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90(2 / 2)

“临走时竟然对云生道长动了手!”

明心听得直皱眉,想吐槽云生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又碍于有外人在场,不好张嘴直说,只能气哄哄地问:“然后呢?”

“云生道长的胸口被捅了一刀,那道士还想抹云生道长脖子的时候,忽然又出现了两个很年轻的道士,那俩年轻道士不知道做了什么,压着云生道长的道士竟然在瞬间被割了头,云生道长借此机会艰难挣脱。而后,清扬道长与那两个年轻道士跟寿河村的道士们发生了激烈的打斗,那几个道士被顺利擒获!”

“……那我清扬师叔怎么也身受重伤?”

“额,”警察露出尴尬的表情,“听说是那年轻道士新研究了个什么咒法,清扬道长是被误伤的。”

第86章 退圈第八十六天 云生……竟没死么? ……

086.

跟明悟明心师兄弟告知情况的年轻警察也是第一次见到道士斗法打架, 当时那画面重塑了他的世界观,让他大为震撼。原本还觉得网友评价北青村老板戴建华自杀时所说的’道士杀人手段可多了‘是一句戏言,可看完了清扬、云生他们干架, 那符纸刷刷往半空扔,竟能凭空变火球, 才知道是自己孤陋寡闻。

他努力跟明心描绘清扬当时的遭遇。

“那年轻道士新研究的咒法好像能让人失去自我意识、不受控制, 跟中邪似的。下咒的时候清扬道长跟那恶道相距很近,估摸是被波及到了一点,本来好好的, 突然开始发狂, 跟那恶道肉搏起来。后面两个人还莫名其妙地各捅了自己一刀, 不过那恶道捅在心脏上,当场就咽气了。清扬道长捅在小腹处, 伤口不是很深, 现在还在接受急救,问题应该不大。”

明悟:“……”

明心:“……”

明心长这么大, 没听过这么离谱的事,忍不住在师兄的耳边小声嘀咕:“这新加入的年轻道士到底什么身份什么脑子,搞出这么奇怪诡异的咒法?听这意思还好清扬师叔只是受牵连,否则那刀子不跟恶道一样往心脏去了吗?”

明悟也皱了皱眉, 潜意识里总觉得这手法怪熟悉的。

他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眉心, 告诫自家师弟:“不管如何,若是没有那两位道友的帮助, 今日这场打斗恐怕得以云生丧命、恶道顺利逃脱为结局。清扬师叔虽受了伤, 但也并非对方故意,你就算生气,等会见了面也要对人家客气点, 别抱怨,听见没。”

明心嘴上乖乖应了,但心里头还是有点不痛快。

他跟明悟师兄小的时候正是太微散人忙着管理道观的时候,玄蝉子师叔又常年闭关,唯独清扬师叔稍有空闲,脾气又温和,便总是带着他们这群小孩玩闹学习。明心小时候最喜欢的就是清扬师叔,长大以后他离开道观前往京北当了个网红道士,清扬师叔也是一如既往地支持他。

他第一次在网络留有姓名,回到道观,云生嘲讽他正事不干,就知道捞钱,把流云观的脸面往脚底下踩。这话恰好被路过的清扬师叔听到,对方拍着云生的肩膀,板着脸凶他:“云生怎么说话呢,明心现在闯出了名声,不管是对他还是对我们流云观都是好事。”

“哪来的好事儿啊!隔壁守心院的道士现在见了面就嘲讽我们道观出了个网红呢。”

“他们看不起网红吗?可师叔倒觉得明心当个网红挺好的,很多人遇到麻烦想要找一个正经道士却不知从何找起,先前来观里那个老人家不是被几个江湖术士骗了好几次吗?他若知晓明心,说不定就会先去找明心,有明心帮忙,事情很快就能解决,省心又省力。”

明心不太记得云生当时的表情,但总归是不太高兴的。

不过他很开心,抱着清扬师叔的手臂,眼睛都亮了一圈,兴奋道:“师叔师叔,你怎么知道我做视频的最初心愿?我就是这么想的!”

当年明心入世,离开流云观后不久,就在路上遇到了一个带着女儿的妈妈。母女俩穿着洗得泛白的衣服,袖口都是缝补过的痕迹,身上背着破旧的背包,脚步一深一浅。当看到明心身穿明黄道袍坐在路口摆摊,妈妈停下了脚步,用试探的语气问明心:“道长,您怎么收费?”

那是明心的第一单生意,他很开心,大手一挥就说了免费。

中年女人比明心更开心,当即颤抖着嗓音说起了她的恳求:“道长,我跟我女儿来自一个小山村,村子里重男轻女的现象严重,孩子她爸跟孩子她奶更是过分,一年前为了三千块竟然要把我女儿送去配冥婚。”

起因是村长那个成日里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小儿子在偷看村里女人洗澡时被发现了,那女人的丈夫是个一米八的壮汉,听到妻子的惊叫抄起手边的锄头就冲着村长小儿子追了出去。村长儿子年纪轻,跑得快,三两下就跑没影了,壮汉心里虽不爽,却也没办法,只在心里咬牙,想着这混球要是再敢来,一定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彼时的他怎么也想不到,第二天他就听到了村长小儿子的死讯。

据说是对方心有不甘,半夜三更折返了村子,想去村里寡妇那儿干坏事,结果不知道怎么的,竟在寡妇家后门的空地上摔了一跤,后脑勺恰好磕到一块碎石。大晚上的谁也没发现有个人摔倒在石头上,等天亮有人路过这地,瞧见地上躺着个男人时,村长小儿子的血都流干了。

“本来死了也就死了,村里还有不少人觉得是好事,毕竟对方总做些偷鸡摸狗的事,惹得村民们怨声载道,又碍于村长的身份不敢多说。可村长也不知道从哪听来说给他那死去的儿子配个冥婚,他儿子满意了就会在死后保佑他们家,还说隔壁有个村子就是这么做的,现在那配了阴婚的人家日子过得火热,别提有多好了。”

“这找来找去,没谁家愿意,村里也没刚去世的女孩,便一直拖到村长拿出了三千块钱,说谁家愿意把闺女让出来给他儿子当老婆,就把这三千块给他们。您可能想象不到,一句三千块,有多少人带着他们的闺女连夜赶往了村长的家里。”

中年女人说到这儿,本就疲惫佝偻的身躯愈发沉重起来。她粗糙的手用力揉了下眼睛,又紧紧将一声不吭的女儿搂在怀中,像是受到过什么刺激,借此动作来维持女儿在身旁的安全感。

“我家男人跟我婆婆趁我出门去地里干活,把我女儿送到了村长的家里,还丧心病狂地跟村长说,我闺女年纪小,所以他们要是看上了,用不着三千块,给个两千块就够了。真可笑,一番讨价还价,他们就这么把我女儿送去给死人当老婆了!可我女儿明明才十三岁,她还只是个孩子!”

她言语间染上极致的愤怒,眼球也因激动而凸起,面上的神情更是宛若恶鬼,恨不得将自己的男人跟婆婆生吞活剥。

“等我回到家里意识到不对劲时,这群混蛋竟然已经把我女儿封进了棺材,埋进了坟地里。”眼泪吧嗒一下落下来,中年女人满是皱纹的粗糙脸庞上淌下浑浊的泪水,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女儿,声音哽咽,“我假装认了命,但在半夜把家里的男人和老太婆都敲晕了,扛着铁锹去了坟地,把棺材挖了出来,又费了很大的功夫把棺材敲烂,把我女儿从里面抱了出来。”

她深知自己的行为会引发家里人跟村长一家的震怒,没有丝毫犹豫,拿走了家里的钱,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背着女儿连夜逃离了深山。

等终于离开村子,来到镇上,坐上车离开,中年女人总算松了一口气。可很快她又发现了不对劲,她那个从小乖巧可爱的女儿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总是呆呆地望着她,不会笑也不会说话,偶尔喉间溢出一两个字,竟还是’鬼‘。

这可把中年女人吓坏了,可她不敢在市里停留,一路上了火车到了其他的省市,她才忙活起给女儿看病的事宜。但奇怪的是,不管去多少家医院、看过多少的医生,都没有效果。检查费用掉大半积蓄,女儿却没有丝毫好转。

“有个病人听说了我女儿的事,说我女儿的病医生看不好,得专业的人看。他说他们村子以前也有人像是丢了魂似的,整日里傻呆呆的啥也不知道干,后来是村子里来了个游历的道士给看好的。”

之后,中年女人便将目光对准了道士。

“在您之前我找过好些个道士,但是都没什么用,他们都是骗子,骗走了我身上的钱,还让我女儿喝奇怪的符水,害得我女儿因为肠胃炎进了医院遭罪。”

她用充满痛苦和无助的目光望着明心,无力道:“我不知道能不能信您,但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我想我的女儿好起来,我只能带她一次次地尝试。”

在遇到中年女人前的二十年时间里,他虽每日都在修道,也时刻做好准备替世人分忧,但却从未真正接触过这种令人胆寒心惊的事。心脏堵得难受,可望着眼前这个快要被压弯了腰的母亲,明心还是一字一字很认真地告诉她:“你放心,你女儿的事情交给我,我一定会治好她。如果我不行,我就带你们去找我师兄去找我师父,他们都是很厉害的道士,总归能把你从前的那个女儿带回来。”

明心仔仔细细检查过女孩的情况,发现跟中年女人遇到的病人说得相差无几。大概是当时被迫与死人共眠,吓坏了,加上那坟地里有恶鬼游魂趁机而入,便把小姑娘的一魂一魄给诱哄走了。

想要治好小姑娘,就得把她的魂魄给找回来。

于是,明心拿出身上的钱给母女俩定了旅馆,自己则亲自走了一趟小山村,将小姑娘丢掉的魂魄带了回来。同时还趁着夜色引了雷劈在村长一家的房子上,本只想恐吓恐吓对方,却没想到这村长也不知道是不是亏心事做多了,竟在睡梦中被这雷给吓死了!

明心没给太多的注意力在村长身上,而是装神弄鬼地利用符纸告诉村子里的村民,配阴婚是要遭报应的。

之后又去市里报了案,才匆匆踏上回程的路。

小姑娘恢复以后,中年女人带着她在当地安了家,租了个很小的房子,明明身上已经没钱了,却还是拎着水果牛奶找到了明心,一边感谢一边感慨,说:“要是一早就能遇到您这样有能力的道长就好了。”

那天起,明心在栗子直播平台注册了一个账号。

随着时间一天天的流逝,他的账号在网络上有了名气,有不少人会在遇到麻烦的第一时间给他发私信求助,他也竭尽所能地帮忙。

避免了很多人被骗,也避免了很多人不应该的死亡-

抵达医院时,明悟明心被告知清扬已经做完手术被送进病房了。至于云生,他的情况比起清扬要更严重一点,除了胸口被捅一刀,似乎还受了点内伤,因此医生还在尽力地抢救他。

明悟连连点头应声说知晓,又感谢几个警察及时将人送往医院,为首的警察摆摆手,面上带着感慨:“是我们该感谢你们才对,见识过你们道士斗法,我们才知道遇上这群恶道,普通的子弹可不管用。要不是你们愿意出手相助,别说抓到这几个恶道了,我都不敢想我们警方的损失有多大。”

他唏嘘两声,又安抚明悟明心:“当时跟着一块去寿河村的警察队伍里,有个年轻人懂急救,云生道长出事到抵达医院这段时间,都是他在帮忙,他有说云生道长能救回来,所以你们也别着急。哦对了,那两个突然出现并帮忙的年轻道士这会儿正在清扬道长的病房里陪护。”

虽说那俩道士伤到清扬道长并非本意,但两人显然也觉得抱歉,因此清扬道长刚被推出手术室,两人便跟了上去,细细询问主治医生有何注意事项。

“好的,我们知道了。医院这边就交给我们吧,你们去忙你们的事。”明悟礼貌地跟警方道别,随后便带着明心循着住院部的楼号跟层号一路抵达了清扬的病房。

警方为清扬安排的是双人病房,但病房内暂且只有清扬一个病人。

明心加快脚步推开病房的门,一眼就看到两道背对着他站在床边的修长身影。但相比之下,更吸引明心注意的是躺在床上的中年男人。

清扬师叔今年五十上下,眼尾已经有皱纹,他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厉害,似因疼痛而眉心紧皱,看着不太好,但一侧的身体监护仪却都显示平安状态。

明心呼出一口气,放宽了心,随后下意识偏头看向床边站着的两人,结果头一抬,视线与其中一人相触,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嗓门:“蓬丘?!”

蓬丘:“……”

最近警方围剿道士围剿得厉害,出于减少不必要的麻烦考虑,他在出行时并未穿道袍,此刻穿的是跟明心差不多的休闲装,上身的黑色T恤上画着一个流汗的头像。蓬丘觉得,这衣服真是穿对了,这头像不就是此时此刻他本人该有的反应吗?

略显尴尬地冲明心点点头,他应和:“明心道友。”

明心:“……”

明心一时无言,但视线却一点点挪到了蓬丘身旁的男人身上。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天在桑柒柒的殡葬一条龙分别时,蓬丘说过豢龙台不安全,所以他会去找他的师兄溯时。所以,现在站在蓬丘身旁的男人——

目光定定望着溯时,时隔三年再见,这张脸还是清晰地从记忆里跑了出来。

实话实说,溯时长得跟个强盗似的,虽然五官英俊,但额角有个十字伤疤,为他添了几分戾气,看着很不好惹。但更令明心感到震惊的是,一个道士,竟然去染了个红色的寸头。

红色的,寸头。

明心:“……”

太超前了。

理解不了。

他满脸都是震惊地感慨时,同样已经关注到溯时并与对方视线相碰的明悟揉了揉眉心,心中颇感好笑。是了,搞些奇奇怪怪的咒法还能波及到人、差点把人弄死的,除了豢龙台这位年轻的道长,似乎也找不出其他人来。

有些惊讶一直记恨溯时的明心没在此刻跟小狗似的嗷嗷叫唤着冲上去咬人,明悟感慨着家里小孩懂事的同时,上前一步,冲着溯时蓬丘师兄弟作揖:“许久未见溯时道友,溯时道友看上去过得……额,很潮流。”

溯时摸了下自己很短又扎手的头发,冷嗤道:“斗法输了的惩罚,老子才不是这种审美。”

他说完,抱着双臂冲明悟颔首:“这位是你们道观的道长?我下咒的时候不小心波及到他了,让他受伤虽然不是我的本意,但到底还是出现了这个情况,我先跟你们说声对不起。这位道长的医药费、护工费、精神损失费我全包了,等他醒来我也会道歉的。”

明心:“……”

不知道为什么,就算是道歉,这溯时也像是在放狠话。

有些人果然是天生欠揍。

站在明悟身后悄悄撇了撇嘴,他没吱声。

等待清扬道长醒来的这段时间,四个道士或站或坐,明心瞅瞅他家师兄,再瞅瞅溯时,发现这两人明明有着’深仇大恨‘,竟然聊得还挺和谐,而且看他家师兄微笑的表情分明是很满意溯时。这种想法刚落下,明心就听他家师兄问:“溯时道友既然已经离开豢龙台,不知道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流云观?”

明心:“?”

蓬丘:“?”

溯时:“?”

三个人顶着三张懵逼的脸,唯独明悟微笑着说:“我从头到尾都相信溯时道友当年的说辞,也很佩服溯时道友的能力,更别提此次二位还救了我流云观的师叔与师弟,两位若是能加入我们流云观,那定是我们流云观的荣幸。”

溯时听到这话,那张凶巴巴的脸都变得一言难尽起来,随后断然拒绝:“我跟我师弟现在这样挺好的,而且你们流云观也不见得会允许我研究恶咒,更别提我曾经伤了你,现在还伤了你们师叔。但话又说回来,你们这位师叔的能力是不是挺一般的?才被恶咒波及到一点就捅了自己的腰子。”

“你怎么说话的呢。”明心这回终于忍不住了,“清扬师叔的符箓术法很出众的!我们流云观年轻一辈的道士哪个没被他教过。”

“出众?”溯时嘴里重复这两个字,觉得明心的说法不可信,便又将视线移到了明悟的身上,见明悟也点了点头,便缓缓皱起了眉,有些不确定地自言自语,“所以我这新研究的恶咒这么厉害?”

“师兄的恶咒主要针对中咒之人的意识,使其陷入幻觉、臆想。也许并非清扬道长能力问题,而是清扬道长因云生道长出事而心慌意乱,所以让咒法有了可趁之机。”

蓬丘的开口解释让溯时连连点头:“佷有道理。”

说话间,门外传来喧哗声,四人齐齐抬头,就见几个护士推着云生进入了病房。云生安安静静躺在床上,手背上打着吊瓶,脸色比起清扬更苍白虚弱。明悟见状立刻起身走了过去,询问情况。

“手术很顺利,病人的求生意志也挺强的,这一两天内肯定能醒过来,你们家属注意下吊瓶的时间。”

“好的,辛苦你们了。”

送走护士跟医生,溯时瞥了眼云生,道:“正好,我跟我师弟看护你们清扬师叔,你俩看护这小道士。”

明心不是很情愿,但见明悟望过来,到底还是乖乖地搬了凳子坐在云生的病床旁。

当天夜里,明心正在跟桑柒柒唠嗑提及他们流云观跟溯时的不解恩怨时,清扬醒了。

他虚弱地睁着眼,视线从模糊到顺利聚焦,当看清楚溯时那显眼的红色寸头时,先是愣了愣,正欲说话,就见明心拨开溯时跟蓬丘挤到了床边,迫不及待地问:“清扬师叔,你现在怎么样了?伤口还疼不疼?饿不饿?要不要喝点水?”

一连串的问题从明心的嘴里冒出来,清扬只觉得脑袋在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清。

最后还是明悟将人拎到身后,温声询问清扬:“师叔,可有哪里不适?”

没了明心在耳边咋咋呼呼,清扬的头脑也逐渐清醒起来,他忍着小腹处的疼痛,冲明悟摇了摇头,嗓音艰难地吐出两个字:“还好。”

紧接着又问:“云生呢?”

“哎呀,”明心又挤进来,翻了个白眼,嘀嘀咕咕道,“师叔你管他干什么?没那个本事还非得来抓恶道——”

啪。

明悟一巴掌拍在明心的脑袋上,再度将人往后扯,眼神里染上了几分告诫:“就算云生往日与你关系不好,但这会儿是性命攸关的事,注意说辞。”

明心挨了一巴掌,没敢啃声。明悟见状便转回视线,冲清扬颔首:“师叔放心,云生虽情况严重,不过医生们都很尽职尽责,已经将人救回来了,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醒了。”

说罢,他的身子往边上一侧,留出空隙,让清扬瞧见了隔壁病床上的云生。

清扬微愣。

云生……竟没死么?

第87章 退圈第八十七天 谈到溯时你就没笑过。……

087.

讶异过后, 他微愣的神情迅速转为平静,深邃漆黑的眼底淌出几分无奈跟如释重负,声音依旧嘶哑, 却能听得出几分放松,缓声道:“没事就好。”

留下这句话, 清扬的眉宇间再度染上疲惫, 蓬丘尽心尽责地承担着陪护的职责,用棉签沾了水往清扬的唇边点了点,又喊医生给打了止疼的药水, 前者便再度陷入昏睡。

明心抱着手臂站在床边, 瞧见蓬丘的动作, 嘀咕:“你看上去还挺会照顾人的。”

蓬丘抬眸瞥了眼坐在窗口、脑袋一点点正打瞌睡的溯时,笑了一下, 低声解释:“因为小时候我师兄经常跟别的小孩打架, 我不抗揍,他就叫我滚远点。所以通常情况下, 他打完架以后头破血流、鼻青脸肿,而我身上连道指甲的划痕都没有,这种时候,我都会担负起照顾他的任务。”

眼神悄悄瞥了眼溯时撑着的脑袋, 对着他们这个方位的半张侧脸恰好是额角带疤的那半张, 虽然闭着眼,但依旧能看出一脸凶相, 明心点头:“看得出来你师兄确实爱打架。”

蓬丘失笑。

虽然上次交谈过后, 明心对他以及溯时师兄的态度好转不少,不过可以看得出来,明心对溯时师兄还是有点偏见的。他将隔帘拉上, 更放肆地说起了以前的事儿:“溯时师兄其实不喜欢打架,我俩当年入豢龙台很早,年纪小,但却是豢龙台观主的亲传弟子,两种身份叠加在一块,旁的小道士看我们便又是嫉妒又是不顺眼,经常领着观里的其他人孤立、霸凌我们。”

蓬丘性格温和,是属于被欺负了也不吭声的那一挂。

但那天晚上他被一群小道士推进了比他人还高的水沟,又崴了腿,半天都没能从里头爬起来。一直到夜半三更,始终等不来人的溯时师兄在道观里转了无数圈也没能找到他。于是,他推开小道士们的袇房,以拳头逼问小道士他家师弟在哪里。

“我记得很清楚,虽然我在那个水沟跟道观还隔着一段距离,但那天晚上那群小道士的哭声却传得老远,让我听得一清二楚。”

蓬丘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总结陈词:“溯时师兄人真的很好,也很有原则,你别对师兄有刻板印象。就算是他额角的伤口,也是为了救人才伤的。”

“哦?”

刚才蓬丘的一番话已经有点颠覆溯时在明心心里的形象了,这会儿蓬丘还曝出个大秘密来,明心要有多好奇就有多好奇,用胳膊肘捅捅对方的手臂,示意对方快点说。

“大概四年前吧,溯时师兄去了个很偏僻的寨子,那里的人可能是出生的时候就脑子发育不完全,竟然会在每年固定的时间献祭年轻的女性跟小孩,说是用以供奉山神,希望山神保佑他们寨子。说是供奉,实则就是虐杀,等师兄抵达寨子,那些因虐杀而死的女性跟小孩的怨气已经彻底成型,变成了没有思维的恶鬼,那恶鬼看见谁就吃谁……”

明心打断他:“你师兄不会是救那群傻逼受得伤吧?”

蓬丘委婉反驳:“师兄嫉恶如仇。”

别说救寨子那群傻逼,他没帮着杀人投喂恶鬼都算人性大爆发。

迎上明心透着疑惑和古怪的眼眸,蓬丘解释:“他是为了救寨子里剩下的女性跟小孩。”

哦。

那倒是说得通了。

明心又有点好奇:“那恶鬼呢?你师兄最后是怎么处理它的?”

蓬丘:“师兄把它带回豢龙台,由师父做法感化进地府投胎了。”

明心心道进地府投胎可没那么简单,但想到这些内部消息只有地府的人员才清楚,他要说出口指定会引来蓬丘的好奇,届时若是把桑柒柒的身份给暴露了,就不合适了。

便索性住嘴。

两人聊完了看上去凶巴巴实则心地还算善良的溯时,便重新将帘布拉开,结果谁也没想到这层布后站着刚刚还被他们谈论着的男人,溯时抱着双臂,眼皮要掀不掀的,看着气势相当足。

他面无表情地问:“下次说我坏话的时候能不能出去说?我只是在打瞌睡,不是死了,耳朵还听得见。”

蓬丘:“……”

明心:“……”

明心嘀嘀咕咕:“哪有坏话,明明说的都是好话。”

见他还敢反驳,溯时的眼神变得更凶了点。

偏偏也正是这个表情,让本欲瑟缩脖子打算去找自家师兄挡一挡的明心倏然回过味来,他用一副看透了溯时的表情拖长声音:“哦——你其实是听见我们在夸你,所以不好意思了,对吧?”

溯时:“……”

他摸了摸口袋,修长的五指唰一下展开,几张符文诡异、陌生的明黄符纸出现在明心的眼前,在明心僵硬的表情里,溯时顶着很凶的脸问:“你想试试哪个?”

明心:“……说错了,其实是我不好意思,打扰了。”

他默默转身,回到了明悟的身旁,当个弱小无助又可怜的小道士-

第二天。

已经醒过几回的清扬终于彻底恢复了清醒的意识,虽然伤口还是时不时地泛疼,但他的脸色、状态比起刚做完急救手术那会儿都要好上很多。

靠在床头,他看着忙前忙后的蓬丘,脸上露出几分无奈,似又觉得好笑,道:“蓬丘道友,我真的没事了,也没怪你们,你真的不用每天都来照看我。”

说是每天,其实也不准确。

因为,是时时刻刻。

清扬上一次有这待遇,可能还是刚出生待在摇篮里的时候。

蓬丘面对清扬道长的好意,摇了摇头 ,表情认真:“不行,我跟师兄答应了明悟道友,在清扬道长您出院之前,都会时时刻刻照料您。您别觉得不好意思,这本就是我跟师兄应该做的。”

清扬:“……”

隔壁陪护的明心看了眼变灰的游戏页面,抽空抬了下头,劝清扬:“师叔你就让蓬丘他们待着呗,正好明悟师兄回道观了,我一个人待在病房里也挺无聊的,蓬丘在,我俩还能嗑嗑瓜子聊聊天。”

他俩刚还就’如何更快更好地提高网络名气‘进行了一波交流。

得出的结论是——

不用想法子了,他俩现在因为北青村翻车一事已经被不少道友挂在网上进行过群嘲了。

清扬叹一口气,问:“你觉得无聊,但病房里不是还有我在吗?想聊什么我可以跟你聊。”

游戏人物复活,明心头也再抬起,理所当然地反驳:“那不一样,我跟蓬丘是同龄人,而且还都是网红,更有共同话题。最重要的是,蓬丘人好,我骂别人傻叉他都会跟着我骂,情绪价值给得非常足。但师叔你就不一样了,你只会让我别说脏话。哦,还有一点,你吃不了外卖,我点奶茶单杯不起送。”

清扬:“……”

他用没受伤的侧边手揉了揉眉心,没再说话。

气氛沉寂下来,清扬垂着眼眸望着自己打着吊瓶的手,再看隔壁还未醒来的云生,又想到赶也赶不走的溯时师兄弟,眼底眸色微深。

安静的氛围维持了不到半个小时,明心开始嘟嘟囔囔地吐槽游戏三连败,没两分钟后,又轮到云生的主治医生来查房,简单查看过云生的情况,留下一句“都挺好”便离开。同时,溯时与白大褂擦肩而过,他连个眼神都没给云生,走到清扬的身侧,见对方睁着眼休息,状态看上去不错,毫无征兆地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问清扬:“清扬道友,我能不能做个调查?”

一句话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清扬微愣,问道:“什么调查?”

溯时拉了个椅子到床边坐下,解释道:“问问你对我那个恶咒的感受。”

清扬:“……”

明心:“……”

这,礼貌吗?

溯时不管话题礼貌不礼貌,但他表现得挺礼貌的,甚至还乐意跟清扬多解释两句:“是这样的,我研究的这些恶咒基本都能让人当场暴毙,您暂时是唯一一个受到恶咒影响还活着的存在。所以我冒昧询问一下您的体验感,好在后续研究恶咒的时候做进一步的修改。”

清扬:“……”

明心:“……”

这说的还是人话吗?

蓬丘无奈扶额,补充一句:“抱歉,溯时师兄确实很爱研究恶咒。”

清扬:“……倒是看得出来。”

心里虽有点一言难尽,但见溯时跟个三好学生上课记笔记似的坐在他的面前,清扬就算不愿意回忆自己被恶咒影响时的画面,也还是硬着头皮开口了。

“你这恶咒威力挺大的,我当时的意识似乎断了一秒,随后便感觉脑袋晕晕乎乎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杀了对面的人。而且我似乎完全想不起来我是一个道士,我完全可以通过别的方式去杀他。后来……后来我的耳边就有一道若有若无的声音在低声地诱哄我,说只要我把匕首捅进小腹,一切都结束了。”

“也就是说,你很认可这恶咒的威力?”

“……认可。”

他现在躺在病床上,要说不认可,那是嘴太硬。

“那有没有哪一个瞬间,你会觉得脑子清醒了一下?”

“没有。”

“哦。”溯时右手握着笔,唰唰唰地将清扬的使用感受全部记录在册,又着重强调了’效果非凡‘四个字,“起效也很快,对吧?”

“对。”

“我冒昧问一下,你被恶咒波及到的时候在想什么?我个人觉得你只是被波及到,按照你的实力,伤得应该不至于那么严重。”

在想什么?

清扬的眸光不自觉地闪了一下,脸上露出与往日一般平和无奈的表情:“在想云生,当时正是恶道言而无信伤了云生的时候,我很担心云生的情况。”

“哦,那跟我猜想得差不多,应该是你心神不宁,所以受影响比较厉害。”溯时自顾自地点头,笔尖在册子上舞得飞快,几秒后,他提出最后一个问题,“那你对我这个恶咒有什么修改建议吗?”

“……”清扬默然半晌,回答,“或许,你可以研究下如何让恶咒只影响特定的人。”

“这我倒是真想过,不过要达到特定选择,估计得先拿到对方的生辰八字,这比较适合有计划地对付熟人。像前两天那种临时的特殊情况,并不现实。但也非常感谢你的建议,我问得差不多了,您先休息吧。”

说完,他把椅子重新拉回到床边,咬着笔头继续思考研究另外的恶咒-

明心目睹溯时的做法,但又不好意思再次当着溯时的面去跟蓬丘吐槽他家师兄的行为,只能掏出手机跟桑柒柒吐槽:见了鬼了,我长这么大第一次遇到问一个受害者恶咒使用感受的。

桑柒柒彼时正懒洋洋地趴在简易麻将桌前打瞌睡。

这两天京北的气温又猝然拔高,加上网上流传的警方围剿全国道士的传闻,殡葬一条龙的客人少了不少。桑柒柒倒也不介意,每天不是看综艺,就是跟段绥插科打诨,偶尔还会拉隔壁鬼屋的两位过来打麻将,不玩钱,玩脸,谁输了就往谁的脸上画乌龟。

短短一个小时,白萦心已经去了三次洗手间洗脸了。

没地画,只能洗干净了脸重来。

等待的途中,收到明心的消息,桑柒柒扫了两眼。这两天她总是时不时收到明心对蓬丘师兄溯时的吐槽,该说不说,在得知对方恶咒使得一绝以后,桑柒柒对溯时的好奇度直线增加,已经不下三次地提醒明心,让对方跟蓬丘回京北的时候,把溯时也带上。

段绥的视线似不经意扫过女生纤长手指在屏幕上打出来的’溯时‘二字,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他语气平静地问:“很喜欢溯时?”

“还成吧。”桑柒柒撑着脸,漫不经心地回答,“脾性和处事风格还蛮符合我的喜好的。”

最重要的是,那手恶咒她真的蛮眼馋的。

“一点就炸的炸药桶脾性和心狠手辣的处事风格?”

桑柒柒因为困倦而晕乎乎的脑袋在听到男人的反问时逐渐清醒过来,敏锐地察觉到段绥言语间隐藏起来的几分不屑,她瞅了瞅对方,将脸蛋凑过去,奇怪发问:“你对溯时有意见啊?”

她似乎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对,只觉得是在跟段绥说悄悄话。可段绥垂眸望着她几乎要贴到他手背的雪白脸蛋,默了默,没承认:“没有。”

“嘁,我才不信。”她的手指抬起按在嘴角,比划了两下,“谈到溯时你就没笑过。”

段绥:“……”

一旁从卫生间出来已经吃了半天瓜的白萦心:“……”

略有几分心疼地注视了段绥几秒,她摇头在心中感慨——革命尚未成功,同志还需努力。

感觉段绥现在应该也没什么心情打麻将,正好白萦心也不想在脸上画乌龟了,她搓得脸皮都疼了,便主动起身拉着自家老板告辞。

桑柒柒也没拦他们,挥挥手说再见。

收了麻将,她换了个沙发躺,一抬头就见段绥正站在沙发前,男人身高腿长,又是垂眸俯视的姿态,颇有种居高临下的睥睨之意。不过只几秒钟的时间,这种感觉就被桑柒柒摇头丢远了。

段绥俯身将洗干净的葡萄往她桌前一放,像是随意地提醒:“脾气过于暴躁不好,情绪不稳定是生而为人的大忌。”

桑柒柒倒是没想到他还在纠结这事,看来是真不太喜欢溯时。

虽然不太清楚原因,不过她乐意哄着对方:“那倒是,你这样的性格就挺好的,感觉怎么样都不会生气。”

这么一说,段绥跟溯时的性格完全是两个极端,难怪看溯时不顺眼呢。

抓到了关键的桑柒柒看在葡萄的份上多解释了两句:“我欣赏溯时的脾性欣赏的也不是他一点就炸的性格,是指他对待恶人的态度,对付穷凶极恶、恶贯满盈之辈,恶咒一掏就是往死里干,不把对方弄死不罢休,而不是像明心他们,就搞些普普通通的符纸打架打半天都打不赢。”

哦。

原来是这个意思。

说到底就是心狠手辣跟杀伐果决。

段绥思考了下外人对自己的评价,似乎很符合这两点。

他迈步到桑柒柒一侧的沙发坐下,眉眼重归平静,跟着一块看起了综艺。

当天晚上的七点,一则新闻预告爬上了微博的热搜。

桑柒柒在冲浪达人白萦心的提醒下打开微博,看到了宁川地产的官博发布的信息,大概意思就是近期关于宁川地产老总宁昌生的传闻很多,所以宁昌生决定在明天下午两点十一分的时候开一个新闻发布会,详谈网上的各种传闻。

[还特地开个新闻发布会啊,那看上去宁川地产的老总还是挺在意戴建华引发的舆论的。]

[怎么可能不在意啊,这两天宁川地产的股价一直在跌]

[是咯,被警方从别墅里救出来的女生不都发视频了吗?那女孩说被强行带走时他们有遇到会所的经理,她也向经理求助了,但经理根本没理会]

[何止没理会啊?那傻逼经理竟然还说:戴总看得上你是你的荣幸。我呕,臭傻逼!!是荣幸你怎么不上!]

[我听说那几个女孩子心理都出问题了,宁昌生你跟戴建华作伴去吧]

[不是,就我在意这个新闻发布会的时间点奇奇怪怪的吗?以往那些新闻发布会不都掐准点吗?他咋定个两点十一分,有什么说法吗?]

“明天下午的两点十一分?”明心收到桑柒柒的转发,只瞥了一眼便跟蓬丘确认了共同想法,回复道:这日子应该挑挺久了吧?最近这一周的黄道吉日就是明天下午的两点十一分。

还是黄道吉日呢?

桑柒柒啧啧两声,想到先前沈望澜跟她提到过的,宁昌生这人对黄道吉日有种过分的痴迷,连老婆生产都要挑特定的日子,想来这新闻发布会搞个特定时间也不算什么离奇的事。不过,拖了这么久才想到要澄清就是为了算个时间,也算是有想法了。

她来回看评论,发现这宁川地产的官博真是傲慢到了极点,对于网友的各种质问完全不理会,甚至还点赞了某些脑子没发育完全的家伙关于性别对立的发言。

再一刷新,一条内容为’谁知道那所谓的受害者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啊,有嘴谁都会说,指不定什么强行都是胡说八道,是她自己想要傍上大款自愿跟人走的呢?结果发现大老板也不是这么好伺候的,后悔了,还想挣点同情分当网红呢/微笑‘的评论后方跟了一个鲜红的’赞‘。

桑柒柒:“……?”

这官博疯了吧?

跟桑柒柒一样想法的还有诸多关注到这个赞的网友。

[我艹?这是在干什么?宁川地产的官博负责人被鬼上身了?]

[严谨一点,被戴建华上身了吧……否则我实在理解不了这个行为]

[啥意思啊,股价跌得还不够厉害是不是?觉得事情闹得不够大?]

[我有个可怕的想法,宁川地产敢这么嚣张地点赞这种评论,不会事实真的跟这个人说的一样吧?我们都被耍了?]

[不可能吧,人姑娘受的伤都有伤情报告的好吧?]

[有伤情报告不代表她没说谎啊]

[说得什么狗屁,宁川地产就是在发癫]

桑柒柒若有所思,她大概能猜到宁川地产这么无所畏惧的原因。会所内的监控要么坏了,要么被更改过。现在涉及到囚禁女生的李全、戴建华都死了,可以说是死无对证,而警方若是想要提审会所的经理等人,宁昌生那边完全可以利用九幽通神会成员的能力将事实真相掩盖过去。

缓慢地眨了下眼睛,她转变姿势,趴在沙发靠背上,眼睛亮亮地问段绥:“明天下午,我们给宁昌生搞个大场面,让他终生难忘怎么样?”

正在收拾纸扎品的段绥转身,走过去简单看了眼宁川地产的官博,挑眉:“在黄道吉日搞事?”

“是啊,让他在以后的每个黄道吉日都能清晰地记起这次的大翻车。”

“我觉得可行。”当初决定暂时放过宁昌生是因为他们不想打草惊蛇,但北青村的突发事件已经惊动了九幽通神会,现下多处理一个宁昌生也无关紧要,段绥想了想,说,“如果你想,我可以直接在新闻发布会上杀了他。”

彻底贯彻落实杀伐果决、心狠手辣的行事作风。

第88章 退圈第八十八天 段哥吃醋了,他有危机……

088.

本意只是想在新闻发布会装神弄鬼的桑柒柒听到这话, 脑袋上立马顶起一个硕大的问号,然后拖长声音试探着说:“这不好吧?”

新闻发布会诶,多半是直播, 搞那么大阵仗不得吓坏电视机前所有的观众?心理承受能力低一点的指不定命都给吓没了。

桑柒柒想到先前自己夸溯时对待恶人的态度被眼前这位听了个正着,顿时反应过来这是一种男人间莫名的比拼, 便劝解:“你一个温温柔柔的人, 走自己的路,没事别乱学溯时。”

再说了。

“杀人这种事情又不光彩,私底下干干得了, 怎么能拿到明面上来呢。”桑柒柒嘀咕两句, 将身子扭回沙发前, 端着下巴思考,“虽然现在我们的确从沈望澜的口中得知了宁昌生是九幽通神会背后的金主, 但宁昌生这种商界大佬要真死了, 肯定得引起轩然大波。所以,在他死前我们得先找到点他作恶的证据, 不然警方那边也不好交代。”

段绥觉得自己多少有点被嫉妒冲昏头脑,毕竟这两天’溯时‘这个名字出现在他耳边的频率实在有点高。将浮动的心思按下,理智重新回笼,他迎上桑柒柒期待的眼神, 点了点头:“那就吓唬吓唬他。”

“对嘛, 以宁昌生对黄道吉日的痴迷程度,在黄道吉日出了差错, 将本就对自己不利的舆论引向了更大的旋涡, 他肯定要找九幽通神会的道士帮忙……嗯,也可能是怪罪他们。”

已经搅过一次浑水,疑似成功让九幽通神会的两个负责人对立、产生矛盾, 那么让金主对组织不满,应该会更有意思。

“不过,明天的发布会肯定戒卫森严,咱们得提前做做准备。”

所谓的提前做准备是桑柒柒去找沈望澜跟霍成济打听宁昌生新闻发布会的地点,而段绥则是去找找有没有刚死不久的新鲜尸体,他俩没打算明天顶着自己的脸去当搅屎棍,省得让九幽通神会的人盯上他们。

段绥离开以后,张霖凑到桑柒柒的面前,在对方疑惑的目光下笃定地提醒:“他吃醋了。”

“什么?”

“我说,你这两天嘴里时不时地念叨蓬丘道长那位师兄,段哥吃醋了,他有危机感了。”

闻言,桑柒柒的眼神变得逐渐诡异起来。

张霖看她变得若有所思和惊讶的表情,心道他姐在感情这方面也不是一窍不通到无药可救嘛。结果下一秒桑柒柒便发出一声叹息:“这也能有危机感?虽然我是很欣赏溯时的恶咒,但又不会真请他来我们殡葬一条龙上班,段绥怎么着都是我们一条龙的大内总管。”

张霖:“……”

叽里咕噜说点啥玩意儿呢。

还有——

“大内总管四个字就别让段哥听到了,不然我怕他立马辞职不干。”

桑柒柒:“……”-

夜晚一晃而过,但网络上关于宁川地产的各种讨论以及争论却并未消失,反倒有些变本加厉。

有人觉得宁川地产多少有点疯了,有人却觉得宁川地产的点赞就是在侧面说明他们的无辜。毕竟迎着爆炸的舆论逆流而上这种事桑柒柒以前经常干,而且神奇的是,事件每一次都会顺利地反转,所以宁川地产看似强硬和傻逼的点赞背后,指不定也藏着桑柒柒一般的运气。

被拉出来做同类举例的桑柒柒:“?”

侮辱谁呢?

她冷笑着转发了这条说法,配上了个小人指着自己的脑袋问“这玩意儿你有吗?”的表情包。

立刻引起网友的讨论。

[虽然你现在不干明星这行了,但我还是宣布你是整个娱乐圈第一个出面硬刚宁川地产的女明星!]

[好了,我宣布有桑柒柒掺和,这件事情就是宁川地产的问题]

[本来还想让子弹飞一会儿,但现在看来,能飞的只有宁昌生的骨灰/可爱]

[坐等宁川地产被打脸]

[梦回377硬刚某监狱男哈哈哈,看到了吗?这才是真正的迎着爆炸的舆论逆流而上,宁川地产只是单纯地傻逼而已/微笑]

[不是姐你这样真的好吗?我真担心你被封杀/抹泪]

桑柒柒回复:我会先一步给他送冥币/可爱

按灭手机,转头对上张霖皱眉的脸,她好笑地问:“几岁啊就把眉头皱得这么紧,小心以后印堂有竖纹,到时候女孩子嫌弃你不好看。”

张霖听到这话,本来皱着的脸变成了绷着的脸,面无表情地回答:“我现在是鬼,眉头皱再紧也不会有这种问题的产生。倒是你……你先前还跟段哥说要隐藏身份去搞事,结果一扭头就在网上开火,这不明摆着让宁川地产关注到你吗?”

“关心我啊?”桑柒柒重点一偏,四个字顺利换来张霖的白眼,少年起身,扭头就往旁边走。这别扭的模样看得桑柒柒实在好笑,赶紧拉住手哎呦了两声,“得了,敢做不敢当的小屁孩。”

张霖怒目而视:“敢做不敢当是这么用的吗?”

桑柒柒挑眉:“那不然是什么?”

张霖不吭声,桑柒柒也没再惹他,省得又跟猫似的炸毛,她用手托着脸慢吞吞地解释:“不爽就干这种行为才符合我的人设嘛,这几个脑子不好的网友都这么cue我了,我要是当没看见也太假了。”

张霖:“……”

虽然是这样没错。

“但你发了这种言论,他们肯定会着重盯上你的,到时候你不一定能轻易离开殡葬一条龙,黄道吉日给宁昌生找麻烦就得变成自己有麻烦了。”

“不能轻易离开,就想办法离开。”桑柒柒拍拍小孩哥的脑袋,笑眯眯地道,“办法总比困难多。”

上午十点左右,正在跟客人介绍纸扎品的桑柒柒跟整理货物的段绥在同一时刻抬头,对视一眼。旋即,桑柒柒继续滔滔不绝,而段绥则以漫不经心的目光扫到门外。他借着转身,薄唇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心道,还真是被张霖这小孩说中了,担心桑柒柒这个身份不明但疑似道士的存在会去新闻发布会现场找事,九幽通神会派人来盯梢了。

不过,大概是为了安全起见,对方虽然隐匿了身形,却并未靠得很近。

就这种程度的盯梢能盯出个什么花样来?

时间转眼来到下午一点三十,距离宁昌生的这场新闻发布会还有四十一分钟,一直蹲守在桑柒柒殡葬一条龙附近的九幽通神会成员已有些不耐。天气太热,他虽然往身上贴了隐身符,但人依旧是存在的,这热辣的日头直不楞登地射向他,光线烫得他整个人迅速升温,身上的汗水更是一顿冒,甚至有一部分十分夸张地淌在了地上。

从他身旁路过的部分路人都会下意识地看一眼地面上那滩奇怪的水渍,然后再顶着奇奇怪怪的疑问离开。

他心里烦躁得厉害,抹了下额头的汗水,觉得那隐身符也快被汗水浸透而烂掉失效,便忍不住掏出手机联系负责此次新闻发布会的同伴,道:已经一点半了,桑柒柒就算能飞也不可能在四十分钟内飞到垣铁省,我是不是可以撤了?

对方很快回复:桑柒柒还在店里?

他回:在,到她店里买东西的人不算多,但陆陆续续的,基本没停下过。

对面似是思考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稳妥点:你都等这么久时间了,再坚持四十分钟吧,等新闻发布会开始,就可以回了。

成员瞧见这个回复显然有些不太情愿,但到底还是遵守了上面的交代,去隔壁的小卖部趁人不注意偷了瓶冰水给自己降温,又借着视野盲区替换了一张隐身符,贴了几张降温的符纸,他才再次回到盯梢的地方。

桑柒柒殡葬一条龙内。

送走了一位客人,桑柒柒似不经意瞥了眼门外树下的位置,然后眉梢微微扬起。

——竟然能硬抗京北户外四十度的高温,蹲守了她三个多小时,有这毅力,干什么都会成功的。但非要跟着九幽通神会为非作歹,就只能是死。

跟段绥打了个招呼,桑柒柒转身走向了储物室。

目光宛若鹰隼,时刻盯着桑柒柒的九幽通神会成员等了三个小时终于见到桑柒柒有动作,整个人激动紧张得倏一下站起来,扣着手机的手收紧,他想,五分钟后若是还不见桑柒柒的话,他应该就可以汇报上面了。然而,这样的想法刚落下,就见桑柒柒抱着一个浑身金灿灿到足以亮瞎人眼睛的骨灰盒再度进入了视线范围内。

九幽通神会成员:“……”

原来只是去取货。

宛若被浇了一盆冷水,他激动的情绪被尽数浇灭,整个人疲乏地跌回树下-

宁昌生的新闻发布会地点在垣铁省省会的会展中心。

距离发布会还有二十分钟,宁昌生一身黑色西装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微微闭着眼睛。他今年四十多岁,长相是垣铁省人固有的粗犷,眉毛很粗,脸部的轮廓很深。脖子里挂着一串颜色翠绿欲滴的玉牌,手腕上是红绳,手指转着手串。

整个人透露着一种奇怪的违和。

像是土匪突然转行当和尚。

“会场检查过了?”时间一秒秒逼近发布会开始的时间点,宁昌生心底却莫名其妙地产生了一种名为’不安‘的情绪,他睁开眼睛,看向守在一旁、穿着十分普通随意的男人。

对方同样四十岁上下,看长相没什么特殊的,但一双眼睛却十分幽深,与之对视时就像是对上了一双狼眼,轻易便让人背后发凉。

杨泾点头:“检查过了,您放心,会场绝对不会有任何的问题。”

不止会场内部,会场外部他们也安排了不少人手蹲守,先前在网上跟网友因宁川地产对线的桑柒柒,他们更是派了人监视,刚刚才传来消息说那桑柒柒此刻还在店里招待客人,肯定不会来捣乱,所以估摸着也就只是在网络上嘴硬两句而已。

事实上但凡坐在这里的人换个身份,他们通神会也不会浪费这么多人力跟精力。但没办法,宁昌生可以称得上是九幽通神会的前三大金主,这两年给予了他们数不清的金钱支持。北青村跟戴建华的事出现意外,把他拖下水以后,他很恼怒。如果这一次的新闻发布会他们再不上点心,指不定这位金主就因为气恼而撤资不干了。

“但我心跳得很厉害,总觉得有坏事发生。”宁昌生缓缓拧起眉毛,眼底露出了几分不太明显的忧虑,“我的第六感一向很准。”

当年他还没发家,只在垣铁省做煤矿的物流运输时便因为第六感在途径某个隧道时迟疑了一下。正是这一下,避免了车辆被坍塌的隧道挤压而产生的事故。若非那灵光一闪,如今的他大概也没机会坐在这里。

杨泾对宁昌生的这话颇有几分不在意。

今天这日子是他们九幽通神会好几个有资历的道士算出来的,甚至还算了不止一遍,怎么看都不会出问题。

他压下情绪,安抚宁昌生:“您放心,这里一切有我们,不管是监控视频还是会所经理,我们都处理好了,您只需要上台告诉大众,您没有任何问题就可以了。或者,您需要的话,我给您贴张静心符?”

宁昌生没拒绝。

杨泾从乾坤袋里找出静心用的符纸,折成块状递给了宁昌生,后者接过以后贴身放进了内里衬衫的口袋。

宁昌生再度闭眼,混乱、不安、嘈杂的思绪在这一刻彻底安静下来。

见宁昌生不再开口,杨泾也陷入了沉默。

二十分钟后一晃而过。

宁昌生站在后台,神色冷静地整了下因长时间的坐姿而产生褶皱的西装,透过角度的缝隙看到助手站在话筒前侃侃而谈,又迅速拉回正题介绍他的身份,宁昌生迈步朝着台上走。

身材高大、五官粗犷但硬朗的他一出现在视线范围内,台下的记者们便咔咔咔地开始疯狂拍照录像,与此同时,宁昌生的正前方是一台正在直播的器械,他冲记者们点头示意,缓缓开了口:“各位记者朋友,还有直播间的诸多朋友,大家下午好,我是宁川集团的董事长宁昌生。”

“开这场发布会的目的主要是为了澄清近日有关宁川地产的各种流言。”

“首先我来说一说我跟戴某的关系,我跟他是邻村,但各位也知道我这个年纪的幼时没什么教育资源,因此几个村才办一个学校,之后我们便成了同学,年纪小的那会儿我们关系确实不错,后来辍学办物流运输,我们也是合作伙伴。不过,这种合伙人的关系在我对房地产业感兴趣时便已经结束了。那应该是在十六年前,换句话说,我们也已经十六年没有过联系了。”

“所以——”

啪一声,发布会现场的右侧的大灯忽然炸开,明亮的光线瞬间转为暗淡,碎玻璃跌落到地面闹出的动静将宁昌生原本想说的话给堵了回去。

现场所有人的视线都在同一时间转向了右侧角落。

又纷纷转回来。

只是炸了个灯而已。

没什么值得惊讶的。

但宁昌生却不是那么想,他的目光定在破碎的大灯上,脸色逐渐难看起来。

本就是迷信异常的人,在澄清的关键时刻遇到这类突发事件,他的脸上就差印上’晦气‘两个字了。

这道声音同样引起了装作保镖站在台后的杨泾的注意,他不动声色地用手指敲了敲挂在耳边的联络器,压低了声音询问:“有没有不对劲的情况,大家汇报一下。”

“没。”

“我这也没有。”

“我这里很安全,没见到奇怪的人。”

“嗯,我也是。”

接连不断的声音入耳,杨泾迅速分别出每道声音的主人以及他们驻守的每个方位,没有少人,所以没有出现差错,会展中心的大灯炸裂只是个单纯的意外。

想到这里,杨泾迅速绕路走到台前,混进记者们的队伍里,在宁昌生看过来时,比了个’无事发生‘的手势。

宁昌生微悬的心松了松,继续自己的澄清。

“所以,某些友商若是企图引导不明真实情况的网友,说出我与戴某走得近,是好友,戴某犯法我是知情者这种可笑的言论,我建议友商还是多动动脑子想想别的法子。”

“说完了我与戴某的关系,接下来我来说说大家更关心的、我名下会所的经理无视工作人员的求救任由戴某将工作人员掳走的可笑谣言。”

宁昌生说了两分钟的话也没见类似大灯炸裂坠落的意外再度发生,这口气彻底松了下来,紧绷的声音也变得平和了不少:“我这边有相关的监控视频,可以请大家观赏观赏。”

U盘从杨泾的手中被递交到最初上台活跃气氛的宁川地产员工手里,再插入一旁早已准备好的电脑。

宁昌生身后的幕布上很快出现了电脑的桌面背景,紧接着光标移动至一个上了密码的文件夹,文件夹被打开后,几段几十秒的视频按顺序点开。第一个视频显示的时间是半个月前,视频的背景赫然是富丽堂皇到有点土的会所,几个工作人员站在一块轻声交谈着什么,而后不久,左侧走廊的一扇门被打开,只穿着单薄短裙的年轻女生半挂在戴建华的身上吐气如兰。

随着戴建华走向电梯,年轻女生的脸彻底暴露在监控摄像头中并展现到全网观众以及记者面前时,一声声吸气接连不断地响起。

因为,这年轻女孩正是这两天在微博等相关社交软件出镜指责会所经理在面对她被客人强行掳走却不作为的那位。

原本女孩身形清瘦虚弱,在镜头哽咽哭诉的模样惹得诸多网友心疼同情,并怒骂宁昌生。可现在这个视频一出现,啪啪啪的打脸声响得不能再响。

记者炸了,直播间的观众也炸了。

[我曹,真反转了?]

[……我无语了我真的无语了,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耍我有意思吗?]

[监控录像都放出来了,看来事情能定性了哦,就说是那女的想傍大款结果没成功嘛!当初骂我的人能不能给我道个歉/白眼]

[靠,那我一晚上没睡跟那些说宁川地产没问题的网友对线算什么?]

[算你有时间]

[@桑柒柒,你怎么看?]

[哈哈哈上午发的微博,下午就被打脸,@桑柒柒脸疼吗?要不要出来给宁老板道个歉啊?宁老板可跟钟杰不一样,不是你寄个冥币就能完蛋的/微笑]

[要我说宁老板还是把桑柒柒封杀了吧,本来看她就挺不顺眼的]

宁昌生虽然看不到直播间疯狂飘动的弹幕,但他一侧的耳朵带着耳机,能清晰地听到直播间负责人的所有反馈。对方的声音拔高得厉害,带着明显的雀跃与欣喜,他道:“宁董,直播效果相当好!直播间的观众因为这段监控视频都在控诉、吐槽那女生,还说要跟您道歉,他们都信了!”

宁昌生的嘴角快速勾起细微的弧度,又迅速放下,动作速度之快令人无法察觉。

他彻底放下了心,抬手示意员工继续播放下一段监控。

光标再次移过去,双击点开视频,一张女生的脸出现在大众视野范围内。众人都屏住了呼吸想看看这个女生是如何攀附有钱人,但却没想到就在下一秒,整个视频忽然被附上了一层马赛克,画面滋啦滋啦地抖动起来。

[坏了?]

[咋回事啊,视频咋突然变成这样了?]

[不是,这么重要的场合电脑出问题了吗?]

[……抓马,这也能出现意外?什么草台班子行为啊?]

网友絮絮叨叨讨论,宁昌生也在第一时间将视线投向了员工。员工虽是背对着宁昌生站的,但对方的视线实在过于冷戾,让他浑身哆嗦,额头都在瞬间冒出了冷汗。

奇了怪了,这电脑刚才还是好的啊,怎么这会儿突然就不能用了?见鬼了吗?!

这样的想法刚刚从脑袋里窜起来,惊变再次发生!

会展中心紧闭的窗户在同一时刻嘭得一声炸裂,无数玻璃疯狂迸溅,突发状况惊得现场的记者都失声叫起来。所有人都下意识远离窗户挤到一块,正环视四周想要搞清楚到底什么情况时,一阵阵的妖风从外吹来,强悍的风力宛如凶猛的台风,将头顶的大灯吹得哐当哐当响的同时,摇摇欲坠。

杨泾察觉到情况不对,手探向乾坤袋,想要掏符纸。

但也就是这一刻,轰隆一声巨响。

本挂在展台上方的巨型吊灯以令人猝不及防的速度与力道砸下来,擦到宁昌生的肩膀,将他半截身体压在了灯下。

第89章 退圈第八十九天 我怀疑这沓樰獨家諍裡是垣铁省分部……

089.

被无限放大的惊叫声响彻、撼动整个会展场馆, 天花板拦住了外泄的声音重新挤压反弹回去,每个人的耳膜都在嗡嗡颤动,头脑发昏。

杨泾的手指搭在乾坤袋外侧, 指尖就与符纸相距毫米,可那大灯掉落的速度快得只有眨眼的毫秒, 让他根本来不及反应!直到此刻, 来自宁昌生的惨叫隐没在大灯坠地的嘭裂声中,杨泾的脸色猛变,终于回过神来, 迈开两条腿, 三两步跃到台上, 尝试拨开吊灯的手指都在发抖。

“宁先生?宁先生?!”

连喊了几声也没有听到宁昌生的回音,杨泾的脸色更沉。但细想宁昌生身上开过光的保命东西不少, 想来这么砸一下也只是看着恐怖, 实则应该没受什么伤。

他思考的时候,台下真正的保安以及各记者也终于反应过来, 纷纷上前帮忙搬开吊灯,再打电话报警、喊救护车。

[我艹!!!]

全部心思都在救人之上,无人关注到的直播间在随着一声经典国骂冒出之后,如同冷水入油锅, 瞬间炸开。

[我的老天奶!这他爹的什么情况!!]

[青天白日的上演灵异片吗?又是视频马赛克, 又是妖风破窗,又是吊灯砸人, 救命, 宁昌生你干啥坏事了?!]

[那么大个吊灯砸下来……宁昌生人还活着吗?]

[我朋友是被戴建华带走的受害者,真实情况根本不是宁昌生所放出来的录像那么回事,监控视频是伪造的, 伪造视频,恶意篡改真相,引导舆论,宁昌生遭报应是应该的/微笑]

[什么意思?又要反转?!]

[刷到过那么多新闻发布会,从没见过有吊灯能把发布会当事人给砸晕的……额,也可能是砸死]

[很明显啊,老天奶都看不下去宁昌生的胡说八道,所以给他点教训呗。]

直播间聊得热火朝天,眼见着好不容易将矛盾引导至女孩身上的舆论竟又在事故发生以后重新回到宁川地产跟宁昌生的身上,负责直播间评论引导和管控的负责人脸都白了,连忙给在会场的员工打电话。接到电话的员工顿时放下变成马赛克的监控视频,扭头奔去关直播。

结果台前围着的人太多,也不知道是谁在他错身而过的时候后退了一步,他哎呦一声被绊了个狗吃屎,而被他的手臂挥下来撞到的直播器械也承受不住力道、维持不了平衡,哐当倒地。

[哎呦,我摔倒了]

[淦啊,哪个蠢货,砸到老子后脑勺了]

[第一次第一视觉体验摔仰巴跤,感谢宁川地产的员工/微笑]

[整个晋西北乱成一锅粥了!]

[别管我了,先去扶你家董事长吧/doge]

负责监控视频的员工终于艰难从地上爬起来,伸出手将开关按下,一条条疯狂上刷的弹幕戛然而止在某一秒。

来不及关注更多,员工又立马回头去帮忙搬散落的吊灯。

几十公斤的吊灯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下其实并不难搬,只不过吊灯一被挪动,那些碎玻璃便哗啦哗啦地往好像已经死了有一会儿的宁昌生身上掉。

员工有种宁昌生会被扎成刺猬的错觉。

“血!好多血!”一声惊叫蓦地在耳边响起,包括杨泾在内的所有人都齐齐将目光投向了宁昌生的左侧肩膀,汩汩的鲜血从下方淌出来,很快浸湿了宁昌生的衣服,也浸湿了几人的鞋底。

杨泾的瞳孔震颤得厉害,抬手去碰对方的脖子,感受到宁昌生颈边的脉搏还维持着跳动,整个人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大喊:“医生呢?医生怎么还不来?!”

“刚打了电话,但距离会展中心最近的医院也有十多公里,救护车来得恐怕没那么快。”

“现场有没有懂急救的?”

“我,我懂一点!你们都让让,别把人堵着了。”

混乱嘈杂持续了二十多分钟,门外终于响起来了滴嘟滴嘟的警笛声。医生和护士匆匆忙忙地扛着担架而来,接触到宁昌生以后听见耳边有人问:“不就十公里吗?怎么来这么慢?要不是现场有人懂急救,宁董的血都要流干了!”

听得出对方言语间的抱怨和不满,医生的脸色也不好看:“我们尽力了,但来的路上接连遭遇两起车祸,把路都堵死了,要不是交警帮忙,再过半个小时我们也过不来。”

说完便招呼着同伴将人抬到救护车。

宁昌生顺利上了车,但这场新闻发布会是彻底成了烂摊子。受到惊吓的记者们相互对视,虽遗憾监控视频没能播放完整,但宁昌生被吊灯砸个半死的新闻也不赖,当即收拾收拾准备回单位写稿子去了。

没一会儿,整个会场便只剩下了宁川地产的人。

杨泾派了人跟上宁昌生,自己则留在会展中心,眸光冷冷地扫过现场的每个角落,却并未察觉到有人藏在此处伺机而动,就好像所有窗户的爆炸跟吊灯的跌落只是一场单纯的意外而已。

可他知道绝对没有这种巧合,一定是有人在作祟。

没一会儿,分布在各处的九幽通神会成员也都纷纷赶来,杨泾数了下人,脸色微变:“何六跟禄坛呢?”

成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每个人的脸上都是迷茫。

“十分钟前我才跟他俩聊了会儿……”说话的道士看着才十七八岁,年纪轻轻,脸还很嫩,他挠挠头说,“我打个电话问问。”

电话被拨通,嘟嘟嘟的声音很快消散,并未转为忙音,有的只是寂静。小道士表情古怪了一瞬,抬眸去看身边的同伴,杨泾在此刻上前一步,沉声问,“禄坛?你们俩在哪儿?”

那边终于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但随后响起的却并禄坛那沙哑熟悉的声线,而是一道极为陌生的男性嗓音,他像是轻哼了一声,紧接着漫不经心地拉长声线:“大概……在你头上呢。”

什么?

杨泾没反应过来,但耳边却突兀地响起了一道破空声。

他猛地扭头,只见那破碎的玻璃窗框内,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宛若一块块垃圾,被轻易丢了进来,并从他们的头上开始做自由落体。

道士们表情一变,身体迅速往边上一撤,最靠近窗口的两人身影一闪,飞奔着离开会展中心,循着方向追了出去。

而杨泾等人则是垂眸去看嘭哒掉到他们身前明显已经成为尸体的何六与禄坛。

两人的眼睛睁得很大,即便是死亡的状态也能猜测到他们在死亡前应该是遇到了什么极为可怕、恐怖的画面。杨泾俯身去检查两人的身体,却连一个细微的伤口甚至划痕都没瞧见。他的眉心缓缓拧起,脸上的表情转为沉重,继而从乾坤袋里掏出了两张用于引灵的符纸。

引灵符符如其名,可以在特定的情况下将一个生人的灵魂从他的身体里引出来。不过这种所谓的特定情况其实还挺严苛的,要么在该生人心慌意乱之际,要么在对方睡觉或死了的时候。

引灵符在杨泾的手中逐渐燃烧成灰烬,外头的风穿过无玻璃的窗框飘入屋内,卷起尘屑,将所有的灰烬都散得干干净净,但何六跟禄坛的灵魂却始终没能从身体里钻出来。

“怎么回事?引灵符没用吗?”有人低喃出声。

“不,跟引灵符没有关系,是何六、禄坛的灵魂已经不在了。”杨泾呼出一口气,克制住了心底熊熊燃烧的怒火,“该死的家伙,竟然这么谨慎!”

说罢,他将视线转到其他人的脸上,问:“你们当时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其余人纷纷摇头:“没有,我们驻守的地方根本没有人靠近。”

“那看来问题就出现在何六跟禄坛驻守的角落。”杨泾揉了揉眉心,“可惜现在两人都死了,我们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屠汪的身上,看看他们能不能追到将何六、禄坛丢进来的家伙。或者……张庆,你去找一下何六他们那地方的监控,看看有没有值得注意的地方。”

“知道了。”张庆点头应下后便立刻离开了,他一走,会展中心的场馆内便再度陷入了寂静,先前那个十七八岁的小道士小心翼翼地询问,“杨哥,今天出了这档子事,通神会还有宁董那边我们该怎么交代啊?”

“谭阳那边联系上了吗?”杨泾答非所问。

“联系上了,他说桑柒柒一直在店里,这事儿肯定跟桑柒柒没关系,桑柒柒就一个稍有本事的道士……”回答杨泾的九幽通神会成员撇嘴,“我觉得我们当时就不该把人力浪费在她身上。”

杨泾没吱声,只沉着眉眼思考。

会展中心外。

桑柒柒将可以变换声音的符纸揭下,学着明心以及太微散人抠抠搜搜的样子将用过几回但还没烂的符纸重新塞回口袋里,坐在树上等前去送货的快递员段绥回来。她哼着不成调的曲儿,两条被牛仔裤包裹的纤细长腿漫不经心地晃出弧度,丝毫不担心段绥会不会被九幽通神会的成员逮住。

两分钟后,桑柒柒敏锐地察觉到身侧的树枝似乎轻轻晃了晃,紧接着一片叶子悄无声息地落到了她的肩头,她偏头看过去,果然瞧见段绥修长的身影逐步显露,他站在树枝上,单手扶着树干,长眸微微下敛,迎上桑柒柒的目光,薄唇勾起弧度,笑着问:“等久了?”

“那倒没有,我也刚刚才坐下来。”桑柒柒眨眨眼,好奇地问他,“事情办妥了?”

“嗯,那两个九幽通神会的成员不是什么厉害的人,我在他们身边站了好一会儿,他们也没能发现我。”不止是没发现,更是像只无头苍蝇以他为中心转了一圈又一圈,然后挠着头嘀咕:“人呢?我们追出来的速度已经够快了吧?怎么连个影子都没瞧见?”

“看得出来,今天跟在宁昌生身边的那个家伙也不厉害。”不然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吊灯往宁昌生的身上砸。

桑柒柒唏嘘两声:“有点真本事的可能只有那些个分部负责人。”

她从树干上站起来,拍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冲段绥招手:“我们去看看宁昌生的情况。”

下手的时候她已经着重注意,让风把吊灯的位置吹得偏了点,没正好砸在宁昌生的脑袋上,加上宁昌生身上好东西不少,他脖子里的玉牌、手腕上的红绳都能保命,桑柒柒也猜得到如今的他顶多就是个半残,但半残也值得留念。

两人来到医院,等了好一会儿才没见宁昌生从急救室出来,倒是来了个医生对跟着宁昌生来的九幽通神会成员解释宁昌生此刻的病情:“病人左侧肩膀粉碎性骨折,手术进行得有点困难,可能还得花更多的时间。”

“性命无忧吗?”

“不会危及生命,就是后期肩膀会出现一定的问题,譬如不能抗重物之类的。”

九幽通神会的成员一听,顿时松了口气。

不会危及到性命就没关系。

角落里,桑柒柒用手托着下巴啧啧了两声:“那看来还有一会儿了,咱俩先回吧,等会再过来一趟好了。”

段绥没有拒绝。

两人回到殡葬一条龙,变换符制作出来的’桑柒柒‘走进储物室,再出来已然换了人,她打着懒洋洋地哈欠趴到收银台,视线往门外一扫,并未瞧见那位盯梢的九幽通神会成员。

“十三分钟前走的。”玻璃门被推开,景裕一边往里走,一边道,“中途离开过一趟,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又折回了。”

他虽是个行刑官,论干架能力也比不过桑柒柒、段绥,但跟九幽通神会这群小鱼小虾比起来,还是强了不少。上午出门丢垃圾时便注意到了殡葬一条龙的门口有只老鼠,大概能猜到跟桑柒柒有关,他还特地发了消息询问,得到肯定的回复以后,他便时不时关注下老鼠的身影。

“估计是得到了宁昌生在新闻发布会现场出事的消息,又转回来看我在不在店里。”桑柒柒拽拽段绥的衣角,示意自己想吃冰棍,后者转身去小冰箱旁挑了根桑柒柒最喜欢的葡萄味雪糕递给她。

两鬼熟络又自然的动作看得景裕表情古怪。

他刻意忽略这种类似狗粮塞嘴的感觉,挑眉道:“所以宁昌生被灯砸这事儿真是你做的?”

咬一口雪糕,浓郁的葡萄汁浸满口腔,桑柒柒满足地眯起杏眼,慢吞吞地反问:“那不然是谁这么正义。”

听她自吹自捧,景裕瞥她一眼,道:“我只是觉得当场砸死宁昌生更符合你的习惯和喜好,留他一条命这种心慈手软的事跟你的处事风格大相径庭。”

桑柒柒:“……”

她在景裕心里到底什么形象?

撇撇嘴,嘀咕了一句“你跟段绥得当知己,简直太有共同话题了”,随后才解释:“直接砸死他多没意思,他要活着才能折腾九幽通神会。”

桑柒柒现在就等着宁昌生做完手术醒来,看到自己的肩膀粉碎性骨折,看到网友嘲讽他做了坏事遭报应,看到他公司的股价疯狂下跌,随后恼怒、发火,并怪罪九幽通神会。

届时一定非常热闹。

她又咬下一口雪糕,美滋滋地掏出手机去关注宁昌生这场中道崩殂的新闻发布会带来的各类讨论。

同样关注着此次新闻发布会的还有正在病房里当陪护的明心、蓬丘两人。虽说桑柒柒从未在他们面前提及过宁昌生有问题,但两人在北青村翻车的经历让他们印象深刻,现在又被网友和一些早就看他俩不顺眼的网红道士拉出来嘲讽,心里快把戴建华跟九幽通神会的道士给恨死了。

自然而然的,这位网传跟戴建华是好友的宁昌生也受到了牵连。

至于宁昌生说的什么他跟戴建华并不熟络这种鬼话,明心跟蓬丘肯定是不信的,尤其是蓬丘。陈洪跟他提到自家村子的时候,着重说了他们村子的老板们的各种八卦,其中就有戴建华跟宁昌生闹掰又和好一事。

病房内的电视机打开,按下遥控器,来到了宁川地产新闻发布会的转播频道上。

瞅了眼身旁艰难醒来过一次又陷入昏睡好似死了一样的云生,明心非常没素质地将音量开到了十八。宁昌生的出现以及在台前的 ’辟谣‘自述很快引起了病房内所有人的注意,正闭眼休息的清扬也在此刻睁开了眼睛,视线定在屏幕上。

当宁昌生吩咐员工将监控视频打开并呈现到大屏之上,明心瞅见上面的内容,顿时嗤笑一声。

清扬等人的视线转到他身上。

明心对上三双眼睛,不由得问:“……看我干啥?”

清扬:“想知道你笑什么。”

明心哼了一声,撇嘴解释:“我看这宁昌生铁定不无辜 ,他脖子里挂着的玉牌一看就是开过光的法器,他旁边跟着他的那个保镖也怪怪的,刚伸手的时候我看到他手腕上有串珠子不一般,这俩人肯定认识道士一类的家伙。既是能将玉器开光的道士肯定也有点本事,想来搞个虚假的监控录像蒙蔽网友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清扬若有所思地点头,夸他:“说的很有道理。”

明心的腰板瞬间支起来,就差身后有根尾巴螺旋转圈:“那是当然,我可是流云观年轻一辈的领头羊!”

清扬的目光依旧落在电视机屏幕上,但话题却顺势而转:“我看到网上说你俩去过北青村?”

明心:“……”

蓬丘:“……”

前者的表情耷拉下来,支棱起来的腰板也重新塌了,皱巴着脸说:“师叔,都这种时候了怎么还戳我俩心窝呢,我顶着一脑袋的恶灵印记回来找到师父,差点被他丢出去,他还以为我去哪儿鬼混了!”

蓬丘瞥了眼明心,心道明心道友还挺会演的,便也顺势跟了句:“溯时师兄让我再有下次别说是他师弟,他说我被设计了都不知道,实在丢人现眼……要是被我师父知道,棺材板都按不住。”

溯时瞥他一眼,意味不明。

而清扬闻言则是笑起来,安抚两个年轻人:“偶尔翻车是正常的,就像我现在一样。”

话音落下,明心有心想说两句安慰一下他家师叔,结果电视机里却骤然响起破窗声与惊叫声,病房内所有人的视线都在这一刻被吸引,抬眸之际恰好瞧见宁昌生头顶的吊灯在晃动了一下以后嘭的一声掉落,将宁昌生砸了个正着!

“我艹!”

突如其来的画面惊得明心原地坐起,眼睛瞬间瞪大:“这也行?”

蓬丘也被惊了惊,目光注意到身体微微抽搐但疑似晕厥、毫无反抗能力的宁昌生的背影,不由得皱眉:“不会给砸死了吧?”

听到这句呢喃的清扬眉心收紧,脸色也逐渐沉了下来。

他的手指搭在雪白的被褥上,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将被褥表面抓出一道道显眼的痕迹。

无意间将视线瞥过来的溯时瞧见这一幕,表情微顿,不过毫秒便收敛了表情,淡定地重新看向电视机屏幕,但眉宇间却多了一道若有所思。

直播出现事故,电视机转播频道的切断速度比宁川地产的员工快多了。

但造成的影响已然无法改变。

明心疯狂唏嘘,连连感慨:“我嘞个豆,这不妥妥的天降正义吗?看宁昌生这情况,就算身上有保命的玉牌估计也够呛,要真给砸死了那也太搞笑了,史上第一个开新闻发布会结果把自己开死的大老板……这肯定得载入史册!”

“发布会的时间还是专挑的黄道吉日吧?看来老天爷并没有保佑他。”一直没吱声的溯时掀了掀眼皮,像是随口一说,“也或者,这所谓的黄道吉日本就是老天爷惩罚恶人的吉日。”

“这说法有道理 ,非常有道理。”明心点头应和,甚至鼓起了手掌。

溯时扯了扯唇,下垂的眼眸微斜,眼角余光扫到清扬控制不住的难看脸色,表情逐渐变得意味深长。

有意思。

真有意思。

同一时刻,已经确认将宁昌生砸进医院、杀了何六跟禄坛的罪魁祸首跑远了的杨泾等人纷纷从会展中心撤离,让其他成员先回家休息,杨泾则是去了医院查看宁昌生的情况。宁昌生还在接受手术,但得知对方性命无虞,杨泾便走到一旁给京北分部的引荐人打去了电话。

虽然这里是垣铁省,但宁昌生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京北,只偶尔回老家活动活动。而且当初将宁昌生招揽至九幽通神会的人正是京北分部的人,于是宁昌生的安全一直都是九幽通神会京北分部的成员在负责。

电话从引荐人转接到平阳子,当听说宁昌生在直播时出现事故,平阳子的脸色瞬间沉下来。

寂静无声的氛围让人窒息,杨泾咬住后牙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解释:“抱歉大人,对宁先生下手的人真的很厉害,我们谁都没有发现他的靠近,不过,我有点怀疑是不是垣铁省分部的人干的。”

“哦?”微扬的尾音令杨泾一哆嗦,他立刻解释,“虽然是我的猜测,但我觉得可能性很大。垣铁省分部的人一向跟我们不合,北青村事发,他们吃了个闷亏还被我们指责,多半是记恨在心。再加上北青村的影响实在是太恶劣,若是上面怪罪起来,恐怕没人有活路。出于这个原因,他们极有可能借宁先生的事利用我们、拖我们下水,以此来分散上头的怒火!”

第90章 退圈第九十天 #宁昌生死了吗#

090.

北青村事发后的负责人会议上平阳子跟潜虚吵了一架更差点打起来一事儿, 以杨泾的身份是无权得知的。

只不过,有什么样的负责人就有什么样的成员。

先前北青村造庙、饲养供奉神灵的进度如此之快,垣铁省分部的成员见了杨泾一行就得高高在上地冷嘲热讽两句, 还阴阳怪气他们是废物,这几年在九幽通神会只顾着吃喝玩乐, 尽长肥膘不长脑子。京北分部的成员气得火冒三丈, 但又无可奈何。

毕竟垣铁省分部的成员的确有嘲讽他们的资格。

但北青村的事一出,两者的地位瞬间转换,阴阳怪气嘲讽人的成了京北分部的成员, 铁青着脸受气的则变成了垣铁省分部的那些个倒霉蛋。

两者矛盾加剧, 要不是怕引起上头人的反感, 双方抄家伙干一架都用得着。

因此,经过手底下人随意一句“哎, 垣铁省这边本就看我们不顺眼, 巴不得我们办事的时候出差错,现在宁先生这事一起, 他们不得在背后把嘴给笑烂”的抱怨,杨泾的脑袋里好似闪过一道白光,因突发事故而昏沉的脑子瞬间清醒。

是了,他们跟垣铁省分布的成员矛盾这么大, 指不定就是这群家伙想看他们笑话特地整出的这档子事!

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的杨泾在未得到平阳子的回复时, 也忍不住又多说了两句:“还有一点我认为很奇怪,我重新翻看了几张记者拍摄宁先生辟谣时候的照片, 发现砸到宁先生的吊灯本是正好位于宁先生的头顶上方的, 按照吊灯的形状以及直径范围,砸下来就一定会把宁先生的头部全部笼罩在内。但真实情况却截然相反,对方像是故意的一样, 特地用风吹偏了吊灯的位置,以至于砸下来时只砸到宁先生的半边肩膀!”

他眉心紧蹙,振振有词:“这是不合常理的,如果真是九幽通神会以外的人想对付我们、对付宁先生,为什么还要特地留他一条命?宁先生死了不是更好吗?只有九幽通神会的成员知晓宁先生在我们组织的地位,知晓他的存在对我们很重要,所以才会伤他却不杀他。”

“除此之外,对方似乎也很清楚有我们这批本职身份为道士的成员伪装成安保人员在保护宁先生……”

最后一段话还未说完,杨泾扣在手里的手机突然发出一声震动,他下意识拿起来看了眼,发现是屠汪发来了一段视频,并备注这段视频是从何六、禄坛两人驻守角落的监控摄像头里拷贝下来的。

杨泾顿了顿,立刻将情况汇报给了平阳子。

平阳子在他发表自己意见的时候全程都保持了沉默,但他苍老、满布皱纹的脸却像极了阴沉的雨天,仿佛下一秒就能滴下水来,那双眼珠更是附上一层浓重的阴翳之色,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惊胆战的可怕气势。

听着话筒内传来的沉重喘息,杨泾的心跳动得格外厉害。他不知道平阳子会不会赞成他的推测,也不知道平阳子会不会惩罚他,未知的恐惧让他有点承受不住,只能艰难用力地喘息,以此来平复紧张的心情。

好在好运到底还是眷顾了他,在等待了五秒钟左右的时间后,平阳子终于开了口。

他的声音像老旧器械的齿轮咔哒咔哒地转动,听着很刺耳,但由于内容只有简单的’我知道了,把监控视频转发给我‘这几个字,杨泾便觉得这样的刺耳也并非不能忍受。

挂断电话以后,他先将监控视频转给了引荐人,随后自己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打开视频。

杨泾看了眼视频下方显露的时间点,是下午的一点四十分,此时距离宁昌生的新闻发布会开始还有半个小时,但为了安全起见,所有负责此事的九幽通神会成员都已经在自己的位置就位,包括何六跟禄坛。

两人穿着安保人员穿的制服,手里拿着防爆警棍,颇有几分懒散地坐在花坛边缘低声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这个位置略显偏僻的角落始终无人造访。直到新闻发布会开始,监控视频的视线死角里慢慢悠悠地晃过来两道人影。随着二人的走近,他们的五官长相也尽数入眼,一个年轻人,一个老头,年轻的那个看上去也就二十来岁,头发染成了花白色,脸上打了鼻环跟唇钉,一眼看去就是个街头小混混。而老头背部佝偻弯曲,一脚深一脚浅,走路都颤颤巍巍、摇摇欲坠,像是下一秒就会摔倒。

这样的两个人站在一块,显得十分违和。更别提还一起出现在会展中心外,怎么看都觉得奇怪。

何六跟禄坛虽表现得懒散,但眼睛却如鹰隼寻找猎物,时刻盯紧了周围。因此,一老一少一出现,便立刻引起了他们的警觉。

何六给禄坛比了个手势,后者轻轻点了下头表示知晓。

几秒钟后,杀马特小混混骂骂咧咧地捞着老头的手臂加快了步伐往角落而来。

“喂,那边的那个保安。”小混混抬起下巴,唇钉在日光下闪着光。何六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小混混点头,语气有点不耐烦,“就是你,赶紧给我找个轮椅,不然我家老头子要是摔倒了,我第一个投诉你。”

何六下意识皱眉,旁边的禄坛则道:“没有轮椅,会展中心今天接待重要人物,无关紧要的人麻烦离远点。”

此话一出,顿时引起了小混混的逆反心理。

他撒开握住老头手臂的手,当即迈着大步走到了他们的面前,并一路走至侧门,看样子似乎想直接冲进会展中心闹事。

这还得了?

何六脸色微变,追上小混混的同时,手指赫然已经从乾坤袋摸到了符纸。但也就是他靠近小混混,手指伸长够到小混混的肩膀,准备将符纸拍下去时,小混混的身后好似长了眼睛,猛地一个错身。拍了个空的何六身体向前踉跄,而小混混却趁此机会将自个儿手里藏的符纸按在了何六的胸膛上。

“什么?!”

关注到这一幕的禄坛心中一惊,立马反应过来,结果他前脚刚抬想要去帮何六,那看着站都站不稳的老头却突然直起了佝偻的腰背,宛若枯树皮一般的右手在禄坛毫无防备时卡住了他的脖子。

窒息的感觉令他的眼球突出,他的双手死死抓住那枯树右手,本该无比脆弱的老年骨头此刻却硬得跟铜墙铁壁似的,不管禄坛如何费力,都休想撼动一分。

同一时刻,那小混混似察觉到正前方有个开启着的监控正盯着自己,忽而抬眸,打了唇钉的嘴唇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他咧嘴一笑,做出了夸张的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杨泾轻易分辨出这两个字是:“蠢货。”

被挑衅的怒火还未彻底燃烧起来,监控视频就在此刻戛然而止,屏幕也化作一片漆黑。

杨泾收紧手指,忍不住低骂了一句:“草!”

看完这个视频,他愈发笃定他的分析肯定没错,这杀马特小混混摆明了就是知道何六跟禄坛的真实身份,继而冲着他们去的!否则不会在何六跟上去时以如此快的速度错过攻击并反手在何六的身上贴符纸!

但他们保护宁昌生这事儿只有九幽通神会内部的成员清楚……所以一定是自家人在搞幺蛾子!

京北。

看完了监控视频的平阳子眸色更沉,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脑子里不停闪现过那日负责人会议上,来自潜虚的咄咄逼人。他和潜虚虽有矛盾,但也必须承认,潜虚虽脾气暴躁、也总是因为北青村的进展神速而看不起其他负责人,但他不是蠢货。那样明显的栽赃陷害他竟看不出来……平阳子怎么也不信。

那日爆发过冲突,从老城区回到住所,平阳子的心情平复下来以后,便隐约猜到潜虚为什么死咬着他不放。无非就是北青村的事是闹出来了,可闹这么大却找不到背后推手,说出去简直要把人笑掉大牙,更别提若是头上那位大人闭关结束,醒来听闻这个消息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所以潜虚只能分锅,试图把锅扔到他的身上,让他分担一部分火力。

平阳子并非是吃亏的性格,上次潜虚的行为已然将他惹怒,本就计划着找个时间送潜虚去见地狱,现在又出了宁昌生一事……平阳子扯了扯唇,喉间溢出了一声冷笑-

得知宁昌生已经做完手术醒来是在四个多小时之后,桑柒柒将殡葬一条龙丢给段绥,扭头就去了垣铁省省会的医院。住院部的VIP单间内,宁昌生自醒来便铁青着一张脸,更别提他家特助在得知他清醒后便生怕他死不了似的,迫不及待地拿着最新的消息去刺激他。

“……您在新闻发布会上发生的意外已经引起了全网的讨论,虽然公关团队压消息撤热搜的速度很快,但收效甚微。主要是两个多小时前,有个垣铁省IP的账号发了一条微博,十分笃定地指出我们在发布会上放出的监控视频是伪造的,并且他还放出了他手头未经修改、剪辑的会所视频。”

特助一边说,一边不停地用手帕擦拭额角的冷汗。

作为宁昌生亲近的身边人,他在宁昌生身边干了快十年,很多脏事都会经过他的手。此次宁昌生名下会所被戴建华牵连,会所真正的监控视频还是经由他的手递交给宁昌生的。因此作为中间人,他最清楚不过那段监控的真正内容是什么样的——

女孩尖叫着被戴建华以及李全强行按在怀中拖行,尖叫声过于刺耳,于是为了让女孩闭嘴,他们在会所的走廊肆无忌惮地将女孩的衣服一件件扯落下来,堵住了女孩的嘴。女孩的神情从最初的害怕到惊恐,再路遇会所经理求助而遭到拒绝后,惊恐便变成了绝望。

“我看了他发的视频,和我们手里真正的监控录像有所区别,但大致差不多……奇怪的是我让人检测了下视频合成的可能性,对方却跟我说检测不出来。”

桑柒柒悄无声息地从十六楼病房的窗户外翻进去,咬着在地府买的棒棒糖,像是回到自己的家一样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竖起耳朵听这位特助的汇报。

见到特助对那个垣铁省IP的账号放出来的视频感到疑惑,她毫不遮掩地翘起了红唇。

那账号就是她给开通的,视频也是她伪造的。

事实上桑柒柒最初是想用会所真正的监控录像来戳穿宁昌生的虚伪,但宁昌生这家伙不愧是浸淫商场多年的老油条,竟把会所所有的监控都删了个一干二净。没办法,桑柒柒只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宁昌生不是喜欢伪造虚假视频将恶名按在几个无辜女孩子身上吗?那她也伪造个对宁昌生不利的视频放到网上,买点热搜让他爽一爽。

“给我看看。”宁昌生压抑着心底窜起的怒火和烦躁,闭了闭眼睛后,将没受伤的右手抬起,示意特助将手机交给他。

特助有些迟疑,网上的言论基本都是一边倒,而且网友骂得还难听,保不齐宁董看了后怒火烧心。但宁昌生显然不需要他的体贴,在未及时得到回复后,他的眉头瞬间压下来,多年来上位者身份锻炼出来的气场让特助将脑袋一低。

连忙把手机页面转到微博的热搜榜单,保证老板一眼就能看到那硕大的#宁昌生新闻发布会遭报应#、#宁氏会所的监控真相#、#宁昌生和戴建华到底什么关系#、#宁昌生死了吗#等标题,以及每个标题后方显眼的’爆‘字。

手机递过去的瞬间,特助便耳尖地听到身旁传来了一道很重的吸气声。他下垂的眼睛悄悄抬起,毫不意外地瞧见自家老板本该做完手术而虚弱苍白的脸在瞬间转为青黑,握着手机的右手也不停地抖动,活像羊癫疯发作。

桑柒柒也看得兴起,掏出手机,关掉声音,咔咔咔地拍了好些张宁昌生黑脸的照片,再将录像打开,将手机摆到桌面上,企图将病房内的秘密一块录下来。

宁昌生的眼珠死死盯着这几个热搜话题,尽管心中早已有所准备,可瞧见’遭报应‘,还半点不遮掩地问他是否死了的黑色字体,他还是被气得心脏生疼。

自虐地点开评论。

[oi,吊灯满分]

宁昌生开始吸气。

[恭喜宁董名留青史,成为我国第一个在新闻发布会被老天奶惩罚的五百强老总,宁董记得以后在饭局上就这么吹自己/大拇指]

宁昌生咬住后槽牙。

[有没有知情人来汇报下情况?宁昌生死了吗死了吗死了吗/重要的事情说三遍.JPG]

宁昌生忍无可忍,用力地将手机扔了出去。

只听哐当一声,手机摔在地板上四分五裂,而宁昌生本人靠在床头,眼里翻涌着血丝,气喘如牛。他咬着牙,一字一字地问:“杨泾呢?!让他给我滚过来!”

特助心疼了一秒刚买不到三天的手机,便尽职尽责地回答:“杨道长一直守在外头,刚好像接了个电话,所以出去了。”

“把他给我找来!”

“我马上去。”

特助应下之后匆匆忙忙地往外走,心里却嘀咕也不知道杨泾搁哪儿接电话去了,结果一抬头恰好瞧见同样黑沉着脸迈步走来的杨泾,他赶紧上前,低声道:“杨道长,宁董醒了,喊你过去呢。额,宁董这会儿心情不太好,您注意点。”

“好的,我知道了。”

杨泾跟在宁昌生身边当’保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清楚地知道遇到辟谣却’遭天谴‘这种事,宁昌生有多生气。可偏偏宁昌生是他们九幽通神会的金主,对方冲他发火,他也只能受着。

想到这里,杨泾再度怒骂了垣铁省分部的成员。

咔哒。

病房的门打开,杨泾迈步走进去,下一秒,黑影直冲他的额头而来,他反应迅速地偏头,目光再聚焦时,只听嘭哒一声,从床头飞过来的玻璃杯撞上门板,碎成了数道碎片。

杨泾垂下眼,眼眸里闪过几分的羞恼,却只能强忍着跟宁昌生道歉:“抱歉宁先生……”

话未说完就被打断。

宁昌生冷嗤:“道歉有什么用,道歉能让吊灯安安稳稳待在天花板上吗?道歉能让网友闭上嘴吗?道歉能让宁川地产的股价涨回来吗?!我平时是不是太给你们脸了,也太好说话,所以给你们砸了这么多钱,你们这么回报我?你去给我把平阳子找来,我今天必须要问问他招那么多废物进会做什么!”

几个道士算出来的黄道吉日、吉时,到最后竟成为了他被人笑话的一辈子。

实在是可笑!

杨泾深吸一口气,将情绪全部掩藏起来,低声道:“宁先生,您先别生气,事情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吊灯跌落我们可以解释成有人故意陷害,您到时候还是个受害者,容易博得网友同情,扭转舆论。至于那个垣铁省IP的账号放出来的监控视频也没什么要紧的,毕竟我们自己伪造的视频一般人也是鉴别不出真假。”

“你说的倒是简单,舆论是那么容易扭转的?你知道现在网上有多少人在嘲笑我吗?”

宁昌生活了大半辈子,从未像今天这样丢脸过,尤其是刚刚他还看到往日的死对头竟然让自家产业的官博发了个吊灯的照片,还@了垣铁省省会会展中心的官号,热情地提供帮助:如果需要安装全新的吊灯,请随时联系我们!我们虽不是专业的吊灯制作商,但一定是专业的吊灯质检员,绝对不会再让吊灯跌到宁董的身上。

杨泾一时无言。

心里恨透了垣铁省分部的成员。

然而他也万万没想到,就在此刻,一道急促的敲门声响起,紧接着特助的身影从打开的门缝露了出来。他的视线转向宁昌生,低声道:“宁董,潜虚道长来看望您。”

潜虚?!

这两个字一出,宁昌生微愣,杨泾猛地抬头,连坐在沙发上看了半天戏的桑柒柒也不由得伸长了脖子。

特助的身体往边上站了站,紧接着一身黑金道袍的潜虚从他的身后迈步走了进来。当瞧见杨泾,并与杨泾的视线接触,潜虚掀了掀眼皮,像是随口道:“杨泾?我看新闻发布会就是你守在宁董身边,眼睁睁看着宁董被吊灯砸,就你这种水平,还当宁董的保镖呢?平阳子怎么想的?还是压根没把宁董的安全放在眼里?这可不行啊。”

本来就恼怒的宁昌生听到这话,更是火冒三丈。

杨泾也听出了其中满满的挑拨意味,心中更是笃定自己的猜测没错。

看看,看看!

事情才发生多久,这位垣铁省分部的负责人就亲自上门嘲讽他办事不利,甚至还挑拨他们京北分部与宁昌生的关系。

心底憋了火的杨泾也不管潜虚的身份是不是在自己之上,半分面子都没给,当即冷笑:“是啊,毕竟潜虚道长也算是有真本事,您一出手,我这样的小喽啰能挡得住?不过您倒是很有勇气,砸了宁先生还好意思跑来宁先生的面前贼喊捉贼。”

潜虚本意是来看笑话的,但却没想到会听到这一番话。

微微的怔愣以后,他迅速反应过来:“你他娘的觉得这事儿是我做的?”

杨泾皮笑肉不笑:“那就要问您了,您心里应该很清楚。”

潜虚勃然大怒:“臭小子,我看你真是胡说八道!我可不像平阳子,记恨我垣铁省进展快就来策反我的人,还将我们辛辛苦苦供奉的神灵给捅了出去,将北青村的事闹得全国皆知,更是害得全国各地的同伴隐匿起来,耽误进程!我潜虚行得正坐得端,没你们平阳子道长那么阴险狡诈不要脸,在这种事情上恶心你们!更何况我一直以来都很敬佩很感谢宁董,做不出这种伤人的事!”

“这话说得您可千万别自己都信了,放眼整个垣铁省,能悄无声息地瞒过我们,在会展中心策划这一出戏的人,除了你们垣铁省分部的成员,还能有谁?!”

“放屁!”潜虚万万没想到今日竟被这京北的小子跟疯狗似的逮着咬。原本的好心情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暴脾气上来的他立刻掏出三清铃与符纸就想给杨泾一点颜色看看。

平阳子手下的一条狗而已,竟也敢对他大呼小叫。

这不给对面一点颜色瞧瞧,他潜虚日后怎么做人?!

宁昌生本就烦得要死,见到这一幕,更是头疼得快要炸了。特助见此,立刻哎呦哎呦地上前劝架,拽着杨泾拼命地使眼神。

杨泾到底还残留着几分理智,率先抬步,视线先扫过宁昌生,又扫过潜虚,冷笑着扯了扯唇:“我现在就去通知平阳子大人。”

潜虚也冷笑:“那你最好现在让他滚过来,我也跟他算算北青村的账!”

啪。

病房的大门被倏然撞上,发出的巨大声响令人耳膜震颤。

桑柒柒将嘴里的糖水咽下,眼底已然兴奋地闪起了光。

所以——

潜虚真的因为北青村的事记恨上了平阳子,而平阳子这边的人又觉得宁昌生被灯砸是潜虚派人干的?

那……她要是杀了杨泾,就可以嫁祸给潜虚。杀了潜虚,又可以嫁祸给平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