夸了我。”
他呼出一口气,重新盘腿坐到蒲垫上,将小人偶摆到面前。
数张朱砂颜色格外鲜艳的符纸在身前凭空而立,无风却吹动了一角。道士闭着眼睛嘴巴一张一合念叨了许久,好半晌之后,他倏地睁开眼睛,咬破手指,血液淌出的一瞬间手指挥动,那鲜血便宛若一条直线,将这数张符纸连在一块。
他凝着眼,喝道:“咒起!”
轰!
一股浓郁的黑气从几张符纸中钻出来,宛若一道道黑色桥梁连接到小人偶的身体各处,黑色的浓雾一点点淌进小人偶的身体之中,原本就显得鼓鼓囊囊的小人偶在瞬间又大了一个号。
年轻道士见状便知道咒已成,他满意地点头,心道这回霍成济估计是永远都醒不过来了……不出意外的话,明天说不定还能在微博上看到霍成济的死亡通报。
他露出笑容,转身欲走,却在背对着那小人偶的瞬间,后背突兀地洇出一身冷汗,身体也在这一刻彻底僵住。这种可怕的第六感袭来之时,他猛地转身,想要一探究竟。但也是此刻,原本似笑非笑的人偶直勾勾盯着他,鼓鼓的身体在一阵抽动之后突然爆发出可怕的黑雾,直冲他的脸而去。
什么?!
轰!
又是一声巨响,毫无防备的年轻道士竟是直接被这股黑雾给掀翻了!
身体猝然撞向门墙,年轻道士疼得将身体蜷缩起来,他捂着肩膀轻轻地嘶了两声,还未缓和这种疼痛,鼻腔内便淌出了两管血。
但从小人偶身上蔓延出来的黑色浓雾并未消散,反倒宛若毒蛇一般盯着年轻道士,似乎在试图进行再一次的攻击。
年轻道士见到这一幕,心中骇然又了然。
看来霍成济之所以会醒来,根本不是他的咒法出现问题,而是他的身旁有人相助!
再者……不出意外的话,霍乾跟霍文彬倒霉的原因,也出在那人身上。
思考中,那蠢蠢欲动的黑雾再度迎面朝着年轻道士砸过去,并在眨眼间将对方包裹。道士哀嚎两声,浑身像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给束缚住了似的,只能艰难地挪动手指,将原先因为下咒而咬破的手指挤出一点血来。视线瞥过不远处放着的符纸,他咬着牙匍匐着上前,猛地用力将血珠子印在了符纸上。
符纸开始疯狂地颤抖起来,以一种古怪的吸引力将屋内蔓延着的所有黑雾都卷到了同一处地上,再被吞入符纸之中。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年轻道士才有喘息的时间。
他躺在地上,眼睛望着头顶的天花板不停地喘气。等到修整好,试图起身时,身体却传来极其可怕的疼痛,五脏六腑像是被搅弄过一般,疼得他张嘴就要吐出来。
怎么会这么严重?
年轻道士脸部狰狞,颤抖着手指,从兜里掏出了一张符箓更为繁复的符纸,手指上的血珠再次按下去。紧接着那符纸便化作一只纸扎的小鸟,扑棱着翅膀从窗户处飞了出去。
见到这一幕的桑柒柒忽然就停下了想要现身的冲动。
不太对劲。
这家伙……在求助?
桑柒柒摸着下巴思考一阵,果断拨出去了一个电话,电话被接通,那头的男人低声询问:“怎么了?”
桑柒柒坐在别墅院子的树上,小声捂着手机询问:“你现在在干嘛?有空过来一趟吗?有点事儿想要你帮忙。”
段绥看了眼正在店里挑选纸扎的客人,如实回答:“在看店,不过张霖也在,我现在可以过来。”
闻言,桑柒柒立马将地址分享给了段绥。
段绥来的比年轻道士的求助对象更快,不消一分钟就出现在了桑柒柒的面前。他来得匆忙,衬衣略显凌乱,在桑柒柒直勾勾的注视下将散开的衣领整了整齐,遮住了大片白皙的锁骨。继而在女孩身边的树干上坐下,像是担心惊到屋内看上去快死了的年轻道士,俊美的脸朝着桑柒柒的脸颊处偏了偏,附耳低声询问:“什么情况?”
柔软微凉的呼吸落在桑柒柒的脸蛋上,让她有些不自然地抓了抓,眨眨眼假装冷静地将自己所看到的事儿重复了一遍,道:“我怀疑他要找帮手,你帮我盯着点,我去把霍文彬手上的那两个护身符给抢了。”
那玩意儿挺好的。
放在霍文彬身上纯属浪费。
“可以,交给我吧。”段绥点头。
得到应允,桑柒柒立马从树上飞身而下,循着霍文彬的身影而去。
这别墅区占地面积非常广,霍文彬一个坐轮椅的折腾半天也才走了半截路。止疼药的效果消减,那种若隐若现的疼痛开始席卷全身,霍文彬擦了擦额角的汗,手抬起时瞧见手里捏着的鱼衔尾玉佩,那些烦躁的心情才被压了下来。
熬过这段路,回到医院,就什么都好了。
霍文彬在心底安抚自己,继续闷头往大门的方向走。然而,走了没两秒钟,他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清脆又响亮的:“霍文彬!”
有些陌生的嗓音却叫着他的名字。
霍文彬奇怪地操纵着轮椅转身,却在下一秒瞳孔紧缩。
“你——”
出现在他面前的桑柒柒全身成虚影,脚没有着地,看着就像个鬼飘在半空中。
霍文彬还未反应过来,这只飘在半空的鬼便已经再度飘到了他的身旁,笑盈盈地跟他打招呼:“咱俩也算是正式见面了,霍二少……”
视线缓缓落在他手里紧攥着的护身符上,桑柒柒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手指却毫不犹豫地往下一探:“这护身符,我就笑纳了。”
来抢护身符的?!
霍文彬下意识想将护身符往后一藏,然而却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好像被操控住了,四肢、肩膀仿佛压了座大山,连动弹都动弹不得。
他只能瞪大眼睛,眼睁睁地看着桑柒柒将护身符从他手里夺了过去。
“混蛋!贱女人!还给我!这是我的护身符!还给我!”
“现在是我的了。”桑柒柒眨眨眼,冲他做了个感谢的手势,旋即扭头就走。她还记挂着那年轻道士,才不想跟霍文彬在这儿浪费时间。
可霍文彬看到她走,哪愿意轻易放过她,脑子一热就按下电动轮椅的开关朝着桑柒柒的背影冲了过去。
几秒钟后。
头也不回的桑柒柒听到身后传来哐当的撞击声以及一道痛苦的哀嚎。
一回头,恰好瞧见霍文彬一头怼在树干上,再以抛物线弹射出去,啪嗒掉进了旁边的小池塘里。
桑柒柒:“……”
第72章 退圈第七十二天 这已经是你转的第18……
072.
桑柒柒无比庆幸霍文彬来别墅的路上被她一直盯着, 否则以他的倒霉程度,根本不可能完完整整地抵达这个别墅区,早变成一块一块的了。
不过……这父子俩被女色掏空的身体也太虚了, 倒霉程度比起霍成济简直直线上升。
倒霉的频率也跟韭菜一茬接一茬似的,不带停的。
啧啧感慨两声, 眼角余光瞥到听到动静后快速朝着这边靠近的别墅区安保人员, 见他们纷纷跳入小池塘抓住了不停挣扎的霍文彬,桑柒柒拍拍衣服很淡定地转身离开。
要不是那年轻道士的事还没解决,她指定留在这里嗑瓜子看戏。
心里有些遗憾, 但她脚下的步伐却很大。
回到年轻道士所在别墅的树上, 她却意外地发现段绥并不在原先的树干上。再顺着窗户望进去, 里头那个年轻道士竟也不知所踪。桑柒柒的表情懵了懵,在周围转了两圈依旧没找到人, 正欲掏手机联系段绥时, 别墅的大门忽然被人从里推开。
她望过去,见段绥还是那身很禁欲但穿在他身上莫名就十分有诱惑力的白衬衫。衬衫衣领很正, 唯独两只袖子的袖口被挽起来,露出白皙劲瘦的手臂。再往下,左手提着那个失踪的年轻道士,右手提着一只……一只鸟?
桑柒柒的表情更呆:“这什么情况?”
段绥看了看被他一砖头敲到昏迷的两个物种, 简单重复了下桑柒柒走以后发生的事:“你去找霍文彬之后, 这只鸟就飞到了窗台上,然后这小道士冲着这只鸟喊了声师父, 这鸟也张嘴说了人话。”
想着守株待兔的两只兔子都已经聚齐, 段绥也不清楚桑柒柒什么时候能回来,便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往年轻道士的脑袋上砸了一下, 又往鸟的脑袋上砸了一下。
年轻道士因为先前下咒被反噬,浑身疼得站都站不起来,根本没有还手能力。
但这鸟竟然也没有,扑棱两下翅膀,身体绷得梆硬梆直,就这么躺倒在地,仿佛没了声息。
“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他抬高了右手,将鸟的正脸转向桑柒柒,道,“我抽出了它的魂魄,是个人。”
“人?!”桑柒柒眨眨眼,面上是显而易见的惊讶,“人的魂魄就挤在这么只小小的鸟身上?”
虽然这鸟比起普通的鸟是大了几个号,但对于人而言,依旧是很狭窄的容器。
桑柒柒脑补了下如果是自己挤在这鸟的身体里……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憋都得憋死。
“嗯。”段绥点头,又道,“而且我将他的魂魄拽出来时,他好像受到了很重的刺激,灵魂四周窜起了一层火光,不过几秒钟的时间便冒出了浓郁的黑烟。”
那气味格外刺鼻,而且掌心的灵魂也在不停缩水。段绥担心等桑柒柒回来,看到的是一团空气,便只能重新将他的灵魂塞回了鸟的身体。
“我怀疑他可能被下咒了。”段绥猜测。
这还扯到下咒的事了?
桑柒柒心里对这面前这一人一鸟的身份愈发好奇,冲段绥道:“那你先把他们带回殡葬一条龙,我找明心问问情况。”
“行,我在店里等你。”
段绥离开后,桑柒柒去医院把还在试图跟霍成济做更多生意的明心给拎走了。
明心唉声叹气:“这位霍总怎么对我说的看风水一点都不感兴趣?”
桑柒柒:“他现在只对干掉他爸跟他的私生子弟弟感兴趣。等霍乾跟霍文彬被绳之以法了,你再去找霍成济,对方肯定不介意花点钱锦上添花。”
明心有点不确定,狐疑着拧着眉毛问:“真的吗?”
听着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放心啦,他不是还把你介绍给他那个姓沈的好兄弟了吗?那也是个霸总,家里还是开酒店的,就需要你这种懂风水的道士。”
不确定桑柒柒究竟是不是因为需要他办事所以故意哄他,但听着确实挺有道理的。
“行了行了我自己走,你拎着我跟我飞起来有什么区别,等会儿别吓到人。”
拍掉桑柒柒的手,明心叫了辆车,飞速赶往殡葬一条龙。
桑柒柒比他先到,还招待了两个客人。等明心抵达时,她正在给新来的客人介绍最新款的流沙骨灰盒,是段绥接待的明心。
明心骤然瞧见这张脸,瞳孔都颤了颤。
桑柒柒搁哪儿找来的帅哥啊?
前脚刚赚一个亿,后脚就有帅哥当店员,世界上还有这么爽的事?
“明心道长?”段绥跟发呆的明心打了个招呼,微笑着弯腰放下手中已经准备好的茶水,“柒柒新买的茶叶,可以尝一尝。”
“哦好,谢谢。”明心接过。
几分钟后,桑柒柒顺利卖出流沙骨灰盒,让张霖在玻璃门上挂上’暂时休息‘的牌子,便将那只身体还梆硬的灰白鸟从茶几下掏了出来:“段绥说他是被下了咒所以才挤到一只鸟的身体里去的,你看看是不是这么个情况。”
这位员工还懂下咒呢?
明心一边嘀咕一边问:“你这个员工也懂这些?”
桑柒柒扭头看向段绥,后者牵起唇角:“略懂,以前认识一些很懂咒法的道士。”
“这样啊。”明心下意识接话,“那有机会可以跟他们交流交流。”
段绥脸上的笑容深了深:“可能不行。”
明心:“?”
段绥:“他们都死了。”
明心一瞬间哑然,而桑柒柒挤过来安抚:“没事的没事的,等明心道长你死了也一样可以交流的。”
桑柒柒老是把’等你死了‘这种话挂在嘴边,明心从最开始的无言以对、一言难尽,到现在已然习惯。因此,现在这种时刻,他嘴巴张开,有心情想要接一句“没错,去了地府也是一样的交流”,结果话还没出口,他先听到段绥用很遗憾的语气道:“可是他们的魂都被我捏得魂飞魄散了,去不了地府。”
明心:“……”
桑柒柒:“……”
几秒钟的极致沉默以后,明心扭头想问桑柒柒哪里找来的杀神员工,却见桑柒柒冒着星星眼,满脸好奇地将脸凑到这位杀神员工的面前,迫不及待地询问:“捏得魂飞魄散不要紧吗?他们不用去地府接受惩罚吗?要是被十殿阎罗发现了,不会被扣分吗?”
她像是有十万个为什么,眼里都是兴趣。
临了还说一句:“之前我业务不熟练,去抓戏耍了我的恶鬼时,蔺阎罗三令五申让我打架别上头,要是一不小心把人家弄死了,我也别回地府了。”
段绥看了眼两人近在咫尺的距离。
她凑得很近,眨动的黑色长睫像是翻飞的蝴蝶,一颤一颤的。明亮的眼底闪烁着充满兴味的光,像是无声的诱哄。
段绥不动声色,轻缓地眨了下眼睛:“可能是因为……十殿阎罗管不到我的头上。”
桑柒柒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将脑袋缩了回去:“也是哦,十殿阎罗确实管不到罗酆山头上。”
以下犯上不得被罗酆山那位鬼帝给一脚踹飞。
说到底还是位置坐得不够高。
想到这里,她的表情有点遗憾,像一只没吃到小鱼干的猫,模样看上去蔫哒哒的,没什么精神。
与方才的热络明媚完全不同。
段绥想抬手捏她无意识鼓起的雪白脸蛋,但在被她一巴掌扇飞的可能性里还是选择保持冷静。掐了掐泛痒滚烫的指尖,他替她出主意:“或许,下次再遇到这种惹你生气的恶鬼,你可以先让他魂飞魄散,等蔺阎君问责起来,就报我的名字。”
迎上桑柒柒震惊的目光,他说:“就说是我杀的,看在罗酆山的面子上,蔺阎君也不会计较。”
桑柒柒深吸一口气,满眼都是——原来你是这样的段绥。
可又不得不承认,说完这段话的段绥在她眼里又貌美了几分。
握住段绥的双手,温热柔软的掌心与对方清瘦指骨相贴,桑柒柒漂亮的杏眼里满是感恩:“那就这么说定了,以后我一定把锅……哦不,一定报你的名字!”
感受着女孩激动又兴奋地握着他的手来回晃动,段绥面上笑容更温和:“没问题。”
目睹了全程的明心:“……”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件事情的重点根本不在于杀鬼会不会受处罚?
但这或许就是地府员工的日常……嗯,没错,这种对话对于地府的员工来说都是正常的。
明心在心底说服了自己,努力让自己的目光和注意力都聚焦在面前这只灰白大鸟上。光靠看是看不出什么的,不过明心来时符纸带得不少,其中还有几张太微散人给的存货。
他先用自己画的符纸尝试了一遍,但大鸟还是梆硬的大鸟,没有丝毫变化。
心知是自己学疏才浅,明心只能叹一口气,继而从乾坤袋里掏出一张连边角都被压得无比平整的符纸,图案看着跟原先那张并没有区别,但朱砂的颜色似乎深了不少。
迎上桑柒柒好奇的目光,明心绷着脸提醒:“这是我离开道观前从我师父的兜里掏的。你跟他接触过,应该也知道他的符箓之术很强。拿引雷符举个例子,我的引雷符若只能引来一道雷的话,他的就可以引来一大片。这张显形符也是,效果提升相当明显,肯定能叫对方身上的咒法显形。”
桑柒柒想到那日太微散人在五延庄水库解除法阵时引发的动静,十分赞同明心的说法。
但她的点头似乎并没有换来明心想要的答案,沉默思考了几秒,她疑惑地发出询问:“所以……?”
明心:“所以为了帮你我把压箱底的符纸都拿出来了,不管事成或不成,你都要记得给我加功德。”
桑柒柒:“……”
她好像突然能明白崔木头对她每天催着加分的无语了。
经过桑柒柒发誓般的再三保证,明心双指夹住保存已久的符纸,手腕用力扔至灰白大鸟的身上,同时手指迅速掐诀,拂尘一扫,垂落的尾部恰好抵在符纸的图案之上,一道耀眼的金光随之晕开,他低声喊道:“现!”
金光一圈圈地荡漾开去,逐渐笼罩住大鸟的身体。
滋啦滋啦奇怪的声音维持了大约二十秒,一道属于人形的魂魄缓缓从大鸟的身上浮起来。人形魂魄的脸看上去很年轻,也就三十岁上下的模样。但留着胡须,一眼看去像典型的江湖骗子。他的身上穿着跟年轻道士相差不大的明黄道袍,但道袍所勾勒出来的四肢、胸膛、腰腹甚至是脖子,都缠绕着一根看上去很古怪也很粗的红色锁链。
桑柒柒抬手触碰锁链,试图拉住其中一根用力拽一拽,但这个行为刚起,一股灼烧的刺疼便倏地从指腹冒起,同时还有焦黑的烟雾窜出来。
她不由得低头瞧了瞧自己的右手。
这手跟着她,多少有点委屈了。
先是被鱼衔尾玉佩烧了两下,现在又被锁链给烫了一下,白嫩嫩的手指像附了一层焦屑,看上去有点奇怪。
好在用不了几天这些焦屑就会退得干干净净。
桑柒柒将手往回一收,重新将目光放到了道士身上。这些诡异的锁链将这道人魂紧紧箍住,强烈的挤压感和束缚感让对方在昏迷时也紧皱着眉心,不得安稳。
明心跟着摸了下锁链,毫无意外地也被烫了一下,但这一下足以让他确定:“确实被下咒了,这些锁链就是表现。看他灵魂的束缚程度,下咒的道士能力不弱,至少应该比我厉害。”
“比明心道长还要厉害?”许久未曾说话的段绥似感到惊讶。
明心讪讪摸鼻:“我这本事也就只能在流云观年轻一辈里欺负欺负人了,放眼全国的道观,跟我年龄相仿还比我厉害的不在少数。”
那群家伙似乎对山下的世界毫无探究欲,也不愿意花费时间外出历练、增强见识,只知道缩在道观里闭关研究经法、算命卜卦、风水符箓。
桑柒柒对厉害的年轻道士没什么兴趣,她在考虑如何才能将眼前这只鸟道士送回地府。显形符只是确认了对方身上的确存在咒法,但并未解咒。只有解了咒,将对方的灵魂从鸟的身体里剥夺出来,对方的灵魂才不至于还没到地府就烧得干干净净。
而听明心话里话外的意思,显然对解咒感到为难。再者,桑柒柒觉得浪费时间跟心神去给一个明显是坏蛋的家伙解咒,多少有点闲着没事干。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扭头看向段绥。
接收到她目光的段绥只愣了一秒便表现出了与她的心有灵犀:“你想在这里审讯他,审讯完直接送他升天?”
桑柒柒贴心补充:“然后等蔺阎罗问起来,就说是你义愤填膺,为所有被这鸟道伤害过的可怜人感到悲哀,手上一重,他就死得干干净净,连点灰都没留下。”
说完,捧着脸可可爱爱又充满希冀地问:“你觉得怎么样?”
段绥觉得他似乎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点头:“我觉得很好。”
顿了顿又补充:“审讯方面我也略有涉猎,可以帮忙。”
桑柒柒满意地拍拍手掌:“那行,那咱们等关店了把这里收拾收拾就开始审他。明心道长,我先送你回去?”
明心摆摆手:“用不着送,我自己晃悠回去就成。”
目送走了明心,桑柒柒端详着殡葬一条龙的内部环境,愈发觉得这里狭窄了点。不过没事,等霍成济友情赞助的一个亿雇佣费到手,她就可以在全国各地挑地方开分店了。
心里美滋滋,她也不浪费时间,转身就趴在沙发上看起来各地的商铺价格。
几分钟后,她的身前落下一道阴影。
桑柒柒最初并未在意,但这抹阴影长久不散,她便忍不住抬起了头,迎上了男人垂眸的视线。
脑袋上冒起一个小小的问号,她说:“你挡着我光了。”
段绥迈开长腿自她身侧的位置坐下,在桑柒柒疑惑万分的目光中拿出一管药膏,示意桑柒柒将手掌伸出来:“我看到你的手受伤了。”
桑柒柒懵了懵。
猛女从不在意手受不受伤。
根本不会想到也懒得想到抹药膏。
在逐渐沉默的氛围中,段绥轻声问:“手不疼吗?”
“还、还好?”她将ipad放到一边,身体从沙发上支起来,改成盘腿坐着的姿势,又将自己的右手伸出来,上头焦黑的痕迹很明显,但桑柒柒打架是从小打到大,从活打到死,死了还在打,因此真没把这点痛放在眼里。她记得她觉得最痛的一次是孤儿院那俩小屁孩拿着扫帚乱晃,瞧见她以后还故意在她面前戳来戳去,结果戳到了她的眼睛。
那会儿她年纪小,眼睛又脆弱,心里也不成熟,疼得嗷嗷哭。
和那次的疼相比,手受伤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不过她并没有拒绝段绥的好意,将手往他的面前探了探,瞅他两眼:“你还是我死了以后第一个想着给我上药的呢。”
“受伤了就上药,不是很正常的事么?”
他拧开盖,乳白色的软膏从他指腹被抹开,柔软的质地又很快覆盖到她的指腹上,凉飕飕的,还怪舒服。段绥的手指在上打转、轻轻揉捏,试图让伤口更快速地吸收药效。
桑柒柒乖乖坐着,没吱声。
颇为享受。
直到五分钟后,她有点坐不住了,挪了挪屁股,凑到段绥的边上将身体挨过去小声问:“还没好吗?这已经是你转的第182圈了。”
段绥:“……”
他收回手,轻咳一声,起身:“好了。”
桑柒柒这才收回手,将手抬高到眼前,看着手指上抹着的药膏被尽数吸收,但还留着一点点香味,她用力嗅了嗅,好奇地问段绥:“这药膏是地府的药店买的?还是烧下去的?”
“地府药堂买的。”
“啊,这药店里的药可贵了。”桑柒柒蹙眉,“我上次去买绷带花了我大半个月工资。”
段绥扬了扬眉。
这件事情他倒是有所耳闻,曾听蔺伯跟另几个关系不错的阎罗讨论手底下的员工到底有不靠谱时,桑柒柒榜上有名。
她接了第一殿的任务去抓鬼,结果那鬼进了地府也不安生,自断两臂想要逃跑没跑掉,就举着把鬼气凝成的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逼桑柒柒放了他。桑柒柒当然不同意,她不止不同意,她还去孟婆那儿掏了杯孟婆汤,一边嗑瓜子一边对那鬼说:“你杀呗。”
桑柒柒本以为那恶鬼扣着刀的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肯定不敢自杀。结果那傻缺恶鬼被傻缺庾朋一怂恿,还真一刀往自己的脖子砍了下去。要不是桑柒柒反应快,一脚踹飞庾朋的同时飞身而上,捂住了恶鬼不停往外冒的鬼气,那恶鬼估计就真的灰飞烟灭了。
嗯,为了捂它的伤口,防止鬼气泄干净,桑柒柒差点搬空药店所有的绷带。
“现在价格挺正常的,很多高价店铺也被勒令整改了。”段绥笑着提醒。
还有这种好事儿呢?
桑柒柒表情略有意外,心想着估计是大boss发话了。
不然以地府某些人的尿性,巴不得某些店铺的收费再高点,然后从中谋取利益。
贪得桑柒柒都没眼看。
时间一晃来到傍晚,桑柒柒再次抬起手指时,发现指腹上硬硬的焦黑已经变得异常柔软,她手痒地去拨了一下,焦黑翘起一角,手更痒得想要撕下来时,一只手从天而降,带着不轻不重的力道拍了上来。
桑柒柒抬头,瞧见段绥正扬眉看着自己。
桑柒柒眨眨眼:“……我觉得快好了。”
段绥像是看不出她在撒娇,心肠冷硬得很:“没好。”
哎。
桑柒柒叹一口气,决定给段绥一个面子。毕竟药膏是他花钱买的,她也不能随便糟蹋人家的心意。
目光望着窗外,她对段绥道:“好无聊啊。”
段绥还未有回应,桑柒柒便再次从那茶几底下捞出了灰白大鸟,提议道:“我们现在就关店来折……审讯这位鸟道朋友吧。”
第73章 退圈第七十三天 这道士怎么看都比明心……
073.
这鸟其实已经醒过两回了, 但每次一醒来,都会被桑柒柒重新敲晕。
第一回醒来时,桑柒柒正在跟一个戴着大粗金链的大哥介绍新抬上桌的骨灰盒。这个骨灰盒浑身金灿灿的, 外部轮廓一眼看去就跟皇宫似的,每个边角都将奢华、浮夸写到了极致。
虽不是真金, 但也足够以假乱真。
大哥对此非常满意, 连声要求桑柒柒赶紧将骨灰盒包起来。于是,桑柒柒端着骨灰盒路过沙发茶几,瞥到醒来以后察觉到情况不对劲并试图扑棱着翅膀逃脱的灰白大鸟, 骨灰盒一抬一落, 敲在大鸟的脑袋上, duang的一声后,大鸟浑身一软, 啪叽又摔了回去。
迎上大哥震惊的目光, 桑柒柒表情相当淡定且平静:“这是我们家小孩新买的玩具,但好像有点接触不良, 跟抽风了似的吱嘎吱嘎叫。”
被冠以小孩名的张霖小朋友低头整理着的今日份打包名单,含糊道:“便宜没好货,还不是你不肯多给钱。”
桑柒柒:“……”
臭小子还挺入戏。
但更入戏的是大哥。
大哥看看张霖年轻稚嫩的小脸,再看对方明显营养不良的身体, 跟桑柒柒说话的语气带上了几分复杂跟语重心长:“虽说这年纪的小孩很可能有叛逆期, 不过零花钱还是要多给点的,这小身板, 估计饭都不够吃吧?”
桑柒柒:“……”
张霖:“……”
这具身体曾经的主人确实因为常年饱受饥饿而看上去干瘪清瘦, 不过现在的主人胃口可不一般。
真吃起来连头牛都吃得下。
张霖意识到这大哥马上就要脑补桑柒柒虐待小孩,不由得心虚地摸了下鼻尖,张嘴蹦出一句:“我不爱吃饭, 我喜欢玩摸奖。”
大哥一听’摸奖‘两个字,和蔼的表情顿时一变,扭头就冲桑柒柒道:“那还是少给钱来得好,省得这些小子小小年纪就染上恶习!”
张霖听着大哥友情赞助的教育整整二十分钟,终于满脸疲惫地送走了大哥。
大鸟第二次醒是桑柒柒三只鬼点了外卖准备吃饭的时候,这次它学乖了,不再疯狂扑棱翅膀,而是小心翼翼地从茶几底下钻出来,踮着脚背着两只翅膀,身体一颠一颠地往窗口走,还时不时扭头看一眼背对着它且完全沉浸在美食中的三人。
它松了一口气。
直到在它努力跳上窗台,即将拥抱新鲜空气与阳光之时,一根鸡骨头从后方咻一下砸过来,砸到了它的后脑勺。
它又啪嗒倒地-
桑柒柒拎着灰白大鸟的两只脚在眼前晃了晃,看对方紧闭着双眼宛若死尸的模样,突然有点愁。
先前都是她负责砸,鸟负责醒。现在身份调转,她得负责让鸟醒……这忙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帮。
桑柒柒唏嘘感慨时,张霖抱着抱枕凑过来,回忆起看过的电视剧里的所有审讯手段,提建议:“泼冷水,我觉得可行。”
桑柒柒:“……”
目光充满慈爱地摸了摸面前的黑脑瓜,桑柒柒对张霖道:“下次回地府的时候,让你景裕哥哥带你去他们第三殿的小地狱转两圈。”
就说不出泼冷水这种小孩子玩闹的话了。
张霖:“……”
泼冷水对于灵魂而言起不到太大的作用,桑柒柒正欲去隔壁鬼屋寻求专业行刑官的帮助,顺道看看对方在她的调。教下审讯手段是否有所提升,但坐在旁边思考了许久的段绥已然伸手,冷白长指上一把匕首缓缓浮现,银白的刀锋在头顶灯光的折射下闪出刺眼的锋芒。桑柒柒一眼便知这匕首肯定能轻易将一只鬼剖成两片。
大概猜到段绥想要用痛觉来唤醒对方,不过……
她掏了掏,掏出一个十分扎眼的蛇皮袋,双手拎着口袋一抖,再伸进去掏出一把破破烂烂、刀锋还带缺口的小刀。桑柒柒将小刀塞给段绥的同时,将他手里的匕首没收,并嘀嘀咕咕:“一看你就没到第七殿来听过我开的讲座,折磨鬼的第一要义是钝刀子磨肉,记住了。”
段绥回忆起桑柒柒开讲座那日之后辛汲看自己的眼神,低笑:“记住了。”
由于这鸟道的灵魂一被抽出来就容易自焚,所以桑柒柒跟段绥决定卡bug,抽出来的瞬间戳一刀再立马给塞回去,动作讲究一个速度快,来回不过五次,鸟道便因为这五刀的疼痛而颤抖起身子,生生把自己疼醒了。
睁开眼睛瞧见桑柒柒三人正直勾勾盯着自己,脑袋里瞬间冒出三次被敲晕的经历,心知这三人肯定不好惹,他果断将眼睛一闭,装死。
桑柒柒:“……”
咋想的,非得多挨两刀。
桑柒柒也假装没发现他是假晕,当即招呼面前的两位同伴:“捅了五刀还没醒,那就再多捅几刀吧。”
幽幽嗓音落下,手里的大鸟身体似抖了抖。
桑柒柒表情不变,将那把钝刀子塞到了看热闹张霖手中,冲对方颔首:“看你好像挺想上手的,让你试一试,要是有天赋,以后就不用窝在我这小店里当个打包员,能去地府当行刑官了。记得,我把他的灵魂掏出来,你立马把刀扎进这劳什子道士的身体里,随便扎哪儿,但最好还是胸口、腰子、大腿、下三路这种地方,扎完以后及时拔出来。嗯……但刀子有点钝,刀锋还有缺口,可能会勾住肉,产生一点阻力,但是你也别犹豫,有多大力就用多大力往外掏就是了。”
张霖张了张嘴,干巴巴地应一声好。
他不知道这鸟道听了什么感觉,反正他听了浑身起鸡皮疙瘩。
低头瞧一瞧这把看上去比他更有经验的刀,他小声问:“真我来?”
桑柒柒:“来吧来吧。”
说完也没给小孩哥反应的时间,手指揪着被咒法锁链束缚的道士灵魂,猛地往外一拽,道士的灵魂被扯出鸟的身体,束缚住他灵魂的锁链开始散发红光,紧接着灵魂的边缘开始被灼烧。桑柒柒哎呦一声,赶忙催促:“快扎快扎!”
张霖一咬牙,一刀子怼在了桑柒柒所建议的侧腰上。
原以为捅刀子是再简单不过的事儿,但张霖万万没想到这刀能钝成这样,跟戳到了个极富弹性的皮球似的,生生又把他的刀尖给撞回来了。
张霖:“……”
桑柒柒见到这一幕,果断抬手帮忙。
更大的力附加在刀柄上,这一次小刀顺利扎进道士的侧腰,再于瞬间拔出来。
紧接着桑柒柒再把道士的灵魂塞进鸟身。
道士:“……”
灵魂被灼烧的疼痛以及被剜肉的疼痛叠加在一块,疼得他浑身都在颤抖。但他不敢睁眼,可不睁眼,桑柒柒再度将他的灵魂从鸟的身体里掏了出来,终于,他咬着牙,破罐子破摔地低吼:“够了!”
桑柒柒低头看了看已经被扯出一半的灵魂,再看对方怒火翻涌的双眼,果断将他塞了回去。
道士的灵魂得以喘息,并在灰白大鸟的身体里苏醒过来。
两只脚踩在茶几上,他忍着灵魂残留的疼痛,支起身体,目光环视一圈并未瞧见徒弟,便努力冷静下来,冷声道:“三位,贫道与你们无冤无仇,你们何苦设计抓了贫道还要折磨贫道!”
桑柒柒觑他一眼,一脸’你懂什么‘的表情:“你连我们是谁都不知道,怎么知道我们无冤无仇?”
道士一噎,便顺势问道:“所以你们是谁?”
桑柒柒:“那你管不着。”
道士:“……”
并未在意道士绷不住且差点扭曲的表情,桑柒柒指了指他矮小的身体,再指了指他们三个鬼凶神恶煞的身影,道:“现在你是我们的阶下囚,请注意下你的表情管理和言辞管理。”
一边说,一边打开手机录音:“先介绍下你自己,姓名年龄身份,还有你灵魂被下咒的事。”
道士对于桑柒柒一行知道自己的灵魂被下咒一事并不觉得惊讶。对方既然可以随意将他的灵魂从鸟的身体里掏出来又塞回去,足以证明她能力不弱。
但道士并不想说。
察觉到了对方的抗拒,桑柒柒扬了扬眉,那把回到她掌心的钝刀子掂了掂,她说:“给你十秒钟的思考时间。十,九,八,一,时间到了。”
话落下的瞬间,她抬手就往鸟的身体里掏道士的灵魂。
道士:“!!!”
他怒吼:“你会不会数数!”
桑柒柒:“注意表情和言辞管理。”
道士:“……”
狠狠咬了咬牙,道士猛吸一口气,缓了好一阵,那种从心底窜出来的极度愤怒的情绪才稍稍减退,但他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桑柒柒,凶狠得想要是吃了她。
结果下一秒一把锋利的匕首朝着他飞了过去。
这猝不及防的一下不止惊到了道士,也惊到了桑柒柒跟张霖。
两只鬼先是齐齐看向那宛若利箭一般擦过道士眼尾、留下一道新鲜伤口的匕首。匕首的顶端完全嵌进了窗外的树干之中,只留有尾部刀柄在不停地颤动。
可想而知将匕首投掷出去的人究竟用了多大的力。
于是,桑柒柒跟张霖又扭头看向段绥。
年轻俊美的男人面不改色,手指往上轻轻一抬,从他掌心中流淌而出的浓郁鬼气便若绸缎淌向窗外,将刀柄包裹。几秒钟后,那把匕首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了他的掌心了,他面露抱歉,轻声道:“不好意思,手滑了。”
桑柒柒:“……”
张霖:“……”
道士:“……”
现场气氛沉凝了几秒,桑柒柒果断扭头将这所谓的手滑借来威胁:“听见没,再不说实话就继续手滑。”
道士:“……”
那男的起码还演一演,你可真是演都不演了。
道士用鸟翅膀轻轻蹭了蹭眼尾的伤口,到底还是不敢继续挑衅这三只鬼的权威,只能憋屈地实话实说:“贫道原本是金林山华杨宫的弟子,道号白源。贫道下山以后结识了一位好友,对方来自乌华省蒲坨的一个道观,叫青万。青万道友虽与贫道年纪相仿,但本事可比贫道大上不少,后来青万道友被仇人追杀,那仇人杀了青万道友以后竟玩牵连那一套,便在贫道的灵魂上下了咒法,将贫道封在了一具鸟的身体里。”
桑柒柒注意到了白源这自述里的关键词。
乌华省蒲坨,青万。
如果桑柒柒没记错的话,这是孟正祥案件中,青成道士的师兄。
她的眸光闪了闪,静静盯着白源看了十多秒钟,愣是将对方盯得汗流浃背,才抬手将手里的钝刀一把拍在桌面上,漂亮脸蛋扬起微笑,声音温和地询问:“你是不是觉得我闲得很,所以在这里跟你浪费时间?”
白源缩了缩脑袋。
桑柒柒冷笑:“你要是真被青万牵连,你提起青万的时候还能这么淡定,甚至以道友相称?”
要么,所谓的牵连是假的。
要么,青万给出了足够抵扣白源被下咒的筹码。
反正以上两种情况都表明白源刚才没说实话,就算说了,也是真假参半。
白源没想到桑柒柒这么敏锐,想要闭口不言但又害怕那刀子。本来灵魂被生生扯出来就已经够疼的了,还要被刀子扎来扎去,这跟砧板上的鱼有什么区别?
可如果说了……
他也不一定能活。
“我们可以做个交易。”段绥在他变化的脸色里缓缓开口,低沉的嗓音听着很温和,仿佛春夜的微风细雨,不带半点攻击性,“你如实告诉我们所有想要的答案,我们放了你跟你那小徒弟。嗯……如果你给出的筹码足够,我们甚至可以帮你解咒,想必你一个好端端的人被迫挤在这么个小小的身体里,应该很苦恼。”
白源不可遏制地心动。
但他先前可见过这男人把刀扔向自己时的恐怖画面,才不会真觉得这男人人畜无害,眼神飘了飘,他硬着头皮说:“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也可以给我下咒。”让张霖去储物室将奄奄一息的年轻道士拎出来,丢到白源的面前,段绥颔首,“我知道以你现在的情况给我下咒也困难,那就让你的小徒弟代劳,你看怎么样?”
白源倒是不担心小徒弟这副蔫蔫的模样是否可以代劳,他眯起黑豆大小的鸟眼睛,眼底若有所思。
这男人,看上去好像是真的想认真跟他做交易的。
如果他能解开咒法离开这里,无异是件好事。但……白源将双翅背在身后,对段绥道:“你知道我被困在这狭窄的容器里有多久了吗?我以前也不是没找过厉害的道士帮我解咒,毫无疑问,都失败了。你确定你可以?”
段绥面色不变:“我不可以,但嘉府山流云观的太微散人自然可以。”
嘉府山流云观?
白源表情微变。
都是当道士的,自然不可能没听说过嘉府山流云观的大名。虽说流云观真正名声大噪是在百余年前,但如今差也差不到哪里去。那太微散人更是如今的流云观第一人,解他这咒法简直别太简单!
黑豆眼里迸发出强烈的光,他不再犹豫,立刻道:“我同意你的交易,但你要把我徒弟救回来,我让他给你下咒。”
“自然。”
说是救回来,其实段绥只是给年轻道士的灵魂上了点药,随后不知道从哪儿拖了具尸体来,粗暴地将年轻道士的灵魂挪了个位置。
桑柒柒:“……”
张霖:“……”
白源:“……”
年轻道士的身体因为下咒反噬而受损,但此刻附身的身体却完好无伤。感受着灵魂传来的些许轻微刺疼,他缓缓睁开眼睛,在对上桑柒柒等人的目光时,脸色一白,身体倏地后退,撞到了茶几上。
直到白源借用灰白大鸟的嘴开了口:“白童。”
年轻道士听到熟悉的嗓音,倏地扭头,当看到灰白大鸟好端端站着时,心里头那点恐惧才逐渐消散掉。忍着疼痛从地上爬起来,他对白源作了个揖,毕恭毕敬地喊了声师傅。但随着目光触及到那只明显不属于自己的手掌,又愣住了。
他将疑惑的目光投向白源,白源却没多说,而是道:“你的乾坤袋里有一张图案古怪的符纸,拿出来,用在那位的身上。”
翅膀往段绥的身上一指。
白童不明所以,但他很听话,找到自己那具被丢弃到一旁的身体,忍着心里头奇怪的感觉,摸到了乾坤袋。
与此同时,桑柒柒朝着段绥一通挤眉弄眼,虽嘴巴没张,但那眼神似乎把什么话都说了:你真让他下咒?
段绥眨眨眼:我有办法。
桑柒柒皱眉:你确定?
段绥笑了笑,悄悄比了个OK的手势。
桑柒柒心里还是有点不放心,不过想到段绥好歹也曾是罗酆山的鬼,肯定有拿得出手的保命能力。再者,跟段绥相处这么段时日,她也能感觉到段绥并非自负大意之人……她又冲对方挤了挤眼睛,示意:要是感觉不对,立马毁约。
同时她还右手悄悄做了个死啦死啦的手势。
段绥觉得她实在是可爱,忍笑点点头,表示收到。
唯独张霖绷着脸。
看不懂,根本看不懂-
白童从乾坤袋里掏出来的明黄纸缯上,红色符文鲜艳到仿佛有浓郁的鲜血在其上流淌,还带着一股令人作呕与不适的腥气。
白童沉着眼眸,迅速做法。
桑柒柒还是第一次以这种围观者的心态看一个敌对方展现他们的符箓之术,白童咬破手指,指头的鲜血好似有什么奇怪的吸引力,在落到那明黄纸缯上时,竟然将纸缯上诡异的符号给唤醒了,那符号在纸上流动起来,又缓缓浮起悬空,在白童的一声怒喝中,嘭得砸向了段绥。
咒法穿过段绥雪白的衬衣,穿过他的左胸,没入皮肤之内消失不见。
白童呼出一口气,而目睹了经过的白源在此刻提醒:“恶咒已成,你若违背誓言,虽无法跟贫道一般灵魂被困,无处可避。但也会时时刻刻遭受针扎之刑,如果不信,可以一试。”
“试就不必了,我们还是抓紧时间吧。”段绥对所谓的针扎之刑并没有太在意,只道,“你这咒法看上去跟你自己所中之术也差不了多少,有能力给别人下咒,却没能力给自己解咒?”
有了交易在身,白源自然没有再隐瞒:“这符纸咒法并不是贫道的,而是上面送给贫道的礼物。”
上面,礼物。
桑柒柒与段绥对视一眼,倒是也没顺势询问,而是将话题重新拉回了最初的问题上:“实话说说你的咒到底是怎么回事。”
“贫道原先说的大部分都是真的,青万的确是贫道结交的道友,贫道本身也是受他牵连,他也确实死了。”
对于青万死了一事,桑柒柒倒是相信的。
毕竟青成提到过,他的这位师兄入世行走几年都未曾传回消息。当时桑柒柒便觉得对方可能遭报应了,现在这个事实从白源的嘴里确认了。
“青万道友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惹怒了一个脾气十分暴躁的道士,那道士看着也年轻,顶多二十七八的年纪,但一手恶咒却使得相当出色。青万道友在与对方斗法中,被对方摆了一道,恶咒带走了青万道友的头颅,又给青万道友按上了野猪的脑袋。”
桑柒柒:“?”
我说你们道士真的别太离谱。
但——
她迫不及待地三连问:“这暴脾气道士叫什么名字?有联系方式吗?依你看这种恶咒我能学吗?”
这道士怎么看都比明心道长有前途啊!
白源:“……”
瞧见白源一言难尽的表情,桑柒柒叹一口气:“算了你继续说吧。”
白源想张嘴,但想到桑柒柒的表情跟热络的询问,一时间又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缓和了下心情,并将鸟身体与桑柒柒拉开距离,往张霖的方向跳了跳,他才背着双翅继续说:“青万道友死时贫道就在一旁,那道士看贫道与青万道友关系好,认为青万道友做的恶,贫道也有一份,便将贫道的灵魂塞进了路过的飞鸟身体里,并下了咒,将我的后半生都困死在了这只鸟的身体里。”
“不过这道士显然也没想到,青万道友虽死,却给贫道留了个地址。他原本想将我介绍给他所信奉的组织,却没想到先遭遇了意外。不过好在贫道也借着这具身体成功来到了京北,成为了组织中的一员。那位大人告诉贫道,只要贫道能为组织做出贡献,他们就会替贫道找到那个道士,杀了那道士,替贫道解咒。”
第74章 退圈第七十四天 就说跟377有仇的人……
074.
“所以你现在是做的贡献不够多?”
“非也, 贫道这几年为他们提供了不少的人脉,但想要解咒只能先找到下咒之人。”
桑柒柒算是听明白了。
说到底白源效忠的那组织也只是给他画了个饼。
而白源显然很清楚这一点,他知道想要在茫茫人海中找到那暴脾气道士并非易事, 更别提杀了那道士替他解咒,所以才会在段绥提出交易时, 那般爽快。
看来白源真是苦鸟身久已。
也或许是对那组织的长久不作为有些许不满。
如果后者猜测成立, 那倒是可以利用一下。
桑柒柒面上淡定,心中却嘀嘀咕咕念叨了好一会儿。有了想法,她也没再浪费时间, 冲白源抬了抬下巴, 低声示意:“那现在来讲讲你口中的组织以及所谓的大人。”
“关于组织贫道了解的其实并不多, 最开始青万道友跟贫道提及时只告诉贫道组织的名称叫做通神会。”
通神会?好嚣张的名字。
这组织里的人……野心和欲望可真不小。
她唏嘘两声,正要评价两句, 白源接下来的一句话, 却令她表情微变。
白源说:“后来贫道拿着青万道友给的地址找到组织,才在引荐人的介绍下得知组织的全名叫做九幽通神会, 那引荐人还神秘兮兮地告知贫道,说九幽通神会的最初建立者是从九幽来的。”
“九幽通神会……”桑柒柒低喃这几个字,目光转向了段绥,后者敛着眼眸, 遮住了眼底的深色, 片刻才与桑柒柒对视,道, “在修道之人眼中, 九幽是地界的最深处,也是地府的最深处,如果这位引荐人的说法是事实, 那么对方极有可能是从地府逃窜出去的恶鬼。”
当然,也有可能是地府哪位不知死活的员工,在外偷摸发展自己的势力。
“嗯……实话实说,这位引荐人唬人的可能性也挺大的。”桑柒柒分析,又问白源,“这引荐人又是什么身份?”
“是个普通人。”白源回答,“他只负责将贫道带至那位大人的面前,偶尔也充当那位大人的传话筒。”
说完这话,白源见桑柒柒跟段绥都没有再出声询问,便自顾自地说起了自己所知晓的其他信息。
“那位大人具体是何身份、叫甚名字,贫道也不清楚,贫道为九幽通神会卖命的这几年里,只见过对方两次。一次便是刚入会之际,第二次是在两年前,引荐人告知贫道,通神会有了位新的金主入驻,当天晚上这位金主在京北最好的酒店包了场,据说好几个通神会的骨干成员都到场了。贫道用在这位身上的咒法符纸也是那时送到贫道手里的。”
说到’这位‘,他的翅膀指向段绥。
“这么说,你还见过另外几个骨干成员?”
“并未,贫道只是只鸟,虽说是金主包了场,但一只鸟进去吃饭,还是很奇怪。”
最重要的是,通神会的成员鱼龙混杂,且大多眼高于顶。会内对他被人下咒,灵魂锁进灰鹮鹳身体一事冷嘲热讽过多次,他若是真出现在餐桌上,指不定遭受多大的羞辱。
但这些没必要跟桑柒柒他们提及。
桑柒柒虽对那几位骨干成员的身份感兴趣,不过听白源这般说也没觉得遗憾,只继续下一个关键问题,“金主是谁你知道吗?还有酒店的名字以及聚餐的具体时间,都告诉我。”
“金主的名字不清楚,但引荐人好像管他叫宁先生。酒店是铂悦国际,时间……我想想,好像是两年前的七月份,但到底哪天我不记得了。”
“铂悦国际?”
耳熟的四个字令桑柒柒愣了愣,旋即眉眼处泄出了几分意外。
段绥低声询问:“知道?”
桑柒柒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早上才在霍成济的病房里见过铂悦国际的老总。”
霍成济的那位霸总好兄弟沈望澜,背靠沈家,这铂悦国际正是沈家旗下的产业。
“那倒是意外之喜。”段绥转而继续问白源,“关于这位大人以及通神会的信息,你还有想要交代的吗?”
“没,我知道的确实不多。”
“行,那就讲讲你为通神会做的’贡献‘。”
其实先前白源提到过一句,他为通神会提供了不少人脉,这就是他对通神会做出的最大贡献。
在意识到自己被束缚在鸟的身体里,无法像个正常的道士一样看相算卦、使用符箓之术,白源十分愤怒且无助。但好在他脑子灵活,很快想到了培养一个徒弟充当他的手脚。
这个徒弟就是白童,白童是他在孤儿院物色许久找到的接班人,虽然年纪尚轻,但在修道方面却意外的有天赋,只要他稍加提点,对方就能顺利画出一张完整的符纸来,且符纸的效果相当不错,比起当年的他,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后,有了白童,白源便开始了自己的计划。
最初是在桓省源松市,他让白童接触到了一个女人,这女人是源松市某个小老板的情人。通过给对方下降头,得到了小老板的生辰八字,随后白童又在对方的生辰八字上下了流年煞,那小老板倒霉了一阵,迫切地需要道士和尚给他做法去晦气。
白童便在这时候由情人推荐,成功入了那小老板的眼。
听到这里,桑柒柒没忍住打断了对方的叙述:“原来你们给那倒霉蛋咒法起了个这么洋气的名字呢。”
做道士也不容易,起码文学水平得高。
白源:“……这不是重点。”
桑柒柒反驳:“挺重点的,让我想到每次我提起流年煞总用倒霉蛋咒法这几个字形容,显得我很没文化。”
白源有点忍无可忍:“你还想不想听?”
想,当然想。
桑柒柒将手指放到唇边,做了个拉拉链的收拾。又充满礼貌地将手往白源面前一翻,示意对方可以继续了。
成功接触到了小老板,白源接下去的进度就变得万分顺利。依靠小老板,他打入了桓省源松市的有钱人圈层,为九幽通神会敛财不少。后来,他意外认识了桓省制药公司的董事长,并将对方推荐给了通神会的那位大人。或许是身份地位的不同,那位大人对这个人脉十分满意,头一次托引荐人告知他,会给他奖励。
“这奖励就是那张符纸?”
“准确来说,并不是一张,当时他们给了贫道整整五张符纸。但对于贫道来说,更让贫道欣喜的是他们已经为贫道去寻找那道士的消息。”
桑柒柒点头:“然后你就被忽悠到现在。”
白源:“……”
黑豆眼翻了翻,鸟嘴继续叭叭叭:“之后也都是些扩展人脉的事,直到前阵子白童在一位老板的介绍下认识了霍乾,霍乾得知白童的能力,便找到白童祈求对方的帮忙。”
随后,白童便给霍成济、霍老夫人下了流年煞。
霍老夫人由于身体年迈虚弱,没过几天便因为墙皮坠落而身亡。霍成济倒是熬得久一些,但本也该死了,却没想到被总助赵瀚海意外求得了一线生机,找来了桑柒柒跟明心。
“霍乾给的酬劳是什么?”桑柒柒想到霍文彬找上门时,白童特地提了一嘴所谓的酬劳,“钱财?”
白源顿了顿,说了声:“嗯。”-
审问暂告一段落。
原本桑柒柒是打算将白源师徒丢进储物室的,但储物室狭窄,而且隔音效果也没那么好,放这俩在身边偷听,怎么看都不合适的。思来想去,给景裕打了个招呼,她提起白源师徒丢到了隔壁鬼屋。
走时勒令小黑跟小白将一人一鸟看守好。
回到殡葬一条龙,张霖听完故事已经收拾收拾离开,不出意外的话是入他爸妈的梦唠嗑去了。段绥还在,男人卷着衬衣的袖口,一截冷白劲瘦的手腕上有根红绳坠着,红与白这两种极致的艳与极致的纯交织,轻易就能抓人眼球。桑柒柒遵从心底渴望,多看了两眼。
随后走到段绥身边,递给他一罐酸奶,再一次确认:“白源鸟道在你身上下的恶咒真的没关系吗?”
从白源嘴里套话套得也差不多了,师徒二人没什么活着的必要。虽说白源先前的叙述里谨慎地并未提及戕害多少人,只道利用流年煞来打入圈层,但看他提及霍老夫人的死亡时那一副司空见惯、平静无波的模样,便能推测这类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所以,杀了也就杀了,正好试试找段绥背锅靠不靠谱。
“没关系。”能猜到桑柒柒的想法,段绥慢条斯理地解开雪白衬衣的纽扣,随着那领口散落的弧度越来越大,不明所以的桑柒柒也将眼瞳瞪得越来越大,视线越过理智牢牢追随那修长的手指扯松衬衣,紧接着一道深红色的诡异符号从他的胸口缓缓浮现。
“嘶。”
饶是那红色再耀眼,桑柒柒的瞳孔也全然被男人的胸肌占据。
好白、好大、手感一定很好。
啪嗒。
鲜红的符号脱离段绥身体表面的刹那,像是失去了灵魂变成了一滩血水,直直掉落在地,晕开了淡淡的水渍,并发出了极其刺鼻的气味。
也彻底将桑柒柒从男色的诱惑中唤醒了过来。
嫌弃地往边上挪了两步,她很自然地将拖把递给段绥。
虽然胸肌跟腹肌一样好看,但打扫卫生的工作还是要做的。
“辛苦你啦,晚上想吃烧烤吗?听小白说淮水街新开了一家烧烤味道特别好,不如我们也去尝尝?”
“可以,等我收拾好。”
段绥俯身拖地,没被拢起的衬衣随着下坠的力道敞得更开,将男人整片胸膛、腰腹都暴露彻底。桑柒柒看两眼,嘴里再念两遍清心咒,再看两眼,再念两边清心咒,这种循环往复的流程直到段绥将地上的脏污拖洗干净,转身去洗拖把才算结束。
关上殡葬一条龙的大门,桑柒柒带着段绥找到了白萦心说的烧烤摊。
京北人民的夜生活很丰富,虽已接近十点,但烧烤摊上人来人往,小桌也被坐满。老板娘瞧见有新客人上门,立马招呼着自家孩子搬出了折叠桌椅,并对桑柒柒二人露出抱歉的笑容:“人有点多,二位坐这儿可以吗?”
“当然。”
话落,段绥主动去选了些烤串递给正烤得热火朝天的老板,回到桑柒柒的对面坐下,对桑柒柒道:“虽然恶咒对我没有影响,不过我建议把白源师徒再留一段时间。”
正在手机上翻哪家奶茶店还开门的桑柒柒愣了愣,手指停留在手机屏幕上,眨眨眼问:“你担心白源师徒没说实话?”
段绥点头。
桑柒柒想了想,也觉得并非没有这个可能。
视线重回手机屏幕,选择了一家24小时营业的奶茶店,她一边下单一边道:“那就再让他们多活几天,明天一早我去找霍成济联系一下沈望澜。”
说起霍成济,霍家那点子事也该解决了。
等待烧烤上桌的期间,桑柒柒刷了会儿手机,毫无意外地在微博等相关社交软件看到了今日霍文彬掉入池塘的相关视频。
她津津有味地欣赏,注意到段绥的视线投过来,身下的小凳子往他那儿挪了挪,原本对面对坐着的两人成了肩膀挨着肩膀:“看吧看吧。”
霍文彬落水的池塘并不深,据别墅物业的负责人所说,也就一米左右。但霍文彬却因为下半身的伤而无力挣扎,保安们将他救上来时,他的脸白得跟死了一千年的僵尸似的,明明人的意识都有些迷离了,却还是在嘴里喃喃:“桑柒柒……桑柒柒你个贱女人,你把东西还给我……还给我!”
桑柒柒:“……”
她心感不妙,打开评论。
[?]
[怎么又有桑柒柒的事?]
[我就说跟377有仇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这不,又添一位贵宾。]
[不是,发生啥了?桑柒柒抢他什么东西了?]
确实抢了点,桑柒柒在心底嘀咕了两句,在网友凑热闹不嫌事大地@她的账号时,全当没看见。但再往下一刷,便发现对于网友将注意力转移到她的身上一事,平西集团早已开始应对。
先是该别墅区的物业负责人公布了霍文彬跟中邪似的落水全过程,随后又是平西集团接力,告知大众他们会找医生专门去看霍文彬的脑子。
霍文彬大概做梦都想不到,在自己短暂昏迷的一个小时内,他无法生育的人生履历上又添浓墨重彩的脑子有病这一笔。
桑柒柒改变主意,在平西集团新发的微博后头点了个赞。
嘲笑完霍文彬,烧烤也终于陆续上桌。桑柒柒嫌坐在段绥身侧有点挤,便又搬着凳子挪回到了段绥的对面,人刚坐定,对面的男人便递过来一串烤鸡翅。桑柒柒没跟他客气,埋头苦吃。期间来了好几个殡葬店的粉丝跟她合照,又跟段绥合照,两人都未拒绝。
“超级感谢!”合照的女孩捏着手机,眼睛很亮,冲桑柒柒跟段绥弯腰,“我跟我的朋友们都超喜欢你的,可惜有个朋友恰好回老家了,不然她看到柒柒你肯定更激动。”
桑柒柒弯起眼睛笑:“没关系,反正我平时都在店里,你们要是顺路也可以过来玩。”
女孩有点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其实我们是来京北旅游的啦,吃完这顿,明天早上得赶车回家。不过京北很好玩,我们下次还来。”
另外两个女生用力点头:“没错,下次我们来柒柒你的店里找你玩。”
桑柒柒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吃过烧烤,她浑身懒洋洋的,慢吞吞地打了个哈欠,眼角冒出两滴眼泪,又被她很随意地擦拭掉。她扭头问段绥:“你现在是回殡葬一条龙还是回地府呀?”
“地府吧,你呢?”
“我去找霍乾,争取天亮之前解决他的事,也省得霍成济一直想着。”
让雇主等太久,那一个亿的钱拿得多少有点烫手。
跟段绥在烧烤摊路口分别,桑柒柒回到殡葬一条龙,将身体留在店内,魂魄一溜烟跑没影了。
深夜的医院显得格外安静,但偶尔也会有不同病人的呻吟跟痛呼从病房内窜出来。霍乾躺在病床上,他做了截肢手术,此刻麻药药效过了许久,疼得他整个人有点麻木。
护士悄声推开门查看霍乾的情况,又很快带上门离开,走到同伴的身旁,她面带狐疑之色,压低声音对同伴说:“这08床的病人真的挺奇怪的,我进去看了好几次,每次他都醒着,而且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门口……怪瘆人的。”
同伴想了想,回答:“可能在等人吧,我听说他手术做完到现在,好像还没家里人去看过。”
霍乾确实在等人,他在等霍文彬。
但自霍文彬拿走白童道长的消息到现在,毫无声息,这让霍乾感到极度不安。他知道霍文彬这个儿子对自己这位父亲也没什么感情,和自己合作纯粹是因为他怕自己私生子的身份曝光,霍成济动手对付他。
霍文彬很清楚,霍成济对他的好是建立在他们一母同胞的基础上的。如果有一天,霍成济知晓他是从霍乾情人的肚子里出来,且霍乾狸猫换太子让他代替霍成济真正的弟弟活了二十几年,霍成济绝对会把他往死里弄。
所以,他才会毫不犹豫地割舍掉前二十几年与霍成济建立起的亲情,并试图取代霍成济的位置。
霍文彬……该不会想要在解决霍成济的同时,也把他这个生身父亲给一块解决了吧?
想到这种可能,霍乾的情绪倏地开始波动,时刻监测着他身体情况的医学仪器也开始发出嘀嘀嘀的警报声。
啪嗒。
在护士被吸引来之前,一只手悄无声息地从黑暗中探了出来,按掉了检测仪。
警报声于瞬间消失,闪烁的红灯也在这一刻归于黑暗。
霍乾像是感知到了什么,艰难地扭头看向检测仪的一侧,昏暗的灯光下,一道纤瘦的影子若隐若现。
“霍先生虽然刚做完手术,不过警觉性倒是挺强的。”桑柒柒自黑暗中跨步而出,旁若无人地朝着一侧抬手,黑雾从她的指尖蔓延出去,抓住了单个椅子,在霍乾紧缩的瞳孔中,她手指微勾,那椅子便倏地从地面滑行而来,最终停留在病床一侧。
桑柒柒落座。
目光好整以暇地望着霍乾,笑盈盈的脸蛋看上去柔软又天真,她说:“我们又见面了,霍先生。”
霍乾的眼眸一点点睁大,看向桑柒柒的目光宛若在看什么可怕的鬼怪,呼吸也随之变得急促起来。
他喉结滚动,但嗓子却干涩得挤不出一个字-
第二天,早上八点。
桑柒柒驱车来到殡仪馆,迈步踏入霍老夫人的灵堂。和第一次来时差不多,空旷的房间里,老夫人的冰棺安置在最中间的位置,年轻的女孩跪在软垫上沉默地望着棺材上方的遗照。
稍有不同的是,今天的灵堂多了几个人。
赵瀚海微微弯腰站在一侧,而霍成济坐在轮椅上,轻轻地靠近了冰棺,透过冰棺上方的透明棺材盖注视霍老夫人苍白的脸,片刻后,他才扭头看向桑柒柒:“桑小姐。”
桑柒柒冲他举起右手。
莹白纤长的手指上挂着一枚宛若纽扣的录音设备,录音设备随着她手指的晃动也跟着晃了晃,最后被递到霍成济的掌心中。
桑柒柒解释:“昨天从霍乾嘴里挖出来的信息,他透露了当初给你母亲做剖腹产手术的所有医生的名字和身份。其中因为没钱而透露真相借此威胁勒索霍文彬的医生在出国的当天就被枪。杀了,另有一个酗酒过量死在路边,其他三个暂且还活着。”
霍成济微愣。
他看着掌心那枚小小的纽扣,跟他的指甲盖差不多大小,却掩盖着令人心惊的罪恶。
张了张嘴,他道:“谢谢,我让赵瀚海给你赚钱。”
桑柒柒却摇了摇手指:“还没说完呢。我们的交易好歹值一个亿,我从出生到现在就没见过这么多钱,所以为了拿这钱拿得心安理得,我昨晚还花了点时间找到了那三个医生,也把他们保留的录音录像给要到手了。”
简单的’要到手‘三个字实则包含了威逼利诱,屈打成招。
桑柒柒甚至还亲自动手将其中一个医生的手臂开了刀,将对方缝在皮下的特质内存卡掏了出来。
坚决要在任何方面对得起这一个亿的雇佣费。
将另一枚U盘塞过去,桑柒柒还道:“人我也给你送到抚平区公安局了,估计用不了多久警方就会给你打电话。”
霍成济:“……”
赵瀚海:“……”
好、好贴心的服务。
第75章 退圈第七十五天 我姐没带你一起吃?……
075.
自知道母亲的死并非意外, 霍成济每日深夜躺在床上都难以入眠,恨不得将霍乾千刀万剐。而现在,桑柒柒没有辜负他们的约定, 将霍乾故意杀人的证据送到了他的面前。
他握着U盘与录音设备的掌心缓缓收紧,前者分明的棱角压着掌心的软肉, 将疼痛一点点刺进去, 再顺着血管与神经一路蔓延至心脏。
霍成济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次比一次重,浑身的汗毛也在此刻竖了起来。这种灵魂都在颤栗的感觉让他有些无法冷静,只能靠深呼吸压下。
“还有, 这是白童小道做的护身符, 我从霍文彬手里抢过来的。”桑柒柒将鱼衔尾玉佩丢给霍成济跟赵瀚海, “放在我手里也是浪费,给你们指不定还能用得上。”
赵瀚海早知道这玉佩管什么用, 如今被桑柒柒随意丢给他, 惊得他脸色微变,手忙脚乱地接到怀里, 见玉佩完好无损才松了口气,指着自己的鼻子问:“给我吗?”
“嗯。”
赵瀚海奔波多日而疲惫的脸上露出笑容,也没跟桑柒柒客气:“谢谢!”
桑柒柒:“……”
这倒是谢得让人有些心虚。
毕竟这玩意儿也不是她的。
交代完了那几个医生的事,桑柒柒有心想跟霍成济提一提帮她跟沈望澜搭线的事, 不过很不凑巧, 抚平区公安给霍成济来电话了。
桑柒柒见状,便冲霍成济挥挥手:“你先去跟警方聊吧, 等霍乾的事解决了我还有点事托你帮忙。”
霍成济对她口中的事挺感兴趣的, 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母亲死亡的真相。他也没跟桑柒柒客气,交代表妹两句,便让赵瀚海推着自己离开了殡仪馆。
桑柒柒也打算离开时, 霍成济那始终安静的小表妹从软垫上站起来,喊了一声“桑小姐”,迎上桑柒柒的目光,她抿了抿唇,有些紧张地问:“我哥跟我说,外婆已经去地府准备投胎了……这是真的吗?我外婆,她还好吗?”
女孩眼眸干净,眼底满含希冀。
桑柒柒想,霍成济对于这个小表妹好像挺疼爱的,估计有关自己魂魄飘走的特殊经历和霍乾所行也没刻意瞒着她。
于是,她如实道:“你外婆的情况我暂时还不清楚,不介意的话你可以加我个微信,我给你去问问。”
“当然不介意!”女孩的眼睛亮起来,泪纹斑驳的脸上头一次露出笑容,“谢谢,谢谢您!”-
平西集团的惊天丑闻是在当天夜里曝光的。
与丑闻一块挂在微博热搜上的还有抚平区公安的警情通报,上面详细描述了霍乾因为厌恶、记恨母亲霍淑琴对自己的不公,选择报复妻子,拿钱收买妻子所在医院的医生,任由妻子难产而亡,同时李代桃僵,用情人生下的私生子代替真正的霍氏二公子。并在二十多年后因厌恶大儿子、害怕当年所为之事曝光,选择对亲生母亲与亲生儿子下手,导致了母亲霍淑琴的惨死。
消息一出,全网震动。
[乍一眼看到,离谱到我以为是某短篇小说入侵微博了]
[来来回回看了八遍,不是,霍乾脑子有病吧?不满母亲,所以对妻子下手?脑子连得直肠吗?什么狗屁逻辑?]
[霍乾把废物这两个字具象化了,又蠢又毒又没用]
[杀了自己的母亲,还把私生子替换成自己的弟弟,我要是霍成济,我能把霍乾这傻逼的脑袋拧下来塞进马桶/咆哮/咆哮/咆哮]
[虎毒还不食子呢,霍乾杀了老婆还想杀老妈跟儿子……疯了吧?明明平时看着也人模人样的,先前还在慈善晚会里捐了不少钱呢……]
[难怪桑柒柒说是家族争权,内部消息还是准]
[不敢想霍成济知道自己养了二十几年的弟弟是私生子的时候有多恶心……我光是想想都要吐出来了,你们豪门真的太夸张了]
[听说霍乾现在在医院里奄奄一息?赶紧死了吧,真晦气]
[不止霍乾,霍文彬好像也挺严重的,咋说呢,纯纯遭报应了。]
[怜爱霍总了,竟然摊上这样的父亲。]
网友心中万分感慨时,平西集团的股票也因此有了不小的波动。董事会的几个老家伙一觉醒来,立马给霍成济打了电话,指责他不顾集团风评,竟然任由丑闻发酵。听着中气十足的咆哮声从手机那头传出来,饶是见过世面的赵瀚海也被对方那理直气壮的不要脸给惊了一下。
敢情死的不是你妈跟你奶,所以站着说话不腰疼是吧?
赵瀚海耷拉着脸,在心里计划——不知道能不能找那明心道长给这老家伙也下个倒霉蛋咒法,让他好好吃吃教训。
现场显然还有跟赵瀚海一般正义的人。
过来凑热闹的孔兴言抱着双臂,饶有兴致地听老头叽叽歪歪了好一阵,忽然冲霍成济勾了勾手指。霍成济愣了下,在对方的点头中将手机递了过去。
随后,孔兴言开了口:“霍爱国先生,是吧?”
电话的一头换了人,老家伙显然有点懵,懵完以后愈发愤怒,觉得霍成济这小辈做事离谱。他一个长辈跟他打电话,他竟然换人接听,这是什么道理?
但脾气还未来得及发泄出来,孔兴言便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霍爱国先生你好,我叫孔兴言,是抚平公安的刑侦支队队长。刚才您跟霍先生说的话我也听到了,您这意思是……您要花钱压我们警局官方的通报文件,是这样吗?”
老家伙当场一噎。
孔兴言听着话筒里传来的粗重喘气声,笑着说:“我冒昧问一句,您这名字谁给取的?您父亲?还是您母亲?不过,不管是谁,他们大概都想不到,几十年后被叫爱国的儿子,心里想着胜国吧?”
霍爱国:“……”
霍成济:“……”
赵瀚海:“……”
警局的众人:“……”
长达一分钟的窒息沉默以后,霍爱国扔下一句恼羞成怒的“胡说八道”,便吧嗒结束了通话。孔兴言切了一声,将手机扔回到霍成济的怀里,撇嘴:“就这点胆量还想着压热度,搞笑。”
小肖跟陈欣在旁边啪啪鼓掌:“老大,你这扣帽子的功夫越来越牛逼了。”
孔兴言睨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多遇几个傻逼也能学会。”
热闹看完,孔兴言就带着自家队伍的人走了。霍成济跟赵瀚海也没在警局多留,从大门离开,赵瀚海推着霍成济的轮椅,连声感慨:“我听说这位孔队长跟桑老板关系也很好,桑老板身边的人都是妙人。”
霍成济听他夸孔兴言都能拐着弯夸到桑柒柒的身上,不免有点好笑,又感慨:“桑老板现在在你心里地位很高啊。”
“在您心里不也一样。”赵瀚海笑出来。
“是啊。”霍成济望着警局外澄澈干净的天空,那一朵朵飘过的云洁白又神圣。他弯了弯唇,轻声说,“要不是有桑老板,我妈的死将被轻飘飘的一句’难产‘带过,祖母也被冠以意外身亡,是她给了她们真相大白的机会,这是我要感恩一辈子的人。”
桑柒柒说她做的事儿得对得起她拿的一个亿,可事实上她为他们霍家所提供的帮助,论价值早就超过了这个冰冷单调的数字-
桑柒柒接到霍成济的电话邀约是在上午十点左右。
她记挂着霍成济小表妹的请求,昨晚在微博上围观了网友花样百出地咒骂霍乾跟霍文彬以后,便回了趟地府,循着投胎排队人员的记录册,找到了霍家老太太,顺道还将网上的新闻告知了对方。
老太太前往地府的时间偏早,也只瞧见孙子霉运缠身,一头撞在棺材上的模样,如今桑柒柒带来了孙子清醒的消息,老太太别提有多高兴。可再一听,知晓了儿媳与自己的死亡原因,坐在椅子上愣了许久,才呐呐说一句:“原来都怪我。”
桑柒柒不太会安慰人,干巴巴地说了句:“咱不能受害者有罪论,霍乾脑子有病又是废物又是孬种的,跟您有什么关系?”
老太太垂下眼眸,叹一口气:“当初就该让他跟着他爸一块死的。”
桑柒柒:“……”
这话接不了,真的接不了。
好在老太太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不停地跟桑柒柒道谢,感谢她带来这个好消息。
桑柒柒探望完霍老太太,早晨回到阳间便给小表妹发了信息,小表妹也直言道:“外婆昨晚来我梦里看我了,桑小姐,非常感谢您,我想在您这儿给外婆订购一些纸扎用品,可以吗?”
小表妹跟霍成济一样的财大气粗。
桑柒柒刚应下“当然可以”四个字,她张嘴就是把店里所有的纸扎都包了。
张霖听到这话的时候,看了看叠起来还未折好的打包盒,再看看刚拆开的胶带,感觉天都塌了。好在桑柒柒这位老板并没有被金钱冲昏头脑,十分的良心,及时劝住了小表妹,并主动推荐了几款适合老人家用的纸扎品。
“中午一块吃个饭,我们边吃边聊,桑老板您看行么?”霍成济的声音即便隔着手机,也能听出几分释然,与他在医院内的压抑、冷沉全然不同。
桑柒柒没有拒绝,让霍成济将餐厅位置发给自己,告知对方会准时到达。
十一点三十分。
考虑到殡葬一条龙可能会接到送货的生意,桑柒柒便由段绥开着小皮卡送往约定的餐厅。
张霖盘腿坐在地上,看着小皮卡出门,又看着小皮卡回来,视线扫过迈出驾驶座的长腿,沿着那腿向上看向了段绥年轻俊美的脸,有点惊讶:“我姐没带你一起吃?”
段绥转着车钥匙的手微顿,缓缓挑起眉。
张霖:“……”
不,不是,他就是顺嘴问了一句,不是在挑衅嘲讽!
另一头。
霍成济挑选的餐厅在整个京北都榜上有名,是个小型的庄园,餐厅建立在庄园的后院,隔着玻璃,能瞧见假山流水与盛开的花丛,环境可以说是相当静谧清幽。
是个吃饭谈天的好去处。
“桑老板,坐。”
宽敞的包间内只有坐轮椅的霍成济一人在,他今天是往常工作时的穿着,西装革履,加上那张长相不俗的脸,确实很有小说中霸总的气质。
菜品依次上桌,桑柒柒也没跟霍成济客气,吃了个半饱,便直言道:“先前说有事想找霍总帮忙,其实是需要霍总帮忙搭个线,我有些情况想向沈总了解了解。”
“沈望澜?”
“对。”
霍成济有点没想到,他以为桑柒柒找他办事可能跟那些神神鬼鬼有关,没想到竟只是找沈望澜。但如果只是想借助他找到沈望澜,这并不是难事,通过电话,给个联系方式就是了,也用不着特地等到他霍家的事解决。
除非这里头还有点别的说法。
“桑老板介意告诉我您找沈望澜想了解什么情况吗?”
“不介意。”桑柒柒既然选择走霍成济的路子,自然没想过瞒着他,更何况他们前脚才有一个亿的合同往来,也算是关系不错的盟友了,藏着掖着显得很没必要。
她简单提到了九幽通神会以及白源口中的金主。
“那金主既然在铂悦国际包了场,想必沈总肯定能调到对方的身份。不过……对方肯定也不是什么普通人,我不确定沈总愿不愿意如实告知。”
但凡沈望澜是个黑心商人,干过什么不利民利国的事,桑柒柒就要拿着她那把钝刀找上门去,让沈望澜当面调监控了。
但沈望澜不是。
包括沈望澜在内的沈家,在京北其实还有个慈善家族的称号。这家人自发迹以来,光是捐赠给公益组织的钱都占沈家的一半家底了。
是实打实的善人。
因此,桑柒柒那些粗暴的手段在沈望澜身上都不适用,只能在霍成济这儿碰碰运气。
“九幽通神会……听着可真像个邪。教。”霍成济低声感慨,继而又道,“我大概了解情况了,以我对老沈的了解,他应该不会拒绝。正好,他今天也在,我给他打个电话让他直接过来跟桑老板详谈吧。”
嗯?
桑柒柒惊讶眨眼:“这么巧?”
霍成济笑着解释:“不巧,这里本来就是沈家的产业,沈望澜平时很喜欢来这儿吃饭。”
电话拨通,没两分钟,包间大门便响起了敲门声,随着服务员将门推开,同样西装革履的沈望澜迈步走了进来。他跟霍成济的气质不太一样,霍成济先前阴郁,如今清爽,沈望澜则有点冷冰冰的,话也不是很多。但大概是知晓好友这次能活下来能找到母亲跟祖母死亡的真相跟桑柒柒脱不了干系,因此对桑柒柒十分客气,面向她时,主动打了招呼。
“桑老板。”
“沈总,又见面了。”
“坐下来一块吃点吧,正好桑老板有事找你商量。”霍成济冲沈望澜示意了下,后者倒也没有犹疑,选择了桑柒柒与霍成济中间的位置,自如坐下,并道,“桑老板有事可以直说,能帮上忙的,沈某不会吝啬。”
一如刚才将九幽通神会与金主的事说了一遍。
说到这位疑似姓宁的金主在铂悦国际包场时,桑柒柒明显察觉到沈望澜的表情有些许变化。
就是这份变化,让桑柒柒体会出了点不同。
或许根本不用调监控这么复杂,被通神会这么大个组织认成金主的,身份铁定不一般,这人选定的聚餐地点又在铂悦国际,多半是和沈望澜有过交集的。指不定当初对方定包场时,沈望澜也知情呢。
桑柒柒观察到的变化,显然也被霍成济看在眼里。但他跟沈望澜的关系没有桑柒柒跟沈望澜那般生疏,便不带犹豫的,直接问出了声:“你知道?”
沈望澜看他一眼:“很难不知道。 ”
霍成济听到这个回答,笑了下:“那沈总是决定吝啬一把,还是大方一把。”
沈望澜一时没开口。
好半晌,他才询问桑柒柒:“那个九幽通神会——”
话还未说完,便被霍成济打断:“霍乾就是找了通神会的成员,给我跟奶奶下了咒。”
简单一句话便将沈望澜想要问的问题给堵了回去,同时也告知了他想得到的答案。
他原本就是想问这通神会里的道士是否有问题。
现在听霍成济一说,便明了了。
迎着桑柒柒的目光,沈望澜凝眸低声道:“那天在铂悦国际包场的人是宁昌生。”
宁昌生?
这个名字对于桑柒柒来说有些陌生,但霍成济却知道得很清楚,他皱着眉,喃喃道:“宁川地产的老总?”
沈望澜嗯了一声。
两人交谈时,桑柒柒已经很自觉地打开手机去搜宁昌生的资料了。注意到她的动作,霍成济简单概括了几句:“宁昌生出生在一个煤矿大省,他最初是帮人运煤的,后来攒了点钱,一头扎进了房地产,赚了不少。将公司名称改为宁川地产,主开发地皮,建造商用地产及产业园镇。他的事业运不错,没过几年宁川地产就顺利上市了。宁川地产成功以后,他加大了野心,开始在各方各业投钱,我记得他前两年好像对娱乐圈的产业蛮感兴趣的。”
沈望澜颔首:“确实投了几部电影,票房都挺好的,收益应该不小。”
还进军娱乐圈了呢?
桑柒柒心中唏嘘感慨,搜索了下关键词,当看到宁昌生投资的某部电影导演竟然是宋河的时候,愣了愣。
宋河啊。
那不是被乔天逸的演技折腾得差点怀疑人生的导演吗?
原来在那个时候她们就有交集了么?
沈望澜对于宁昌生的了解比霍成济多,此刻也毫不吝啬地将自己知晓的消息告知桑柒柒:“宁昌生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信道,听说他刚扎进房地产行业时就是因为走在路边遇到了个看相算卦的老道,老道告诉他,沿着这条路直走,就是他这辈子发家的开始。”
这故事霍成济倒是第一次听,不免也有点兴趣,催促沈望澜继续讲。
沈望澜瞥他一眼,看习惯了前阵子好友那一副阴郁沉闷的模样,再看他此刻面带笑容,倒也有点不习惯。
不过他还是选择满足好友的好奇心。
“宁昌生听从老道的话,赚了大钱,之后就变得有些魔怔。做任何生意、签任何合同前,都要找大师特地算一遍,据说他公司的大部分高管的晋升都是经过大师的考验的。”
桑柒柒:“……”
霍成济:“……”
没错过两人一言难尽的表情,沈望澜掀了掀唇,又道:“他找女人也要经过大师确认,而且他现在这个老婆生孩子都是特地挑在黄道吉日生的。”
霍成济闻言便皱眉:“什么意思,生孩子还能自己选?万一预产期那段时间没一个黄道吉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