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退圈第九十一天 做狗鼻子移植手术了?……
091.
被自己的想法惊艳到的桑柒柒在心里直夸自己是个小机灵鬼, 随后毫不犹豫地起身往病房之外而去,跟在了杨泾的身后。
杨泾像是真的气坏了,两条腿迈开的距离很大, 步伐飞快。
走到电梯前发现电梯塞得满满当当,还有几个一看就脾气不好的大爷大妈骂骂咧咧地将人往外推, 只为了让自家的天赐跟耀祖站得更舒服点。瞧见杨泾走进来, 那大爷扫他两眼,跟赶鸡似的直喊:“出去出去,没看见站不下了吗?都快把我孙子挤扁了!”
语气不好, 但杨泾的语气更不好, 冷眼注视那胖得跟猪崽似的小男孩, 扯了扯唇,“站不下就横着滚出来。”
老大爷先是一愣, 旋即反应过来这人是在咒自家孙子, 当即横眉竖眼指着杨泾就要开骂,可杨泾却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手往他身前一抬,嘴唇无声地动了动,便转身去隔壁走了楼梯。
老大爷见他懒得计较,加上电梯的大门也重新合上, 顿时讪讪地放下手, 只不过嘴里还嘀咕了几句难听的话。
桑柒柒站在后面看完了经过,不由得啧了一声, 随手将一缕充满恶意的鬼气从大爷的身上扫落, 但想到这几个老头老太恶声恶气的模样和几个缩在角落里还要被抱怨两声占地方的年轻人,果断将鬼气撕开一小部分重新丢了回去。
不至死,但倒霉下肯定没问题。
随后, 她快速飘进了安全通道,重新跟在杨泾的身后。
杨泾走了几个台阶,便已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播出了电话号码。他自然不可能开免提,而手机对于通话的隐私功能保留得也非常好,起码桑柒柒听不到电话那头任何的声音,只能从杨泾的言语推测他们说了什么。
杨泾依旧通过引荐人将通话转到平阳子,听到熟悉的沙哑声线,他急不可耐地告状:“大人,垣铁省分部的负责人潜虚刚才借着看望宁昌生的借口来了医院,结果刚进宁先生的病房就开始嘲讽我,说您没把宁先生的安全放在眼里,还说您阴险狡诈,我反驳了几句,他就想跟我动手。”
平阳子依旧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听到潜虚前往医院看望宁昌生时,眼眸便眯了起来,口中溢出一声冷笑:“我知道了。”
没有过多的废话便挂断了通话,但杨泾却能从简单的四个字里感受到平阳子的愤怒。他想,平阳子是该生气的,本来宁昌生开新闻发布会一事出现意外就够糟心了,现在还有看不来眼色的潜虚来阴阳怪气地挑拨他们与宁昌生的关系,平阳子估计想杀了潜虚的心都有了。
十几层的高楼,杨泾凭借着道士的优越体质,竟也没用多久时间就走到了一楼。
站在医院的大门外,他伸手挡了下格外耀眼的日光,打了车往住所而去。
桑柒柒回头看了眼从电梯出来后接连踩空台阶的几个老头老太,嘴里哼着歌,跟着搭车。
滴滴车行驶了快半个小时,司机是个话痨,杨泾一坐下他就开口唠嗑,其中也不免提到今天发生的大事,充满八卦地问:“兄弟我看你从医院出来,你有没有碰到咱垣铁省的首富啊?听说他下午被吊灯砸了以后就被送到第一医院了呢。”
杨泾没想到打个车都能遇到司机提宁昌生,他现在听到’宁昌生‘这个名字就浑身难受,太阳穴鼓动了两下,闭上眼睛没吱声。
司机见状,倒是闭了嘴,但没忍一会又开口了。
桑柒柒要不是个跟踪者,她多少要应和司机两句。
好在半个小时过得也很快,在天彻底黑沉下来时,司机将车停在了杨泾所住的别墅区门口。下车付了钱,杨泾迈步往大门的方向走,走了没一会儿,他却蓦地顿住了。
本该无比熟悉的别墅景象此刻却变得尤其陌生,周遭都是一片漆黑,只有几盏老旧的路灯在一闪一闪地、勉强散发着昏暗深黄的光线。杨泾抬眸朝着前方看,属于别墅的大门被一道人影取代,那人缓缓转过身,露出了一张对于杨泾而言极其熟悉的脸。
中年人,黑金道袍,眼角有皱纹,眼神充满恶意。
赫然是前不久才在医院里见过的潜虚。
杨泾的表情骤然沉下来,潜虚突兀地出现在这里,堵住了他回家的路,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他究竟打得什么主意。
可他真跟潜虚对上,怕是没有活路。
杨泾虽厌恶潜虚,却也必须承认,潜虚这位垣铁省分部的负责人,本事配得上身份。
“脸色怎么那么难看。”潜虚随意掸了掸宽大的衣袖,视线注视着杨泾防备的模样,嗤的笑出声,“刚跟我吵的时候不是还挺厉害的么?敢把所有的屎盆子都往我头上倒,你真觉得我这个垣铁省分部的负责人好欺负是吧?老子都能在会议上跟你主子对着干,自然也不会随随便便放过你这条狗。”
话落,符纸被引爆,黑得快伸手不见五指的世界里突然闪过一道道的白光,无数道可怕的雷电朝着杨泾劈下来时,潜虚手中的符纸一变化,将周围卷起的风化作了道道风刃,紧接着巨大的三清铃嘭得一声砸入空气,叮叮当当的铃声压着符纸,将风刃凝聚成型、变大、扩撒,冲着杨泾以无法抵挡的速度飞了过去。
头顶有雷,身前有风刃,杨泾连躲都不知道该往哪儿躲,只能硬着头皮咬着牙先放出了自己饲养的恶鬼,随后掏出符纸,几张防御用的符纸一股脑地扔出去,咬破手指,点上血珠,雷劈下来的瞬间,血色的玻璃屏障宛若藤蔓从他脚边迅速生长,拔高,封顶。
啪啦。
银雷打在屏障上,屏障晃了晃,但或许是因为厚度足够,所以并未出现裂缝。这样的画面叫杨泾松了一口气,但仅仅只是几秒钟后,杨泾便意识到自己的这口气松得有些太早了。因为无数的风刃跟密密麻麻的暴雨梨花针似的,全部砰砰砰地嵌进了屏障中,第一层风刃嵌进来时,屏障就开始吱嘎吱嘎,再一看头顶,巨大的风恨不得直接将屏障掀起来。
等到第二层风刃与银雷同时进攻,杨泾的耳边响起一道清脆的’咔‘声时,他的心脏便猛地一沉,预感不好。
半秒不到的时间,预感成真,屏障哗啦一下瞬间爆裂。
杨泾面色骤变。
但他来不及想太多,那银雷还在天际积蓄力量,但风刃已经携带着不可阻挡的气势以一种夸张的姿态朝着他的身体与脖子而来,他再度抽出符纸,正欲复刻阻挡,但一只手却先压在了他的肩膀上。浑身的鸡皮疙瘩在这一刻窜起,他惊讶地发现,不知何时开始,他丢出来对付潜虚的恶鬼以及潜虚本人,都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嘭。
在他震惊错愕之际,那只手以强硬的姿态、将一种不属于人类的千万斤重的力道从他的身上压下来,别说掏符纸,就算是撑着身体站着都显得格外困难。因此,他几乎是眼睁睁地看着那风刃距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恐惧在瞬间浮满心头,他张开嘴怒吼,疯狂地想要挣扎,但没办法。
噗嗤。
刀刃扎入血肉的声音响起,压在杨泾肩膀上的手也缓缓收了回去。如果杨泾在此刻回头,就会发现那只手与潜虚的手完全不同,它干净、白皙、修长,带着明显的女性特征。
可杨泾做不到,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那风刃扎进喉咙,割开他血管继而鲜血从脖子里喷出来,温热的血液迸溅至地面。他呆呆地垂下脑袋,看见自己的衣服同样染上血液,看着地面上聚集的液体越来越多,直到某一刻,意识开始消散,他浑身发软,无力的身体嘭得一声开始天旋地转地倒下。
后背栽进血潭,他望着头顶的天空,眼眶中忽而落下一抹阴影。
已经模糊的视线完全看不清楚对方的模样,但隐约能意识到对方似乎弯了下腰。
桑柒柒俯身从杨泾的兜里掏出手机,拨通了通话记录里被顶到最上头的电话号码,在电话接通并传来熟悉的男声时,她将手机往杨泾的身边一扔,抬手挥退身旁萦绕的黑雾,将杨泾的鬼魂拎出来塞进乾坤麻袋,便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走了。
杨泾瞪大眼睛,眼瞳里已然没有半分生气,而掉落在他耳边的手机却还回荡着男声:“杨泾?杨泾?!人呢?!杨泾!”-
重新回到医院的VIP住院部时,桑柒柒发现潜虚已经离开了,她也不介意,没立刻去找潜虚,而是继续窝在宁昌生的病房里吃瓜。
一直到半夜十一点多,宁川地产的所有负责人都汇报完今日的情况,宁昌生才充满疲惫之色地挥手让他们离开。特助弯腰替他将滑落的被子拉回去盖上,安抚道:“宁董,您别担心,杨泾道长说得没毛病,现在的网络舆论还是有机会拉回来的。”
提到杨泾,宁昌生便想到了他与潜虚的争锋相对。
宁昌生虽只是个金主,只负责给九幽通神会撒钱,不参与通神会内部的交流与行动,但也从通神会成员的嘴里听到过几句各家负责人面上亲如手足,实则勾心斗角的调侃之言。原以为是恶意的说辞,今天亲眼见识到了才知道这发言丝毫不带夸张的。
特助注意到他的表情便大概能猜到他在想什么,回忆起那位潜虚道长在病房内阴阳怪气平阳子道长的模样和言语,特助也没吭声,只在得到宁昌生的应允后转身离开。
宁昌生有点头疼,强行逼着自己闭上眼睛睡觉。
也是这时,VIP病房内毫无征兆地多了道修长的身影,段绥出现得突然,却眨眼就将视线定在了沙发上。正喝着从孟婆那儿顺来的奶茶的桑柒柒迎上他的目光,愣了愣,旋即起身拉着段绥往门外走,两人藏在安全通道的小角落,她小声问:“你怎么过来啦?”
见她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段绥觉得好笑:“又没人。”
桑柒柒直起身板:“也是啊。”
段绥解释:“关店了也没见你回来,给你发信息也没回,所以想着过来看看。”
说到这个,桑柒柒摸了下鼻尖,稍稍有点心虚:“我拿手机录宁昌生他们的谈话呢,半个小时前就没电了。”
解释完没回消息的原因,她有点迫不及待地讲起了自己在病房内的收获以及干掉杨泾准备栽赃嫁祸给潜虚的打算:“这次我没留下任何信息,怕刻意过头。不过我觉得以平阳子的’聪明才智‘就算没有提醒,肯定也能猜到事情是潜虚干的,届时一定会去找潜虚算账!”
桑柒柒在对付杨泾的时候非常讲究。
那天从老城区回来,她就跟段绥研究过墙壁上凹陷的痕迹来自哪里,后来想到李全等人提过,潜虚很喜欢用风刃割人脖子,便猜到那凹陷痕迹多半是风刃造成的。
因此今天她也谨慎地学着潜虚的习惯杀了杨泾。
“嗯……就算平阳子觉得杨泾的死有疑点,但我觉得以潜虚跟平阳子的交恶程度来看,平阳子也不会放过这个清算潜虚的机会,所以不管怎么样,杨泾都死得挺好的。”桑柒柒眼睛亮得堪比安全通道内的灯,“之后只要他们再度爆发冲突,等到潜虚也死了,九幽通神会里肯定有大聪明会把凶手身份按在平阳子的身上。”
届时肯定得闹通大的!
段绥注视着面前的女孩,说到兴头上时,她那双杏眼微微弯起,明亮的眼底带着几分坏,像只狡诈的小狐狸,却显得极为可爱。
忍下了将手伸出去捏她脸蛋的冲动,但夸赞并未落下:“很厉害的手段。”
桑柒柒抬起下巴,美滋滋地回答:“那必须的,我脑子多聪明啊。”
段绥都来接人了,桑柒柒自然也没想着继续留在医院。视频录制得差不多了,她也没必要当宁昌生的陪护,两只鬼一脚跨进鬼门关,慢悠悠地晃到了地府最出名的小吃街,桑柒柒看了眼时间,反正鬼也不怎么需要睡觉,便怂恿段绥:“我们去吃夜宵吧?孟婆说小吃街最近多了好几个小摊,有家小龙虾做的特别好吃。”
段绥点头应下。
结果刚走到小龙虾的小摊前,桑柒柒便眼尖地瞧见了换下工作服的孟婆。孟婆嘴里叼着只虾,瞧见桑柒柒后猛挥手:“过来一块吃。”
桑柒柒见状戳了戳段绥的后腰,问:“你介意吗?那是孟婆,我姐妹。”
既是姐妹,那就是桑柒柒娘家人,段绥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几分,道:“不介意。”
那就行。
将段绥拉到小桌前,桑柒柒先给孟婆做了个介绍:“我店里的员工,段绥,不介意一块吧?”
孟婆将剥干净的虾肉吞下去,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拜托,这么帅的帅哥诶,光盯着这张脸我都能多吃两个88套餐,怎么可能介意。”
简单打过招呼,段绥起身去点菜,孟婆便急哄哄地将一块虾肉塞进桑柒柒的嘴里,小声问:“哪找来这么帅的帅哥当员工啊?”
“蔺阎罗找来的,我点名要长得好看的。”
“……你家老大鬼真不错,竟然还能满足你这种要求。”孟婆深深叹一口气,“想我那小助理原本也算是长得眉清目秀,但现在已经被工作糟蹋得不成鬼样了。”
桑柒柒一时无言。
因为今天去顺孟婆汤的时候她有瞧见那位小助理,难以想象有鬼的掉发速度竟然比蔺阎罗还快,这才上班多少天,头顶就已经空了一大片,实在让人惊叹。
“你这员工看着头发挺茂盛的。”孟婆夸赞并推测,“看样子短时间内不会秃,帅哥花期应该也能延长段日子。”
桑柒柒光明正大地往段绥的脑袋上看了一眼,点点头,赞成孟婆的说法。
竖起耳朵将两人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的段绥:“……”
他默然半晌,抬手揪了揪自己的头发。
还好,挺牢靠。
龙虾上桌,段绥戴上一次性手套,偶尔应和两个女生的对话,但大部分时间都在剥虾。等桑柒柒终于结束跟孟婆分享人间趣事而低头时,她碗里的龙虾肉已经堆成山了。
桑柒柒盯着虾愣了愣。
孟婆撑起脸,一会儿瞅桑柒柒,一会儿瞅瞅段绥,脸上逐渐露出了姨母笑。
段绥假装没注意到孟婆的视线在自己的脸上徘徊,只偏头问桑柒柒:“不吃吗?”
吃,怎么不吃。
桑柒柒夹起一筷子肉放进嘴里,饱满的龙虾肉裹着浓郁的香辣汤汁,疯狂刺激味蕾,令她满意地眯起眼睛。
“好吃吧?”孟婆笑眯眯地发问,“我听说这老板在上面就是做这行的,到了地府转一圈发现这里没好吃的小龙虾夜宵,就来摆摊了。往前走还有个做烤冷面的,那特制的酱料味道堪称一绝,非常美味,你等会儿可以去尝尝。”
桑柒柒吃得只来得及点头。
孟婆想着明早还要上班,跟桑柒柒说了会儿话便起身告辞了,走前冲段绥扬了扬眉,抱着双臂道:“帅哥,我们家柒柒等会就劳烦你送回家咯。”
段绥温和点头:“放心。”
桑柒柒吃小龙虾吃了个尽兴,见段绥碗里空空,终于良心发现主动剥了几个给他。等段绥也吃完,她起身去结账却被告知段绥已经付过钱了,也没跟段绥客气,索性拉着人前往孟婆所说的烤冷面小摊,给段绥买了个全家福。
“明天见。”
站在地府的小公寓前,桑柒柒冲段绥挥挥手,得到男人笑着的一句“晚安”后,她心情很好地哼着歌回了家。而段绥则是一转身,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继而从罗酆山大殿显出了身形。
隗营本来正在大殿内摆弄堆成山的核桃,瞧见自家老大突然出现,正欲打招呼,鼻子却比嘴巴先动,鼻头耸了耸,他用力嗅了两下,紧接着充满狐疑的视线盯住了段绥:“老大,我闻到了麻辣小龙虾的味道。”
段绥脚下步伐一顿,回头看他,问:“做狗鼻子移植手术了?”
隗营:“……”
他看韩延就是胡说八道,他家老大这张嘴嘴皮子上下一碰都能把自己给毒死,刻薄得不能再刻薄了,就这还看上了哪个小姑娘,在追小姑娘?
哈,简直笑话!-
第二天。
桑柒柒从地府回到殡葬一条龙时,段绥已经在打扫卫生,还十分贴心地准备了早点并放在了新买的茶几上。
“来了?昨晚听你跟孟婆聊天说到想吃鸡蛋饼,在附近买了点,不知道味道合不合你口味。”
桑柒柒喜欢美食,吃嘛嘛香,咬下一口还热着的蛋饼,杏眼又舒坦地眯起来了:“好吃,谢谢你。”
听到后面那三个字,段绥扬了扬眉,却没多说。
桑柒柒几口便将蛋饼吃了个干干净净,以实际行动表明自己所说的’好吃‘绝对是发自内心的喜欢。吃过蛋饼,想到昨晚自己还去当了个杀人不眨眼的冷酷杀手,她便上网搜了搜相关帖子,结果还真给她搜出点东西来。
今天的微博热搜榜上有个令胆小鬼胆寒的话题叫做#化平市深夜怪谈#
营销号截取了某个论坛上网友的自述:
家人们,遇到怪事了。昨天晚上我照例在我工作的别墅区巡逻,当时还不算晚,我就打着手电筒随便转了几圈,结果没一会儿就发现脚底下黏糊糊的,抬起脚一看,我艹,竟然全是血!那味道别提有多冲了,我也不争气,晕血严重,当场就倒了。
等我再醒来的时候大概是十一二点,我回忆起晕倒前发现的血潭,寻思着那么多的血,指定是出什么命案了,立马给我同事打电话,结果我俩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尸体。但我还是不信邪,就去调了监控,我跟我同事一晚上没睡,光顾着看监控,还真给我俩看到了点东西!
网友并未明确说明是什么,但却配了一张从监控里拍摄下来的照片,照片不是很清晰,但隐约能瞧见上头躺着个人。当桑柒柒试图将照片放大时,手机屏幕上突然出现了’图片已被清理‘这几个大字。
她打开评论区。
[咦,怎么显示图片涉嫌违规啊,我啥也没看到,有没有人知情人来说说图片是啥?]
[我知道我知道,我刚刚看到了!是个男的躺在地上,身下都是血,明显是死了。话又说回来……这男的怎么感觉有点眼熟啊,我认识吗?]
[我也看到了]
[我知道他是谁!昨天那场招笑的新闻发布会上就有他!他好像是宁昌生的保镖。]
[找到新闻发布会的录屏了,喏,就是这个男的。]
[等等,你们是说,宁昌生在新闻发布会被吊灯砸个半死,然后扭头他的保镖就死在别墅了?我艹,老天奶大发神威啊!]
第92章 退圈第九十二天 看到你跟你家帅哥店员……
092.
客串了一把老天奶的桑柒柒始终保持着自己幸灾乐祸、落井下石的独特行事风格, 在夸赞’老天奶大显神威‘的评论后面点了个赞。
生怕舆论掀起的风浪还不够大。
网友看到她再度出现,还顶着个千万粉丝的认证账号肆无忌惮,早就从最初的震惊转为如今的冷静、淡定。
[不愧是你, 吃瓜速度就是快]
[不是姐们,看这时间点刚开店吧?就刷上微博了?摸鱼这么摸的?]
[别说377了, 你自己也摸着鱼呢]
[扎心了老铁, 但我不用上班/龇牙笑]
[/怒火/生气/刀子]
[刚路过你店门口看到你跟你家帅哥店员在亲嘴,没好意思打扰你们,下午再来买纸扎]
[什么?377拿下帅哥店员了?还搞这么激烈?!]
桑柒柒:“???”
努力回忆了三秒, 桑柒柒只记得自己夸蛋饼好吃时跟段绥凑得近了点, 哪来的亲嘴?
一派胡言!
绷着漂亮的脸蛋回复’造谣举报了‘, 但脑子里却总是浮现’亲嘴‘二字。她捏着手机发呆,视线不受控似的转到了段绥的身上。男人正搬着骨灰盒从储物室走出来, 袖口挽起, 露出劲瘦结实的小臂。顺着那臂膀,桑柒柒的目光又落在了他修长的五指上。段绥皮肤白, 长指搭在深色的骨灰盒上,有种强烈的颜色对比感,令她想起了昨晚他给她剥小龙虾的画面。
“在想什么?”将骨灰盒放到货架的男人转身注意到女孩呆愣愣的视线,伸手在她的面前晃了晃。被拽回思绪的桑柒柒下意识抬眼, 定在了段绥的薄唇上。
“……”用力揉揉自己的脸蛋, 她略显心虚地回答,“在想杨泾的尸体去哪儿了。”
这话倒也不算胡说, 看到杨泾死亡的话题时, 这个疑惑确实一闪而过。
热搜话题之所以将杨泾的死亡定性为’深夜怪谈‘,就是因为这位透露杨泾消息的保安网友在意识到有凶杀案以后继续跟同事盯了半个小时的监控视频,并发现在某一个关键时间点, 监控摄像头似乎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整个画面呈现出一片漆黑,但却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等到这漆黑散去,是在五分钟以后,而摄像头所能捕捉的画面里,属于杨泾的尸体不见了。
不止如此,甚至地面上的血潭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若非保安鞋底残留的血迹没有消失,摔倒后衣服上的血点子也依旧存在,他甚至会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个噩梦。
保安网友道:奇怪!真的非常奇怪!我们报了警以后跟着警察将该时间段内的其他别墅角落摄像头都检查了一遍,但就是没看到那具尸体。换句话说,这尸体不翼而飞了!
’不翼而飞‘这几个字的出现令关注着这场怪谈的网友都感到惊奇,一个个发表着不合常理的看法,其中认为杨泾死而复生以及被人借尸还魂继而离开的说法得到了最多人的肯定。
桑柒柒托着脸,对段绥道:“不出意外的话,尸体是九幽通神会的成员带走的。”
毕竟,走之前她给那位引荐人打了电话,只要对方意识到不对劲,肯定会让那日跟在宁昌生身边的道士们出门找人。
这对于桑柒柒而言是好事。
对方只有见到了杨泾的尸体才能确认杨泾死了,才能将怀疑的目光转向潜虚,继而加大京北与垣铁省的矛盾,将九幽通神会内部搅和得一团糟。
心满意足地退出这条热搜,桑柒柒很快又被宁川地产的热搜话题所吸引。宁川地产接受了杨泾的提议,三言两语将宁昌生被吊灯砸倒一事说成了宁昌生疑似被商业对手设计、中招,所谓的报应、遭天谴纯属胡说八道。
甚至还给网友扣上了个迷信的帽子。
这可把网友气坏了,赶到宁川地产的官博骂出了10W+的评论,最终在宁川地产杀鸡儆猴、丢出律师函时终于闭嘴不言。
但网友被强制性关机,化平市会展中心的负责人却火冒三丈,尽是不满。
八点半准时上班的员工们推开办公室大门,隔的老远都能听到自家领导暴跳如雷的大嗓门:
“放他大爷的臭狗屁!宁昌生的人长了张尽会胡扯的嘴!还被商业对手设计?哪个商业对手有那么大能耐在那么高的吊灯上做手脚?还有,这话不摆明了说我们会展中心的安全工作没做到位吗?网友要真被他们忽悠过去了,以后我们会展中心还怎么接项目?他们倒是三言两语给自家老总洗白了,那我们呢?我们就该犯贱被扣锅?!我们的损失谁来赔偿!”
但骂归骂,负责人心里也有数。
宁川地产毕竟是垣铁省走出去的大企业,这些年回馈老家,捐了不少钱。他们想要跟宁川地产正面硬刚?没可能。所以只能硬着头皮吃下这个闷亏,这感觉就跟嘴里含了只苍蝇、嘴巴又被胶水封住了似的,吐是吐不出来,还得逼着自己咽下去,恶心透了。
会展中心的其他小领导自然也知道这一点,纷纷叹着气安慰上司:
“别生气了,生气也没用,气坏的只有自己身子。”
“就是啊,这宁川地产又不会良心发现。而且以后说不定还有合作……没法咯。”
“得了吧,还跟他们合作呢?晦气死了,我刚可跟含水车企的人聊过了,人家问我你们安保工作这么差,能不能接他们的活,不会到时候他们老板在台上介绍新车,扭头那车就被友商给炸了吧。真给我气笑了。”
“嘿,你别说,按照宁川地产的说法,咱这会展中心要发生什么枪击、爆炸也不是没可能。”
几人说着说着对视一眼,纷纷苦笑起来。
大领导:“……你们到底是在安慰我还是他大爷的火上浇油呢?”
听得他当场跑去医院把宁昌生揍一顿都用得着!
几个小领导摸摸鼻子,都不吭声了。
大领导看他们几个也不顺眼,挥挥手正欲让他们全部滚蛋的时候,办公室的大门被敲响,得到一声应允后,外面的人推开一条门缝,对上那么多领导直勾勾的眼神,他心一紧,愣了两秒才将手机屏幕面向他们,小声说:“各位领导,化平市公安那边的官方账号发了通知,帮咱们会展中心正名了。”
啥?
“帮咱们会展中心正名?!”距离门口最近的小领导上前两步,从员工手中抽走了手机,视线定在屏幕上,看了老半天,才猛地嚯一声,“乖乖,真正名了!”
“啥意思啊,快给我们看看!”
其他几个领导被他的反应给勾起了好奇,纷纷凑过去看手机,小领导见状索性将手机往他们面前一摆,明亮的屏幕下,官方账号所发布内容中的’调查报告‘四个字尤其显眼。视线往后移,一长串的字体里,所有领导都只选择性地看见了’吊灯坠落无人为因素‘这几个字。
“哎呦!”
“哎呦!”
“哎呦!”
接连三声哎呦透着几分搞笑,每个人都忙不迭地将手机递给大领导,并道:“好了好了,您也不用生气了,咱警察同志都是干实事的,看,咱会展中心的名声又回来了!”
大领导把一群人全赶了出去,翻来覆去将警方的调查报告看了十二遍,再看网友评论,原本绷着的脸黑得堪比锅底的煤灰,现在却笑成了菊花,别提有多灿烂。
[笑鼠了,恭喜宁老板的辉煌事迹再添一笔,完成史上最快打脸成就√]
[警察叔叔你们但凡早点发这调查报告,也能保住宁老板的脸面啊哈哈哈哈]
[不知道宁老板现在什么心情,但会展中心的负责人脸应该笑歪了]
[刚还看见有宁孝子喷给会展中心说话的网友呢,不知道这评论现在还在不在。]
[早删掉了]
大领导将踩宁川地产的评论一条条看遍,然后拎着自己的枸杞保温杯,慢慢悠悠地晃到办公室外,将手机还给了员工。
临走时还扔下一句:“好好干啊,我看好你。”
员工:“……”
这夸奖真是一点都不走心。
桑柒柒同样看完了警方的调查报告与网友的评论,不由得啧啧两声。早知道今天的微博这么热闹,她就应该把殡葬一条龙甩给段绥,自己再回化平市的医院看热闹的。
宁昌生一觉醒来先是看到杨泾身亡,再看网上舆论事与愿违,表情一定很精彩。
她感慨一声,终于放下手机,起身招待刚进入殡葬一条龙的客人。面上的笑容刚刚扬起,就见那姑娘的眼神在她跟段绥的嘴上来回转悠,心感不妙,但来不及阻止,那姑娘就跟同行的人小声嘀咕起来:“网友胡说八道呢?柒柒这嘴唇半点不带肿的,哪像激烈地亲过嘴的样子?”
同伴也跟着应和:“是啊是啊,帅哥店员的嘴也干干净净的,小说里不都写女生的唇又红又肿,男人的嘴角被咬破口子吗?!”
桑柒柒:“……”
咱要不还是少看点小说吧。
还有那个造谣她跟段绥亲嘴的家伙,下午最好别真来买纸扎-
一连在医院待了几天,明心觉得无聊透顶,都快把自己闷出毛病来了。
可问题是云生做完手术到现在只醒过两回,而且每回都是眼皮子一动,睁开又闭上,全程撑不过三秒。明心咬着蓬丘友情赠送的鸡腿,含糊不清地威胁还在昏睡的云生:“你最好今天就彻底睁开眼睛,不然就永远别醒了。”
话刚落,脑袋就被过来探望病人的明悟给狠狠拍了一下。
嘴里的鸡腿在这猝不及防的暴力中掉出来,明心手忙脚乱地搂住成自由落体的美食,见挽救回来了蓦地松一口气,紧接着眼神哀怨地望向自家师兄:“我就过过嘴瘾。”
明悟抱着双臂睨他:“你这两天嘴瘾没过够?我过来的时候听护士说,你有事儿没事就往其他病房转悠,说是给人家看相,挣了不少钱吧?”
明心:“……”
虽然是事实,但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他家师兄一句,他给人家看相纯粹是闲得无聊,赚钱只是顺带。
“师兄你不懂,你跟师父不是经常说我偏科严重,只擅长画符吗?正好,趁着给云生当陪护的时候提升下自己的看相水平。”明心用嘴朝着溯时、蓬丘师兄弟的方向努了努,“你别担心我给师门丢脸,看不透的相我能找帮手。云生再多晕几天,我觉得我都可以把豢龙台的看相技巧给摸透了。”
“是吗?那我怎么听说昨晚上有警察上门说你坑蒙拐骗?”
“……”不是,师兄怎么连这事都知道啊?明心挠了挠头,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一言难尽,“谁叫楼下那12床的病人陪客只能听好话?我跟她说她以后能发财的时候,她开心得眼睛都眯起了,恨不得直接给我供起来。结果等我说她没有子女缘,那儿子可能不是亲生的时候,她死活不信,说我眼睛有问题。那我就把蓬丘也拉过去了嘛,蓬丘一看,也说她子女宫色泽不佳,发黑发黄,她越听越生气,不给钱就算了,还报警,要让警察把我俩抓起来!”
警察来了,调查了他的身份,发现他是流云观的道士,也没多说什么,就挥挥手让他先离开了。
“反正问题没出现在我身上。”明心嘀咕了两句,叼着鸡腿扭头去打游戏了。
明悟当然知道明心跟’坑蒙拐骗‘四个字搭不上边,不过他总得知道昨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现下听到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不由得发笑。
没再盯着明心不放,明悟将目光投向了另一侧。师叔清扬躺在床上,而溯时、蓬丘师兄弟看上去是不想打扰他们流云观几人的聊天,特地往门外走,说是去溜达溜达透透气。
视线从溯时的背影收回,明悟发觉他家清扬师叔正蹙着眉盯着手机,似乎完全没有发现他的到来。
这倒是让明悟有点意外。
他喊了一声:“师叔。”
清扬依旧没反应,明悟便只能上前走到清扬的病床旁,抬手在他眼前一挥。完全聚焦在手机屏幕的视线突然被一只手给截断,清扬心脏一抖,眼角余光扫到明悟,又很快恢复成往日的模样,笑着问:“什么时候过来的?”
“都过来好一会儿了,甚至都把我训了一遍了。”明心告状,又不免有点好奇,“师叔你从半个小时前就拿着手机盯着看,在看啥呢?”
明悟也挺好奇的。
被两人充斥着疑惑的目光望着,清扬扯了扯唇,道:“看今早的新闻,那个叫做宁昌生的大老板有个保镖突然死在了别墅里。”
“什么!”明心一时也顾不上游戏,托管给机器人以后,迅速打开微博,赶往吃瓜现场,当看到几条前后并肩的热搜话题时,他唏嘘了两声,“乖乖,死的是我昨天说的那个道士啊?这死得也太突然了吧?”
“确实挺突然的。”清扬垂着眼眸,视线扫过评论区里又被人放出来的杨泾死亡截图,他点下保存,眸色深了深,随后又听到明心的感慨,“这宁昌生还被警方给打脸了?啧啧啧,怕不得气死吧,我看网友发的股价走势,怎么好像比昨天更低了。”
明心这两天吃瓜总会转发微博给明悟,明悟自然也清楚宁昌生那档子事,凑过去看了眼微博,他笑了下道:“市值蒸发不少,这位宁老板该急死了。”
“急死好啊,跟戴建华一路子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明心迫不及待地炫耀起这两日偷学的成果,“我看他印堂发黑,山根凹陷,眉眼过窄,近期肯定得倒大霉。”
明悟仔细看了两眼宁昌生在会展中心的照片,略显惊讶:“还真给你偷师成功了。”
明心得意洋洋地翘起嘴角:“那当然。”
兄弟俩说得兴起,明悟也不介意多夸夸这个糟心的师弟,根本未曾注意到清扬的面色随着明心说出’近期倒大霉‘这几个时,异常难看。
也是此刻。
无人注意到的身后,云生从一片漆黑的世界里醒来,他的脑袋依旧昏昏沉沉,但搭在床边的手指却动了动。紧接着,眼皮艰难地睁开,目光朝向头顶明亮的灯光时,眼睛被刺激得淌落了几滴生理性泪水,他张了张嘴,但虚弱地发不出半点声音。
已将手机按灭试图平缓心情的清扬无意间瞥到云生睁开的眼睛,表情猛地一紧。
“咦,云生道长醒了?”
进来查房的护士瞧见病床上的青年睁开眼睛,不免有些惊喜。
云生跟清扬也算是因公受伤,因此住院的这几天,市里的领导也来看望过。领导们没有隐瞒两人的付出,几个护士在帮忙换药的时候也听了一嘴,便知晓了两人住院的缘由,由衷地希望清扬能早点康复,云生也能早点醒来。
被护士一提醒,明悟和明心一愣,立刻扭头。
明心嘴上嚷嚷着让云生一辈子都别醒过来了,可等人真的睁开眼了,窜得比猴子还快,一眨眼就趴在云生的床头。举着手机打开计时器,等数字跳转到10,他眼底亮起光:“不得了了,睁开眼十秒都没昏过去,破纪录了!”
明悟:“……”
还是欠打。
推开这个讨嫌的师弟,明悟轻声问:“感觉怎么样?”
云生说不出话来,脑袋又沉得厉害,眼前的画面更是像水面在浮动。可很神奇,在这种情况下他还是听清楚了这句简单的关心,也听出了声音的主人究竟是谁。
眼角的生理性泪水忽的加多,云生艰难地移动无力搭在床边的手,想要去触碰明悟。但他实在没什么力气,手挪了半天也没碰到明悟,只能不停地张合嘴唇。
看出他想说话,明悟索性压低了身躯,将耳朵凑到了云生的嘴边。
“清……清……扬……”
磕磕绊绊又低弱的声音靠明悟听了好几遍才听清,他冲云生温和地笑了笑,将坐在床沿的身子往边上挪了挪,道:“清扬师叔没事,喏,你看,他已经醒过来了,也恢复得不错。”
云生没什么力气转头,但随着明悟的提醒和移位,他将眼睛转至一侧,能通过眼角的余光看清楚清扬的身影。当察觉到清扬那双漆黑的眼珠正直勾勾盯着自己时,云生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浑身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注意到这情况,明悟皱了皱眉,正欲张嘴,却被清扬充满担忧的声音打断:“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这样了,赶紧喊医生过来看看!”
明心见云生的状态确实不对,又被清扬这么一催促,立马将手机往床上一扔,跑去找医生了。
途径护士台时碰到了晃悠回来的溯时、蓬丘,蓬丘见他跑得飞快,有点讶异,连忙问:“怎么了?”
明心的声音顺着风吹到蓬丘的耳边:“云生醒了,但身体一直在抽,我找医生给他看看。”
“云生醒了?”蓬丘感慨,“之前他也醒过两次,不过又很快又晕过去了。这次大概是真醒过来了,医生说他只要醒过来就没事……那看来是问题不大了。”
溯时若有所思地望着明心的背影拐进医生办公室,回忆起自己察觉到的清扬的古怪,扯了扯唇,意味深长地说了句:“那可不一定。”
没理会自家师弟疑惑的表情,他冲人抬了抬下巴,道:“走吧,咱们也去看看。”
来到病房,蓬丘的第一反应就是看向病床上的云生,果真如明心说得那般,醒过来了,但云生的手指死死掐着明悟的手,整个人因为呼吸剧烈胸腔起伏得格外厉害,眼珠也略有凸出,看上去有点奇怪。
与蓬丘全然相反,溯时走到病房门口的第一反应是看向清扬。
果不其然,这位流云观的师叔目光紧盯云生,但眼里却没有师叔该有的担忧和关心,反倒是恶意和狠意更多一点。
这位师叔……对云生的清醒似乎不太满意啊。
第93章 退圈第九十三天 找个人现场试验下。……
093.
云生的主治医生今年六十二, 头发花白一片,加上年轻时出过车祸,休养得不是很好, 脚有点跛,平时遇到非急救之类的情况都慢慢悠悠的, 而现在却被明心拉着手臂在走廊狂奔, 细看下两只脚似乎都没着地。
等到人在病房前站定,魂还在后面飘,压根没来得及跟上来。
“医生医生, 你快给他看看, 好不容易醒了怎么突然又变成这样了?”明心的催促就在耳边, 主治医生见状不妙,这回都不用明心拉拽, 便一瘸一拐迈着大步朝着病床而去。
云生胸膛起伏得实在厉害, 整个人似乎想挣扎着起身,但他心口的伤疤还没彻底愈合, 这么一来,雪白的病服立马晕开了一层殷红的鲜血。主治医生见状,连忙给他打了一针镇定剂,液体进入血管, 云生呼哧呼哧宛若老牛般的喘息逐渐平静下来, 绷起的身体也变软,服帖地抵上床面, 再度昏睡过去。
“看样子是受到刺激了。”主治医生猜测道, “可能是清醒以后回忆起了受伤时候的画面,一时有些激动,不过他既然能醒过来, 就证明身体上的问题通过后续的治疗和休养可以解决,心理上的问题就需要你们多多注意,有必要的话去精神心理科挂个号,找医生聊聊。”
虽然刚刚目睹了云生的挣扎,但听到主治医生这番话,明悟几人还是松了一口气。
给云生重新缝合了伤口,再做几个检查,确认情况的确好转,主治医生才慢悠悠地往办公室走。
病房内。
看着安稳睡去的云生,明心挠了挠头,冲明悟小声说:“这可不妙啊,没想到这次的事儿会给云生这小子带去这么大阴影呢。”
明悟没说话,但眉心皱起的痕迹明显,显然是与明心有一样的担忧。
溯时坐在窗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那红色的寸头在日光照进来时变得更加刺目,他瞥了眼云生苍白的脸色,漫不经心道:“有什么不妙呢,干这行不就这样吗?不是对面死就是你死,想开了就好了,再不济你们让他转投我师门,我教他学恶咒,保准下次掉的是对面的脑袋。”
明心:“……”
明悟:“……”
前者扭头瞅他,嘀咕起来:“最开始不是我师兄挖你墙角吗?怎么变成你挖我们流云观的墙角了?再说了,你现在还哪来的师门啊?不离观出走了吗?”
溯时被后半句话哽了一下,眼神凶得跟要生吞活剥了明心一样。但经过这几天的相处,明心早已如蓬丘所愿,刨除了对溯时的刻板印象,知道溯时纯外强中干,不涉及到他的底线和原则,他表现得再凶也就是只猫。
顶多就嗷嗷的声音大了点。
没把对方的凶狠放在眼里,明心低头在某些社交软件搜京北最好的精神心理科室在哪个医院。
他们这地方小,医院的医资力量肯定没有京北那边好。
真要看病,还得去京北。
明心想着到这里哀叹一声,谁能想到呢,以他跟云生的关系,有朝一日竟然还能和谐到帮对方找医院治病。
简直没天理-
墙上挂钟的时针很快转向了12,清扬靠在床上,见时间不早,便提议道:“你们先去吃饭吧,这几天溯时道友跟蓬丘道友都辛苦了,正好明悟你在,带他们去附近的餐厅吃顿好的。”
明心也是这么想的。
虽然当陪护才没两天时间,但他已经快把周围感兴趣的外卖吃遍了,刚还在跟蓬丘讨论六公里外的酸辣粉到底好不好吃。
“附近有个火锅,我们去吃火锅怎么样?”明心双眼充满期待地看向明悟,明悟看看清扬,再看看云生,略有迟疑,直到清扬笑道,“得了,这边有我看着呢,云生要是醒了我会及时给你们打电话的。”
清扬虽然年纪比云生大,但身体的恢复速度却很快,腰腹间的伤口也愈合得很好,现在能时不时地翻动身体了。有他盯着云生,倒也没什么大问题,想到这里,明悟便将目光转向了蓬丘跟溯时。
溯时掀了掀眼皮,特立独行:“不想吃。”
明心以为他是不想吃火锅,打开手机找到美食共享的软件,一张嘴叨叨叨地询问:“那你想吃什么?西餐?日料?烤肉?”
“什么都不想吃。”他冲几人挥挥手,“你们去吃吧,我还要研究新的恶咒,马上就能研究出来了。”
明心:“……”
他早发现了,溯时透完气回到病房就靠到了窗前,拿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认真得不能再认真。如今听到’恶咒‘两字,脸上顿时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紧接着便好奇地凑过去,问:“所以你研究出什么样的恶咒来了?讲给我听听。”
“讲给你听有什么用,你又不学。”溯时斜着眼睛睨他,换来明心不服气地反驳,“谁说我不学?我现在的观念已经稍稍有所改变了,不瞒你说,我之前还给人下过流年煞呢。”
说到最后三个字,敏锐察觉到溯时的表情变得似笑非笑,明心身体一紧,僵硬地转身,瞧见了抱着双臂看着自己的明悟。
明心:“……”
说漏嘴了。
但他猛地抬手,告诉明悟他可以解释:“我问过祖师爷,祖师爷同意我才给人下流年煞的,而且被我下咒的都是混球、杀人犯!”
溯时挑了挑眉,对明心的说法来了几分兴趣,点头夸赞:“那你比流云观其他墨守成规的弟子有前途。”
他冲明心勾了勾手指,在对方挨过去时,分享自己的新研究:“我给这恶咒取名叫花开,咒法入身,中咒之人的血肉里就会长出一朵朵花来,花苞破开皮肤,靠吸食血液而生长绽放,花什么时候枯萎,人就什么时候变成干尸,怎么样,有兴趣吗?”
明心:“……”
他后退了两步,脸上挤出笑容:“这次祖师爷恐怕不会同意。”
溯时啧了一声,觉得这群家伙真是半点眼光都没有,这么有意思的恶咒竟然欣赏不来。颇感无趣地冲几人挥挥手:“那你们就去吃饭吧。”
明心心道,他现在连吃饭的欲望都不剩什么了。
毕竟火锅锅底那颜色和血挺像的。
相比明心,明悟的接受能力倒是挺强的,或许是从最开始就知晓溯时的风格,听到这花开恶咒也没觉得半分意外,他冲溯时道:“那就辛苦溯时道友了,等会我们回来给你带午餐。”
清扬倒是不需要,他吃得是一些好消化的流食,是医院食堂配送的。
随着明悟三人离开病房,本就挺宽敞的房间顿时变得更加空旷。清扬侧躺着身体,背对着窗口的溯时,视线长久不离云生的脸,烦躁的情绪一点点蔓延至全身,既烦云生情况好转,又烦溯时留在病房内,以至于他想下手再杀一遍云生都没有可能。
三年前全国道观的交流会上他便有关注到溯时这位豢龙台的弟子,因为对方的风格很独特,那一手恶咒使得不像好人。但事实上却恰恰相反,溯时的原则比谁都清晰。而在外游历锻炼三年,他的能力更出众了。在对付寿河村的九幽通神会成员时,那猝不及防的咒法连他都没能反应过来,继而吃了个大亏。
也是这事让清扬知晓,在有溯时的情况下,他绝对不可能杀了溯时,又杀了云生。
更别提他此刻还受着伤,实力与原先相差甚远。
……若是换成蓬丘或者明心,倒有机会。
可是这种机会并不容易得到,若是云生彻底清醒过来,将那日寿河村的真实情况告知太微散人……清扬当然知道并非云生说什么,太微散人就信什么,但道观里师叔跟弟子各执一词指证对方是恶人,以太微散人谨慎的性格,在未找到证据之前,恐怕对谁都不会有好脸色。
而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他在流云观恐怕就没那么舒服了。
指甲嵌进掌心,清扬告诉自己要冷静,他闭上眼,缓缓呼出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都藏进心底。他要等待,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将云生的性命了结,再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溯时总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待在病房内。
而令清扬没想到的是,这个机会来得格外快。
因为恶咒而临时放弃火锅转投烤肉的明心一行时隔一个半小时就回到了医院,还给溯时带了烤肉店里十分出名的韩式拌饭。
明心提着保温袋走到溯时面前,将里头的饭盒一个个拿出来,推到小桌前:“喏,蓬丘说你爱吃辣,特地选了个放辣酱的,你尝尝,味道应该不错,毕竟他们家烤肉也挺好吃的。”
将手中的本子丢到一边,溯时并未跟他们客气。
他吃饭大大咧咧,一大碗拌饭没几口就吃得干干净净,将包装盒丢进垃圾桶,便继续研究恶咒。
时间很快来到下午三点,明悟起身告辞时,溯时也从他的窗边专属椅子上站了起来,明悟注意到他的动作,笑着问:“研究好了?”
“差不多了,准备去找个人现场试验下,看看效果和我想象中的一不一样。”
他说得很随意,听的人却瞪圆了眼睛。
明心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嗓门:“这还能找人试验?”
溯时瞥他:“怎么不行?这么大个城市难不成还找不出一个作恶多端的坏蛋吗?”
说着他冲早已习惯他作风的师弟蓬丘抬了抬下巴,吩咐道:“今晚我大概不过来了,蓬丘你看护下清扬道友跟云生道友,有特殊情况给我……算了,别给我打电话了,打了我也不一定能接到,你给明悟道友打吧。”
“别说的好像我没半点用似的,我也在呢。”明心撇嘴,“放心好了,云生醒了我立马通知师兄。”
交代完,明悟跟溯时前后脚离开了病房。
望着二人身影的离去,清扬的眸光闪了闪。
与此同时。
本欲一脚跨进电梯的明悟听到身旁那道懒洋洋的嗓音响起,溯时双手插兜,神态和声音都显得漫不经心,他说:“楼层也不是很高,明悟道友要不要跟我一块锻炼锻炼身体,走走楼梯?”
走楼梯?
明悟瞥了眼电梯上显眼的数字13,再看溯时裸露在外的上臂肌肉鼓起的弧度,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笑着问:“溯时道友的肌肉就是这么锻炼出来的?”
“那倒也不是,手臂肌肉是靠把傻逼当沙包打练出来的。”他脚下步伐的方向一变,走向了隔壁的安全通道,视线往后,见流云观这位未来的观主很有眼力见地跟了上来,他满意地点头。
走进安全通道,两人一时都无言,只有哒哒哒的脚步声回荡在寂静的空间内。
好一会儿,明悟才问:“溯时道友是想跟我说什么?”
溯时瞅他:“你比你那师弟聪明多了。”
“明心师弟不笨。”明悟解释,“他从小就聪明,只是往常懒得动脑子。”
溯时语气随意:“是吗?没看出来。”
明悟:“……”
得亏明心不在,否则又要炸毛了。
溯时对明心到底聪不聪明没什么太大的兴趣,话题很快跳转,他放慢了脚步,等待明悟上前与对方肩并肩、步伐一致,继而偏头问他:“你对你那位清扬师叔有什么了解?”
明悟微愣,随后实话实说。
“清扬师叔是老观主从垃圾桶边上捡回来的,我听师父说,清扬师叔天赋不算出众,但胜在努力,因此在流云观也有一席之地。我跟明心年幼时,整个道观就属清扬师叔最闲,他便经常指点我们功课。后来玄蝉子师叔常年闭关,道观的琐事便被分到了清扬师叔的手上,他变得忙碌很多,与我们的接触也少了起来。”
“那现在呢?”
“现在?我师父太微散人定下道观的继承人以后,便放手将大部分的事物都交给了我,不过事太多,我忙不过来,清扬师叔便会帮我打下手。”明悟看向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想请你看一场戏。”
入夜。
原本吵吵闹闹的住院部变得安静不少,明心刚被警察找过,便也没出门去其他病房串门、给人家看相算卦……好吧,主要原因还是溯时这个金大腿不在,明心担心自己能力不过关,找蓬丘也不顶用,那可真是把面子里子加上流云观的脸全部丢干净了。
等他家师兄跟师父知道这事儿,指不定要把他吊起来打。
跟咸鱼似的懒洋洋地趴在椅子上,明心掀着眼皮去看病房内的其他人,刚做完检查的清扬师叔闭上眼睛在睡觉,蓬丘拿着厚厚的书看得认真。他凑过去将书本页面往前一盖,看到了’年轻人的赚钱小妙招‘这几个字,表情顿时变得无语至极。
担心吵到清扬,他压低嗓音,用气音问蓬丘:“你还看这种书呢?学到小妙招了吗?赚到钱了吗?”
好一个三连问。
蓬丘露出尴尬的笑容:“暂时还没有。”
明心:“……”
他表情复杂地挪开视线,掏出手机打游戏。三连败以后,兴致全消,整个人也有些昏昏欲睡。不过看时间才十点,明心努力撑开了眼皮。
浅睡醒来的清扬见到这一幕,颇感好笑:“困了就睡觉。”
“还早,我还能熬。”明心在病房内转了两圈,没找到什么吃的,便戳戳蓬丘,问他,“吃不吃烧烤?”
蓬丘晚上没吃什么,被他一提倒也有些饿。
刚点下头,便又听到清扬的嗓音在耳侧响起:“我记得市里有家烧烤很出名,你俩可以去试试。”
“诶?”明心顿时来了兴趣,“师叔你连这个都知道?你去吃过吗?”
“没,听文修说的,他俩前阵子下山去吃了说味道很好,还带了很多回道观,没一会儿就被观里的弟子分完了。”
流云观年轻一辈的弟子都是吃货,每次有人下山,就跟外卖员似的,得抗几麻袋的外卖回来,好在大家的乾坤袋都够深,不然流云观国内第一大观的名声早被毁得一干二净了。
“那我找文修问一下。”
十点的时间,文修还没睡,很快给出了回复。
明心看着十来公里的路程,没能在外卖软件上找到该店,顿时有些泄气。见状,清扬随口道:“打个车去店里吃吧,外卖送过来也冷了。至于这儿你俩也不用担心,我够得着呼叫铃,云生有什么情况我会随时找医生的。”
明心看看云生,再看看蓬丘。
迟疑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没能忍住美食的诱惑,将云生交给清扬,又再三提醒:“师叔你有任何不舒服也随时给我打电话啊,可千万别硬撑。”
“我知道,你们放心去吧。”
放宽了心的明心催促着蓬丘跟上,随着病房大门咔哒一声碰上,两人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视野中。清扬脸上面对明心时勾起的嘴角也在这一刻被缓缓扯平,小腹处的伤口虽然在好转愈合,但时不时还有痛感蔓延,他艰难地用双手撑住床面,速度很慢但很稳地坐起来。
当脊背靠到床头的那一刻,小腹处蔓延出来的疼痛令他整张脸失去血色,变得苍白无比,太阳穴的青筋也在一抽一抽地鼓动。但清扬来不及在意太多,他的眼里只有云生。
接连几天他都没找到他与云生独处的机会,好不容易等到溯时离开,明心跟蓬丘也出了门,若是错过,待到云生醒来,那一切可就挽回不了了。
手指拖动枕头,他掏出了藏在枕头下的乾坤袋。
他的乾坤袋是一个深色的锦囊,平时就挂在道袍的腰带上。被送到医院抢救以后,医生将衣服和锦囊全部收了起来,还给了他。
打开锦囊,里面藏着一叠厚厚的符纸。
但清扬却并不打算动用。
他的确要杀了云生,却不能让人知道云生是他杀的。所以,所有来自流云观的手段都用不了。
绘着诡异符号的明黄纸缯被捡起,清扬咬破手指,浓郁的鲜血味道瞬间弥漫整个病房,血印按在纸缯上,清扬唇齿微动,短短几秒后,符纸上流淌出了一缕一缕的黑红交杂的气息。这些气息宛若游蛇,在半空中挣扎叫嚣,发出嘶嘶嘶的古怪声响。
随后,游蛇在清扬的指挥下,飞速晃动着尾巴刺向云生。
滋啦!
像是血肉被灼烧,黑红气息从云生的鼻翼、耳朵、胸膛以及小腹、膝盖钻进去,待到最后一缕尾巴也没入其中消失不见,神情紧绷的清扬蓦地松一口气。他的额角因全神贯注地下咒而溢出点点汗水,艰难支撑起来的上半截身体摇摇欲坠,但恶咒没成,清扬只能咬牙继续。
嘴唇再次动起来,古怪的调子配合着晦涩难懂的言语在寂静的房间内响起,云生裸露在外的皮肤下忽然拱起一个个弧度。见游蛇被唤醒,清扬紧皱的眉心松了松,他的恶咒没溯时那般花里胡哨,人体也不会长出花来,只不过那些黑红交织的气息会钻入云生的血管,每游过一段,便撑爆一段。
用不了两分钟,云生就会因为浑身的血管爆裂而亡!
吐出一口气,清扬看了看被包扎好的腹部伤口,最终还是决定对自己狠一把。
云生要死,他也得身受重伤,才不会引起流云观的怀疑。
在一堆符纸中挑挑拣拣,清扬选了个同样能让人死亡却并非无药可救的恶咒,再度咬破一根手指,符纸上的符文凝成了诡异的红色印记轰得砸进胸膛,不到半秒的时间,清扬的口中便喷出一口鲜血。
感觉到生命正在缓慢流逝,他艰难地挪动手指,一点一点摸到手机,用着最后的力气给明心拨去了电话。
但仅仅只是三秒钟的时间,他便愣住了。
叮叮咚咚的来电铃声隔着一扇门轻易地传到了他的耳中,紧接着他突然感觉到浑身的皮肤涌起古怪的瘙痒感,低头一看,小臂的内侧有一抹古怪的阴影在皮肤内部摇晃,眨眼的时间里,那阴影噗嗤一声刺穿皮肉,深绿色的枝条从血管里生长出来,一个小小的粉色花苞屹立其上。
第94章 退圈第九十四天 来安慰安慰你。……
094.
——我给这恶咒取名叫花开, 咒法入身,中咒之人的血肉里就会长出一朵朵花来,花苞破开皮肤, 靠吸食血液而生长绽放,花什么时候枯萎, 人就什么时候变成干尸。
属于溯时的声音随着小臂上破开的一个个花苞回荡在清扬的耳边,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颤抖的花枝,似能轻易察觉到自己的鲜血正在被花枝吸食,而那干瘪的花苞在短暂的时间里变得圆滚滚, 外侧的花瓣晃晃悠悠地向外张开。
为什么?
为什么溯时白日里才提及的恶咒会出现在他的身上?!
清扬的眼眸被逐渐染红的花苞所占据, 将白色的眼底印得一片血红。
吧嗒。
在他百思不得其解之际, 病房的门突然掀开了一条缝隙。清扬的视线瞬间转移,他盯着门缝, 眸光打颤, 心脏开始砰砰砰地剧烈跳动,不安的情绪在瞬间覆盖全身, 过分的紧张令他开始出现耳鸣,耳边都是嗡嗡嗡的杂音,但奇怪的是未被挂断的通话所带来的提示铃声却响得更清晰了。
那铃声,他听过无数遍。
……是属于明心的。
门外。
明心手指用力的捏着手机, 愤怒和震惊让他的指关节咔啦咔啦作响, 手上皮肤被绷出惨白的颜色。傍晚时分收到明悟师兄的信息,说是让他找个时间带蓬丘离开病房, 并注意表情管理别被清扬师叔发觉古怪时, 他就觉得很奇怪,但不管他怎么问,明悟师兄也没说明原因。
只是他的第六感告诉他, 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心里藏了事儿,明心在傍晚到晚上那段时间像是被吸走了精气似的,整个人懒洋洋的提不起任何精神,就算是打游戏也心思溃散,完全不在状态。好不容易等到时间差不多,怂恿着蓬丘去吃烧烤,离开了病房,他却在走廊的尽头遇到了本该在流云观的明悟师兄。
同时,他也发现了明悟师兄的不同。
在明心的印象中,或许是早就知晓流云观会被交到自己的手中,他家师兄待人待事一直都很宽容,不像他遇到点看不惯的人都能上蹿下跳骂骂咧咧半天。可就是这么宽和温柔的师兄,此刻面色紧绷,唇角抿平了弧度,眼眸沉沉。
“师——”
未尽的言语随着蓬丘上前一步将手机递给明悟而戛然而止。
明心站到明悟的身旁,目光落在手机上,发现蓬丘的手机竟然开着视频,而视频的画面赫然是他们刚刚离开的病房。镜头呈现广角,完整地将清扬师叔跟云生所在的两张病床都包揽在内。明心讪笑一声,冲蓬丘道:“也不至于谨慎成这样吧,咱就是出门吃个饭,病房内能出什么事儿啊,还用得着监控。”
但话说是这么说,更多的不安却宛若藤蔓将明心的心脏紧紧缠绕住,让他有点喘不上来。
也是这个时候,他发现镜头里原本躺着的师叔清扬忍着腰腹的疼痛、满头大汗地挣扎着坐了起来。男人靠在床头,费力地直喘息。看他这副模样,明心下意识担忧,然而却在注意到他偏头看向云生时泄露的充满冷意与狠意的目光时,陡然屏住了呼吸。
师叔……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云生?就好像云生并非他的师侄,而是威胁到他的仇人。
垂在身侧的手指蓦地收紧,明心眼眸怔怔盯着屏幕。
下一刻,他便看到清扬从枕头底下拿出了乾坤袋,那些熟悉的符纸被放到一边,一张陌生但朱砂颜色格外浓郁的符纸出现在他的指尖。明心来不及去看清扬下咒,他的注意力全都在符纸的颜色上……这与桑柒柒当初从青成那儿搜来的符纸颜色一模一样,分明就是人血!
师叔他……
不可思议的震惊情绪被强行按下,他的眼中出现了那些黑红交织的气息宛若游蛇钻入云生体内的画面。
他终于忍不住,迈着大步朝着病房的方向走回去。
病房的门在猝不及防中被推开缝隙,视线穿透缝隙定定落在两张病床之上。看到那些古怪的气息在云生的身体里肆虐游窜,看到清扬为了解除自己的嫌疑给自己下咒等救命,捏着那铃声叮当叮当响的手机,明心当场冷笑,一脚踹开了门。
嘭的一声巨响。
门板摇晃着撞上墙壁又在巨大的反作用力下回弹回来,清扬的目光中落入明心以及他身后的明悟、蓬丘的身影,在见到皮肤开出花苞、听到熟悉铃声时产生的惊愕与慌张,都在这一刻沉寂了下来。
清扬差点笑出声。
他蛰伏那么久好不容易找到了个所有人都不在的时机,本以为计划完美无瑕,结果现实却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
再多的言语都没必要说出口,双方就这么静静地对视。
清扬清楚地看到明心的眼神从愤怒变成失望,好半晌,他才哑着嗓音问:“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杀云生?为什么有那样的符纸?那符纸上面不是朱砂,是人血对不对?”
质问回荡在耳侧,清扬垂下眼眸,他的力气都在下咒时用得干干净净,这会儿脸色苍白又疲惫,重新靠回到床头,他翘起嘴角,声音低哑地答非所问:“我以为你们会先关注关注云生的情况。”
“云生挺好的,一个小时前就醒了。”
向来温和如水的嗓音里带上了几分冷沉,而明悟言语间透露出来的情况却令清扬眉心皱紧。
云生一个小时前醒了?
不可能。
白天云生醒来瞧见他时的剧烈反应让他知道,云生绝对不能留,所以一整天的时间他都牢牢紧盯着云生,对方根本没有醒来的迹象。目光转而投到隔壁病床,但也就是这一眼,却令他猛地怔住。
原本应该在两分钟时间内因浑身血管爆裂而亡的云生此刻却丝毫没有血肉模糊的样子,那些红黑交织的气息也不在他的皮肤之下起伏,一眼望去,云生痛苦的表情平静,皮肤重回平稳的状态,怎么看都不像是中咒的模样。疑惑一点点占据心头时,更令人震惊的一幕出现在清扬的眼眶内。
云生,竟然睁开眼坐起来了!
不,不对。
“你不是云生!”清扬望着’云生‘,眼神冷凝,“他就算醒来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恢复得这么好。”
“这会儿脑子倒是挺好使的。”’云生‘抬手撕去身上的符纸,那张略显苍白的脸开始出现变化,棱角变得分明,眼睛变得狭长,眼尾的疤痕与扎眼的红色寸头瞬间吸引住了清扬的心神。
溯时翻身下床,绕着清扬转了两圈,很想像上次一样掏出笔记本做个简单的恶咒使用感受。可惜,现在撕破脸了,清扬估计不太情愿。
伸手拨了拨已经绽放到一半的花苞,溯时摸着下巴想,这恶咒吸食血肉的能力好像还不是很强,不过这并非问题,倒属于优点。毕竟,折磨人嘛,得慢慢来才行。他就乐意看这群混球历经疑惑、惊讶、惊恐和无能为力的恐惧以及绝望的神情变化。
掀起眼皮瞅了眼清扬,溯时发现这人心态竟然还可以,被他下恶咒、被他们发现真实面目,竟也没有崩溃。
直起身板,溯时收回手,抱着双臂问:“你之所以会被我的恶咒牵连受伤,不是因为被云生的伤情影响了心神,而是因为我跟蓬丘的突然出现,救下了本该必死无疑的云生,对吧?”
清扬冷着脸没吱声。
溯时也不介意,他走到桌前,伸手虚空一握,符纸的撕扯声音响起,隐身的手机便暴露在了清扬的眼前。男人垂眸按下录像的停止按键,像是随口一说:“你不开口也没关系,反正云生醒了,你为什么要杀他,他知道的一清二楚。”
“因为师叔你在收到寿河村的道士被警方抓到了尾巴的消息以后,本想自请前往寿河村帮助警方,却没想到云生跟明心不合,得知明心被北青村的那批道士戏耍以后,竟然也主动提出帮忙,而我跟师父为了锻炼年轻一辈的能力,并未拒绝。”
明悟缓缓开口:“抵达寿河村,你很清楚地知道,以你的能力若是将那些恶道放跑,肯定会引起师父等人的怀疑,所以你将目光放在了云生的身上,云生被恶道抓住,恶道以云生的性命威胁你放过他们,都是你的计划。云生是被你推出去的,这一点,云生清楚,你也清楚,恶道同样清楚,所以就算恶道们能顺利借此计划离开,他们也不可能真的放过云生,才会想着杀了云生一劳永逸。但你们谁也没想到,半路杀出了溯时和蓬丘师兄弟,不仅救下了云生还杀完了恶道。”
明悟不得不承认,清扬的计划很完美。
他疼爱小辈在流云观是出了名的,若是为了小辈的安危放走恶道,会受到旁人的谴责,但行为却十分符合人设的。
但意外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明悟扯了扯唇:“你因为溯时道友的恶咒受伤,云生也情况危急,待在医院的这些时日里,你应该很焦虑,尤其是在看到那位叫做宁昌生的老板以及他身边的保镖接连出事。你和他们来自同一个组织,叫九幽通神会,对吗?之后,为了继续掩藏身份,你不得不找机会将即将苏醒恢复的云生灭口,所以这些天你总是劝溯时道友跟蓬丘道友回家休息,不用留在这儿陪护。”
可惜,蓬丘是个死心眼,而溯时在发觉清扬情况不对劲后,更是不可能轻易离开。
“所以你们就给我设计了这么一出戏?”清扬双眸定定地望着明悟,笑了一声,“趁着我去做检查的时候,把云生换成了溯时,还放了手机当监控?但要这么说的话,你们早在云生苏醒前就已经察觉到我有问题了。”
“谁让你看云生的眼神挡都挡不住。”溯时翻了个白眼。
要不是那天意外瞥见清扬的目光有问题,溯时觉得自己应当也发现不了他的问题。
听到这话,清扬敛下眼眸低低地笑,他望着已经彻底绽放的花苞,再感觉到另一条手臂以及胸膛处浮现出来的瘙痒,视线转过去,果真瞧见了那皮肤下晃动的阴影。他知道,更多的花苞即将破肤而出。
溯时的恶咒确实很有意思,他若是九幽通神会的一员,必然大有作为。
说到九幽通神会……
他偏了偏头,被吸走血液的脸在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更加惨白,他声音虚弱地问:“为什么你会知道九幽通神会?”
“或许,师叔愿意做个交换?我也想知道你是怎么和九幽通神会搭上线的。”
清扬哼笑了一声:“你当我蠢么?我交代不交代都只有死路一条,做这个交换有什么意思?”
明悟表情不变,但言语间早已没了对清扬的尊重:“起码能让你死得更明白点。”
“不必,小看了你们这几个后辈,栽跟头是我应得的后果,我也不介意死不死的。”清扬闭上眼睛,最后一丝力气用来回应自己能接受的结局,“随便你们怎么对付我。”
看他的身体因为无力而栽入被褥之中,明悟抿了抿唇。
他看向溯时,道:“他还不能死。”
溯时瞥他:“这都跟邪魔外道搞上了,你还打算留他性命?”
明悟解释:“总要知道他是怎么跟九幽通神会扯上的关系,而且……流云观堂堂师叔竟然与恶道有牵连,谁知道流云观内部有没有与他一般的弟子。”
明悟的目光怔怔看向窗外。
临近深夜,外头漆黑一片,只有远处的高楼闪着几盏灯。
他有预感,在无知无觉的时候,黑暗早已渗透各个道观的各个角落-
明悟让医生重新给清扬做了包扎清理。医生半夜匆匆而来瞧见清扬此刻的模样,惊得差点心悸晕过去。
“什么情况?病人的情况不是好转了吗?怎么身上那么多伤口?”医生皱着眉教训明悟一行,“你们几个陪护怎么回事?”
明心还沉浸在最喜欢的师叔的背叛之中,听到这话连眼皮都没掀一下,跟个木头似的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发呆。明悟看他一眼,没顺着医生的话给出答复,只道:“劳烦您给处理下。”
医生:“……”
这两天都是他负责的清扬,他也知道这几个年轻人对这位师叔相当尊敬,怎么今儿个跟吃错药了似的?而且病人身上的伤口,怎么看怎么古怪。他多看了几人几眼,但到底没有多事,只是在清理和包扎完成以后,着重强调了让人照顾好病患。
等到医生离开,病房大门也被撞上,溯时靠在墙壁上,对明悟道:“我下的恶咒已经解了,不过他给自己下的恶咒倒是有点说法,短时间内死不掉,只会变得很虚弱。按照他原来的计划,估计是想营造出自己受重伤的假象来,以此摆脱他谋杀云生的嫌疑,所以你们也不用着急,他这咒肯定能解,顶多就是时间问题。”
“那就辛苦溯时道友研究一下解咒的办法。”
“没问题。”溯时本身就对这些咒法很感兴趣,就算明悟不提,他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暂且处理好清扬的情况,明悟带着明心去了隔壁病房探望云生。云生这会儿的情况很不错,睁开了眼睛,意识也恢复了大半,但或许是这几天沉睡时间太长,即便已经深夜,依旧很清醒。瞧见两人的到来,他动了动嘴唇,明悟见状道:“事情都解决了,你不必担忧。”
但云生挣扎半天,从喉间吐出来的几个字却是:“为什么?”
他问的是清扬为什么要这么做。
明心跟明悟同时沉默,过了好半晌,明心才低嗤一声:“谁知道呢,见鬼了吧。”
明悟作为明心的师兄,从小看着明心长大,知晓他对清扬的感情,自然也知道他心里有多难受,轻轻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无声地安慰。
片刻,又问明心:“我要回一趟道观,要一起吗?”
明心想,他家师兄回道观多半是为了清扬,他摇摇头,指着云生道:“我留下来陪护。”
“行。”明悟没反对,对云生留下一句’好好养身体‘便转身离开了。目送着他离开,明心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眼皮掀起,跟云生直勾勾地对视,然后嘲讽:“还看不起我被恶道设计呢,到头来自己也一个鸟样。”
云生:“……”
他没太多力气跟明心吵架,但有点不爽。想着要不要装晕给明心一点教训时,明心却又开口了:“之前知道你主动提出要去抓捕恶道,还因此被擒受伤的时候我很不爽,那会儿虽然你人昏迷着感受不到,不过我对你的态度确实也不好,我先给你道个歉。”
云生:“……”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明心瞥他:“但道歉也仅限于这件事情而已,玄蝉子师叔闭关前让你时不时前往五延庄你却当做耳旁风我还记着,其他事儿也一样,该看不顺眼的还是看不顺眼。”
没想听云生回答,估计云生也没力气回答,明心便催促:“时间不早了,赶紧睡觉。”
云生:“……”
他现在哪来的心情睡觉。
但看明心因为清扬师叔一事儿而变得黢黑的脸,云生到底还是憋屈地闭上了眼睛。
凌晨一点。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医院内。
桑柒柒慢慢悠悠地往清扬所在的病床走,走过某间病房时脚下步伐顿住,又倒退两步,隔着门缝瞧见了将头靠在玻璃窗上,两眼空空,疑似魂都飘走了的明心。想到明心跟清扬这位师叔关系好,想来是今儿受的刺激有点大才一副蔫哒哒的模样,桑柒柒难得起了点同情心,拎着手里的拜师礼走了进去。
站在对方的身后,她幽幽开口:“要不要喝点奶茶缓解下心情?”
突然出现的声音跟落下的阴影像鬼似的,瞬间将明心从难过的情绪中拉了回来,随后又发出一声震天撼地的’我艹‘,并且屁股底下的凳子一歪,直接摔倒了地上。
好了,现在屁股摔成四瓣的疼痛感立马覆盖过了忧伤,明心龇牙咧嘴地扭头,看到桑柒柒拎着奶茶时,忍住翻白眼的同时感到意外:“你怎么会在这里?”
撇了眼醒过来的云生,桑柒柒手一抬,黑雾裹住对方的脸,不出两秒,云生又被强制性关机。
桑柒柒才开口:“你师兄联系的我,问我北青村道士所属的组织究竟是什么情况。本来没打算过来的,后来看完了热闹觉得时间还早就想着来安慰安慰你,还好,没哭鼻子。”
来这儿之前她将殡葬一条龙丢给了段绥,跑去看了宁昌生的笑话。宁昌生得知杨泾的死亡倒是没多大反应,对于他来说,杨泾只是一个保镖而已,还是一个让人失望的保镖,死不死的无关紧要,反正他死了,九幽通神会也会安排其他的道士给他。
再者,杨泾前脚才跟潜虚吵过架,后脚就莫名其妙死了,前后时间不超过两个小时,宁昌生觉得自己就算是用脚指头思考,也能猜到是谁杀的杨泾。
既是九幽通神会内部的矛盾,他就更不必担忧会牵连到自己。
对于他来说,更令他在意、气愤的是化平市警方的那句“吊灯坠落无人为因素”,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让宁川地产公关团队努力了一晚上的结果尽付东流。这也就算了,可之后引发的各种讨论完全是将他的脸往地上踩。
网友笑他变成了史上最快被打脸的老总,被杀鸡儆猴发律师函的那网友更是疯了似的,连发九百六十二条微博嘲讽他,并经过友商的友好帮助,贡献了整整十二个热搜话题!
除此之外,宁川地产的股价迎来了历史最低。
双重打击令宁昌生火冒三丈,直接白眼一翻不省人事。
结果这画面被某个记者不知道通过什么办法拍到了,传到网上没两分钟,#宁昌生死了#的话题再度飙升。等到宁昌生醒来看见这晦气的标题,又晕了。
这次还吐了血。
要不是桑柒柒跑得快,那血就溅她衣服上了。
明心面无表情地瞅她,对于她口中的’来安慰安慰你‘是半个字都不信,他坐在地上没起身,拆开奶茶嘬了一口,冷静戳穿桑柒柒来此的真实目的:“还安慰我呢,睁眼就胡说八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分明就是冲着溯时那个花开的恶咒来的。”
桑柒柒:“……”
摸了下鼻尖,被戳穿心思的桑柒柒露出个可可爱爱的笑容,随后凑过去小声问:“所以他现在在医院吗?你帮忙引荐下?”
手指抽出眼熟的乾坤麻袋,她双手拎着袋口一抖,让明心往里看:“为了更好地欣赏这个恶咒,我还临时抓了个九幽通神会的道士。”
明心:“………………”
他真服了。
第95章 退圈第九十五天 这么有前途的学生,必……
095.
逮到这位九幽通神会的成员纯属意外。
桑柒柒去看宁昌生热闹的时候, 在走廊上遇到了个脖子里挂玉坠、两只手腕圈红绳、腰上还系锦囊的年轻男人,不止如此,桑柒柒还发现对方的皮带是三清铃变的, 衬衣上的胸针是桃木剑变的,面上架着的眼镜是面令旗。
说实话, 她跟道士接触得也不少, 但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见到恨不得将所有法器都端到明面上来的道士,毕竟正常情况下大部分道士都有乾坤袋,真遇上什么事儿, 把乾坤袋一抖, 往外一掏, 就能跟人干架了。
桑柒柒一边惊叹一边往宁昌生的病房走,结果走到病房门口, 她跟那道士的脚步都停下了。
——原来是九幽通神会给宁昌生配的新保镖。
难怪小心谨慎成这副模样, 把自己武装得严严实实,看来是真怕死。
不过想想也是, 杨泾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呢。加上宁昌生最近的倒霉程度,估计这伙人现在看宁昌生保镖这份工作跟看火坑差不多。
往里跳就得死。
起初桑柒柒对这保镖的兴趣也不是很浓,结果谁能想到她觉得时间差不多准备离开时,宁昌生也准备休息了, 而他大概是看九幽通神会的这群道士有些不顺眼, 亦或是对最新的保镖人选不太满意,因此即便关乎自身安全问题, 还是让这保镖滚远点。
保镖非常听话地滚远了, 但在滚远的路上却遇到了桑柒柒这个强盗。
哪怕对方将所有的法器挂在身上,桑柒柒也没给他反应的机会。跟个变态跟踪狂似的,不声不响地出现在道士的身后, 一闷棍直接把人敲晕,然后塞进乾坤麻袋,拎着就匆匆赶来了明心这边。
听完她的叙述,明心一时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了好久才道:“原来宁昌生遭天谴那事真是你干的,我当时就猜测哪来的天降正义,想来想去也只有你这个嫉恶如仇又对北青村一事了若指掌的家伙。”
桑柒柒抬起手:“先别夸我,就算你夸我也要帮我引荐溯时,毕竟——”
手指指向明心手里的全糖奶茶,她说:“你喝了我的拜师礼。”
明心:“……”
来拜师就带杯奶茶,也好意思说。
但吐槽归吐槽,看在桑柒柒安慰他的份上,他认命地从地上爬起来,看了眼安心昏睡的云生,带着桑柒柒走向了隔壁病房。透过门缝瞧见里头敞亮的灯光,明心随意敲了下门。换之前,他或许还会因为里头有个要养伤的清扬而轻手轻脚,但现在知晓清扬背叛了流云观,别说大声敲门,就算敲烂清扬的脑袋也用得着。
想到这里,敲门声又重了点。
门应声而开,溯时跟蓬丘师兄俩果然还未休息。
溯时正在研究清扬身上的恶咒,而蓬丘看的则是傍晚那本《年轻人的赚钱小妙招》。
注意到门口有人,溯时连眼皮都没掀一下,倒是蓬丘放下了手中的书,视线触及到桑柒柒,他的脸上露出惊讶,随后面上便染上了笑容,冲桑柒柒点头:“桑老板,大晚上的你怎么过来了?”
“她来拜师学艺。”明心一边往里走一边撇嘴,“她对你家溯时师兄的恶咒非常感兴趣,想偷学。”
“是光明正大地学。”桑柒柒指正他的发言,正想着怎么跟溯时打招呼才能显得不那么冒昧并且还能给人留下一个好印象,就见溯时在听到’桑老板‘三个字时,迅速抬眸看向了自己,眼神充斥着几分意外,“你对恶咒感兴趣?”
溯时对桑柒柒还是蛮熟悉的。
因为蓬丘找他之前便细说了北青村一事以及桑柒柒的交代,出于对师弟的关心,溯时特地上网搜了桑柒柒的信息。网上对于桑柒柒的评价略显妖魔化,有人说桑柒柒一张冥币就能帮警方查到钟杰杀人藏尸,又有人说跟桑柒柒作对的都没好下场。溯时研究了下,得出了跟诸多网友差不多的结论:桑柒柒是个隐姓埋名的道士。
但以桑柒柒的本事来看,这位道士显然出自大宗。
而国内的大道观跟流云观差不多,在他们的观念中,恶咒永远属于为祸一方的存在,学习、修炼恶咒的人,多半不是好东西。
所以,桑柒柒特地来找他’拜师学艺‘,着实让他感到惊讶。
“感兴趣,太感兴趣了。”桑柒柒眼睛亮晶晶的,双手合十成拜托的姿势,“溯时道长收徒弟有什么要求吗?”
“看天赋。”
天赋啊。
桑柒柒立刻往兜里掏自己连夜画的符纸,一边递给溯时一边解释:“这是这两天我熬夜画的符纸,您看看。”
明心收了杯奶茶,决定给桑柒柒说说好话:“你不用担心她的天赋,看到这只猪了吗?”
将手机屏幕转向溯时,明心指着这只猪道:“这是她第一次接触符纸,用一晚上画出来的变换符,拿茶几变的。”
溯时:“……这猪不是最近的事儿吗?”
他可看到了,网友把桑柒柒跟猪都送上了热搜。当时他还觉得这姑娘喜好蛮特别,结果猪是茶几变的?
那喜好更特别了。
什么脑回路竟然选择变头野猪出来。
明心:“是啊,她就是最近才开始学的。”
溯时听到这话,顿时将目光投向桑柒柒,眉毛拧起,连眼角的伤疤都带上了疑惑:“你不是道士?”
桑柒柒如实回答:“不是啊。”
溯时:“那你……”
桑柒柒:“是鬼,非常凶狠的女鬼。”
溯时:“????”
差点没控制住表情的溯时非常冒昧地上上下下扫视桑柒柒,实在没搞明白眼前这个小姑娘跟鬼扯得上什么关系,而且……假设桑柒柒并没有胡说八道,那么,一只鬼来学习符箓之术,是不是有点过于离谱了?
他略带好奇地询问:“你是怎么想到学符箓之术的?”
明心抢先回答:“我师父提议的。”
“你师父?太微散人?”疑惑的询问得到来自明心肯定的回复,溯时的表情显得更古怪了,他没忍住蛐蛐了长辈,“你师父竟然叫一只鬼学符箓之术?这么超前的思想状态为什么不允许你们学习恶咒?看不起这位桑老板吗?”
明心:“……”
溯时怎么一张嘴就挑拨他们流云观跟桑柒柒的关系呢。
憋了半天,明心最终只扔下一句:“你别管这么多,就问能不能教。”
教,怎么不教。溯时接触恶咒这么久以来,还是第一次瞧见有鬼对恶咒这么感兴趣,再者看桑柒柒递给他的符纸质量,若真如明心所说,那她简直是天才中的天才,错过了可就没有了。
溯时对桑柒柒的满意在她打开乾坤麻袋将九幽通神会的成员倒出来时,达到了顶峰。
教,立马就教!这么有前途的学生,必须教!-
第二天早上七点左右。
云生迷迷糊糊地从昏睡中醒来,他做了很久的梦,梦里一会儿是师叔清扬在他与恶道针锋相对时动手将他推到恶道身前被迫成为俘虏,一会儿是他好不容易从救治中醒来,但睁眼却瞧见清扬满目阴沉地盯着自己,面上尽是杀意。后来,这种恐怖得令人呼吸都打颤的画面变了,变成了明心指着他骂骂咧咧,嗓音震得他耳膜嗡嗡叫唤,期间好像还夹杂着一道悦耳的女声。
……女声?
思绪回笼,云生蓦地回忆起昨晚凌晨熟睡之际,他似乎听到了明心的惨叫,被惊醒以后,他睁开眼似隐隐约约瞧见了一道纤瘦的身影。但当他试图看清楚对方时,一股浓黑的雾气袭来,将他的五感全部裹住,让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那人是谁?难不成是来救清扬的人?
猛地反应过来的云生挣扎着想要起身。
顶着一双熊猫眼推门进入病房的明心原本头晕乎乎的,但视线在扫到云生白着脸跟条蛆似的在床上扭来扭去,他懵了懵,忍不住问:“你在干嘛?”
熟悉的嗓音入耳,云生在床上蛄蛹的动作瞬间停住,他艰难偏头看向门口的位置,当看到明心好端端站在他面前时,心里的焦躁和慌张顿时消散无踪,身体泄力,他呼出一口气:“还好你没事。”
不过看明心那俩黑眼圈,想来昨晚的情况也不太妙。
他便问:“那女人很难对付吗?”
那女人?谁啊?
明心表情更懵了,但随着云生的一句“她看起来挺厉害的,我昨晚一看她就莫名其妙晕了”,明心顿时恍然大悟,原来说的是桑柒柒。
再结合刚才云生着急的表现以及言语,明心了然,这家伙肯定把桑柒柒当成来救清扬的同伙了。嘴角翘了翘,他顺势回答:“那可不,我就没见过这么难对付的女魔头,你知道溯时吧?人家辛辛苦苦研究了大半个月的恶咒到她手里,没花两个小时就给一比一复制了,而且她还给做了改进,现在溯时这个恶咒创始人竟然解不开咒了。”
云生:“?!”
注意到云生瞪圆的眼睛和加重的呼吸,明心抱着双臂问:“想看吗?”
云生:“什、什么?”
明心:“想不想看看那个解不掉的恶咒?”
云生:“……不,不用了,我还没恢复,受刺激不太好。”
明心闻言,轻叹一声可惜,然后走到躺椅处闭上眼睛休息。他刚说的话可不是随便唬云生的,昨晚桑柒柒拜师成功以后,他出于好奇的心理就跟在对方的屁股后头目睹了桑柒柒学习的全过程。亲眼见识过对方强悍的复刻能力,明心便知道她一晚上画出一张变换符纯属小儿科。
一通学习加举一反三,被她施法下在九幽通神会成员身上的花开恶咒开出了无数颜色不一、长相也不一样的花来。除了画面更好看以外,深更半夜的天,浓郁的花香熏得人头晕眼花,明心扣着喉咙yue了好几下,怀疑自己会不会被花香熏倒时,敞开的窗户里突然钻进了很多蜜蜂,这些蜜蜂嗡嗡嗡叫唤着,一只只落在了盛开的花朵上,竟试图采蜜播撒花粉。
一行人惊叹这群蜜蜂鼻子真好使时,手臂沾上花粉的明心突然感觉到皮肤上传来一阵刺疼,等他定睛一看,差点被眼前的画面吓晕过去。
他手臂上的皮肤滋啦滋啦地响,被灼烧出了一块烂肉,隐约可见白骨。
所有人都懵了,懵完就看到那些活蹦乱跳的蜜蜂哗啦啦地全部被花粉灼成了灰烬。
彻底见识到花粉的威力,溯时看向桑柒柒的眼神跟见了鬼……哦,桑柒柒本来就是鬼。忍着满心的震惊,在蓬丘的提醒下,他开始给那保镖解咒,但溯时做梦都没想到的是,咒法升级了,这咒他解不了了。
溯时:“……”
蓬丘:“……”
明心:“……”
桑柒柒:“……”
三人一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沉默良久,最终还是溯时认命地将各类解咒的技巧传授给桑柒柒,让她自己研究去。
明心在边上乱七八糟指点了一番,没见任何效果,便晃晃悠悠回来睡觉了。
隔壁病房。
眼见着时间已经不早了,桑柒柒担心医生过来查房的时候瞧见长了一身花的保镖被吓晕,只能强行将人往乾坤麻袋里一塞,结果愣是没想到那花粉从保镖身上抖落时,将乾坤麻袋都烫出了一个个的洞。
乾坤麻袋都烫出了洞,更别提保镖的身体了。
溯时看得头疼,头一回真切感受到当年别家道观的道士看自己是怎样的复杂心情。将这些年积攒下来的恶咒绘制笔记一股脑儿塞给了桑柒柒,他对桑柒柒道:“全给你,你认真学,我只有一个要求,学完千万别说你是我学生。”
桑柒柒眨了下眼睛,还没问为什么,溯时便主动道:“我怕那些正道人士在对付九幽通神会的时候把咱俩一块抓了。”
在溯时看来,桑柒柒可比清扬这群道貌岸然的家伙危险多了。
桑柒柒:“……”
扎心了老铁。
用黑雾将保镖全身裹起来,避免那些花粉把他给烧成灰,桑柒柒就这么拎着破破烂烂的乾坤麻袋回殡葬店了。
抵达殡葬店时,大门刚开,段绥还是一如既往来得最早。将准备好的早点递给桑柒柒,段绥却没能看到她的笑,目光扫过女孩的眉眼,敏锐地察觉到她眉心微蹙……昨天宁昌生的热闹不好看?
“怎么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桑柒柒皱着脸蛋,冲段绥勾勾手指,在对方凑过来时,将自己破破烂烂的麻袋掏出来,再将里头的保镖掏出来。
说句实在话,有那么一瞬间,段绥甚至没意识到面前的这个玩意儿是个人,毕竟,他暂且还没见过有人的身体能开出这么多花的。
桑柒柒将昨晚自己去拜师以及学习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叹气:“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咒解不了了。而且看这花开的程度,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把这家伙的血吸干,他马上就要变成干尸了。”
段绥:“……”
他揉了揉眉心,觉得有点好笑,安抚桑柒柒:“还有时间,凭你的能力,解咒不是问题。”
桑柒柒托着脸,狐疑地瞅他:“真的吗?”
“当然,你可是刚入门就能把茶几变野猪的女人,相信自己。”段绥点头,“不过在这之前,先把早点吃了。”
桑柒柒吃完了段绥准备的煎饼果子,又将殡葬一条龙丢给了他,自己钻在储物室里研究解法。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在保镖被彻底吸干前,咒解了。桑柒柒呼出一口气,将解了咒的保镖拍了照片发给溯时,几分钟后,换来对方一声没多少真情实感的恭喜。
桑柒柒用手拍了拍半死不活的保镖,询问:“你感觉怎么样?”
保镖脑瓜子嗡嗡嗡的,不理解桑柒柒是怎么有脸问得出这个问题的。他好端端走在路上被敲了闷棍,醒来便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上长满了花,作为这些花的营养供应商,他感觉自己都能听到枝条吸收他血液的汩汩声。那是一种非常奇怪又令人心生惶恐的感觉,而之后他又发现花粉有灼烧能力,能将他的皮肤烫个大洞,再严重点甚至都能烧穿他的骨头时,他已经想原地撞墙,死了算了。
结果桑柒柒一通折腾,那些吸收了他鲜血的花的生长在某一刻戛然而止,盛开得极为艳丽的花朵纷纷枯萎,鲜红的枝条也转成了灰黑色,如同蔫了一般,吧嗒吧嗒地全部掉在他的身上,被桑柒柒一挥手,尽数吹走。
花是没了,但皮肤上留下的印记却格外显眼。
那一个个漆黑的洞无声地诉说着他那些可怕的遭遇。
保镖躺在地上,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于是桑柒柒又把他丢进了乾坤麻袋-
今天的殡葬一条龙生意不错,桑柒柒从储物室出来时,段绥跟张霖忙得脚不沾地。见状,桑柒柒走到张霖的身侧,对排队的众多客人道:“这边也可以结账哦。”
两个长长的队伍里哗啦啦走出一部分顾客,站在了桑柒柒的面前。
努力工作了一上午,中午休息时,桑柒柒掏出了溯时的笔记本,认认真真地研究起恶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