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下午,桑柒柒一溜烟又不见了踪影。
张霖挠挠头,忍不住嘀咕:“我姐又干嘛去了?”
“看热闹。”段绥扔下三个字,便上前迎接客人。
宁昌生的病房内。
特助表情复杂地捏着手机来来回回打电话,但耳边围绕的始终都是无法接通的忙音。他抬眸看向病床上的中年男人,有点尴尬地道:“宁董,联系不上人。”
宁昌生抬手将桌上的水杯挥到了地上。
这新来的保镖倒是听话,他让他滚,他还真滚得联系不上人了。
沉默中,病房的门被敲响,宁昌生跟特助视线扫过去,看到了一身黑金道袍的潜虚的身影。这位潜虚道长胆子倒也很大,明知道全国各地都在围剿道士,竟还穿着道袍大大咧咧地在户外走,是真不怕被警方注意到不对劲。
不过,想到潜虚的本事,特助又觉得自己的担心很多余。
“潜虚道长,您怎么过来了?”特助代替宁昌生询问。
潜虚摆摆手:“这不听说平阳子给宁董安排的保镖莫名其妙死在外头了么?我想着正好我这边有不错的人选,所以就带过来给宁董掌掌眼,要是宁董满意,就留下来照顾宁董。”
说完,也没等宁昌生吭声,他便拍了拍手掌。
宁昌生倒也没想到这潜虚脸皮竟然这般厚,前脚才亲手杀了跟他不对付的杨泾,后脚就能理直气壮地将自己的人安排过来。当然了,宁昌生也不介意,正好他对平阳子有点意见,杨泾的团队连吊灯坠落一事都解决不了,害得他这几天被嘲了又嘲,可见没什么本事。
若潜虚派来的人有真材实料,他也不介意给潜虚一点好脸色。
虽说他是整个九幽通神会的金主,但九幽通神会分部遍布全国各地,各分部从金主手中拿到的资金也全然不同。像他跟京北分部关系好,便总是额外往京北分部投钱。可惜现在京北分部让他不满意,平阳子对他的遭遇似也视若无睹,这令宁昌生感到分外恼怒。
但看潜虚……起码还一口一个宁董叫着。
沉默中,原本紧闭的病房大门忽然无声开启,但奇怪的是,门是开了,门内门外却找不到半个人影。宁昌生和特助都被这一幕吸引去了注意力,眉心微微蹙起。宁昌生正欲开口,却见身前缓缓浮现出了一道看不清长相的影子,那影子浑身包裹在黑色的长袍之中,连脸都被兜帽遮挡,颇为神秘。
潜虚微笑道:“宁董,这是我手下的得力干将,他叫梅宜山。”
梅宜山?
宁昌生觉得这名字似乎有点耳熟,但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
一旁的特助也是,他皱着眉思考,却始终没有头绪。
潜虚嘴角翘起弧度:“有梅宜山在,宁董完全不必担心你的安全,若是您愿意,他可以24小时贴身保护您。以及,您若是想报复谁,尽管叫梅宜山去,保证没人能抓到他的半点把柄。”
“什么意思?”
潜虚点了点梅宜山,指出了他的真实身份:“梅宜山来自地府,曾被地府关押了整整六年,却还是逃了出来,这么强大的一只鬼守护您,您说是不是能保证您的安全?”
话音落下的瞬间,特助猛地拍了拍脑袋。
他好像知道梅宜山这个名字为什么耳熟了。
指着梅宜山,他问:“是五年前在建山市的火车站连捅十五人,反杀了两个警察,造成十四人死亡,三人重伤的那个梅宜山吗?”
第96章 退圈第九十六天 这次,我来给他撑腰。……
097.
作为一个纯正的人类, 宁昌生可能不太了解梅宜山一只鬼能从地府逃出来到底是什么水准,但他十分清楚当年建山市的凶杀案在全国范围内引起了怎样的轩然大波。
那是一个节假日,工作党放下了手头的工作约了三两好友出门旅游, 学生们背起行囊奔向万里之外的家。短短一个上午,建山市高铁站的人流量便创下了新高。而也就是在这种情况下, 一个裹着黑色大衣、看上去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挤进了拥堵的安检人群中。
起因是队伍挤得厉害, 男人身后的小孩又因为爷爷奶奶没给买喜欢的玩具而放肆哭闹,刺耳的声音穿透耳膜,惹得男人的太阳穴一股一股的。他回头粗声粗气地教训小孩, 但小孩张嘴却是一句“要你管”, 紧接着便嚎得更大声了。
但仅仅几秒后, 哭声戛然而止。
男人面无表情地将捅进小孩脖子的刀子抽了出来,鲜血飚溅, 将周围所有人的衣服染上浓郁的颜色。有人还未反应过来, 只觉得脖子里莫名其妙溅了点水珠,可这水珠竟然是温热的, 怪异的触感让他们伸手摸向脖子,再将手放到眼前观察。
当瞧见指腹上的鲜血痕迹时,他们愣住了。
同样愣住的还有小孩的爷爷奶奶。
两人本在用方言抱怨队伍里人太多,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赶车, 结果手里拉着的小孩以猝不及防的速度倒了下来, 小孩的重量拽得老太太身形踉跄,正欲哎呦两声教训小孩, 却在扭头的那瞬间瞧见了小孩瞪得大大的眼睛以及他脖子里喷出来的鲜血。
三秒钟的怔愣后, 尖叫响彻整个安检的角落。
周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伴随着一道’杀人了‘的惊叫,数个队伍开始变得无比混乱。但作为当事人的中年男人却表现得极为平静, 染血的刀子抽出来以后,他连手都没抖一下,又捅进了老太太的心窝。
目睹有人疯狂到在高铁站接连捅了两人,人群早已乱成了一窝粥。众人尖叫着从各个队伍的入口和出口跑,但男人身形高大,看个头足足有个一米八五,即便身体被大衣包裹,却依旧能够看出他身上有十分结实的肌肉。男人不过随手按住了身前跑过的年轻女孩,女孩便毫无还手之力,肚子上很快破开了个巨大的口子。
在这种情况下,男人连捅了十四个人。
其实安保来得很快,但当时安检口实在是太挤了,再加上乘客们乱糟糟地逃亡,他们根本挤不到男人的身旁,更别提阻止对方。
也有乘客胆子极大地试图夺走男人手中的刀,可惜没能成功,还被男人杀红了眼似的,往脖子里连捅了十几刀,这画面吓得旁边本蠢蠢欲动准备上前阻拦的好心人们瞬间倒退两步。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男人拽住第十五个受害者时,匆忙赶来的警察高高举起了枪,怒吼着让男人放开手中的年轻人。但男人显然有所准备,单手拎起年轻人当做盾牌,后背靠着墙壁,将自己的身体挡得十分严实。更令人震惊的是,就在这样的对峙中,男人竟从大衣里掏出了一把自制枪,连开五枪打中了两个警察的胸膛。
但他也在这个时候被另外的警察打到了手臂,那年轻人也是热血上头,察觉到桎梏着自己脖子的手腕松了以后,二话不说肘击在男人的下三路,其他的警察见状,纷纷开枪打穿男人的手腕。
自制枪吧嗒一声落地,男人被强硬按住,这场疯狂又残忍的事故才算结束。
后续警方的调查中说,这男人名叫梅宜山,他也不是因为受不了小孩的吵闹而激动行事,他早就准备好挑在节假日在高铁站大杀一通,只不过小孩的吵闹加快了他行凶的速度。
警方还查到,这梅宜山是纯纯的反社会分子,他来高铁站杀人只是因为他在网络上跟人吵架,对方笑他怂得没有半点男人的样子,于是他就打算给对方看看他男人的模样。
所谓的男人模样正是杀人。
警察审讯到这里又生气,又觉得可笑。
那么多条人命的消亡,竟只是因为一句吵架的话。
“我记得梅宜山是在事发之后的第二个月就被处以死刑的?”特助努力回想着当年的新闻,但因为时间过去太久,很多细节他都记得不太清楚。
只知道梅宜山的死刑被大肆播报,之后就有很多市民自发前往高铁站,给在高铁站失去性命的无辜受害者送上了一束束花。
“小子记性挺好。”潜虚不走心地夸赞了特助,面对宁昌生在意识到梅宜山的真实身份时露出的几分兴味,嘴角勾起了满意的弧度,继而解释,“梅宜山接受死刑以后鬼魂杀死了前去拘魂的鬼差,在外逃匿了一阵,后来遇到个道士将他送进了地府。地府对梅宜山这种在阳间作恶多端的鬼向来没什么好态度,折磨了他整整五年,不过梅宜山能力非凡,竟然蛊惑了负责处罚他的行刑官,两人一块从地府跑了。”
说到这里,潜虚眼底淌出几分对梅宜山的赞赏:“地府设十殿阎罗以及无数地狱与行刑官,梅宜山能从跑出来,足以可见其能力,我将他带来给宁董,也是我的一份心意。宁董觉得……怎么样?”
宁昌生看向梅宜山。
如果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五年前的梅宜山,宁昌生肯定要直呼“保镖保镖”,但站在他面前的是变成了鬼的梅宜山,而他的身旁还有个能力强劲的潜虚道长,心中对于反社会杀人狂的恐惧减弱了不少,他眯了眯眼睛,问:“潜虚道长如何肯定这位梅先生会乖乖听从你的吩咐?”
“或者说,有潜虚道长在的时候,我很安全。但你一走,我这儿的安全系数得直线下降吧?”宁昌生嗤笑一声,“我可不认为一个心狠手辣到连杀十几人的刽子手能安安分分当我的保镖。”
宁昌生想,如果他真的把梅宜山带在身边,估计半夜都得睁着眼睛睡,生怕对方也给自己捅一刀。
“梅宜山从地府逃脱已经有一段时日,这段时间他一直为九幽通神会做事。”潜虚缓缓开口,“而宁董您是我们九幽通神会的财力支撑者,梅宜山要是敢对您不利,别说我了,整个九幽通神会都不会轻易放过他。”
宁昌生觉得潜虚在说废话。
虽然他对梅宜山的确很感兴趣,但对方的危险系数太高,宁昌生最终只是冲潜虚摆了摆手:“多谢潜虚道长的好意,但不需要了,这么厉害的帮手你还是留在自己身边吧。”
潜虚一噎。
沉默了大约有两分钟,他才深叹一口气,拂尘扫过,乾坤袋出现在掌心,他将十分小巧的三清铃递给宁昌生。
并解释道:“这串三清铃可以保命。”
“保命的道具我有不少。”他脖子里碎掉的玉牌,贴身携带的符纸,都可以保命。但潜虚听到这话却只是嘲讽一笑,“那宁董可真是高看平阳子了。道士开过光的物件确实能在一定程度上有效驱逐鬼怪,譬如小鬼游魂根本没法靠近您,它们一靠近您,就会灰飞烟灭。但如果是大鬼……那可就说不准了,有实力的鬼别说是靠近您了,就算是徒手捏碎您的玉牌都不是事。”
他的拂尘尾部点在三清铃上,下巴微微抬起,言语间透着一股傲气:“而我的三清铃就跟铜墙铁壁一般,可以抵挡攻击。宁董要是不相信,完全可以找人试一试。”
找人试一试?
这倒是个不错的办法。
宁昌生靠在床头,手指指向一直沉默的梅宜山,随后又将三清铃一提,丢向了在旁边当透明人的特助。特助眼角余光扫到有东西丢向自己,手忙脚乱地仓皇抬手,才勉强将那三清铃搂到了怀里。可下一秒回想起宁昌生跟潜虚的对话,再看怀里的这烫手玩意儿,特助的脸色顿时一白。
什么意思?找人试一试,拿他试?
特助的心沉底,但潜虚却并未给他迟疑跟求情的机会,拂尘再一扫,从梅宜山身上迸发出来的浓郁的鬼气裹挟着令人心惊的气势,倏地冲到了特助的身前。特助的瞳孔猛地瞪大,在瞧见鬼气掠过的地面竟然咔嚓咔嚓开裂时,他的呼吸都在一瞬间停滞了。
嘭。
眼见着鬼气与自己只隔了几公分的距离,特助下意识闭眼,但想象中脸部被疯狂挤压的感觉却并未抵达,倒是耳边响起了巨大的碰撞声。
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他悄悄睁开了眼睛。
却被眼前的这一幕给惊到了。
他与黑雾依旧隔了几公分的距离,黑雾依旧气势很足,砰砰砰地、接连不停地想要撞向他,但奇怪的是,两者之间似乎出现了一块透明的挡板,将黑雾的所有攻击都挡在了挡板之外。
“这——”
他捂着砰砰砰狂跳的胸腔,眼神充满炙热地看向宁昌生跟潜虚。
潜虚勾起嘴角,捋了捋下巴处的胡须,哼笑道:“看到了吧,这才是真正的护身宝贝。不管是遭遇他人的攻击还是车祸一类的意外,不止能保宁董你的生命安全,还能保您不受伤。恕我直言,当初平阳子给您的护身符若是这类宝贝,您在会展中心的意外是完全可以避免的。不止如此,他们甚至会因为吊灯未伤到你,而感到震惊。”
虽然他的挑拨离间已经够明显了,但后半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惹得您被疯狂嘲笑‘这种惹宁昌生生气的话却咽了回去。
眼角余光瞥到宁昌生将他的话听进去以后变得难看的脸色,潜虚不动声色地翘了翘嘴角,又道:“若单纯地保护您,这三清铃也足够了,但三清铃毕竟是死物,遇上寻仇的,还是需要梅宜山这种有自我意识的鬼来反击。”
这倒是在理。
从特助的手中接过三清铃,宁昌生原本略显不屑的表情已经尽数收敛,已经恢复血色的脸上露出了几分对潜虚的满意,他说:“潜虚道长的好意,我就先收下了,届时潜虚道长有什么资金上的问题,可以随时找我特助。”
折腾半天终于听到这话,潜虚心满意足。
他弯腰作揖,笑道:“那贫道就先谢过宁总了。”
跟特助加上了联系方式,特助对潜虚的态度也变得好了许多,是个人在见识了那三清铃的作用以后都会心动,但特助心里也明白,这种好玩意儿肯定是轮不到他的。不过,单从这三清铃就可以看出这位潜虚道长手头应该有不少的好东西。所以,若是能与潜虚交好,拿到他手里漏出来的好东西,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特助今日殷勤主动地将人送到了病房之外,还特地帮忙按了电梯。
等待电梯的过程中,他垂着眼眸轻声说了句:“宁董出事儿的这几天,平阳子道长连面都没露,也没派人慰问一番、道个歉,宁董对他很有意见。”
知道特助在透消息,也知道对方在讨好他,潜虚很享受对方的这种’叛变‘。
他道:“平阳子就是心高气傲,虽说是他的人将宁董带入九幽通神会的,但平阳子一向看不起宁董。杨泾这几人在九幽通神会的水平只能说是一般,他要是真对你家宁董上心,随便派出个他身边饲养的恶鬼,都比杨泾那团队所有人加起来强。”
说完,他随后将乾坤袋里的一个锦囊丢给特助:“效果肯定比不上宁董那三清铃,但这玩意儿也能在必要时刻帮你挡一灾了。”
话说到这份上,特助还有什么不懂的。
他脸上浮起灿烂的笑容,连声道:“谢谢潜虚道长,您放心,宁董现在对您非常满意,您有任何需要,随时找我。”
哒。
电梯门打开,潜虚抬脚走了进去。
与此同时,病房内。
宁昌生难得有心情拿起手机。
他活这么多年,房地产生意做得并非一直顺利,中途也有磕磕绊绊的时候,那期间也有同行嘲笑他这辈子到头了。可同行到底数量有限,也没闹到全网嘲讽的地步。再者,做生意落底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这名声烂了可就是真的烂了。
所以,这几天他心底产生的厌烦感令他对手机以及对微博这类的社交软件敬谢不敏。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表情沉凝地打开微博,目光落在友商公司的官博上,正是那条@了化平市会展中心并建议由他们提供吊灯的微博。他扯了扯唇,视线扫过始终沉默得好似不存在的梅宜山,忽而开了口:“刚才潜虚说过,有什么想做的事儿也可以找你,对吧?”
梅宜山点了下头。
宁昌生点头:“行,正巧后天在京北有场商业交流会,看到这人了吗?幸舒阳,幸氏房地产的老板,届时他会上台代表诸多企业家上台讲话,怎么做,应该不需要我教你吧?”
梅宜山的视线定定落在幸舒阳的身上。
幸舒阳看上去跟宁昌生差不多的年纪,但稍显年轻。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五官长相虽然很普通,但戴着眼镜,看上去倒有几分儒雅斯文的气质,很能给人好感。
梅宜山点点头。
宁昌生翘起嘴角。
也是此时,梅宜山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兜帽下的脑袋忽然往边上偏了偏,视线定定驻足在窗口的位置。大概是他的目光过于专注,宁昌生也被引起了兴趣,问:“怎么了?”
梅宜山摇摇头:“没,看错了。”
宁昌生闻言倒也没说什么,这简单的三个字起码能看出梅宜山是个谨慎的鬼,而不是像杨泾他们,不止没提前察觉到会展中心有问题,甚至连吊灯掉下来都没来得及挽救。
简直就是废物。
他冲梅宜山挥了挥手,示意对方可以将身影隐匿起来。
虽说他这病房除了自己人以外,一般无人造访,但这么大个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堵在眼前,还是令宁昌生有点瘆得慌-
病房外,桑柒柒轻松一跃从十几楼跳下来,平稳落地。回想方才宁昌生那病房里恶鬼敏锐警觉的模样,不由得挑起了眉梢,眼底染上了几分趣味。她来得晚,没看到恶鬼是怎么来的,只见到宁昌生看了会儿手机以后便要求恶鬼找幸舒阳的麻烦。
她对国内的房地产老板没什么了解,不过幸舒阳例外,因为宁昌生在会展中心遭天谴以后,幸氏集团是第一个出面且趁机落井下石的。
而宁昌生公关团队中所指的友商似乎也是幸氏集团。
插着兜回到殡葬一条龙,段绥下意识看了眼墙上挂着的钟,发现距离桑柒柒撒手从店里跑路也就过去半个小时,他心中略有疑惑:“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找沈望澜问点情况。”一边说,一边打开手机,找到沈望澜的微信打字询问时,她还跟段绥详细说了说刚在医院的发现,“接连死了两个保镖,宁昌生新招了个恶鬼,看那恶鬼还有点本事,就是神神秘秘的,脸藏在兜帽里看不清。”
“倒是变聪明了。”
“可不是。”道士哪有恶鬼好使啊。
桑柒柒点击发送,没等来沈望澜的微信,但等来了对方的来电,接通以后她将手机扔到桌上,开了免提,让旁听的段绥也听个分明。
沈望澜道:“幸舒阳跟宁昌生的关系是出了名的不好,两人年纪差不多,进军房地产业的时间也差不多,难免会被人拿来做比较。十来年前吧,孟省庄东市那边拍卖了块地皮,幸舒阳跟宁昌生都挺感兴趣的,而且两家争得有来有回,直到负责幸氏项目的负责人坐车去拍卖会的路上被一辆装满货物的卡车撞到桥下,活活淹死了。”
“有小道消息说,幸舒阳一直认为当年那场车祸是宁昌生安排的。因为卡车司机只被拘留了几天,之后就借着精神病这个理由被放了出来,而且没过多久,这司机就出国没了踪影。”
“宁川地产跟幸氏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交恶的。之后的这些年里,幸舒阳也尝试着跟宁昌生抢过生意,但都没什么好结果,幸舒阳也看透了宁昌生此人,为了身边人的生命安全着想,宁昌生想要的生意,他一律不参加,所以很多人嘲笑他胆子小,没能耐。这次微博落井下石的事跟幸舒阳也没什么关系,是他儿子看不顺眼宁昌生,让官博表态的。”
原来如此。
难怪幸舒阳避祸避了这么多年,这次又跟人对着干了。
“还有。”沈望澜似想起了什么,翻着手里的资料道,“明天京北有一场商业论坛,算是个交流会,主办方邀请了全国各地很多的企业,搞得阵仗挺大。我听说,按照主办方的原定计划,是想让宁昌生作为企业家代表上台讲话的,但宁昌生这几天深陷舆论风波,虽然所有事情都没有石锤,但主办方胆子小,扭头就把上台的人选换成了幸舒阳。”
桑柒柒:“……”
她表情复杂地问:“是没其他的企业家了吗?就非得从这俩冤家里头挑?”
沈望澜表情平静:“主办方也挺想要热度的。”
那主办方跟幸舒阳儿子肯定都没想到,因为他俩的落井下石,幸舒阳性命难保。
沉默之中,沈望澜询问:“为什么突然问起了宁昌生跟幸舒阳的恩怨?是幸舒阳那边有什么问题吗?”
“你很关心幸舒阳?”
“还好,幸舒阳是个不错的人,也喜欢做慈善,我父亲跟他很熟悉,经常在一块喝酒。”
难怪呢。
她一问,沈望澜就能把宁昌生跟幸舒阳的恩怨讲个分明,还把十多年前的事拉出来说。多半是幸舒阳自己跟沈望澜的父亲提的。
“没什么大问题,但如果你乐意,可以帮忙问问幸舒阳,时隔多年,想不想再跟宁昌生斗一斗。”桑柒柒撑着下巴,笑眯眯地说,“这次,我来给他撑腰。”
第97章 退圈第九十七天 能杀人的那种厉害。……
097.
恰逢第二天就是商业交流会的日子, 幸舒阳作为被邀请的一方,早在白天就抵达了京北。他虽是垣铁省出来企业家,但这些年宁昌生生意做得好, 垣铁省在很多方面都给宁昌生行便利,自然而然地也会因他与宁昌生的关系不好而排斥他。
幸舒阳也不介意, 早早便避开并前往其他省市, 举家安定在了南方,只偶尔回趟老家给去世的老人家上上香。不过,这些年幸氏的生意做得不错, 幸舒阳又认识了沈望澜的父亲, 两人一见如故, 幸氏房产也有向京北发起进攻的意思。
幸舒阳在京北买了房子,但坐了几个小时的飞机抵达京北时, 他还是先去找了沈父。
沈氏现在交代给了沈望澜, 沈父每天的日常就是跟着朋友们钓钓鱼、下下棋,日子过得十分悠闲, 但悠闲中又带着几分无趣,直到听说幸舒阳已经抵达京北,要来找他喝酒。他二话不说便收了鱼竿,回到家吩咐厨师:“今天老舒要来吃饭, 正好我昨天钓回来的鱼还没吃, 等会儿杀了给老舒尝尝。”
沈望澜结束与桑柒柒的交谈,单手扶着楼梯扶手走下来时, 被他爸的大嗓门震得耳朵嗡嗡作响。扶了扶面上忘记摘下的护目平光镜, 他迈步走到沈父的身旁,询问:“幸叔要来?”
“呦,臭小子你在家啊。”沈父拍了下他的肩膀, “沈总现在派头大了,见你一面还挺难。”
对于他爸的调侃,沈望澜连表情都没变一下,只重复了刚才的问题。
沈父点头:“是啊,你幸叔叔跟我关系好你又不是头一天知道,这不,刚下飞机就给我打了电话,说要来家里吃饭。你这会儿要出门?”
沈望澜现在都接手沈氏了,沈父对他在不在家吃饭睡觉早已没什么管束的兴趣,只道:“等鱼杀了,你拿一半走,尝尝你爸辛辛苦苦钓起来的鱼是什么滋味。”
沈望澜颔首:“不用这么麻烦,我在家吃。”
嚯。
那正好。
他冲管家拍拍手:“老李,让厨师做个一鱼三吃 ,鱼头剁椒,一半鱼肉做鱼丸煮汤,一半鱼肉清蒸。”
管家笑着应下,又扭头看向沈望澜,问:“望澜难得在家吃饭,不如再做个红烧小排?”
沈家两兄弟小时候最喜欢吃的就是红烧小排,那会儿两人年纪小,为了块小排还能打起来。后来沈望澜长大了点,竟会主动将小排让给弟弟吃。这些年地位船高水涨,沈望澜在吃食方面却变得随意不少,口腹之欲轻了又轻,管家看在眼里,总觉得这孩子过于克制,怪累的。
今天主动提出红烧小排,明显是想要借机让人轻松轻松。
沈望澜听到红烧小排时,愣了愣,随后点头应下,轻声道:“辛苦您了。”
管家老李摆摆手,心道他有什么辛苦的,旋即开开心心回到厨房去交代两位别墅主人关于晚餐的要求。
幸舒阳是在傍晚左右抵达沈家老宅的。
上朋友家做客,他穿得没那么严肃正经,简简单单的衬衫长裤,提着烟酒就上门了。沈父在门口望眼欲穿,当瞧见幸舒阳的车进来,再见幸舒阳弯腰下车,他立马上前,用力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皱眉:“不对啊老舒,好久没见你,怎么感觉身板好像清瘦不少?”
幸舒阳推了推眼镜,笑了下道:“你眼神还挺好的。”
“那是。走,我让厨师做了你喜欢吃的鱼,进屋聊。”
热情地将幸舒阳带进客厅,沈母跟沈望澜正坐在沙发上低声说话,瞧见幸舒阳进来,两人齐齐起身,沈母笑着打招呼,沈望澜也跟着喊了声“幸叔”,幸舒阳诶了一声,面对两人笑得温和儒雅:“嫂子,打扰你们了。”
沈母摆摆手:“这算什么打扰,你过来我们开心还来不及。”
幸舒阳又转而注视沈望澜,看着这个身姿笔挺、气质斐然的年轻人,幸舒阳不由得在心底感慨,虽说老沈的小儿子爱胡闹,但大儿子生得好啊,长得好,能力也出众,算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了。
再联想到自家那个没什么脑子的火药桶,幸舒阳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头。
将糟心的儿子撇到一边,幸舒阳将提着的一些礼品递给了管家,沈父见到这一幕,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按咱俩的关系,还这么客气呢?”
“我戒烟了,这些烟放着也是浪费。”
沈父接过看了眼,确实是幸舒阳往日的爱好。他倒也没再多说什么,拉着幸舒阳在餐桌落座。好友相见,自然没什么食不言的规矩。
沈母吃过饭后跟姐妹有约,便提前离开。
餐桌前只剩下沈父、沈望澜以及幸舒阳。
沈父最先提及幸舒阳来京北的原因:“我听说明天京北的商业论坛是你参加?怎么没叫你儿子去,我记得你家大半产业都交给他了吧?”
两人年纪相仿,儿子的年纪自然也差不多。
沈望澜接手沈氏时,幸舒阳的儿子也在幸氏占据了一定地位。
幸舒阳这会儿摘下了眼睛,抿了口酒,揉着酸疼的眉心道:“你还是别跟我提他了,我越看这臭小子,越想抽他一顿,他要是跟你家望澜一样省心就好了。”
“他怎么了?染上不良习惯了?”
沈父口中的不良习惯多是嫖赌,更严重便是沾毒。到了他这个年纪,也看过不少跟他儿子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误入歧途的,毕竟富二代出生,家里有钱,又没人管,走歪道那是再容易不过。
但他见过幸舒阳的儿子,也跟对方聊过,隐约能感觉到对方是个挺有想法的孩子,这孩子染上恶习……不太可能吧?
幸舒阳看沈父这个表情便知道他肯定是想歪了,连忙摆手道:“那倒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那小子还是挺拎得清的。嗯……不知道你有没有关注宁川地产最近的新闻。”
沈父扬眉,看向了自家儿子。
他现在将集团撒手丢给沈望澜以后,就是个普通老头,没人会跟他说旁的公司怎么怎么样,他自己也不会上网,每天不是在河边就是公园,自然是没空关注宁川地产的。
接到自家父亲的眼神询问,沈望澜简单叙述了一下事情经过。
沈父一听,顿时嚯了一声:“这么倒霉呢?不过宁昌生倒霉跟你儿子有什么关系?”
幸舒阳的表情开始变得一言难尽:“这臭小子自从知道我跟宁昌生的恩怨,就铆足了劲儿想将幸氏拉到跟宁川地产等同的地位,然后把宁川地产一脚踩下去。但你也知道,宁昌生这些年如有神助,宁川集团进军各行各业都获得了很大的成功,臭小子就算真的想踩也没地方下脚。结果没想到宁昌生被戴建华牵连,又在会展中心被砸,话里话外还直指友商在陷害他,臭小子忍无可忍,在微博上落井下石嘲笑宁昌生。”
沈父:“……这,年轻人是该有点血性。”
幸舒阳却苦笑:“我当年也有血性啊,我还想还给老高一个真相,可最后我得到了什么?不过就是把更多的人往火坑里推。这些年那么多人笑话我胆子小得跟老鼠似的,可我若是不及时避开宁昌生,我连老婆儿子都保不住。”
他叹气:“不瞒你说,我这几年虽然没再跟宁昌生作对,可私下里对他的关注却不见少。两年前吧,宁昌生那边招了个助理,那助理叫唐泽,履历很优秀,宁昌生的亲信也很看重他。但没多久他们就调查到唐泽的父亲之前跟宁昌生有过合作,两人本来挺好的,结果项目搞起来以后,宁昌生不知何原因临时反水抽身,唐泽父亲陷入了资金链断裂的危机,被一群人逼着跳了楼。宁昌生得知唐泽是曾经的合作对象的儿子,大概是猜到对方来宁川地产的目的,等到第三天,就有人在渝江江面上发现了唐泽的尸体。”
沈父跟沈望澜也是头一回听到这事儿,表情都有几分惊讶。虽说沈望澜早已从桑柒柒的口中得知宁昌生绝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对方如此肆无忌惮……多少令人震惊。
“当然了,也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这事是宁昌生干的,但实在是过于巧合,再加上我经历的那些事儿……我很难不多想。我是最清楚宁昌生有多记仇的,所以得知我家臭小子那一通见了鬼的操作以后,我一晚上没睡,担惊受怕得不行。”
“事实上这次关于京北商业论坛的邀约,我也没打算来。”幸舒阳说到这里,表情变得更加苦涩了,“说我胆小也好,没用也好,我是真不打算再跟宁昌生作对。本来臭小子落井下石的行为就惹得宁昌生不快,我再参加个交流会,还代替他上去讲话,指不定你明儿就发现我失踪了,然后过两天在哪个角落里看到了我的尸体。”
“所以,您虽然提前过来,营造出明天会参加交流会的样子,但实则根本没想着出席。”沈望澜给幸舒阳空了的酒杯倒酒,觉得自己似猜到了他的想法,“您是觉得交流会的主办发给您下了绊子,你也打算回敬他们一波。届时交流会开始,但无人上台,主办方肯定下不来台。而您这么一做,也算替宁昌生出气,他瞧见主办方的论坛举办不利,就不会将敌对记恨的目光对准您?”
被年轻一辈戳穿了心思跟打算,幸舒阳觉得有些尴尬,但这种尴尬只持续了几秒就被他甩到了脑后。反正按照他的计划,宁昌生是开心了,但肯定会有更多人笑他、嘲他胆小如鼠,这么多年过去了,连接替宁昌生的机会都不敢要。
被一个人嘲笑和被很多人嘲笑,在幸舒阳看来没什么区别。
只要能保全家里人的性命,被笑一笑又怎么样呢?
看出幸舒阳眉眼间的苦涩和难言,沈父一时也有些唏嘘,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幸舒阳。换位思考,如果现在面临这种局面的是他,他多半也会因为各种因素而选择避开宁昌生。
再度用力拍了拍幸舒阳的肩膀,沈父将酒杯抵到对方的酒杯前,啪嗒一碰:“你没做错,明明对付不了宁昌生却还要硬着头皮上,到最后还要牺牲家人,这是傻子才会做的事。更何况,咱年纪都大了,皮也厚实不少,让人笑两句又如——”
话未说完,就见沈望澜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酒杯,他抬起眼眸,深邃的眸光望着面前喝了酒后显露浓重疲惫的中年男人,忽而问:“幸叔,如果有很厉害的人给您撑腰,你依旧会选择屈居宁昌生之下、接受他带来的威胁吗?”
幸舒阳一愣。
沈父则是扭头看向自家儿子,表情有点古怪:“很厉害?多厉害?”
沈望澜想到霍成济闲谈时与他说到的桑柒柒的本事以及霍成济那些经历,表情不变,如实回答:“能杀人的那种厉害。”
沈父:“……”
幸舒阳:“……”
幸舒阳觉得,现在该轮到老沈担心担心自家儿子是不是走歪路、染上什么恶习了。
年轻人怎么张嘴闭嘴就是一句“杀人”?
很显然,沈父也是这么想的,筷子好不容易夹起来的鱼丸啪嗒一下往沈望澜的脑门砸去,后者早有防备,脸往边上一偏,那鱼丸便从他侧边穿过,掉在地上又极有弹性地蹦起来。
沈父的气一不打一处来,见沈望澜躲过鱼丸攻击,更恼怒了,啪一下将筷子按在桌上,起身指着沈望澜骂骂咧咧:“臭小子,什么叫能杀人的那种厉害?你认识那样的人?你一天到晚不是都在公司忙吗,哪来的空认识这种危险分子?”
沈望澜:“我只是举个例子。”
沈父冷笑。
自己的儿子自己了解,如果不是沈望澜真的认识这样的人,他绝对不会在幸舒阳面前问这种无用的问题。
他指着沈望澜的的鼻子,沉声道:“我不管你是怎么认识的,离他远点。”
“那恐怕不行。”沈望澜慢条斯理地说出这五个字令沈父当场暴走,心道真是孩子大了不由爹了,他卷起衣袖,正欲找根鸡毛掸子动手时,沈望澜却主动起身,冲幸舒阳颔首,“幸叔可以好好考虑一下,我听她说,宁昌生原本是计划让您在明日的交流会上出丑的,当然,幸叔既然决定退出交流会,那么明日您肯定是安全的。”
“但……宁昌生的为人您也很清楚,他花钱养了那么多道士,那些道士并非江湖骗子一类的等闲之辈,他不想对付您,那自然是最好的,但他若是想对付你,就正如您所说,一句话就可以让您神不知鬼不觉地去死。”沈望澜真诚建议,“一味地退让只会让对方变本加厉,在有机会反咬对方时,我个人觉得,不应该轻易放过。我建议您好好考虑,在明天交流会开始前,您随时可以告诉我您的答案。”
沈望澜说完这番话便离开了。
沈父还没找到鸡毛掸子只能暂且放过他,而幸舒阳则是怔怔望着年轻人的背影。
他捏紧了酒杯,手指用力时酒杯微微晃动,有透明的液体溅落到手背上,冰凉的触感唤醒了他的意识,幸舒阳偏头看向沈父,问:“老沈,你怎么想?如果是你,你会抓住这个机会吗?”
沈父:“……”
他沉吟半晌,到底还是选择实话实说:“那得看撑腰的人到底有多厉害了,若只是个半吊子,那我无异于自取灭亡,但如果真是个金大腿,能帮我报仇,错过确实令人遗憾。”
“我儿子我了解,他嘴里那个人估计真有点本事,话又说回来……他说的那个人该不会是跟霍家有关的那位吧?”沈父蹙了蹙眉,在注意到幸舒阳听到他提起霍家时透出几分兴味的目光时,便简单说了下霍家如今的话事人霍成济的遭遇,“望澜跟霍家那小子关系好,相关事情他妈妈也问过几句,当时望澜就说霍家那小子遇到了两个厉害的道士,替霍家小子解决了问题。”
“我知道你对宁昌生肯定是恨的,高远那事儿到现在你也没解开心结……这样吧,等会儿你跟望澜好好聊一聊,再做最终决定。”
幸舒阳点头苦笑:“是啊,哪解得开啊,老高当时跟他老婆才新婚三个月,前脚跟我说他老婆怀上了,后脚人就没了,他老婆在他的葬礼上哭得晕了好几次……当时我就想着,我一定要让罪魁祸首付出代价。”
可这些年,他却退缩了。
幸舒阳闷了一口酒,催促沈父道:“喝酒。”
沈父诶了一声,一口酒入口,视线落在幸舒阳埋头苦喝的脸上,拍拍他的肩膀。
酒过三巡,幸舒阳揉着泛红的脸走向了屋外。沈家的老宅外有片人工湖,人工湖边上有个小亭子,他过去的时候沈望澜正坐在亭子里,显然是早已猜到了他的打算。幸舒阳笑了下,走过去在沈望澜的对面坐下,夜风将被酒意熏晕的脑袋吹得清醒了几分,他直切话题,问:“望澜,跟叔说说你嘴里那个很厉害的人吧。”
翌日。
殡葬一条龙内新放了个电视机,没生意的时候桑柒柒就懒洋洋躺在沙发上,开着电视机找了个电视剧听声音。身旁落下道阴影,段绥瞥了眼屏幕上做作的男演员,道:
“今天估计没什么生意了,等会儿有大暴雨。”
“大暴雨啊。”桑柒柒撑起脑袋看了眼门外,天果然阴沉沉的,路上的行人也加快了速度,她缓缓扬起笑容,冲段绥说,“那正好,等会你换台到地方财经频道,观赏一下我导的戏。”
段绥勾唇:“没问题。”
早上十点,由京北商会举办的商业论坛正式开始,放眼整个商务中心,那可是真的热闹,往日里只能在财经频道见到的企业家纷纷西装革履地现身。
沈望澜跟霍成济一同入场,身边围绕的大多都是年轻一辈,他们有话题聊,消息也灵通。
其中有个叫做宋宇达的大概三十来岁,霍成济的目光扫过他胸口挂着的胸牌,没认出人来。还是旁边的人注意到他打量的目光,笑着低声解释了一句:“松山那边来的,本人是没什么本事,您不认识也正常,不过他叔叔是松山那边很出名的民营企业家,今天是借着他叔叔的身份来这边镶金凑热闹的。”
霍成济点头表示知晓时,宋宇达已经在喋喋不休了:“我可是听说了,主办方看宁川地产那位宁董深陷舆论风波,将上台的机会给了幸氏的老总,不过这幸氏老总对宁董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别说不敢上台了,来都没敢来!”
“这你也知道?”
有人笑着应和。
“那可不。”宋宇达抬了抬下巴,“我叔叔跟论坛主办方的负责人关系不错,我刚从负责人那边过来,听他们说现在正在联系幸舒阳呢。”
“早听说幸舒阳总是避开有宁董的场合,一开始还以为是他们形容得夸张了,没想到是真的啊……今儿宁董估计不来,他都不敢出现?这是生怕宁董找他麻烦啊,好歹是个大老板,怎么怂成这样啊。”
低低的嘲笑声自人群中响起,传到霍成济跟沈望澜的耳边,霍成济瞥了眼身旁的好友,一边往座位前走,一边低声问:“真有这回事?昨晚睡前我看到叔叔发的朋友圈了,幸总在你家吃饭。”
“跟老头子喝酒吐槽他儿子对宁昌生落井下石。”沈望澜简单解释,想到刚才霍成济的问题,又道,“会来的,今天还有场好戏需要幸叔当主演。”
哦?
落座,霍成济的手搭在扶手上,充满兴味:“剧透一下?”
“剧透有什么意思啊。”耳边突然响起一道悦耳的女声,霍成济蓦地转头,却见自己的左手边空空如也,他懵了懵,脑袋自主思考这声音的主人,几秒后,明了,他道,“桑老板?”
桑柒柒坐在霍成济左手边的空位上,咬着棒棒糖慢悠悠地应了一声。
第98章 退圈第九十八天 又被吊灯砸了个半死不……
098.
后台。
主办方的负责人紧紧皱着眉, 听着身旁人的汇报:“到现在还没见到幸舒阳的影,小许说电话也没打通,丁总, 这幸舒阳不会真的担心宁昌生后续找他麻烦,所以临时放我们鸽子吧?”
虽说论坛开始前也有其他老总跟他调侃, 说他让幸舒阳上台代替宁昌生这行为是没把幸舒阳的死活放心上, 但丁总却只是笑了两声,觉得那些老总的说法实在过于夸张,因此并未在意。
先不说问题本就出在宁昌生的身上, 要不是他跟戴建华这种杀人犯扯上关系, 深陷舆论丑闻, 他也不可能因为担心宁昌生造成恶劣影响而换人。再者,让幸舒阳上台的确是他带了点小心思, 众所周知这两位不合, 届时幸舒阳取代宁昌生站在台上,记者肯定有话题可写。
至于幸舒阳的死活问题……顶多也就是被宁昌生在生意上针对两下。但这么大个幸氏集团, 不可能因为宁昌生针对一下就垮了吧?那幸舒阳可能得找找自己的原因了。
丁总拿起手机亲自给幸舒阳拨电话,嘟嘟嘟的忙音响了很久,直到即将挂断的那一刻,忽的接通了。
先前因联系不上人的不满也在电话接通的这一刻被强行按了下来, 丁总呵呵笑着问:“幸总, 您那边是临时有事儿要处理吗?我们这边的接待员说是还没见着您呢。”
幸舒阳的声音混着细微的电流声传来:“过来的路上遇到了个小车祸,帮忙搭了把手, 已经在往会场过来了。”
丁总闻言松一口气。
他还真怕幸舒阳突然来一句:“临时有事, 过不来了。”
那他还得临时找人上台。
问题是那些老总也没个准备的,不见得会愿意。
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丁总道:“那您慢慢来, 我在门口等您。”
挂断电话,丁总冲手底下的人摆摆手,示意没事儿了,让他去忙自己的事儿。结果对方刚转身,手指刚握上门把手,外头便有人着急忙慌地推着门进来了,差点将毫无防备的屋内人给直接给撞飞。
“哎呦,刘哥,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在门边上。”小许尴尬地挠挠头,却也来不及看刘哥脸色,而是匆匆忙忙道,“丁总,宁董过来了。”
丁总跟刘哥都没反应过来:“你说谁过来了?”
小许急得快上蹿下跳:“宁董啊,宁川集团的宁昌生,宁董!”
丁总表情一变。
他当时不是联系上了宁昌生的特助,让特助转告给宁昌生,让宁昌生在医院好好养伤吗?虽说并没有直接言明让宁昌生别来,可大家在商界混了这么多年,一个个比猴都精,难道还会听不出这话的言外之意吗?
沉默思索中,没有关合的门外缓缓出现了一道身影。
宁昌生的特助象征性地敲了敲大门,咚咚咚的声音并没有收敛,将正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丁总一行惊醒后,他推开门,露出了西装革履的身形,脸上露着笑容,但眼神却没什么笑意,他看着丁总,打招呼:“丁总,还记得我吧?我是宁董的特助,也是当初跟您通话的人。”
丁总闻言连忙推开小许跟刘哥,点头:“诶,记得记得,张特助,对吧?”
动作客气,但丁总心里却忍不住嘀咕——
这姓张的特助看人都抬下巴,看似笑着,实则眼底都是不屑,有种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仗势欺人感。
张特助也没跟他说多余的话,而是道:“宁董是个一诺千金的人,原本住了院可能来不了这次的商业论坛,不过没想到这两天修养得挺好。这不,今天一早就坐飞机从垣铁省过来了,丁总也能看得出来,我们宁董也是十分看重你们举办的交流会,所以……”
他微微停顿,视线直勾勾盯着丁总:“宁董的位置还是原来那个吧?”
丁总:“……”
丁总的额角淌下了一滴冷汗。
开什么玩笑呢,他原本给宁昌生的位置安排在中间,虽并非纯正的c位,但也算不偏不倚。确认了宁昌生不会到场以后,他怎么可能把那位置给空着,到时候拍照摄像露出个空来多丑啊。
现在那位置已经坐了位老企业家了。
丁总半天回答不出来,眼见着急得眼里都快涌出红血丝了,张特助才慢慢悠悠地说:“想来可能是位置脏了点,我给丁总一点时间,劳烦先去收拾一下吧。”
张特助抬起手,目光瞥了下手腕:“半个小时,我觉得对于丁总来说,不是问题。”
他没在办公室内停留,转身朝着门外走,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门内,丁总抹了下额头,忍不住扭头一脚狠狠踹向了桌子。可惜实木做的桌子硬得跟块石头似的,丁总一脚上去,桌子没移动半分,脚倒是先差点瘸了。
他疼得龇牙咧嘴,脸色变得更白,额头的冷汗也淌得更多。
小许跟刘哥见状,连忙将他扶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小许给他倒了杯水,刘哥则是低声问:“丁总,现在怎么办?那位置上的可是翟鸿。”
翟鸿今年都有七十多了,他现在的生意做得可能没那么大,但他发家很早。他老家在兴陵省,彼时兴陵省的房地产业高速发展,但没过多久又陷入低迷,不少房地产公司都在当地留下了烂尾楼。兴陵省人民的钱给出去了,但却只收获到了破破烂烂完全没有成型的房子,心态大崩,据说一天时间内自杀人数超过了三十。
在政府思考该如何解决这个困境时,翟鸿带着秘书主动找上了门,并接手了这些烂尾楼,替兴陵省的人民兜了底。
这件事情被全国各地的报纸媒体报道了又报道,即便时隔多年也会有人再提此事,拿当年的翟鸿跟现在的黑心企业家作对比。
翟鸿在兴陵省人民心中地位不一般,在全国人民心中地位也不一般。
他当时请来了早已卸下包袱颐养天年的翟鸿,商会的人对他夸了又夸,都觉得他有本事。后来他也想将翟鸿放到最前面最中间的位置,但翟鸿却摆摆手说:“机会让给年轻人。”
恰好,宁昌生又不来了,丁总便将翟鸿安排过去了。
翟鸿听说这个位置的原定人选没空过来,便也没再拒绝。
结果谁能想到,宁昌生竟然又来了!
丁总忍不住在心底怒骂,真搞不明白宁昌生到底来干嘛,不是说那天在会展中心砸得挺严重,网上那批人都传他快死了吗?怎么还能为了个商业论坛垂死病中惊坐起,连坐四个小时飞机来京北呢?跟有病似的!
“翟鸿的位置不能换。”丁总沉着脸说,“宁昌生现在生意做得再大,地位跟名声也比不上翟鸿,咱们要是真为了宁昌生把翟鸿赶走,明儿咱就能被全国人民喷死,到时候会长也帮不了我们。”
丁总想了想,道:“给他挪个第一排的位置出来吧。”
这次的商业论坛主题是科技与革新,而搞这一行的大多都是年轻一辈,因此商会将前排的位置都给了在人工智能等科技方面有建树的企业负责人。丁总记得里头有个小年轻,好像才二十五六岁,是京大计算机系出身,本人是挺优秀,但给他安排在第一排却是看在他那教授的份上。
“就他了,你让他换个位。”
这事儿实在没什么更好的办法,交流会上的座位都是按照老总们的身份、地位安排的,临时换位肯定要得罪人,但得罪宁昌生、得罪翟鸿还是得罪一个刚刚起步的年轻新贵,很好选择。
刘哥当即点头:“成,我现在立马过去。”
现场。
沈家跟霍家产业不涉及新兴科技,位置便也偏一点,但两位都不太在意,此刻更是因为旁边的空位多了个桑柒柒而觉得这位置选得真不错。
沈望澜的视线扫过手机,偏头对正听桑柒柒咔哒咔哒咬棒棒糖的霍成济道:“宁昌生来了。”
嗯?
霍成济懵了懵,桑柒柒也扬起了眉。
“他不是还在垣铁省那边的医院待着吗?”
“本来应该是这样,不过早上有人看到他出现在了机场,刚我的保镖看到他们进了商业中心的大楼,应该是往这边过来的。”
桑柒柒竖起耳朵,借着周围嘈杂的声音,很是胆大地跟他们唠嗑:“也不是很意外,估计是觉得在电视机前看幸舒阳的乐子不过瘾,所以亲自过来了,现场总归比屏幕前有意思。”
不过,他一来,桑柒柒这出戏也能更有意思了。
霍成济听到这话,低笑了一声:“他还真如大家说的那样,小心眼。”
两人一鬼说话间,就见刘哥匆匆忙忙推门而入,他直奔第一排,在写着’齐元武‘名字的座位前停下,然后将身体侧过去,絮絮叨叨地说了什么。没一会儿,因好奇将视线投过去的众人便瞧见那叫齐元武的年轻人脸色变得黢黑,眉目间也透出了几分恼怒。
齐元武是天之骄子,从小到大被同学仰望。因为学习成绩优异,老师也喜欢他,一路顺风顺水就没遇到过什么烦心事。结果到了今天,在他的事业也蒸蒸日上的时候,有个人突然跑过来要求他换位置,还尽说些’你今日给宁董一个面子,宁董肯定不会亏待你‘的话。
齐元武来了脾气。
今天这场商业论坛是全程直播,电视机前不知道聚集了多少他曾经的同学,要是被他们看到自己从前排被驱赶到后排,后日的同学聚会岂不被他们笑死?他齐元武还有脸出门吗?!
想到这里,他当场一声冷笑:“没确认宁董到底来不来就把对方的位置给了出去,那是你们的工作失误,跟我没关系,我不同意。”
“嘿!你这人怎么说不通呢?”刘哥想到半个小时的时间限制,心里也急得慌,“那可是宁董,人家的资金都够买多少个你的公司了,手指头里随便漏出点钱来都能让你公司的研发资金更上一层楼,你把位置让给他你又不会亏!”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齐元武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他扯了扯嘴角,忽而提高了嗓门,将声音扩散至四周:“你这种行为就是不对啊,我是接受你们的邀请来的,这位置也是你们给我安排的,结果现在宁董来了没位置给他了,凭什么要我让啊?是不是看我年轻,看我没靠山,所以专挑我一个人欺负啊?”
刘哥:“……”
刘哥做梦都没想到这小子看着年纪轻轻,但挑事倒有一手。这嗓门一提,周围说话的声音顿时低了低,紧接着更多的目光聚集到了刘哥跟齐元武的身上。
“啥情况?宁董是指宁昌生吗?他又来了?”
“哦,主办方以为宁昌生不来,就把他位置取消了,现在宁昌生又来了……没位置了?嗤,这主办方也是蛮搞笑的。”
“那小子也没说错啊,柿子专挑软得捏,前排的座位放眼看去,的确是他最好欺负。”
“不厚道,真不厚道。”
几声嗤笑伴随着调侃传入刘哥的耳中,他的脸瞬间涨得跟猴屁股一样红,脸皮更是火辣辣的,变得手足无措起来。可后头还有个宁昌生盯着,他就算再尴尬也得把位置给宁昌生换出来。就在他准备硬着头皮继续说服齐元武的时候,翟鸿已经从身旁人的口中听闻了事情经过,他撑着拐杖起身,声音虽不大,不过也让刘哥听得分明:
“行了,为难个年轻人干什么?我换个位置坐。”
话音落下,刘哥脑袋都懵了,他错愕地看着已经往边上走的翟鸿,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围的人也不免低低地感慨起来。
都说翟鸿脾性好,这年过七十的老爷子竟是丝毫不在意旁人眼中的地位高低。
古怪的气氛中,沈望澜起身,低声道:“翟老爷子,您要不介意的话,上来我们这边坐吧。”
沈望澜的右手边也没人,翟鸿过来是个不错的选择,前提是翟鸿并不介意这位置偏僻。很显然,他确实不介意,见到沈望澜,他顿时笑了:“我记得你,沈家的小子是不是?”
紧接着视线又转到旁边起身的霍成济,笑容更深了点:“我认得你奶奶,你奶奶走的时候我本来是要过来送一程的,可惜当时我身体出了点毛病,在医院待了段时日。”
霍成济听他提到霍家老太太,表情温和许多:“我也经常听奶奶提到您。”
“哈哈哈,多半是吐槽我吧,我俩当年抢生意也不是一回两回了。”翟鸿笑着走过去,满意地在沈望澜的右侧坐下。
刘哥见原本属于宁昌生的位置空出来,再看翟鸿的表情似没生气,心里倒也松了一口气,心道这翟鸿果真跟传闻的毫无差别,竟愿意主动让位,这般有大局观的老派企业家真是少见。
他匆匆忙忙跑回去汇报丁总,没过几分钟,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宁昌生一身白西装从会场的正大门走了进来。中年男人眉梢都没抬一下,右手漫不经心转着手串,径自往翟鸿留下的空位走去。途径第一排时,他偏了偏头,漆黑深沉的眼眸看向齐元武。
齐元武对上宁昌生的目光,心脏咯噔了一下。
但宁昌生很快收回视线,在空位上坐了下来。他隔壁的老总殷勤地打招呼:“宁董,没想到您会来,听说您不来,我可遗憾了很久呢。”
“就是就是。”周围的其他人应和,又尝试调侃,“倒是那位本来说来的人,这会儿不见了踪影。”
“幸舒阳还来干嘛啊,宁董都过来了,没他什么事儿了。”
宁昌生倒是没听幸舒阳不见踪影的事儿,他其实是希望幸舒阳到场的。幸舒阳不来,梅宜山怎么动手?怎么给网友呈现什么叫做真正的遭天谴?他兴致有些消沉时,大门口再度响起了动静,视线瞥过去,就见刚还提到的幸舒阳迈步而来,细看之下他的脸颊似有伤口,白衬衫的领口似也有一点猩红的印记。
“老舒,你可来了,我记得你挺早出门的,怎么磨蹭到现在?”
说话的人是幸舒阳的好友,幸舒阳冲他笑了下,回答:“路上遇到个车祸,下去搭了把手。”
“怪不得,那快过来坐。”
幸舒阳往友人身旁走,视线扫过好整以暇望着自己,幽沉眼底带着些许兴味的宁昌生,他面不改色继续往前走,直至落座。
期间,丁总来了会场一趟,低眉顺眼地凑到了宁昌生的身旁问他愿不愿意按照原定计划那样上台演讲,但意料之外地被宁昌生拒绝了。宁昌生靠在椅子上,手指转着手串,似笑非笑道:“不必了,既然机会给了幸总,那就让幸总上台吧,我正好也瞧瞧幸总对新兴产业的看法。”
桑柒柒的目光隔着人群远远落在宁昌生的身旁。
毫不意外地看到隔壁座位那个宁昌生一来就捧他臭脚的中年男人此刻正用手搓着手臂,嘴里嘀咕着:“这空调怎么这么冷呢。”
她翘起红唇。
可不得冷么,身旁挨着个恶鬼呢。
视线从恶鬼身上转移,又落到宁昌生的身上,她摸着下巴认认真真地观察,眼尖地瞧见对方的脖子里似乎挂着一小串三清铃。这三清铃……她缓缓扬起眉毛,在心里计划该如何将它从宁昌生的脖子里拽下来-
因着周围多了个翟鸿,霍成济也不好再跟桑柒柒说话,省的被翟鸿当成神经病。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过,很快,来到了幸舒阳上台讲话的时刻。模样看上去儒雅斯文的男人弯腰冲在场的所有人鞠躬,笑道:“很荣幸京北商会能给我这个机会。”
话音落罢,宁昌生的手指便点了点扶手,梅宜山见状,毫不犹豫地抬手一挥,一道强悍有力的鬼气打过去,本该正中幸舒阳胸膛的鬼气却莫名其妙地在接近幸舒阳时溃散了。梅宜山微愣,旋即意识到幸舒阳身上应该也有护身的玩意儿。
想到宁昌生的吩咐,想要幸舒阳重伤,得先把幸舒阳身上的护身宝贝给毁了。
他皱了皱眉,倾身上前。
身影掠过前排那些老总时,每个人都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脖子。
凉飕飕的。
桑柒柒见梅宜山离开,毫不犹豫地起身来到了宁昌生的身旁。瞥了眼背对着自己的梅宜山,她嘴角的笑容明显了几分,也不在意宁昌生会不会意识到不对劲,抬手就朝着那三清铃而去。护身的玩意儿对鬼总是不太友好的,不过桑柒柒现在都被烫出经验来了,无视滋啦滋啦的焦灼感,手指在触碰到宁昌生脖子里的皮肤时,对方似皱了下眉,手往脖子里一搭。
下一刻,他便感觉到后脖子一紧,不等他低头去看究竟是什么情况,红线与三清铃便被桑柒柒毫不费力地抽走。而手指没摸到三清铃的宁昌生心中一惊,蓦地低头,脖子里竟空荡荡的!
三清铃不见了!
他脸色骤然一变,迅速起身。
周围的人被他这反应给惊了一下,纷纷用震惊的目光看向他,似没想到他会在此刻朝着幸舒阳发难。
但令人意外的是,宁昌生什么也没说,起身便要走。
桑柒柒可没打算放过他,没了三清铃,现在的宁昌生脆弱得跟只瓷碗似的,只需要轻轻一砸,就能碎个稀巴烂。同一时刻,并未察觉到身后动静的梅宜山强行摘掉了幸舒阳手腕上的玉珠子,那玉珠子像是断线一般,哒哒哒地坠地。
幸舒阳低头一看,很快又收回目光,脸色不变。
见状,梅宜山再次动手。
他抬手,浓郁的鬼气瞬间包裹住头顶所有的吊灯,在咔啦一道响声以后,台上的灯光一暗,吊灯直接直线下坠,朝着幸舒阳的脑袋而去。可就在双方接触到、周围响起惊叫的一瞬间,会场两侧的门忽然打开,一股阴风轰得吹进来,强悍的风力直接将吊灯吹向了刚走到过道的宁昌生身上。
梅宜山反应速度极快,在察觉到突如其来的阴风时,便知道周围有人在搞鬼,他猛地提气,借用自己的鬼气试图将即将砸到宁昌生的吊灯强行挪开,但鬼气还未飞过去,就被一只五指纤长白皙的手给截停了。
桑柒柒的身影自梅宜山的身前现身,将那鬼气揉吧揉吧,往后一扔。
嘭。
鬼气从上下坠,一屁股坐在吊灯之上,承受了巨大撞击与分量的吊灯急速下坠,巨响之后,好不容易出院的宁昌生又被吊灯压了个半死不活。
第99章 退圈第九十九天 为什么不砸你,不砸我……
099.
京北财经频道的记者叫葛青英, 是从垣铁省电视台转到京北电视台的,作为宁昌生跟幸舒阳的老家人,她十分清楚两人的恩怨, 更别提她跟当年死在前往拍卖会路上的幸氏项目负责人高远还住在一个小区。
高远从小就优秀,有出息, 高考结束后荣获市理科状元的横幅在他们小区门口拉了整整一个月, 每次进出大门,她都会看两眼,激励自己。
却没想到十多年后, 高远就英年早逝在了一场车祸中。
再回到小区时, 她经常会听到小区里的大爷大妈聚在一起谈论高远的死亡真相, 所有人都说那有’精神病‘的货车司机肯定是商业对手派来的,可是谁也没有证据。
后续她也关注过幸舒阳, 知道幸舒阳一直针对宁昌生, 大抵是想替高远这位好友报仇。可惜后者实力雄厚,幸舒阳身边的人几乎都没什么好下场, 于是,幸舒阳狼狈离开了垣铁省,去了南方定居。
今天这场商业论坛之前,葛青英其实也猜测过, 按照幸舒阳这些年对宁昌生避之不及的态度, 恐怕根本不会出现。结果没想到,对方不止出现了, 竟然还真当着宁昌生的面上台去演讲了!但她更没想到的是宁昌生从她身前路过的时候, 那诡异的吊灯以飞速从台前而来,硬是拐了个九十度的弯,轰得一声砸到了宁昌生的身上。
葛青英看看显示录制中的摄像机, 再低头看看距离自己的脚尖只有三四公分的宁昌生的手。
她沉默两秒,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装做被吊灯的坠落吓了一跳,慌乱地走了几步,脚底板狠狠地踩在了宁昌生的手指上,已经被砸得晕过去的宁昌生疼得身体陡然一抽搐。
踩得差不多了,葛青英又在收回脚时将对方的手指往外踢开,手中的摄像机镜头倏地往下,将宁昌生的凄惨模样拍了个清清楚楚。
拍的时候还遗憾了一把,如果她是会场负责直播的工作人员就好了,届时还能给诸多网友三百六十度全方位无死角地展示这位平日里威风过头的宁董此刻是个什么惨样。
与她的心情完全相反,丁总临时出了趟会场,脚刚踏进卫生间的大门,就收到了会场工作人员催魂一样的电话,等电话接通,他脸色惊变,拔腿狂奔,两条腿快抡出残影、脑袋上的假发也差点飞走时,终于赶到了会场。站在门口的位置,手扶上大门,快被汗水遮挡的视线中闯入宁昌生此刻的凄惨模样,他顿时发出尖锐爆鸣。
“宁董!宁董!天杀的,这谁家的吊灯,质量怎么这么差!”
被他这么一喊,周围懵了的老总们也都纷纷反应过来,连忙快步起身围到宁昌生的身旁。但或许是人群过于拥堵,前排的人嘀咕:“别挤了,再挤要踩到宁董了!”
什么?要踩到宁昌生了?
先前在幸舒阳抵达会场时主动开口的好友一听,眼睛跟灯泡似的,突然一亮,一边大声喊着’别挤别挤‘,一边将全身的力道往身前人的背上压。
他后面唯三的沈望澜、翟鸿跟霍成济:“……”
三人对视一眼,霍成济轻咳了一声,也象征性地喊了几句:“别挤了。”
沈望澜:“……”
这边堵着宁昌生看热闹,那边的幸舒阳迅速弯腰捞起地上散落的一两颗玉珠,但人还未站起来,就察觉到似乎有只手拽住了自己的衣领。他脸色微微变化,却还保持着冷静,也是同一时刻,这手蓦地用力,将他丢到台下的同时,清脆悦耳的女声传到了他的耳旁:“离远点,找沈望澜他们去。”
话落罢,一股阴冷的风擦过他的鼻头,紧接着鼻头一疼,一滴血掉了下来。
他心一凛,不敢再迟疑,迅速往后退,从过道的另一侧绕到了沈望澜等人的身旁。期间也有后背突然一凉的古怪感觉,但思绪还未转动起来,那感觉便消失得干干净净。
沈望澜见他匆匆忙忙过来,伸手扶住他的胳膊,低喊了一声:“幸叔。”
幸舒阳摆摆手:“没事。”
他将视线重新投向台前的方向,可惜台前空空如也。
于是压低嗓音问:“望澜,我刚听到个声音,那不会就是你说的——”
话未说完,幸舒阳便察觉到手背被轻轻按了一下,他顿时反应过来,却也未曾住嘴,而是继续说:“宁昌生养的鬼?我当时有感觉到手腕上似乎撞到了什么东西,然后你给我的那个有道士开过光的玉珠串便哗啦哗啦全掉下来了。”
沈望澜性子谨慎,虽未察觉到周围有人关注着他们,却还是道:“不太清楚。”
没一会儿,医生和护士匆匆赶到,将右侧肩膀被压得血肉模糊的宁昌生给抬上了担架。
随着宁昌生的离开,原本嘈杂的会场变得寂静了几分。但这寂静也只维持了短短几秒钟,紧接着便是嘀嘀咕咕的说话与感慨声。
会场之外的空地上。
桑柒柒抱着双臂,视线落在梅宜山高大的身形上,歪了歪脑袋。
梅宜山依旧是黑色长袍裹身,巨大的兜帽遮住了全部的面容,听着对面女孩那句似笑非笑的“你护的主子都快被砸死了,不着急吗”,并没有过多的反应,而是眉心微皱,用一种充斥着探究的目光回望她,沙哑陈旧的嗓音一点点响起:“地府的人?”
呦。
桑柒柒这下是真感觉到有些意外。
自从开了桑柒柒殡葬一条龙,她在外抓鬼对峙时向来不主动用地府的名头,而途径她手的鬼在她未自报家门前也从来猜测不到她的真实身份,唯独眼前这位十分特殊。
嘴角勾起弧度,她也没有遮掩,反倒是笑盈盈地问:“从哪儿看出来的啊?”
“你的身上有一种令人生厌的气息。”给出个莫名其妙的回答,梅宜山的身形骤然暴涨,随着他身体形态的扩充,无数浓郁夹带着恶臭的气息在瞬间弥漫了整个空地,与此同时,头顶蔚蓝的天空开始染上灰黑的颜色,颇有种黑云压城的窒息感。
气息蔓延至桑柒柒的脚边,将她彻底笼罩时,一种极度的阴寒感充斥着全身。桑柒柒环视一圈四周,鬼气中夹杂着几缕显眼的猩红,嗜杀暴虐的气息宛若刀刃砸过来,十分浓郁的血腥气味充斥、刺激鼻腔,令她不由得皱了皱眉。
虽然早就能猜到面前这恶鬼实力不容小觑,多半是手上染的血够多,但真切感受了一番,还是令人有些不悦。
随手将冲自己涌来的气息挥散,桑柒柒身影快速一闪,就见自己原先所站的位置多了道身影。梅宜山惊讶于桑柒柒的反应速度,心道不愧是地府的鬼。当初彭肃的一声怒吼将他震得身形踉跄,差一点就没逃出来,如今遇到的地府员工竟也不是等闲之辈。
梅宜山脸色逐渐沉凝下来,思索着该如何对付这位地府员工时,桑柒柒却主动动手了。
但令人意外的是,她红唇勾着笑,纤长长指间勾着几张符纸。
……符纸?
那不是道士的玩意儿吗?
梅宜山皱眉,未曾想明白,就见桑柒柒身前的符纸被一阵鬼气吹了起来,她口中呢喃,眼眸微张,忽而道:“起!”
从她身上蔓延出来的更浓郁的鬼气射入符纸的诡异图案中,又在半秒钟后从诡异图案中四射出来,像晚间的霞光一样飞速迸溅出去,穿过梅宜山制造的层层阻碍,直面梅宜山的额头!
梅宜山心中一惊,虽不清楚桑柒柒这手段究竟是什么东西,但第六感告诉他多半不是什么好东西。而这样的预感在看到鬼气途径之处的地面窜出一根根藤蔓时,成为了现实。
梅宜山眼一瞥藤蔓的生长速度,没有两秒钟就从手指的长度窜到了四五米高,柔软的枝条摇晃,看似柔和,实则在他身影一动时,所有的枝条迅速出击,疯狂拔高自己的长度,追逐着梅宜山而去。
桑柒柒见状又丢出了几张符纸。
随后悬空盘腿而坐,掏出了手机,按下录像开始按键。
梅宜山反应速度虽也快,但显然比不上符纸中扩散出去的鬼气,他飞奔之际察觉到几缕气息擦过他的脸颊、刺破他的兜帽时便预感不妙,随后,他便眼睁睁地看着鬼气自他身前降落,再拔起藤蔓,将他前方的路也堵得死死的。同一时刻,一缕风从藤蔓与藤蔓的缝隙中拂到他的右脸上,他最初并未在意,只以为是户外正常的风,直到他突然感觉到脸上的皮肤开始瘙痒。
这种瘙痒变得忍无可忍,并开始迅速蔓延至全身。
梅宜山伸出手挠了挠,瘙痒感却完全没有退却,反倒是疯狂加剧。他心中咯噔一声,想要强行忍耐,可根本忍不住!别说是身体表面的皮肤,他甚至有种连心脏都在泛痒的错觉,之后更是试图将手刺穿自己的胸膛,去狠狠揉捏心脏。
等指尖刺破胸膛,痛感从神经直达脑部,意识到的自己在做什么时,他的脸色骤然大变。
这女人到底耍的什么手段?
地府里有员工擅长这么对付恶鬼的吗?
不可能吧?如果真有这种折磨鬼的手段,十殿阎罗又何必在地府设置这么多的小地狱,培养那么多的行刑官!这女人一张符纸就可以将整个地府小地狱的恶鬼往死里折腾!
但时至此刻,纠结桑柒柒是不是地府的员工并没有任何作用,梅宜山咬下嘴里的舌头,利用疼痛来压制一身的瘙痒感。他放弃了原先的打算,决定主动进攻。身影化作无数缕鬼气强行穿过藤蔓围堵的缝隙,眼见着桑柒柒近在咫尺,梅宜山眼底有了光,但也就是此刻,准备重新凝聚身形的他蓦地发现身前落下了巨大的阴影。
扭头一瞧,瞧见了令他目眦欲裂的一幕。
这些藤蔓,竟然在吸收他的鬼气!
并且,吸食成功的藤蔓以极速疯狂生长,眨眼间便如几十层高楼一般巨大。更夸张的是,这巨型藤蔓上竟然开始生长分支,且分支上出现了一张张……属于他的脸。
是他没被兜帽遮挡的脸。
桑柒柒看到这一幕,闲散懒倦的表情收起。
她缓缓起身,视线直勾勾盯着藤蔓上绽放的脸,低笑了一声,口中轻喃:“梅、宜、山?”
梅宜山脸色微变。
桑柒柒却笑了起来:“难怪遮着脸呢,怎么,知道自己在地府的追杀榜上啊?都有胆子蛊惑行刑官逃离地府了,到了人间胆子倒是小起来了?”
梅宜山没回答。
他眯了眯眼睛,心道,看来桑柒柒的确是地府之人,而且地府的人似乎搞错了件事情。从头有尾都不是他蛊惑了行刑官,而是那行刑官蛊惑了他!
可这话他没打算跟任何人说。
他咬了咬牙,心中记恨自己的鬼气竟被藤蔓吸收,而他此刻的作战能力起码得减少50%。
深吸一口气,他不管不顾地从尝试将剩余的鬼气往桑柒柒头顶砸去时,那藤蔓似有自我意识,竟然在眨眼间蔓延到了桑柒柒的身前,并挡在了她的头顶。
同一时刻,在意识到梅宜山真正身份后的桑柒柒也不再逗着对方玩。这家伙可是彭肃以及蔺阎罗心心念念许久的鱼,万一真给她折腾没了或者让对方跑了,蔺阎罗能半夜站她床头掐死她。
她手抬起。
轰。
无数藤蔓遮天蔽日,将周围仅剩的光彻底阻挡。
桑柒柒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梅宜山的身后。阴冷感从后脖子窜起时,他猛地转身,但也就在他转身的瞬间,白皙、五指修长的手已然毫不费力地箍住了他的脖子,并将他往飞舞的藤蔓上一甩,藤蔓噗嗤一声刺进梅宜山的胸膛,桑柒柒脚尖一点来到他的身前,手指抵在对方的肩膀上,似轻轻一推。
一股剧烈的疼痛在几秒钟内灌满了梅宜山的身躯。
他在藤蔓上挣扎的身体宛若无骨的水母,软趴趴地耷拉下来。
桑柒柒跟收垃圾似的将梅宜山塞到自己那乾坤麻袋里。拎起麻袋时看了眼底下破的几个洞,寻思着得抽空再去趟流云观,麻袋都烂成这样了,明心看在那杯奶茶的份上都得给他换个新的……算了,还是直接找太微散人要个质量更好的吧。
嘀嘀咕咕地将麻袋往背后一甩,她手一抬,无数叫嚣着生长着的藤蔓忽然开始缩小,到最后竟然再度化作了一抹鬼气,被悬在半空的符纸给吸收干净。同一时刻,周围由梅宜山的气息凝聚成的空间彻底溃散,黑雾化作乌有,被乌云笼罩的天际也开始渐渐放晴。
远处,救护车的笛声渐渐远去,而车内的司机抬头看向已经明亮的天空,忍不住小声咕哝:“这天怎么回事?一会儿暗一会儿亮的,整得跟世界末日一样,我还以为要下暴雨呢。”
车内的医生也觉得奇怪,但这份奇怪在触及到宁昌生的脸时,又很快消散。
相比之下,一个人连着两次被吊灯砸才更奇怪吧-
桑柒柒回了趟殡葬一条龙,将梅宜山扔给段绥以后,便急哄哄又回到商业论坛的会场凑热闹去了。
出了宁昌生这档子谁也想不到的事,会场内沉寂了很久,最后还是丁总力挽狂澜,上台拿起话筒让所有老总换了隔壁的大厅坐下,一番折腾以后,情况终于回到了最初。丁总擦着额头的汗,冲现场所有老总弯腰致歉:“实在是不好意思,但大家聚集到京北也不容易,所以今天的交流会继续,等会我再去探望宁董。”
然后朝着幸舒阳招手:“幸总,还是按照刚才的流程来。”
幸舒阳倒没想到丁总这人还挺厉害,宁昌生都被砸成那样了,他还记挂着这交流会。但仔细想想也是,京北商会为了这商业论坛都计划多久了,全国各地的企业家推掉手头的事来参加也不容易,要拖到明天,不少企业家都得走人。
他没有拒绝,上了台。
霍成济目送着幸舒阳上台以后,耳尖地听到了身旁空位上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偏了下头,目光落在空位上,很轻地喊了句:“桑老板?”
桑柒柒敲了下扶手。
霍成济跟沈望澜对视一眼,两人眼底骤然转为放松。
虽然并不怀疑桑柒柒的能力,但该担心的还是要担心的,如今确认了桑柒柒已经回来,两人也算宽心了。
桑柒柒撑着下巴听幸舒阳在台上讲话,讲得她眼冒金星,身为一只鬼头一次有困得能立马昏死过去的时候。听着耳边一个接着一个的哈欠传来,霍成济低头忍住了笑。
好在幸舒阳在两分钟后结束了讲话,但就在他准备下台时,早已蹲守在记者区的记者们纷纷举手。
“幸总,关于您刚才提到的那些内容,我有疑惑的地方,可以邀请您进行解答吗?”
来之前丁总没提这方面的事,但幸舒阳将目光扫过过道,看到丁总点头以后,便笑着说了声可以。
前几个记者包括葛青英在内问的问题的确都围绕着刚才幸舒阳的讲话内容,但轮到一个三十七八岁、穿着西装、戴着黑框眼镜的男记者时,画风却陡然一变。
他低头拍了拍话筒,看似无害地一笑,张嘴却道:“很感谢幸总能够接受我的提问,但我对于专业上的问题已经都被解答了,所以想问问别的……譬如,幸总怎么看待刚才宁董被砸的事?”
嚯。
这个问题一出,现场的老总顿时哗然,面面相觑中却又带着几分看热闹的兴味。这记者倒是有点本事跟胆量,敢在这种情况下问幸舒阳这种问题。也不知道幸舒阳会怎么回答,假惺惺地希望宁昌生平安健康?可这话说出口,未免显得太虚伪。
“你觉得他会怎么回答?”有人好奇地问身旁的老总。
对方摸了摸下巴,分析:“这么多人盯着呢,幸舒阳就算再恨宁昌生也不至于表现得很明显吧?最起码的风度肯定是要——”
话还没说完,幸舒阳便表情淡淡地开口了:“怎么看待?网友不是说得很明白了吗?宁董这是遭报应了。” !
刚还说幸舒阳会保持风度的老总双眼瞪大,目瞪口呆。
其余人也差不多。
一群老总顿时跟鸭子似的叫起来。
“我去,幸舒阳疯了吧?”
“宁昌生的死亡报告还没下来吧?幸舒阳怎么就当着这么多人跟镜头的面,直接跟宁昌生干起来了!”
“被吊灯砸到脑子的到底是宁昌生还是幸舒阳啊?”
叽叽喳喳又满含惊叹的嗓音传入桑柒柒的耳朵,她满意地环视一圈四周,也听到了身旁三人的交谈。沈望澜跟霍成济知道幸舒阳如今有桑柒柒当靠山,自然想说什么就是什么,但翟鸿很意外,身体撑着拐杖坐直,他的目光落在幸舒阳的身上,轻叹道:“现在的年轻人啊,可真有胆量。”
沈望澜跟霍成济笑了一下,没应和。
台前。
同样被这个回答给惊到的记者呆了下。
他以前跟幸舒阳接触过,在镜头前也问了与宁昌生相关的问题,当时幸舒阳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难看起来。而他们报社也借着对方的反应搞了笔大流量。原以为还能复刻当时的场景,没想到幸舒阳直接给他送了波更大的流量来!
记者在心底唏嘘两声,再三确认:“你认为是报应?”
幸舒阳面色不改,反问:“不然呢?这吊灯为什么不砸你,不砸我,偏偏砸他宁昌生?更别提这吊灯本来是挂在我头顶上的吧?他宁昌生隔老远都能被砸到,不是报应是什么?”
他一时半会儿也没了快点回答完问题下台的急切,而是似笑非笑道:“人在做天在看,有的人坏事做多了可能躲得了一时,却躲不了一辈子,这位记者,您说是不是?”
记者:“……是、是吧。”
幸舒阳神情舒展,点头:“我也这么觉得。另外,会场的负责人等会可以过来找我,隔壁大厅的吊灯维修费用我给包了。”
第100章 退圈第一百天 不止呢,北青村的事儿,……
100.
霍成济听到这话差点笑出声。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 幸舒阳前脚才在沈家的饭桌上吐槽自家儿子不省心,非要借吊灯维修一事嘲讽宁昌生,结果轮到自己, 也没放过借吊灯嘲讽宁昌生的机会。
要不然怎么说是亲父子呢。
幸舒阳的一番回答令男记者目瞪口呆,见对方有点愣地张着嘴似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他脸上露出笑, 收敛方才在提及宁昌生时的排斥,姿态儒雅:“既然这位记者朋友没有想问的问题了,那我就不占用交流会的时间了。”
将话筒放置一边, 幸舒阳冲一行齐刷刷用古怪、震惊、不可思议眼神望着他的老总们点头示意, 随后迈步下了台。
回到属于自己座位, 好友一巴掌拍在他的手臂上,瞪着眼睛压低声音问:“你疯了?宁昌生虽然看着是砸得挺严重, 但还没死透呢, 你半场开香槟跟人呛声,也不怕他回过神来找你麻烦!”
幸舒阳心道他也不一定能回过神。
当时他站在台上将所有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那吊灯拐弯转向宁昌生时似乎被一股奇怪的力道挡了一下,悬在宁昌生的头顶停留了几秒。但随后,吊灯从上往下坠落,砸到宁昌生完好的右侧肩膀时, 边缘部分磕到了宁昌生的脑袋。
再想沈望澜介绍桑柒柒时说的那一句“能杀人的厉害”, 幸舒阳真觉得宁昌生不一定能活下来。
想到这里,他扯了扯唇, 颇有几分无所谓:“随便他, 来找我一次就让他再被砸一次。”
反正那位桑老板说了,她会当他靠山、给他撑腰的。
……话又说回来,这种抱住金大腿的感觉真的有点爽。
幸舒阳打开随身携带的保温杯, 跟喝酒似的抿了一口,一身轻松-
商业论坛在当天下午五点结束,京北商会安排了这一群老总共用晚餐,老总们都没有拒绝,主要是饭桌上唠嗑的时间多,关于宁昌生那档事他们还没唠明白呢。再者就是大家来参加此次商业论坛,基本都是抱着跟人接触、建立联系来的,自然不可能轻易放过交流与拉近关系的机会。
桑柒柒对看他们吃饭没什么兴趣,跟沈望澜以及霍成济说了声,又将小黑留在了幸舒阳的身旁,便慢悠悠回殡葬一条龙了。期间想到拎着梅宜山回地府的段绥,又想到独自一人看店的小孩哥,果断拐进肯德基,拎了两个全家桶。
进门瞧见正跟客人介绍纸扎的小孩哥,桑柒柒站在一边认真观赏了下,发现小孩哥真是被锻炼出来了,服务意识相当到位,就连按计算器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呦,老板回来了?”客人眼角余光扫到桑柒柒,再看到她手里提着的肯德基,顿时笑起来,“还以为你跟你家帅哥店员出去约会了,结果是去买午饭了?”
桑柒柒摸了下鼻子,心道段绥的存在感真的很强。
还有,他俩到底啥时候出门约会过,他俩出门只会一起去杀人。
“嗯,买晚饭,您要不要来点?”
“不用,我老婆等着我回家吃饭呢。”客人摆摆手,付了钱后便拎着纸扎上车走了。
桑柒柒见状,冲张霖招了招手:“来吃饭吧。你段哥还没从地府回来呢?”
张霖咬着鸡翅点点头:“没,不过走之前就说了今天不一定回来。”
“行吧,那咱等会早点关门好了。”
八点左右,桑柒柒就践行了自己的承诺,赶张霖去他爸妈的梦里唠嗑了。虽然张霖再三强调他妈最近迷上了打麻将,八点正是打得兴起的时刻,根本不可能在梦里等儿子团聚。
赶走了张霖,桑柒柒点了一大波外卖,随后懒洋洋地躺上了沙发。想了想,又掏出了张变换符,将其中一个抱枕变成了只可可爱爱的屎黄色小猫咪,搂着怀里一块看手机。
经过一个白天的舆论发酵,京北商会举办的商业论坛早已在微博热搜上屠榜。
放眼望去,#京北商业论坛#、#幸舒阳公开呛声宁昌生#、#宁昌生梅开二度#、#宁昌生与吊灯的不解之缘#、#幸舒阳与宁昌生的恩怨#、#宁昌生这次总该死了吧#、#吊灯双杀#等话题的热度都在飞速上涨,并且有勇争第一的架势。
[看到这么多热搜,是真的蚌埠住了]
[谁想出来的#宁昌生这次总该死了吧#的话题,夹带私货啊]
[京北商会你们请到宁昌生真是有福了,质量流量一手抓,脑子真好使啊]
[恭喜吊灯完成对宁昌生的双杀/欢呼]
[不是,宁昌生你上辈子是辜负了一只吊灯精吗?不然这辈子堂堂一个霸总怎么能被吊灯欺负成这样?]
[诶,这就是你的不严谨了,他这个年纪跟长相,要叫企业家]
[哈哈哈哈哈夺笋啊]
[听说宁川集团把直播间的录像全网下架了?没看到视频我很难过,不过听人说那个吊灯原本是冲着幸舒阳去的,结果半路拐了个弯是吗?]
[是的!!我在会场当志愿者,是眼睁睁看着那吊灯九十度转弯直冲宁昌生去的,真的,看到那画面你们都要喊一声有鬼/擦汗]
[笑鼠我了,这吊灯不砸我不砸你怎么偏偏就砸他宁昌生呢哈哈哈哈!]
[好刺激,还是第一次看到两个大佬在镜头前掐架呢,虽然不认识幸舒阳,不过看这长相都比宁昌生顺眼,希望幸总赢,嘿嘿]
[你家幸总输给宁昌生不知道多少回了/doge]
如果说最初只是网友在知晓宁昌生被吊灯砸两次的震惊,那么随着某些知情者将宁昌生跟幸舒阳之间的矛盾一点点披露,网络舆论才真正到顶。
我身上长猫啦:真假不论,反正有传言说幸总老爸的死跟宁某有关系。
[何止啊,幸舒阳公司好几个高管都死得莫名其妙的,结果警方一调查,要么凶手死了,要么凶手跑出境外了]
[不止幸舒阳吧,好些个跟宁某有龃龉的大佬也没什么好下场]
[对对对,谁还记得刘飞沉?我们这儿出去的大老板,人真的非常好,先前我们这儿地震,他给捐了两个亿。一年前吧,他老婆跟宁昌生那小三在拍卖会发生冲突,没多久之后,他老婆就被曝掉河里死掉了。]
[啊……我好像看过那段视频,他老婆是三更半夜自己跳河的,当时河岸边还有个钓鱼佬。那钓鱼佬本来是去劝她的,结果他老婆跟中了邪似的,死活要往水里跳,还差点把钓鱼佬给拽下去。视频曝光以后,好多人骂他老婆,说他老婆自己寻死就算了,差点把钓鱼佬也给牵连了]
[宁昌生这个人是有点邪性的]
[憋好久了没敢发言,现在宁某情况好像挺严重应该是快死了,那我就直说了,当地人应该知道宁某小儿子的满月宴上,现场除了跟宁某有合作关系的老总就是道士,几十个道士!]
[对,我也知道这个事情,所以当初戴建华那事发生,宁某撇关系那个说法我半个字都没信。当地人谁不知道他家现在就是个道士窝啊,他爸妈天天往道观跑呢。]
[谁还不知道宁昌生老婆生孩子都挑的黄道吉日!]
[我艹,这是真的啊,我还以为是网友编的呢]
[我家跟戴建华家是亲戚,他跟我爸喝酒的时候说的,时隔多年他还能当老板都靠宁昌生一手扶持/微笑]
桑柒柒的目光顺着这个讨论话题看下去,竟发现有人开了个帖子,拉了个表格,上面记着各种名字,名字后方则是相对应的身份。
做表格的博主称:这是我根据网友提供的信息,记录的跟宁某有联系但最后都因为各种莫名其妙的理由死掉的人名,要是有漏掉的,评论区可以随时补充。
桑柒柒打开表格看了眼,发现人数竟涉及到了28人。
她将表格转发给幸舒阳,很快得到了回复:就我所知道的,其中百分之八十的人的确都跟宁昌生有关系。
桑柒柒啧了一声,简单将桌面收拾了下,转而去了京北最好的私立医院。
一路来到医院,令人意外的是,虽然已经过去了一个白天,但宁昌生的手术竟然还未做完。他那位跟屁虫特助此刻正满脸疲惫地站在手术室前的过道里,双眼里泛起夸张的红血丝,一头短发乱糟糟的,身上的衣服看上去也十分凌乱。
张特助已经在这里站了快五个小时了,期间医生出来过一趟,说是宁董被砸到了脑袋,现在脑袋里有淤血,情况蛮严重的。扔下这话医生又回了手术室,只留下张特助一个人跟个傻子似的呆站着。
他实在搞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到了这种地步。
潜虚道长不是前脚才给他们家宁董准备了个很厉害的、可以抵挡任何攻击的三清铃吗?更别提身边还有个很厉害的恶鬼梅宜山跟着,无论怎么看,宁昌生的四周都可以用铜墙铁壁来形容,可事实却是这铜墙铁壁宛若豆腐渣工程,在吊灯前都显得不堪一击!
张特助闭了闭眼睛,有点绝望。
也是这时,手机铃声叮叮咚咚地响起来,他有些迟钝地低头,看到屏幕上闪烁着的’潜虚‘时,眉心紧蹙,虽有些不耐烦,却还是按下了接通:“喂?”
“什么情况?”潜虚今天一天都在思索该如此利用宁昌生支持的资金去重新饲养恶灵,结果等人从道观出来,却收到了晴天霹雳般的消息。
张特助的声音明显带着抱怨,简单讲了讲宁昌生在会场发生的事,并道:“不止宁董出事,梅宜山也不见踪影了!潜虚道长,你当初将三清铃跟梅宜山送给宁董的时候可是把这俩形容得跟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宝贝似的,结果转头连个吊灯都能破您那三清铃!”
“放屁!”潜虚当场破口大骂,“我那三清铃是个真宝贝,上万个吊灯一块砸下来都砸不坏宁董半根手指头!”
“可——”事实就是他家宁董本来完好的肩膀也被砸得碎成渣了,现下更是快被变成植物人了。
潜虚打断他的反驳:“你确定你家宁董有随身携带三清铃吗?”
这……张特助一愣,他回忆起宁昌生今日的打扮,出门的时候宁昌生弯腰进入车里时,他明确看到了那三清铃从宁昌生的脖子里掉出来。至于后来……张特助皱了皱眉,忽的将手机的通话页面缩小,打开了宁昌生出事时的视频,视线死死盯着宁昌生的脖子。
几分钟后,他惊讶出声:“我看到了!宁董的脖子上本来是有三清铃的,后来他抬了下手,那个三清铃莫名其妙就被扯断了。宁董似乎是察觉不对劲,所以才突然起身离开了座位,结果吊灯就在这个时候砸了过来!”
潜虚冷笑一声:“我就说我那三清铃不会有问题。”
确认了不是三清铃的问题,潜虚便将注意力放在了梅宜山的身上,他确认了两遍:“你联系不到梅宜山了?”
“对,联系不上了。”
“知道了,我等会儿过来。”
挂断电话,潜虚从乾坤袋里掏出了符纸,拂尘抵着符纸,口中默念口诀,几秒钟后符纸上的诡异符号亮了起来,但又在下一秒转为暗淡,最后仅有的一丝光亮也彻底熄灭。
梅宜山毕竟是恶鬼,潜虚收服他时自然做了点准备,这符纸可以追踪到梅宜山的位置,可现在这情况,梅宜山要么找了个距离他十万八千里的地方藏着,要么就是死了。
想到张特助说三清铃在宁昌生的脖子上被扯断,潜虚的眉眼逐渐沉下来。
当时必然有个人躲在会场中,先扯了宁昌生的三清铃,又妨碍了梅宜山,如今梅宜山多半是死在对方手里了。
可这人会是谁呢?
沉吟中,平阳子那张皱巴巴的脸骤然出现在了潜虚的脑海中。
京北本就是平阳子的地盘,他若想动手,那可太简单不过了。而且,潜虚十分了解平阳子,知道平阳子这人记仇,也痛恨背叛,他前脚在分部负责人会议上将北青村一事全部甩给平阳子,平阳子肯定恨他入骨,更别提后续他还私下里联系了宁昌生,在平阳子与宁昌生的关系有裂缝时趁虚而入。
所以……平阳子是完全具备在这次会场上对宁昌生动手的可能的。
既能掰掉他强有力的助手梅宜山,又能给他跟宁昌生一点教训。
不,或许平阳子都准备放弃宁昌生了。
毕竟他可有听说前段时间平阳子的人把几位国内赫赫有名的老总给招入伙了。
想到这里,潜虚的脸色已经难看得宛若锅底了。
他不敢再有半分耽搁,快步朝着外走,他必须得抓紧赶到京北,给平阳子一点颜色瞧瞧!-
潜虚赶到京北的医院时,宁昌生也终于被医生们从手术室里送了出来。这次宁昌生的情况有些严重,宁昌生的老婆儿子都赶了过来。宽敞的病房里挤了不少人,张特助有些头疼地看着一直抹眼泪抽噎的宁夫人,这位宁夫人是是宁昌生换的第三个老婆,年纪不大,遇到点事儿就惊慌失措的,跟最初那位简直有着天壤之别。
可惜,最初那位与宁董理念不合,早早离了婚,听说现在人在国外过得很是潇洒。
“您别先哭了,宁董的情况其实没到那个程度……而且,医生没办法的事,潜虚道长或许是有办法的。”张特助好言相劝,宁夫人却只道,“你骗鬼呢,那劳什子潜虚道长要是真有本事,我们家老宁现在就不会躺在病床上了!哎呦,你难道没听到医生说吗?就算他脑袋没事,两个肩膀也废掉了!以后都拿不了重物了!”
张特助抿了抿唇,无奈叹一口气:“宁董这身份也不需要拿重物。”
宁夫人一拍桌子:“我们家小宇还小,老宁平时不得抱一抱小宇吗?!”
张特助:“……”
真是够了。
他懒得再跟宁夫人多说废话,索性站一边跟公司的人联络去了。现在困扰他的两大问题,一个是宁昌生的身体情况,一个是网络舆论。张特助看了网友拉的那个表,别说,大部分人的名字他都耳熟,也有不少人是经由他手处理的,现在看到这些人名被明晃晃地记录下来,张特助头一次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他呼出一口气,下一秒却听见了敲门声,没来得及回头就听见大门已经被打开,紧接着潜虚风尘仆仆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潜虚显然是听到了他跟宁夫人的对话,目光扫过宁夫人时,眼神跟看死人差不多。
宁夫人被他那直愣愣的眼神吓了一跳,一时半会儿连抽噎都忘记了。潜虚也懒得理她,扭头问张特助:“医生有没有说宁董什么时候醒?”
“没。”张特助摇摇头,“可能还有有一段时间。”
说完他又道:“您给看看,宁董这到底要不要紧?”
潜虚也只能给看宁昌生的魂到底在不在身上,他没什么遮掩,直言道:“不会有事的,能从自己的身体上醒过来就好,醒不过就直接给他换具身体。”
换、换具身体?
被这四个字吓了一跳的宁夫人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儿子。
张特助看了眼宁夫人,让门外的保镖将人强行请走了,等人消失在眼前,他才就换具身体一事问潜虚:“这能行吗?”
“为什么不行?沃和那新上任的老总你以为是谁?”
张特助被这话说得一愣。
沃和他是知道的,集团主营的业务很多,但最出名的还是他们家的连锁餐厅。大概是一年前吧,沃和那位八十多岁的董事长因病去世,随后他那三十岁的小儿子干掉了大哥跟二哥,顺利继位。经过大半年的观察,大家都说这位小儿子有其父的风范,将那么大个集团打理得仅仅有条不说,行事作风都很像他爸。
难道说……
他用震惊的表情看着潜虚,没忍住问:“不会就是那位老董事长换了个身体吧?”
潜虚虽没应和,但表情却说明了一切。
“行了,宁董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打我电话,我现在有事儿出门一趟。”说完这话,潜虚脚下步伐又一顿,问张特助,“宁董从接受手术治疗到现在,有出现过任何问题吗?例如吊灯又掉下来之类的。”
张特助摇摇头。
潜虚见状便是一声冷笑。
他就说肯定是平阳子干的,若是那与宁昌生有仇的仇人,见宁昌生被砸一下没砸死,肯定还得砸第二、第三下。只有平阳子并不在意宁昌生的生死,只为了给他俩一个教训!
他迈步走出医院大门,正欲直接去京北九幽通神会的老巢踢馆,但视线却落在了迎面走来的女生身上。
桑柒柒单手举着杯奶茶,手里牵着只小橘猫,慢吞吞地从医院对面的街道走来。明明是一个很普通的场面,但却奇怪地将潜虚的所有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潜虚定定地望着桑柒柒,很快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随着对面的女孩一步一步走过来,道路两侧飞快驶来的汽车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马路的中间站了一人一猫似的,车速不变,宛若一道风从女孩的身旁驶过。
哒,哒,哒。
周围车辆驶过的杂音、人群的叫嚷都在这一刻被尽数按下,取而代之的是女孩的脚步声。那明明应该很轻的脚步声此刻若有千斤分量般砸在地面上,声音一下一下地撞击着潜虚的心脏。
在潜虚反应过来之前,他的身体已经快速给出了反应,右手拿起拂尘,左手勾起符纸。
轰!
随着一声巨响,狂风在瞬间席卷周围的整片天地,紧接着周围的路灯全部被浓郁的鬼气覆盖,那鬼气营造出了一个特殊的空间,将潜虚困入其中。
桑柒柒在距离潜虚十米的位置停下,眼皮掀起瞅了瞅他,将仅剩的奶茶一口喝干,手中牵着的小猫也在眨眼间变成了一张轻飘飘的符纸。
……道士?
潜虚一愣,旋即脑中闪过一道白光:“宁昌生被吊灯砸是你做的?”
“不止呢。”桑柒柒缓缓勾起唇角,杏眼微弯,“北青村的事儿,也是我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