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闻言,立马一转身,恢复猫咪一般的身材,缠着段绥的小腿喵喵喵地叫唤起来。
段绥:“……”
从门后随意揪了几只鬼,他坐在沙发上,手抬起往前一丢,小白身形矫健地一跃而起,嗷呜一口叼住小鬼并嘎巴嘎巴地嚼起来。
投喂工作进行得十分顺利时,原本模样懒散的人与虎都在同一秒顿了顿,小白的身体趴伏在地,发出低低的吼叫,但这吼叫与孔兴言所听到的完全不同,充斥着浓浓的威胁。
桑柒柒眯了眯眼眸,跟段绥对视一眼。
几秒后,小白的身影迅速消失,窗外的风将屋内若隐若现的鬼气尽数吹散。
叮叮叮。
门口响起风铃轻晃的乐声,一道看上去十分年轻的身影迈步而入,她与普通的客人没什么两样,穿行在一个个货架的中间,认真挑选着纸扎。
第106章 退圈第一百零六天 我觉得这叫心有灵犀……
106.
见女孩怀中抱着的纸扎物品变多, 桑柒柒放下手头的奶茶,从收银台前拐到了门口,推着一辆小推车主动来到了女孩的身旁, 拍了下对方背着她的肩膀,漂亮脸蛋露出笑容:“放小推车吧。”
女孩转过头。
看上去跟桑柒柒差不多大的年纪, 五官稍显稚嫩, 脸颊有几颗小雀斑,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厚重的镜片挡住了眼中的情绪。面对桑柒柒主动的善意和热情, 似乎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连忙点头, 一边将怀中的纸扎品放入小推车,一边说谢谢。
“不客气, 这是我作为老板应该做的。”
桑柒柒笑盈盈地回答, 但也没在原地多久留,而是来到了沙发前跟段绥挤在一块, 两人背对着女孩,桑柒柒小小地做了个手势,后者薄唇勾起弧度。
过了大概十分钟,女孩推着小推车来到了收银台, 桑柒柒手脚利落地算好钱, 报出个数字,女孩应了一声好, 在桑柒柒帮忙打包时, 忽而说:“我来之前看网上很多人说您是个道士,是吗?”
桑柒柒半蹲在地上,嘴里咬着绳子抬头:“半个道士吧, 只简单学过几手,不专业。”
“那……”女孩的表情看上去有点纠结,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询问,“有关神神鬼鬼的事我可以找你帮忙吗?”
神神鬼鬼?
桑柒柒扬起眉梢,脸上染上了几分兴味。她一改半蹲的姿势,从旁边拉了个小椅子坐下,示意女孩将话说得更明白一些。对方也没遮遮掩掩,直言道:“是这样的,一周前我爷爷因为溺水去世了,我们托救援人员捞起了他的尸体,当时尸体已经泡发了,但按照我们老家的规矩,我的父母跟叔叔阿姨们还是坚持停灵七天。今天是停灵的最后一天,上午我爷爷被送去了殡仪馆。”
“按照我们老家的规矩,我是女孩子,不被允许一块前往殡仪馆参加最后的仪式。所以,我就留在家里等长辈们回来,但很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我爸妈回来以后,我在他们的身上闻到了很重的水腥味,他们两人走过的地方都会溢出一个小小的水潭,可他们身上的衣服、鞋子明明都是干的!”
女孩说到这个部分,脸上惊恐的情绪变得明显了许多,声音也开始急促。
“这太奇怪了,而最让我无法接受的是,我走进厨房的时候,看到我妈妈抱着一条刚从水缸里捞起来的鱼生啃!生肉、硬骨头,她都嚼着嚼着咽了进去……”
那画面似乎令女孩难以接受,即便只是简单的回忆和叙述,都令她脸色苍白,有种反胃的感觉。
桑柒柒听到这里,眉心也缓缓皱了起来。
女孩缓了缓情绪,身体的反应变小了点,才再次开口:“我在一些灵异论坛发了个帖子,讲了这件事情,有网友得知我住在京北,就让我过来找你。”
“这样啊。”桑柒柒摸了摸下巴,视线落在地上的纸扎上,思考半晌道,“要不这样吧,反正你买的东西多,我等会儿给你送货上门的时候帮你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能帮我肯定帮忙。”
女孩闻言,立刻点点头。
桑柒柒借口准备东西让女孩留下地址先回家,待到对方的气息自附近消失,她猛地松出一口气:“嚯,真臭啊。”
那萦绕在女孩身上浓郁的恶臭腥臭味熏得她差点没绷住表情,还跟个知心大姐姐似的又是主动上前送推车又是挨着对方打包纸扎品,桑柒柒揉了揉僵硬的脸蛋,将周围的窗户往外推的更开,企图让风将屋内的臭气给带走。
段绥体贴地从抽屉里找出了一枚小香囊递给她。
桑柒柒接过以后猛地吸了一口里面的白桃香味,整个人瘫在沙发上,勉强活了过来。
随后扭头问段绥:“你怎么看?”
段绥:“不太对劲。”
桑柒柒听到这四个字,脸都绿了。
这说的不是废话吗?一只恶鬼顶着个小女孩的身体跑到她这殡葬一条龙来找她帮忙对付疑似中邪的家人,怎么看都奇怪。
段绥看到她一言难尽的表情倒是笑了笑:“我的意思是,她的目的性有点强,而且在这个时间点来找你,很难让人不多想。”
前脚待在医院接受治疗的宁昌生差点被迫死亡,后脚就有同样的恶鬼找上门……这样的巧合在段绥看来,绝对不简单。
桑柒柒将腿往沙发上一收,盘腿而坐,双肘抵着膝盖的位置,手掌撑着脸蛋,若有所思:“是不是平阳子察觉到不对劲 ,来试探我了?”
在大张旗鼓替幸舒阳撑腰的时候,桑柒柒就已经提前预料到自己的存在会被平阳子放进眼中。
毕竟幸舒阳与沈家关系好,而沈望澜跟霍成济又是好友。
但凡有点脑子,都能联想到幸舒阳背后撑腰之人与霍成济当时的帮手可能脱不了干系。
“可能性占百分之九十。”段绥对她的猜测给予肯定,“不过他既然只派了只恶鬼来,就证明他对你的防备心还没有很重。”
“是咯,所以……”桑柒柒勾起嘴角,露出笑容,搓搓手掌,“看我怎么耍他们。”-
女孩叫做李悦,家住西峰区偏郊区的位置,桑柒柒踩着油门拐进村道,很快在导航的提示下见到了一户还未拆棚的人家,伫立在外的大棚上挂着白事所需要的雪白长布,但奇怪的是,今天明明是大太阳,空气闷热的很,用网友的话来说,地上放个蛋都能被煎熟,这长布却湿漉漉的,还散发着一股极其夸张难闻的水腥味。
桑柒柒眯了眯眼睛,刚下车,就见旁边跑来了个大婶,这大婶捂着鼻子嘟囔了两句“味儿怎么那么重”,随后才跟桑柒柒打招呼:“你就是小悦说的桑老板吧,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呢,我去帮你喊小悦。”
桑柒柒笑着点头说了声谢谢。
大婶拐进了李家的堂屋,桑柒柒则是站在门口观察着地面上宛若坑印的小水潭,半蹲身体,伸出手用手指勾着那水捻了捻,更浓郁的水腥味带着一缕很淡的鬼气溢入鼻腔之中。
李悦匆匆忙忙走出来,见桑柒柒蹲着,连忙喊了一声:“桑老板。”
桑柒柒起身,冲她点头:“东西给你搬到哪里?”
随后又压低嗓音,轻声道:“最好让你爸妈他们跟我见个面,但也别打草惊蛇 。”
李悦连连点头,从桑柒柒手里接过纸扎,带着桑柒柒走进堂屋时,便扯开嗓门大喊:“爸妈,我给爷爷订购的纸扎到了,你们过来帮忙搬一下。”
话落没多久,便有提提踏踏的声音从楼梯处传了出来,与之一块响起的还有古怪的滴水声。哒、哒、哒,一滴滴的水珠从半空跌落到地面,在那水珠沿着楼梯滚落到一楼地面,甚至是桑柒柒的脚边时,李悦的父母也彻底现身,只一眼,桑柒柒便瞧见了隐匿在对方身体里的恶鬼。
她敛了敛眼眸,抬眸去看李家父母的脸。
说句难听点的话,有谁看不出李家父母有问题,那绝对是眼睛瞎了。
这二位脸色一片青白,眼睛下方覆盖着一层浓浓的黑色,像极了黑眼圈,同时脸颊瘦削,两侧的颧骨突出,再配合上那浑身湿漉漉的模样,怎么看都不正常。
李悦扯了扯桑柒柒的衣角,正要说话,就见桑柒柒抖出了个麻袋,麻袋的质量看上去相当不错,体积也特别大,正当李悦疑惑时,就见桑柒柒的手往里一掏,掏出了一把桃木剑。
目睹了这一幕的李悦眸光一缩,而她的父母同样反应迅速。
李父的眼瞳开始极速收缩,一股更浓郁的水腥味从他的身体里蔓延出来,并在短暂的时间内迅速扩散至整个空间。有那么一瞬间,桑柒柒觉得自己好像跌进了河里,汹涌的湖水以疯狂的姿态试图包裹住她的全身,蒙住她的口鼻,窒息感也在此刻抵达。
她偏头去看身旁的李悦,小姑娘倒在地上,脸已然一片苍白,她微微翻着白眼,手指箍在脖子上抽搐着身体。
桑柒柒:“……”
该说不说,演技是真的挺好的。
勉勉强强跟她打个平手吧。
桑柒柒心里嘀咕,手上动作却没停,二话不说一把拎起李悦将她丢到了窗外,随后惨白着一张脸,颤抖着手指掏出了自己的符纸,结果符纸刚一悬空,迎头来了一捧水。
看着符纸湿淋淋、烂糟糟地掉到地上,桑柒柒的脑袋上露出了个问号。
她抬头望向面前的李父。
他爹的,知不知道她画个符很累的。
忍了将对方一巴掌拍死的冲动,桑柒柒用力地深吸气,稳住情绪,再掏出一张符纸。
这次她学乖了,符纸掏出来的瞬间,桃木剑的剑端压在符纸之上,一道雷从天而降,瞬间穿破李悦家的房子,狠狠砸在了李家父母的身上。同一时刻,桑柒柒的桃木剑在身下勾出一圈范围,身上佩戴的法器亮起光,那些被剥夺的空气也在此刻重新聚拢,回到身旁,她装作用力地吸了两口气。
屋外,李悦早已从面色苍白的窒息模样恢复如常,她隐匿在角落的阴影中,眼睛隔着厚重的镜片注视着屋内整跟水鬼大打出手的桑柒柒。对方使用桃木剑的姿势与手段显然不太熟练,而且用来用去都是那几个手段,跟她先前所说的’只简单学过几手‘倒是符合。
目光回到桑柒柒的脸,大概是使用符纸浪费了太多的精力,原本因恢复呼吸而变得红润的脸色再度苍白起来。李悦看了两眼便收回视线,觉得那引荐人将幸舒阳背后的帮手身份按到桑柒柒身上着实可笑。
他跟梅宜山也接触过两回,对方能力虽然比他逊色不少,但比里头的水鬼可强上许多,桑柒柒跟水鬼都打的有来有回,怎么可能轻易替幸舒阳抵挡住梅宜山的攻击?
更别提还要把潜虚这九幽通神会分部的负责人打到失踪。
简直可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屋内的桑柒柒瞥了眼墙上的挂钟,再看地面聚集起来的越来越多的水潭,觉得这戏做得也差不多了。她的桃木剑往前一指,两缕水汽忽的从两位父母的身上凝聚出来,并逐渐融合到了一起。
随着水汽彻底剥离,李家父母宛若失去了生命气息,身体倏然倒地,但桑柒柒来不及关注太多,提着桃木剑就冲了上去。
砰砰砰的几道碰撞声之后,桑柒柒一剑戳穿水鬼的肚子,将它塞进了自己的乾坤麻袋。
随后,顶着一头的汗和一身的疲惫,气喘吁吁地走到门口,迎上李悦担忧的目光,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摆摆手道:“没事了,你进去看看你爸妈吧,他俩应该没什么大事。”
李悦连忙诶诶两声,正要听话地扭头回堂屋,又听到桑柒柒艰难地扯着嗓子说:“给我转八千幸苦费就行,符纸的损耗费就不收了。”
李悦:“……多少?”
桑柒柒抹了把额头的汗:“八千,原价一万,给你打了折,给我八千就行。”
李悦:“……”
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狰狞,但到底是只厉害的恶鬼,控制情绪的能力也不赖,短短半秒钟的时间,就将表情重新拉回到稍显惊讶的模样,然后点点头,说了声:“好的,那我等会转账给你。”
桑柒柒立马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收款码:“扫我就行。”
李悦:“……”
李悦低着头,操作着手机给桑柒柒转账。
收到钱后,桑柒柒也没多留,拖着疲惫的身体坐上了自己的小皮卡,礼貌地跟自己的大客户挥手说再见,随后一脚油门,车辆飞驰而去。
看着小皮卡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视野内,李悦的脸瞬间阴沉下来,低低骂了一句:“草。”
在桑柒柒那店里花了快两千就算了,到头来抓只水鬼还要花八千!这女人的心也太黑了!
与李悦恰恰相反,做了笔一万块生意的桑柒柒心情好得飞起,小皮卡里的重金属音乐非常带感,一路风驰电掣回到家洗了个澡,再回到殡葬一条龙,一身橙花香的往段绥的面前一站,打开自己的收入记录炫耀:“当当当!”
段绥失笑:“看来十分顺利。”
她将自己砸进柔软的沙发,接过段绥递过来的抱枕,眯起眼睛:“顺利,除了那水鬼跟恶鬼真的非常臭,差点给我腌出味儿来,还废掉了几张符纸。你那边呢?”
“没什么问题,罗酆山那几个能力不错的员工如今都在外,时刻保护沈家幸家之流,警方那边我也安排了人,他们不会有危险。”
那就最好不过了。
桑柒柒睁着大大的眼睛盯着头顶的天花板,沉默之中心思转动。
原本抓了潜虚之后,她是打算通过潜虚打探到平阳子的老巢,直接把平阳子端了的。但是吧,平阳子真不愧是老谋深算的老油条,潜虚从他人口中得知的老巢内空空如也,根本不存在平阳子的身影。桑柒柒白跑一趟,潜虚心态也崩了。
他被桑柒柒抓了还虐待了一通,心里恨不得把桑柒柒挫骨扬灰。结果转头得知桑柒柒还想对付平阳子,心思顿时浮动起来。
桑柒柒实力不凡,手中的恶鬼更是无比强大,哪怕平阳子来了也必成手下败将!他都这么倒霉了,平阳子凭什么躲过一劫?
他当即深吸一口气,脑子转得飞速,建议桑柒柒直接去找那位负责联络平阳子的引荐人,对方肯定知道平阳子在哪儿!
看着潜虚狰狞扭曲的脸色,桑柒柒却有别的想法。
与其一个个击破,不如直接一网打尽。
而正好,他们手里有个相当好的诱饵。
如果,流云观那边顺利的话,将九幽通神会的分部负责人一网打尽就会变得更简单。
正想着呢,桑柒柒的手机突然叮咚响起,她垂眸,见微信页面跳出了明心的名字,随后,对方拨了个微信电话来,接通便道:“桑老板,叛徒身上的伤没什么大碍了,我们准备把他转移到流云观顺便进行审问,你之前不是说也要在场么,要过来吗?”
桑柒柒顿时便乐了。
她还想着要不直接在医院把清扬折腾一番,没想到明心就及时通知到位了。
她当即回复:“过来的,十分钟后到。”
挂断电话,桑柒柒看了眼屋外,周围的空气透着几分燥热,但并无恶鬼的臭味,那附身李悦的恶鬼大概是试探之后觉得她没什么问题,要么回去汇报情况了,要么就是直接撤走了。反正不管是哪个可能,对她来说都是好事。
她问段绥:“流云观准备审讯清扬,咱一起去看看?”
段绥环视了眼殡葬一条龙,往常他俩一块走了留小孩哥看店倒是没什么问题,但今日店里来过只恶鬼,张霖的实力在恶鬼面前完全不够看,对方若真的发难,张霖估计只有等死的份。
像是看出他的担忧,桑柒柒摆手:“让张霖也回家就是了,等我挂个牌在门口,暂停营业。”
说完她就在门口的小篮子里翻翻捡捡,找到了一个’老板携家带口出门吃饭,暂停营业^^‘,旋即挂在门口摆正,拍拍手招呼段绥:“走吧。”
大门紧闭后的五分钟,李悦的身影再次出现在殡葬一条龙。
虽然心中已然排除了桑柒柒就是幸舒阳背后助力的可能,但出于谨慎,他还是决定过来再盯会儿桑柒柒,看看对方有没有怪异的地方。可没想到等他到了桑柒柒殡葬一条龙门前,看到的却是紧闭的大门以及一个’老板携家带口出门吃饭,暂停营业^^‘的牌子。
等等,出门吃饭的钱不会就是刚从他手里赚的一万块吧!
恶鬼的表情更加扭曲狰狞,一巴掌拍烂了牌子,扭头走了-
清扬背叛流云观的消息并未传到所有流云观弟子的耳中,这么久以来,除了太微散人师徒三人以及云生这个倒霉蛋,其他人都以为清扬受伤严重,还在医院接受治疗。期间他们也找明悟提过,想要去探望师叔,但都被明悟不咸不淡地挡了回去。
今日清扬回到道观时,身上还贴着一张隐身符,因此无人察觉他们心心念念的清扬师叔已经回到道观内。
流云观最后方的大殿。
这大殿较为特殊,里面供奉的并非三清神像,而是流云观的老祖宗。
微暗的灯光下,老祖宗巨大的金像呈俯视坐于台前,他微微闭着眼睛,面上带着很浅的微笑,但或许是身形过于庞大,竟也有种很强的压迫感。
清扬跪坐在金像之前。
明心对他厌恶到了极点,连个蒲团都没给他,这会儿膝盖压在冷硬的地砖上,寒意入骨还疼得很。再加上他虽然出院了,实则身体也没彻底恢复,没一会儿脸色便变白,额角也滴下了冷汗。
但即便如此,他也一声不吭。
旁侧,明心抱着双臂站着,他的身前是太微散人跟明悟师徒。
瞧见这一幕,明心撇嘴道:“我就说他嘴硬得很,打定主意不说话。”
明悟闻言也没多说,只问:“桑老板还没到么?”
“来了来了。”桑柒柒推开后门走进来,身后跟着身高腿长的段绥。走到清扬的身前,与对方对上眼,桑柒柒便察觉到对方眼神闪烁了下,看上去似乎对她有几分畏惧。
嘴角缓缓扬起,桑柒柒礼貌地询问了下太微散人自己能否担任此次审讯的主负责人,太微散人想到她地府员工的身份,想来对此很有经验,便并未拒绝。
但谁也没想到,桑柒柒一出手,就直接将清扬的灵魂从他的身体里给扯出来。
刹那间,浓郁的黑雾笼罩整座大殿,清扬凄厉的尖叫响彻整个空间,并带来了极强的回音。在场三位道士的耳膜被这猝不及防的惨叫撞得微微刺疼,面上染上了几分错愕,唯独桑柒柒本人只顾扭头夸段绥:“反应好快啊段哥。”
在她动手的前一秒用黑雾隔断了外界,得夸。
段绥却扬眉道:“我觉得这叫心有灵犀。”
桑柒柒:“……”
没觉得,但得寸进尺倒是感觉出来了。
第107章 退圈第一百零七天 那群废物最好带脑子……
107.
明心瞅瞅桑柒柒, 再瞅瞅段绥。
尽管在他得知段绥出现在殡葬一条龙那天,他就隐隐觉得这人对桑柒柒应该心怀不轨。毕竟,段绥看自己的目光里藏着的那几缕防备和不喜实在过于明显, 但凡他跟桑柒柒靠得近一点,段绥那似笑非笑的目光都如有实质, 恨不得把他触碰到桑柒柒的手都给折断丢进垃圾桶。
——男人的嫉妒心, 在段绥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但很显然,桑柒柒对自己的感情一窍不通,完全没有发觉身旁有鬼虎视眈眈。明心一度以为段绥这段暗恋得持续很长时间, 结果这才过去多久, 都到心有灵犀这份上了?
察觉到空气中悄悄散发出来的一股狗粮味儿, 明心一改抱着双臂的姿态,抬起手颇为嫌弃地在鼻前扇了扇。
明悟眼角余光注意到他的动作, 却也没在意。相比之下, 他更想知道清扬的下场。
长这么大,也从师父师叔的口中听过不少恶道折磨人的手段, 但像桑柒柒这般直接将人的灵魂生扯出来,还是头一次见。再看桑柒柒淡定如常的表情,想来也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他敛下眼眸,并未以’残忍‘二字冠到桑柒柒的行为上。
自得知北青村发生的一切, 明悟就无比清楚清扬的威胁有多大。或许有朝一日, 在他们流云观众多师兄弟毫无防备的那一刻,他们被蒙蔽了灵魂, 成了待宰的羔羊, 最后以血肉、灵魂为资,被奉献给所谓的神灵。
而’神灵‘踏足之处,将是哀鸿遍野, 生灵涂炭。
桑柒柒如今的行为只是在及时拯救无辜的人类。
另一头,并未捕捉到流云观三人心绪浮动的桑柒柒只将清扬的灵魂扯出来半截,来前她就知道清扬的身体还未好透,因此折磨对方还得避开对方的躯壳,那么灵魂就成了最好的发泄地。
看着面前这张冷汗淋漓、脸色苍白得可怕的脸,桑柒柒眨眨眼问:“你有什么话想说吗?”
清扬疼得牙齿都在哆嗦。
早就知道桑柒柒这女人手段不一般,而现在真切体会了这一出,清扬简直想把桑柒柒千刀万剐。
他咬着牙齿,口腔中传来的血腥味令他的脑子清醒了几分,眼神充满恨意,一字一字道:“你、休、想。”
桑柒柒:“……你这嘴可比潜虚的硬多了。”
听到潜虚的名字,清扬一改方才恨得眼珠子都要充血的表情,出人意料地张嘴哑笑了一声,声音像是从某些老旧机器里挤出来,他盯着桑柒柒的眼,像是看穿了她,继而道:“你不用拿潜虚来试探我,他要是真的说了,你还来找我做什么?无非就是他没开口,所以你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可我告诉你,我什么也不会说,就算你如何折磨我,我也不会说。”
桑柒柒:“……”
她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复杂。
倒不是清扬说中了事实,而是——
她认真发问:“你对潜虚是有什么误解吗?他是这种高尚到死都愿意守着秘密、不会开口的家伙吗?”
不止不是,他还巴不得别人跟他一样倒霉。
清扬:“……”
桑柒柒慢条斯理地叙述事实:“我把他逮了的当天,他就迫不及待地将你们九幽通神会的大部分事情都告诉我了。譬如,你们九幽通神会暂时定有十二个分部负责人,这些负责人都是你们背后那位挑选出来的,目的只有一个,在那位闭关的时候,培养出所谓的神灵。”
“除了平阳子跟潜虚外,印奇负责长宜省,范碑负责平潭,巩襄负责蓝郡……”
随着一个个熟悉的名字从桑柒柒的嘴里说出来,清扬的脸色已经沉得跟周围的黑色浓雾差不多。他万万没想到,往日时刻将’衷心‘二字挂在嘴边的潜虚,竟在被逮以后,跟个漏斗似的将所有负责人的姓名告知了桑柒柒。
但,或许也只有姓名。
可惜,这种自欺欺人的想法刚刚落下,桑柒柒便笑眯眯地说:“印奇虽是道士,但却伪装成了和尚在如今长宜省省会的寺庙里当主持,法号什么来着?哦,叫惠明是吧?”
清扬的脸色顿时扭曲起来。
“其实我大概也能猜到你的想法。你无非就是觉得你若真的什么都说了,等我认为你没有利用的价值时就会杀了你。”桑柒柒撑着下巴语气闲散,但言语间的意思与她的神情截然相反,她道,“你放心,我不会跟你说什么只要你实话实说,我就放了你这种鬼话。”
她盯着清扬,一字一字地说:“改明儿我就把九幽通神会分部的负责人一网打尽,然后把锅扣你头上,届时九幽通神会背后的主人查起来,就会查到是你背叛了九幽通神会,是你泄露了所有的秘密,然后我再把你放出去,你的下场就由对方去定吧。”
“你疯了?!”清扬的眼睛蓦地大睁,眼底涌现的恨意和惊惧愈发明显,他吼道,“那位大人是不会相信的!”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相信?你被囚禁在流云观审讯,除了我们,谁知道你到底有没有背叛九幽通神会?反正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总会长成参天大树的。再者你于九幽通神会而言也不是什么无可或缺的一部分,杀了也就杀了,不是吗?另外,以对方的性格,迁怒也是理所应当吧?”
随着桑柒柒的尾音消散在耳边,清扬的脸色彻底灰败下来。
原本死撑着不开口就是还心存念想,他见过九幽通神会背后的那位大人一面。对方虽隐匿在黑色的斗篷之中,但身上所携带的强悍气势却令所有人望而生畏,对方能在眨眼之间让一个分部负责人灰飞烟灭。
因为见识过对方的强大,所以清扬始终觉得就算此刻桑柒柒逮到了潜虚、逮到了他也没什么作用,因为以那位的强大,所求之事必然能够成功。
只要对方成功了,那么等待他的就永远都不会是死亡。
可现在桑柒柒的一番话无异于将他挂在了悬崖上,而系着他的那根绳子,随时有可能断裂。
清扬的呼吸变得格外急促,嘴巴张开又闭上。这副姿态看得明心烦躁得很,只想掏出个恶咒往对方头上一套,叫他好好吃吃教训。可惜眼下他家师父跟师兄都在,那从溯时手里抢来的恶咒也无用武之地。但他依旧忍耐不住,不耐烦地问:“你说不说?”
清扬的身体垮下去,脊背逐渐变得弯曲,扯唇问:“你们想知道什么?”
桑柒柒听到这几个字,哎呀一声:“早这么问不就好了。”
她道:“交代交代这些年被你怂恿成为九幽通神会一员的各家道观弟子吧,一个都不能落下哦。”
清扬的手指狠狠搓了搓脸脸,嗤笑道:“看来潜虚真的什么都说了。”
他跟潜虚一行不同,虽不是分部负责人,但实则也背负着艰巨的任务——依靠流云观道长的身份,为九幽通神会拉拢合适的道士,借此扩充九幽通神会的实力。
清扬缓缓呼出一口气,嘴里很快蹦出个在场所有人耳熟能详的道观与名字:“豢龙台如今的观主凌云,正是其一。”
不止如此,当年豢龙台的老观主的死,也与九幽通神会脱不了干系。
他想要拉拢凌云,自然要表现出自己的诚意,而对凌云而言,豢龙台老观主的存在就是一块挡住他上升的大门,只要对方活着,豢龙台的观主之位便永远都会留给溯时。所以,凌云给出的条件就是——
你替我杀了老观主,我为你九幽通神会效力。
这些年清扬拉拢全国各大道观势力的手法相差不大,几乎都是利用对方的欲望、野心,促成双方之间的合作。偶尔有不配合的也无关紧要,九幽通神会势力逐渐扩大,有能力者不在少数,杀一个道士费不了多大功夫。
“你们可真是……丧尽天良。”明悟低声自话。
大半个小时后,桑柒柒拿着一张写满了道观名字与道士名字的纸递给了太微散人,太微散人只虚虚扫了一眼,脸色便难看得厉害。
这纸上耳熟能详的名字,数量过多。
“他胡说八道的吧?清明阁那位老观主整日里笑眯眯的,特别和蔼慈祥,上次见了面还给我摘他们后院的果子吃,这也是九幽通神会的走狗?”明心控制不住自己的嗓门,看向清扬的眼神里充满怀疑,“他不会是故意把好人写成坏人,故意来耍我们吧?”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桑柒柒摆手:“不会,他不敢。”
说起不敢,缠绕明心的疑惑再次从心头涌起,他挤到桑柒柒的身旁,附在她耳边小声地询问:“刚我就想问了,你拿让清扬背锅这个事情威胁他……好像哪里不太对劲。他松口逃不过一个死,不松口也逃不过一个死,既然都是死,完全可以恶心我们,死在九幽通神会的手里。”
桑柒柒看了他一眼,张嘴就说出了个大瓜:“那是因为他在外还有个儿子。”
明心:“?!”
什么?!
桑柒柒抱着手肘,把段绥当成廊柱靠着,漫不经心地道:“他儿子年纪还小,也没犯过什么错,我当然不会杀他,但如果是九幽通神会就不一定了。”
……难怪当时桑柒柒跟清扬谈判时还说了句“以对方的性格,迁怒也是理所应当吧”,原来是这个意思。
但,这叛徒什么时候背着他们有的儿子?!
明心的嗓门更大了:“他有空当九幽通神会的走狗就算了,他还有空在外面生儿子!他哪来的时间!”
“先别管儿子不儿子了,先看看这张名单上的人该怎么处理吧。”桑柒柒惊叹于明心的重点歪到天涯海角,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继而将视线转到太微散人跟明悟的身上,道,“剩下你们流云观内部的事我就不掺和了,我跟段绥先走一步。”
太微散人颔首作揖:“桑老板慢走。”-
回到殡葬一条龙,桑柒柒手里还拿着段绥给买的糖葫芦串,用的是新鲜的草莓配上糖浆,外壳的甜配上内里的微酸,吃得桑柒柒直呼过瘾。
站在段绥的身后看段绥出门,桑柒柒突然提高嗓音嗯了一声,旋即问:“你有没有发现哪里不对劲。”
段绥的视线落在门把手上,上头空空如也,那写着’老板携家带口出门吃饭,暂停营业^^‘的木牌不见踪影,再仔细一看,地面上赫然堆积着一层薄薄的木屑。
桑柒柒也顺着他的目光瞧见了的这一幕,顿时扬起眉梢,轻轻地咦了一声:“那恶鬼不会还来过一趟吧?”
段绥若有所思:“看上去是这样,而且他对你拿着从他手里赚来的钱去吃饭这件事情感到异常愤怒。”
“真小气,就一万块而已。”桑柒柒将糖葫芦咬得嘎嘣嘎嘣响,对于恶鬼这种抠抠搜搜的行为表示相当的不屑,“要不是怕对方当场失控,我本来想开价十万八万的,降价降到八千已经够给面子了。”
脚尖蹭着那团木屑往边上怼了怼,桑柒柒推开门,继续营业。
第二日。
在宁昌生涉及四十二起凶杀案的新闻热度还未完全退散之际,由京北公安发布的新一则警情通告再度爬上了微博的热搜榜一。
京北公安:今天早上6:23分,我市市民在延山山脚发现一具尸体,目前,案件还在侦查中。
简简单单一句话,再度在网络炸开锅。
[别问,我市市民在此,这辈子再也不想大清早起来爬山了,不是踩到蛇蛇就是看到尸体/两眼一闭就是死]
[在现场,透个底,死的人是个道士]
[我靠,原来我朋友圈流传的照片是真的?!我还以为是有人搞恶作剧!]
[@楼上,想看照片]
[我偷偷发,你偷偷看,不然我怕网警把我抓了/doge另外提个醒,那尸体都快烂掉了,只能勉强看清楚五官跟服饰,你做好心理准备]
[怎么又是道士?我现在看到道士两个字都快PTSD了]
[谁说不是呢,前两天在某个八卦论坛关注了个帖子,里头说宁昌生干的很多畜生不如的事儿都离不开道士的帮忙,导致我现在听到道士都觉得好怕/哭]
[那么问题来了,这次死掉的道士是好道士还是坏道士?]
长宜省,阜民郡。
坐落在省会城市郊区的法德寺向来人来人往,香火旺盛。这里的和尚是出了名的和善,而且求子求姻缘求事业都相当灵验,吸引了无数全国各地的香客。
主持惠明早早从僧寮走出来,路上遇到了好些个来法德寺清修的香客,双方双掌合十弯腰打过招呼。其中一个年轻的香客热情地邀请惠明:“惠明大师,我们正要去斋堂,不如一块?”
惠明自然没有拒绝。
法德寺的早餐出了名的好吃,就算只是馒头也好像比外头更软一些。
惠明跟着几个香客坐在餐桌前,低声交谈时,身后有道低低的惊呼响起:“天,新闻说京北延山山脚下发现了一具道士的尸体。”
“怎么又是道士?”同行之人小声嘀咕,“还好我不信道。”
道士?
惠明原本有些怠倦的神情逐渐恢复清醒,他敛下眼眸,皱了皱眉。
最近这段时间宁昌生一事闹得沸沸扬扬,他作为长宜分部的负责人对此倒并非担忧,反倒是看热闹多一些。毕竟,他跟潜虚、平阳子的关系都很一般,前脚潜虚的北青村出事儿,潜虚在会议上直指平阳子所为,两人甚至大打出手,而今平阳子招揽的富豪出了事,他下意识认为这事是潜虚为了报复平阳子做的。
只是没想到潜虚胆子倒是挺大,也不知道平阳子如今是个什么心情。
以他来看,估计又免不了一场争吵。
本只是想看看热闹,但如今听到’道士尸体‘四个字,他心中却显得不安。
起身,他询问身后的两位香客:“两位施主,可否将新闻给贫僧一瞧?”
“惠明大师?”拿着手机的香客哎呦一声,笑道,“我都没发现您就坐在我们后面,给,您拿好咯。”
手机被塞到惠明的掌心中,和尚低头时手指恰好点到评论,旋即,一张没有马赛克的照片落入了他的眼眸之中。当看清楚对方的五官时,惠明的瞳孔猛地一缩,捏着手机的手指也倏地用力。咔啦的声音在寂静的斋堂显得异常明显,那香客惴惴不安地盯着自己的手机,忍不住扬声提醒:“惠明大师?”
惠明迅速回神,连忙闭眼说了声“阿弥陀佛”。
将手机还给香客时,还贴心道:“施主不要点开照片。”
听此一言,香客才反应过来这位惠明大师大概是被照片里道士的死相给惊到了。想来也是,毕竟和尚不杀生,自然也见不得这些血腥东西。
他连声应好。
几分钟后,无心食用早点的惠明回到僧寮,拿出手机下载了软件,再度点进了京北公安的评论区。只不过,等他再看时,原先那没打马赛克的照片已经被封。惠明花了不小的功夫才在其他人的回复里翻到照片,再度打开,确认了这个死在京北延山脚下的道士正是潜虚!
他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口中喃喃道:“平阳子真是疯了!”
就因为那点冲突,平阳子就敢杀了潜虚?虽说潜虚的地位比起平阳子这位京北分部负责人的地位稍逊一筹,可到底是那位大人亲自选出来的,再怎么样,他平阳子也无权处置潜虚吧!
再者,平阳子今日能因为矛盾杀了潜虚,明日同样就能因为矛盾而杀了他们中的任何一人!
不成,这事儿必须得让其他人知道!
惠明深吸一口气,迅速联系起其他分部的负责人。
平潭。
范碑坐在村子的小卖部里,看着手机上的信息以及那一张没有马赛克的照片,眉眼逐渐凝滞。
潜虚竟然死了?
听惠明的意思,人还是平阳子杀的?
他眉心紧皱,拨回去了电话,一接通便道:“我觉得这件事情有点奇怪。平阳子的确记仇,手段又狠,但他为人谨慎,就算真的杀了潜虚,也不可能把潜虚的尸体留下来,他身边饲养了好几只恶鬼,那些恶鬼完全有能力将潜虚的尸体吞入腹中。”
惠明被他这话说得愣了愣,摸了摸光溜溜的脑袋,心道范碑说的也有道理。
但不等他开口,范碑便继续说:“但不管潜虚是死在谁的手里,我们或许都要聚一聚,搞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而且潜虚一个负责垣铁省事宜的负责人死在京北……确实很奇怪,就算人不是平阳子杀的,他或许也知道点什么。”
“行,那就按你说的来。”-
京北。
平阳子前后收到了三条信息。
一是派去杀宁昌生的恶鬼失手了。
二是桑柒柒那边没问题。
三是潜虚死了,而且尸体还被警方给发现了。
虽然于他而言都不算好消息,但平阳子并没有太过惊讶,幸舒阳背后帮手能力非凡,留人在宁昌生的病房抵挡住了恶鬼也不足为奇。至于桑柒柒一个小明星,怎么看都只空有一张漂亮脸蛋,而且听闻霍成济那事她身边还有个道士作为帮手。
最后潜虚死了一事其实也在平阳子的预料之中,但潜虚的尸体就这么大大咧咧地被丢了出来,却很难不让平阳子多想。他凝眸思考,下一秒就收到了一条信息,当看清楚信息的内容,当即冷嗤:“笑话。”
同一时刻,也终于意识到潜虚的尸体为何会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大众眼前。
这分明就是想栽赃陷害他平阳子,想要挑拨他们九幽通神会的关系!
换往常,平阳子或许只会冷冷道上一句“没兴趣,不去”,可眼下他若不参加这场分部负责人会议,无疑是在告诉所有人,他平阳子心虚!
脸色沉了又沉,他抬起手,猛地拍在沙发的扶手上。
只听咔啦一声,扶手应声而裂。
他想,那群废物最好带脑子来参加会议。
第108章 退圈第一百零八天 除了他们,还有诸位……
108.
考虑到潜虚是在京北出的事, 为以防万一,惠明便将这次的会议地点从京北挪到了自己所在的长宜省阜民郡。
对于他的决定,其他的负责人虽觉得他多少带点省事儿的私心, 但到底没说什么。
时间转眼来到了约定的当天。
范碑穿着休闲装,背着双肩背包, 宛若一个再正常不过的游客从阜民郡的高铁站下车。从他身旁经过的人会下意识远离他, 他身材高大,五官粗犷,青色的短发贴在头皮, 面上胡子拉碴, 看上去像极了刚从监狱出来的劳改犯。顶着张令人畏惧的脸行走在高铁站的走道上, 他的周围逐渐形成一个真空地带。
没过两分钟,他便发现真空地带的范围逐步扩大, 而周围或匆忙或悠闲的各类行人极速减少, 不到二十秒的时间,周围变得空落落, 属于游客的嘈杂交谈一点点消散,放眼望去连一道影子都瞧不见。
他停下了步伐站在原地,环视四周。
通道内冰冷的地砖与白砖印出他的五官,他清晰地看到自己眼中露出的几分防备和警觉。眼眸缓缓眯起, 他捏紧背包的肩带, 心中预感不妙,沉声询问:“何人作祟?”
回应他的是漫无边际的寂静。
这份寂静持续了许久, 久到范碑的眉心开始蹙起, 心脏砰砰砰跳动的声音也在加速与加重,他逐渐生出几缕烦躁的情绪,尽管他很清楚, 谁先按捺不住谁先完蛋。
但眼下这种气氛实在令人窒息。
重重地深吸一口气,在他强制性要求自己冷静下来之际,一阵风突兀地拂过他的脸颊。
下一刻,他的瞳孔开始失焦,身体一点点瘫软,重重砸倒在地面。
面上还残留着几分尚未退却的、对自己中招的震惊。
哒的一声轻响。
纤瘦的身影慢悠悠地走至范碑的身旁,桑柒柒用脚尖踢开他摔倒时垂向地面的脸,眸光中印出男人清晰的五官,她的嘴角缓缓噙起意味深长的笑容-
深夜。
没什么夜生活的阜民郡早早地陷入寂静之中,法德寺尤其。
位于山腰的寺庙大门紧闭,偶尔有夜行生物发出些窸窸窣窣的动静,而这份动静之中,香客住宿之地的一扇门悄悄被打开,两个年轻的香客捂着肚子一溜烟来到后门的位置,其中一人压低嗓音询问:“你确定这里有个狗洞可以钻出去?”
“当然,我白天都打探过了,你跟我走准没错。”个高的年轻人小声回应,打开手电筒的灯光以后弓着腰,偷偷摸摸地沿着墙壁走,边走边吐槽,“我下次再信我妈来寺庙清修,我就是猪。还说什么法德寺的素食比肉好吃,我当时怎么会信这种鬼话?”
“可不,刚看人吃烧烤,馋死我了,还好有跑腿愿意接单。”
嘀嘀咕咕的声音逐渐远离住宿区,两道身影很快来到了法德寺的狗洞附近,仗着现场无人,两人飞快钻入狗洞,来到了寺庙之外,并顺利瞧见了穿着黄衣服、等候在一棵树下的跑腿。
即便隔的老远,两人似乎依旧能闻到对方手中的包装袋里蔓延出来的烧烤香味。
高个年轻人用力嗅了一口,感动得差点落泪:“没错,就是这个味。”
从跑腿手里接过烧烤,两人连声说感谢,正要往回走,却见后侧的围墙上似有道身影一闪而过,高个年轻人顿时倒吸一口冷气,声音不可遏制地拔高:“我艹,你看见没?!”
同伴揉了揉眼睛,一时也不管烧烤不烧烤的,拉着高个年轻人便朝着那围墙跑了过去。
但等二人抵达围墙边缘,却只有一只野猫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们,轻轻喵了一声,便纵身一跃,消失不见。
“奇怪,刚才明明看到了个人的……而且还是那种胖胖的体型。”
“我也看到了,就有点像惠明大师那种!”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吸了口气,开始掏出手机发帖。
山脚。
惠明脚尖点地,拢起了身上的黑金道袍,飞速往目的地赶。他将今日的负责人会议地点定在了山脚的一个村子,这村子有些特别,因为位置偏僻,且没有发展的前途,村子里的很多年轻人都早早离开村落前往大城市,只剩下一批上了年纪的老人家。
这些老人耳聋的耳聋,眼神不好的眼神不好,再在周围筑起法阵,绝对不会有人知晓他们的存在。
破破烂烂的房子就在眼前,惠明身影快速一闪,从二楼破损的阳台迈入宽敞的主卧。同一时刻,几双隐匿在黑暗中的眼睛齐齐抬眸朝着他看来。
惠明数了下人,距离约定的时间还差半个小时,而人数也还差六个。
接下去的半个小时,未抵达的分部负责人一个接着一个的到来。
范碑是倒数第二个到的,惠明看见他高大的身影从阳台跃进来,忍不住询问:“你不是早就到阜民郡了吗?怎么现在才来?”
范碑掀了掀眼皮,随口解释:“那不是想压轴登场吗?”
说着视线扫过周围,顿时扬眉:“呦,还差俩呢。”
巩襄闻言翘了翘嘴角,他是现场这几个道士中年纪最小的,但模样看上去却极为老成,还蓄起了长长的胡须。此刻手指捋着胡须,似笑非笑地开口:“有平阳子在,你还想压轴登场?”
谁不知道平阳子这老道整日里一副老大作风,知道的自然知晓他们是同等级的关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平阳子的下属呢。
“来了。”话刚落,巩襄的身后响起一道沉闷的嗓音,那声音显得格外沙哑,听着也十分刺耳。但巩襄一行显然早已习惯,纷纷抬眸看向阳台的位置。
平阳子同样身着一身黑金道袍,还是那副微微佝偻着身躯的老头模样,只不过利落的身姿与犀利锋锐的眼眸带着与长相完全不同的气场。
嘀的一声提示音响起。
惠明低头看了看手机,目光扫过全场,皱眉道:“奇怪,到点了,李沭怎么没来?”
同为九幽通神会分部负责人的李沭负责的是滕兴省的片区,这人年纪轻轻,是踩着上一任负责人的脑袋上位的,虽没多少接触,但惠明也知晓他的手段极其狠辣老练。
“他应该不来了。”那道沙哑难听的嗓音再度响起,迎上惠明一行望过来的疑惑视线,隐匿在兜帽下的脸微微一抬,他扯了扯唇道,“在各位因为北青村一事而东躲西藏的时候,李沭的任务已经快完成了,我听说,过了今夜,或许大人所需要的神灵,便能现身了,届时,或许李沭就要踩在你我头上,成为大人的宠儿了。”
说到最后两句话时,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平阳子。
平阳子瞳孔微微一缩,其他人脸色一变。
“你在跟我们开玩笑吗?全国的警察都在围剿道士,连那些没被拉拢的道观都在帮忙,他凭什么完成任务?”巩襄皱着眉发问,只换来对方的一句,“那你得问冯和悌。”
“这谁?”
“滕兴省发家的医药公司老总。”沙哑的声音再响,而此时的言语间,已经染上了几分低嘲,“花了数十年时间将手下的医药集团扩展成全国数一数二的行业龙头,结果自己得了无药可医的病,李沭一出现,冯和悌就将他当成了天上的神仙,借着新药试药的名头在全国各地招揽了无数志愿者来为神灵的成型铺路。”
却浑然不知道自己的病就是李沭的手笔。
当然,或许凭借冯和悌的智商他也猜到了,只是可惜,作为一个普通人,他既没有反抗李沭的手段,又不愿意就这么轻易的死掉,最终只能认命踏进李沭为他准备的陷阱之中。
想到这里,他道:“关于潜虚的事,平阳子你若是知道点什么就赶紧说吧。有李沭在前,咱们若不加把劲,等大人闭关出来,诸位下次还能不能活着见面可说不准。”
一句话说的在场所有人的脸色再次骤变。
而平阳子却难得缓和了神情,扯了扯唇道,“我很欣慰,看来各位有在用脑子思考,没有张嘴就认定我杀了潜虚。”
下意识认为平阳子杀了潜虚的惠明:“……”
脸上浮起微微的燥热,他轻咳一声,假装没听到这话。
平阳子也没注意到他的表情有些许心虚。
“京北已有人察觉到了九幽通神会的存在,并利用宁昌生钓出了潜虚。”简单一句话概括了潜虚的死亡原因,他敛着眼眸,枯树般的指腹轻轻一捻,淡淡道,“但我暂时还没查到对方的身份,他藏得很好,恐怕不易对付。另外,我怀疑北青村的事情也是他做的。”
“还能有你平阳子都查不出来的人?”状似调侃和嘲讽的话入耳,平阳子扫了对方一眼,淡声道,“你若不信,就亲自来京北看看。”
“可别,我还想多活两年。”
“照你这么说,这人指定有点本事。”巩襄摸着胡须蹙眉思考,“我建议还是找个法子把他引出来杀了,敌人在暗我们在明可不是个好现象。潜虚怎么也算我们之中的中流水平,手中保命的宝贝、饲养的恶鬼咱们也都见识过,寻常人想要杀他根本没这个可能。”
惠明听得连连点头:“平阳子你脑子好使,你想办法。”
平阳子扶着座椅扶手的手微微一顿,心中嗤笑这会儿倒是夸他脑子好使,平日里不都说他谲诈多端么?
未来得及开口,自现身以来只开口说过两句话并将自己懒洋洋砸进椅子里靠着的范碑缓缓举起了手。他坐在角落的阴影里,从惠明的角度看过去只能隐约瞧见他粗犷的五官轮廓,暗色调的底色令他显得十分神秘。惠明多看了他两眼,心中奇异地升起了一种古怪的不安,但他也没在意,而是好奇:“你有办法?”
范碑却摇了摇头。
惠明一时无言,正要让他别捣乱,却见范碑推开椅子,高大的身躯缓缓站起。
长指弹走衣角并不存在的灰尘,他迈步走到灯光之下,迎着剩余九人古怪的眼神和表情,轻轻笑了一下:“不用想办法引他出来。”
惠明懵了懵:“为什么?”
“为什么?”上扬的音调染上几分似笑非笑,在众目睽睽之下,属于范碑的高大身躯恍若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突然瘫软在地,与此同时,灯光照亮一张明媚的笑脸。桑柒柒卷着垂落在脸颊边上的鬓发,毫无征兆地从范碑的身体里走出来,感受着周围的目光从疑惑转变成震惊和骇然,她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加深,声音也一点点变得温柔,“当然是因为,我送上门来了呀。”
尾音落下的那瞬间,被法阵禁锢的空间瞬间遭遇疯狂的撞击,紧接着,浓郁的黑雾遮天蔽月,周围的一切尽数笼罩,无数恶鬼凄厉的尖叫炸响在平阳子等人的耳边。
离得最近的惠明突觉耳膜微微发烫,他下意识捂了把耳朵,等再收回手时,掌心赫然聚起了一滩浓稠的血液。
本就夹杂着几分骇然的目光变得更加惊惧。
开什么玩笑?
他一个经验丰富的老道,一个杀鬼、养鬼多年的老道,有朝一日竟然被恶鬼的尖叫给震出了血!
其他的几个分部负责人显然也被这一幕给震惊到,齐齐掏出家伙,以绝对防备的目光紧盯桑柒柒。虽然根本不认识桑柒柒,对方长得也不像是什么厉害人物,但就从对方敢附身于范碑来到他们面前,他们便能猜到这女人铁定不一般。
众人防备之际,唯有平阳子犀利的眼眸死死盯着女孩笑盈盈的脸蛋,一字一字地吐出她的名字:“桑、柒、柒。”
竟然真的是她!
“久闻大名啊平阳子道长,没想到在今天终于见上面了。”桑柒柒抱着双臂靠向身后的桌角,像是浑然不觉眼下的场景有多么紧张,弯起眉眼笑得灿烂,“实不相瞒,很早就从青成道长、白源道长的嘴里听过您的道号,只是一直没能见上面,让我颇感遗憾。”
一句话,两个名字,让平阳子浑身的怒意暴涨。
惠明几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有意外。
白源这等身份他们自然是无心关注的,但青成不一样,这位可是平阳子的徒弟。早听说平阳子的两个徒弟都死在了外头,而且平阳子至今都未找到杀徒仇人……结果,竟是眼前这年纪轻轻的姑娘?
“青成是你杀的,北青村的道士是你杀的,杨泾是你杀的,潜虚也是你杀的?!”
“不止呢。”桑柒柒伸出纤细修长的手指,掰着数,“虽然白源白童是小卡拉米,但也算我的战绩。当然了,除了他们,还有——”
她看向身前的众人,灿然一笑:“诸位。”
哈!
可笑!
“你能杀了潜虚,确实有几分本事,但想来也是潜虚大意导致的。如今想在我们九人的联手中杀我们九人,未免有些痴心妄想!”
平阳子当即冷笑,手臂一挥,宽大的袖口中顿时钻出两只巨大的恶鬼,其中一只在瞧见桑柒柒时,瞳孔紧缩,显然非常震惊。
桑柒柒倒是扬了扬眉,热情地打了个招呼:“嗨,一万块。”
恶鬼听到这个数字,浑身的鬼气瞬间暴涨,终于明白过来的被戏耍的愤怒在顷刻间占据它的头脑,不等平阳子吩咐,它便迫不及待地朝着桑柒柒冲了过去,并在靠近她的瞬间,张开了深渊巨口。漆黑的空间有着极强的压迫感,随着恶鬼的身影越靠越近,一种可怖的阴寒立刻将桑柒柒笼罩,然而她面色不变,在巨口试图将她半截身体吞入腹中之际,一拳头狠狠地砸向了恶鬼的下颚。
夸张的力道带着无可反抗的速度,恶鬼只觉得嘴巴处突然一疼,意识也跟着突然消散。几秒后,消失的意识逐步回笼之际,它竟发现自己被桑柒柒的拳头压在了地上,而一种夸张的疼痛从它口腔的位置开始如蛛网一般四射,并向四周蔓延。
“啊——”
凄厉的惨叫伴随着卡拉卡拉的声音响起,等桑柒柒收回拳头起身,一万块已经宛若一滩烂泥倒在地上。
桑柒柒眸光转动,看向了不远处的另一只恶鬼。
恶鬼迎上她漂亮的杏眼,身体下意识地哆嗦。
围观了这一幕的平阳子一行,脸色同样难看,尤其是平阳子本人。这是他饲养的恶鬼,自然没人比他更清楚恶鬼的实力,桑柒柒竟然以一拳头就将恶鬼砸得毫无还手之力,足以可见这女人的本事不是说说而已。
难怪潜虚会栽在她手中。
但平阳子依旧不觉得今日这场计谋的胜方不会是桑柒柒。
无他。
桑柒柒一人跟九个分部负责人,到底是没得比的。
不再犹豫,平阳子道袍的宽袖再一扫,空中赫然立起了几张符纸。巩襄几人见状,也纷纷将拂尘一扫,令旗、桃木剑、三清铃一类的法器抵着符纸,荡出一圈圈透明的涟漪。刹那间,整片空间风起云涌,无数的光从符纸中迸射出来,齐齐冲向了桑柒柒。
空气被剥夺,皮肤隐隐脱落,浑身的血管忽涨忽缩,还有连续不断的恶鬼从法器中一跃而出。
轰隆轰隆的雷声伴随着一道道阴冷的风刃从四面八方齐齐刺向桑柒柒,密密麻麻得完全找不出半分空隙,简直能把人扎成刺猬。
但桑柒柒却始终淡然而立。
忽的,她勾起红唇,手一抬,周围流淌的黑雾瞬间化作屏障于她身前伫立,哐当砸到地面时,银雷劈落,发出刺啦刺啦的响声,风刃被黑雾包裹融化,化作一缕微风自桑柒柒耳边吹过,携带而来的黑雾包裹住她的身体,让她看上去破碎的身体以飞快的速度复原,不过半秒钟的时间,一个完好无损的桑柒柒便再度站在了他们的身前。
直到此刻,才有人发觉不对劲。
那沙哑刺耳的声音夹着几分尖锐,蓦地刺向桑柒柒:“你不是人,是鬼!”
桑柒柒拍拍手掌,夸赞道:“您眼神真好,竟然到现在才发现。”
为了给众位道长展示展示鬼的优势,桑柒柒忽而张开双臂,下一刻,地面上由九个老道丢出来试图对付桑柒柒的恶鬼突觉身体被束缚,一根根拘魂锁链悄无声息且飞速地从桑柒柒的体内钻出来,直直箍住它们的身躯。
恶鬼开始挣扎。
但每动一下,那锁链困住它们的力道便加深几分。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便有恶鬼发出凄厉的惨叫。
同一时刻,它们的身上开始冒出黑雾,最开始黑雾升腾的速度很是缓慢,但随着时间一秒秒地增加,平阳子一行终于意识到这些黑雾是什么!
随着越来越多的黑雾升腾而起,那些被箍住的恶鬼身量却在一点点减小,并一点点变得透明。
就在某一秒,恶鬼的身形猝然于原地崩溃,宛若尘埃一般被风吹远,而那些黑雾却在瞬间凝入桑柒柒的体内,她轻轻地吸了一口,面上露出嫌恶的表情,轻声道:“真难吃。”
轰!
话落瞬间,被浓雾营造的空间内瞬间爆发出强大的气息,将毫无防备的九个老道掀翻在地。平阳子伏在地面上,瞳孔微微震颤。
他原以为桑柒柒就是个厉害点的道士,却没想到对方竟然是只鬼!
而且对方绝对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强大的鬼!
些许的恐惧从心头蔓延开去,但对于平阳子而言,更浓烈的情绪是激动和疯狂。他的眼眸死死盯着桑柒柒,心中只剩余一个念头——
这么厉害的恶鬼,如果能被他收服,那么……他平阳子在九幽通神会的地位必然无人可敌!
眼中弥漫出兴奋,他转身冲其余八人道:“诸位,就算她桑柒柒再有本事,也不过一人而已!我们九人联手,必然能轻松将她拿下!”
桑柒柒歪头看向惠明一行。
后方几人脸色微变,完全没有平阳子那般好心态。
可此时除了正面还击,似乎也没有旁的选择余地。
惠明几人对视一眼,纷纷从地上爬起,沉下表情,随时准备出手。
瞥见他们的动作,桑柒柒轻轻地啧了一声:“有梦想是好事。”
但很可惜,她更喜欢观赏平阳子一行梦碎的可怜模样。
第109章 退圈第一百零九天 安心死啦,我会让他……
109.
巩襄凝着脸, 背后的三清铃被术法放大无数倍,宛若一座大山悬在半空,微微晃动的铃铛撞出沉闷的声音, 直击人与鬼的心脏。
他的视线牢牢锁住桑柒柒,对于桑柒柒一身手段的惊骇随着平阳子的一番话而松一口气。
的确, 若他们九人联手都杀不了一只恶鬼, 未免有些太可笑了!
思及此,背后三清铃的晃动弧度开始变大,晃动的速度也从’当——当——当——‘变成了’当当当‘, 急促的声音极度刺耳, 几个道士显然已熟悉这种动静, 但桑柒柒却并非如此,她清晰感受到了几分来自身体内部的沉闷, 就好像心口的位置有一只手尝试聚拢、抓住她的心脏, 再在她变得无能为力之际,迅速捏爆。
惠明一行眼尖地瞧见了桑柒柒的脸色变化, 心中的不安顿时转为兴奋。
果然,鬼就是鬼。
就算再强大的鬼,面对道士与法器时也得承受天然的压制力!
于是,所有人都不再犹豫, 拿出了看家本领。
惠明盘腿坐在地上, 符纸悬空而立。巩襄几人则是迅速分于其他位置,九人围成了一个圈, 试图将桑柒柒团团围困住, 令她毫无逃窜余地。一时间,各类符纸再度现身,各类的恶咒也不要钱似的往桑柒柒的身上砸, 在这等混乱之中,一抹古怪的阴影自黑雾中而来,落在地面上,一点点地扩张着自己的面积。
分秒时间内,那阴影便迅速铺满了空间的整片地面。
惠明等人见状,毫无犹豫地往身上贴了符纸,堪堪躲过阴影蔓延的范围。与此同时,同样关注到这一幕的桑柒柒惊讶发现慢了一步的道士在触及到阴影时,鞋子竟差点融成一滩水。再看周围流淌弥漫的黑雾,与那阴影接触竟然也会发出兹拉兹拉宛若被灼烧的声音。
……平阳子的这咒,看上去有点意思。
就是不知道他愿意不愿意教。
思绪飞走了一秒,很快又随着阴影的逐步靠近而拽回来。桑柒柒环视着四周,缓缓翘起嘴角,她布下的暗黑环境的确是滋生阴影的最好方式,不过嘛,造光的办法她也有一点。
在阴影潜伏爬行到她的脚边之际,桑柒柒的手指出现了一张符纸。
“符纸?”
被这个简单的动作给惊到的惠明一愣,桑柒柒一只鬼,还是一只看上去穷凶极恶的大鬼,莫名其妙掏出一张符纸来干什么?
不明所以的惠明与不明所以的其他人齐齐皱眉,直到他们的眼眶中印出女孩熟练的掐诀动作。上次对付一万块时使用的法器已经还给了明心,桑柒柒照例用自己的办法将无数鬼气灌输于符纸之中,黑雾被符纸疯狂吸收,又以飞快的速度迸射出来,霎那间,无数火光冲天而起,火苗宛若流星一般飞入天际又从天空中坠下来,跌到阴影之上,照亮了大片的漆黑环境不止,更是将那阴影灼烧出了一股浓烈的臭味。
“这……怎么可能!”巩襄惊愕的嗓音有几分变调,“你一只鬼为什么会法术!”
“学的啊。”桑柒柒手指一晃,更多的符纸出现在她的长指中间,看着那阴影逐步被火苗点燃,宛若星星之火燎原,火红的光芒迅速铺散出去,她翘起唇,“虽然就学了几天,不过我觉得,跟你们对两招应该也不在话下。”
数十张符纸齐齐悬空,通过她身上浓郁的黑雾将不同的恶咒扩散出去。只一秒的时间,惠明便察觉到自己的身上窜起了些许的瘙痒。等他察觉到不对劲,低头拉开道袍的衣袖时,就见自己的手臂皮肤下面鼓起了一团一团的阴影,紧接着噗嗤一声,一根黑绿色的枝条破开皮肤从中窜了出来,裂开的血管从伤口处迸溅出鲜血,很快这些鲜血又被根须吸收,紧接着,在众目睽睽之下,枝条上长出了一个花苞。
什么东西?!
惠明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骇得脸色大变,手指下意识地拽住那花苞就要往外扯。身旁那戴着兜帽的男人察觉到他的动作,张嘴用嘶哑难听的嗓音喊道:“等等!”
但已经来不及了。
花苞连带着根茎被扯落,但与想象中的画面不同,枝条被拽起时,无数密密麻麻的根须撑起皮肤,在皮肤的外侧印出一个个弧度和鼓囊的痕迹。而后,兹拉的声响传来,惠明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他手臂上的整块皮肤都随着枝条根茎被掀起。
霎时间,被剥皮的手臂只剩下一片血肉模糊的骨架。
草。
饶是见多识广的巩襄几人,见状也不由得后退了一步,看向桑柒柒的目光中染上了几分明显的畏惧。但他们显然忘记了,惠明身上的恶咒只来自于桑柒柒身前的其中一张符纸,其他的符纸依旧在虎视眈眈,时刻盯住了他们。
最先预感到不对劲的是个脸上长了颗黑痣的老道,他忽觉身体变得僵硬,那本握着拂尘的手指一点点石化,吧嗒一声,法器毫无征兆地掉到了地上,而他的目光所及之处,只见皮肤开始转变颜色,上面似乎覆上了一层浓浓的石灰粉。
巩襄见状,立刻掐诀用符纸晕出的光笼罩住了老道,那光与老道手臂上的石灰颜色角逐,你吞我一口,我吞你一口,但随着桑柒柒符纸中的鬼气聚集得越多,那石灰色瞬间从小蛇粗细暴涨成大蟒。顷刻间,光晕被完全吞噬,石灰色飞速蔓延,眨眼间便覆盖了老道的全身。
一阵狂风吹来,强悍的力道将老道僵硬的身体吹得摇摇欲坠。
巩襄迅速从自己的施法失败中回过神来,抬起手臂企图撑住往下倒去的老道,但就在他的手掌与老道的后背接触到的那瞬间,老道睁着大大的眼睛,自他掌心啪嗒一声,碎成了无数碎片,而后碎片又在风的卷拂下成了碎屑与尘埃,从他的脸上砸过。
碎屑扑在脸上并未有疼痛,但巩襄的眼睛和口鼻像是被捂住了似的,一时间竟有些呼吸不畅。
其他人亦然。
谁也没想到,一个九幽通神会分部的负责人,竟以这么简单的方式死在了桑柒柒的手中。
更甚至,连死前挣扎着换身体的时间也没有。
看着桑柒柒身上蔓延出来的拘魂锁链轻易勾住老道的魂魄往后一拽,巩襄几人脸色白得厉害。
直到平阳子怒喝一声:“别再浪费时间被她逐个击破,快动手!”
他手中的拂尘点到符纸,一层层猩红色的光芒宛若屏障瞬间将剩余的把人全部笼罩住,试图将桑柒柒那些古怪的恶咒全部阻挡在外。平阳子的能力显然比周围那几位强上不少,桑柒柒用黑雾撞击那屏障时,屏障虽然发出了咚咚咚的撞击声,但却始终坚固地坚。挺着。
巩襄见到这一幕,蓦地松了口气。
但等眼角余光瞥见惠明的模样时,这口气又倏地吸了回去。
这才过去多长时间,惠明的身上竟然开满了花!那枝条不仅穿透了惠明的皮肤,甚至穿透了衣服钻出来,密密麻麻的,就像是山野间的腐木长出的各种菌类一样,随着吹来的风竟然还会轻轻地摇曳,令人毛骨悚然。
“惠明这情况怎么办?!”借助平阳子的屏障获得喘息时间的巩襄焦急询问,往常他与惠明关系也就一般,但眼下见识过了桑柒柒的厉害,自然知晓他们这边若损失的人数多了,桑柒柒那边便更不好对付了。
所以,惠明必须得救回来!
兜帽男人眉心皱得很紧,目光落在惠明血肉模糊的手臂以及失去血色的脸,他沉声道:“这女人的恶咒的着实有水平,想要解咒恐怕不易。”
以他们的本事想要解咒或许是可行的,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时间不够。
“我试试。”平阳子沉着脸上前,口中默念晦涩难懂的语言,迅速掐诀,但诀印自惠明身后出现,只维持了几秒便消失不见,而惠明的模样比起刚才却更虚弱了。
众人清晰地看到他浑身的血色逐渐退去,胖胖的身形也在短时间内变得瘦长起来,那些堆积在他身上的肉好似在眨眼间被吞得干干净净,与之相反的则是惠明身上的花苞,那从他脸上、脖颈里、手臂上、胸膛上长出来的花苞此刻竟绽放了大片。
这……
诡异,实在是太诡异了!
巩襄忍不住低吼起来:“这女人到底什么来路,怎么会有这么恐怖的东西,根本不像个正派人士!”
兜帽男人闻言便嗤笑:“正派人士?她是只鬼,你忘了吗?”
巩襄一噎。
气氛随着惠明的情况逐渐沉闷之际,平阳子出人意料地打开了自己的乾坤袋,从里面掏出了一具依靠符纸而保持完好的尸体。他看向惠明,意思很明确,后者也疯狂地点头。
巩襄他们看他这模样觉得可怕,他自己又何尝不是?更甚至,因为能清晰地感受到浑身的血肉被枝条吞咽吸收,更觉得无比恐慌。
他无法理解,桑柒柒这么漂亮的一姑娘,手段怎么会如此狠辣恶毒!
他尝试着张开嘴,但口腔内也探出了一根枝条,无法,只能艰难地用眼神去催促平阳子快点给他换灵。平阳子此刻倒也没有浪费时间,指尖微动,桃木剑抵在符纸之上,只见一道虚虚的灵魂逐渐从惠明的身体里钻了出来,只是,只一眼,现场所有人都失去了声音。
连平阳子手上的动作都有了几分停顿。
……那些花苞,竟然还开满了惠明的灵魂!
“哇偶。”惊叹声自耳边响起,隔着薄薄但无比坚硬的屏障,桑柒柒注视着惠明的灵魂,忍不住海豹鼓掌,甚至掏出手机咔嚓咔嚓疯狂拍照,并自夸道,“不愧是我,新改进的恶咒就是厉害。”
顿了顿,她像是想起了点什么,突然对平阳子一行说:“哦对了,建议你们离他远点,花开了的话,花粉是会传播的哦。”
几人脸色瞬变,猛地后退两步。
但当时距离惠明最近的巩襄却猛地察觉到了自己身上传来的瘙痒之意,他想到了什么,迅速拉起自己的袖子。只见皮肤鼓鼓囊囊,里头似有什么东西试图钻出,竟与刚才在惠明身上呈现出来的场景一模一样!
在惠明的身上见识了这恶咒的恐怖能力,巩襄再看自己的手臂,浑身都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张了张嘴,喉间却吐不出一个字,他的眼中开始涌起夸张的血丝,试图向平阳子求助,然而一抬眼却发现本离他很近的几人早在悄无声息中后退了许多步,与他拉出了一段距离。
而后,竟有人道:“连灵魂都是这样子,中了这恶咒就绝对没有解法,平阳子,将他们丢出去,否则等花苞开花,花粉再度蔓延开来,我们一个也逃不掉!”
话落的瞬间,惠明跟巩襄猛地抬头,眼眸死死地盯着他看。
“耿曹,你还是人么!”
耿曹面色不改,沉声道:“这是为了所有人考虑。”
平阳子虽未吭声,但微闪的眼眸显然在告知众人,他因为耿曹的提议而心动了。猝不及防间,惠明和巩襄忽觉身上传来一股挤压的痛感,呼吸也变得不畅。而他们与平阳子一行中间,赫然有一道微微闪烁着光晕的屏障伫立其上,成为了一道天堑,将双方隔绝在两侧。
惠明身上的花几乎已经彻底绽放,他的身形骤缩,浑身的骨头也变得无比松散,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啪嗒倒地。他趴伏在地面上,只剩下骨头的手臂一点点朝着面前的屏障探去,但手指触及到屏障的瞬间,他的骨头便恍若遭到了极重的撞击,轰得一下碎成了粉末。
惠明的意识开始逐渐消散,桑柒柒迈步走到他边上,扬眉道:“安心死啦,我会让他们来陪你的。”
旋即,她的手掌贴在了屏障上。
和惠明一样,桑柒柒同样感觉到了一股很强的力道伴随着灼烧的滚烫从她的掌心刺进去,但她红唇勾起弧度,猛地提气,周围所有流淌的黑雾在瞬间齐齐聚拢到她的身体里,再由她的掌心,轰然砸出!
砰!砰砰砰!
撞击声接连不断,位于屏障之内的平阳子几人赫然感受到了地面的震颤与摇晃,与此同时,无数的黑雾卷起飓风从另一侧席卷而来,在接近屏障时凝成了一把格外尖锐的匕首,刺进屏障。
咔啦,咔啦咔啦。
细微的声音在耳侧响起的刹那,平阳子面色骤变,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他猛地拔腿,起身的那一秒成保护伞一般的屏障顿时碎裂。
随后,那些古怪的空气、飞扬的花粉,都在这一刻拂面而来。
所有人大惊失色,纷纷筑起屏障试图阻挡。但桑柒柒却没再给机会,那张晃动在她正前方的符纸半晌没有动静,直到她将一缕鬼气没入其中,随后,一只修长、清瘦、带着尖锐指甲的手从里头伸了出来。依旧是不必露出所有身形,只有一条小臂,所裹挟的黑雾、夹带的气势便如狂风骤雨冲击几个道士。
兜帽男人身上的黑袍被风刃撕裂,兜帽被扬走,露出了他的全部面貌。
丑陋的五官镶嵌在坑坑洼洼的皮肤上,他的一只眼睛是普通的黑色,一只眼睛却透着几分猩红。一张脸仿佛被分成了两片,显得极为古怪。
桑柒柒的注意力被他吸引,认认真真端详了两眼,便发出了’嚯‘的一声,端着下巴摩挲感慨:“有意思。”
一具身体里竟然挤着两道灵魂,一道属于人,一道属于鬼。
这也能和谐相处的话……多少是带点本事在身上 。
但现在没关系了。
随着这阵疯狂的风将那几个道士掀飞,转眼他们便察觉到自己变得轻飘飘的,再定睛一看,看到属于自己的身体竟然被风卷在半空中时,满目愕然。
“什么鬼……”
充斥着无法言说的震惊从喉间溢出来,几个道士的脸色已经灰白一片。
时至此刻,他们若还不明白自己在桑柒柒的面前毫无还手能力,那就有点太蠢了!
他们所有挣扎的行为无异于蚍蜉撼树!
但与他们相反的是那兜帽男人,对方在灵魂被剥出身体以后,毫不犹豫地往地上那具本用来接收惠明的尸体而去,只是很可惜,在他的手指触碰上尸体冰冷的皮肤的那一秒,桑柒柒的一只脚踩在了那尸体的脖子上。
迎着兜帽男人倏然睁大的眼睛和撕心裂肺的’住手‘二字,桑柒柒脚尖用力。
咔哒。
喉骨在她的力道下碎成了渣滓,尸体的头颅啪嗒垂下来,被桑柒柒一脚踢到了远处。
目睹了全程的兜帽男人目眦欲裂,沙哑的嗓音中仿佛能喷出血来,看向桑柒柒的眼神里满是凶狠的恶意。但桑柒柒表情都没变一下,拘魂锁链困住完全没有挣扎余地的一群道士,丢进了乾坤麻袋。
随后,视线缓缓转向了现场独留的平阳子。
平阳子确实是这九个道士里能力最强的那一个,竟然能勉强躲过那致使身体与灵魂剥离的撞击。
不过……
桑柒柒歪着脑袋看他单膝跪在地上宛若老狗一般大张嘴巴喘气,身上的黑金道袍破破破烂烂,破烂之下依稀可见一道道溢出鲜血的伤口。但最令人瞩目的还是他狰狞的脸色,一缕黑雾再次迎头而去,这一次的平阳子只能狼狈地就地一滚躲开侵袭,可惜,黑雾是躲过了,却全然忘了身侧还站着个桑柒柒。
她俯身,脚尖踩在平阳子的小腿,手指从他的伤口探进去,揪住了对方的灵魂。
刺啦一声。
“啊——!”
嘶哑的尖叫瞬间刺破耳膜,桑柒柒面色不变地将他的灵魂扯出来。剧烈的疼痛令平阳子的灵魂疯狂抽搐,桑柒柒勾了勾唇,似笑非笑地道:“听潜虚说,你平时很喜欢换灵?没有符纸作为媒介第一次尝试灵魂与身体分家,感觉怎么样?”
平阳子疼得说不出话来,可那睁开的眼睛里裹着浓重的恨意,恨不得将桑柒柒千刀万剐。
桑柒柒自顾自地点头:“看来是不错,开心得说不出话来了。”
没再浪费时间,将平阳子塞进乾坤麻袋,桑柒柒环视了一圈四周,将所有的符纸收回去时,那恶鬼的手还在攀附在符纸上,她笑眯眯地冲那手挥了挥手 ,说了句:“谢谢咯,你真厉害。”
手缩回去的动作顿了顿,虽未开口,却也小幅度地挥了挥。
周遭浓郁的黑雾尽数消散,桑柒柒看了眼破破烂烂的屋子,抬手将阵法拔除,简单收拾了下后转身望向了某一处的方向。
手里提着乾坤麻袋,她的脑袋里响起兜帽男人的一番话——
过了今夜,或许大人所需要的神灵,便能现身了。
桑柒柒始终记得段绥与她提到的恶灵成型时所带来的灾祸,不知道段绥能不能及时阻拦。
…
滕兴省,丹林市。
深夜的街道两侧静悄悄的,穿着破烂的流浪汉背着重重的包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在路边,半晌,他停在了公园附近的长椅上。这些长椅一向都是他们睡觉的床铺,简单将背包放在头侧,他正要闭眼休息时,不远处的路边屏幕却亮起了光。
而后,屏幕上出现了几行字:
冯氏制药,用科学铸就希望的光!
试药志愿者招募电话,请拨打:0023XXX0987
试药?
流浪汉只看了一眼就闭上了眼睛,但没两分钟,他又倏地睁眼,重新拖着毫无睡意的身体一步步走向了与冯氏制药有合作的医院。
同一时刻,丹林市最豪华的别墅内。
年轻的道长双眼充满激动与兴奋地望着面前这具巨大的金像,金像的旁边是一具具叠起来的尸体。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尸体开始悄无声息地变少,而那金像竟然开始发出细微的晃动,每晃动一下,就有极度恐怖的气息从中蔓延出来。
在气息彻底笼罩整个空间时,金像缓缓睁开了猩红的眼睛。
年轻道长的眼底骤然爆发出亮光。
——神灵,成型了!
第110章 退圈第一百一十天 希望成空,必定破防……
110.
紧闭的空间内随着金像睁开眼, 倏地卷起一层一层的风浪,那风浪宛若利刃,刮过年轻道士的脸颊、身体时皆留下了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外翻的皮肉内部喷涌出浓稠的鲜血, 却又在血珠淌至脸颊、跌落至地面时,被气息一卷二净。
这一幕令李沭的表情愈发激动癫狂。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
九幽通神会其他的分部负责人全都是废物, 只有他才能为大人分忧!
颤抖的手指缓缓伸出,周围愈渐浓郁的气息已经开始从透明染上了乌黑,他的手探入其中完全瞧不见轮廓, 只有一阵若有若无的刺疼感从手背掌心的各处蔓延至脑部神经。
他脸上的笑容加深, 几乎迫不及待地想要跟人分享这个好消息。
然而, 就在他放下手臂想要转身的刹那,他的身体却受到了一股不知道来自何方的阻力, 一种奇异的滞缓性从身体的各个部分传来。他的脑袋命令自己的腿抬起往门的方向而去, 但事实上过去了足足三十秒,他的脚尖才艰难地腾空, 距离地面也不过一两分钟。
就像电影的慢放镜头。
怎么会这样?
脸上的狂喜在这一瞬间转为难以置信和震惊,他的心底还隐隐浮现起了几缕不知所措的担忧和不安。
也就是在这时,他突觉脸上传来痛感。
无法抬手去触摸脸颊,便也没法得知脸上的情况。李沭只能艰难扭头借助紧闭透彻的窗户去看自己的脸, 也是这一眼, 令他骨寒毛竖。
玻璃窗上,已经转为浓黑的气息宛若一只只手, 竟疯狂到扒开、撕扯他脸上血肉淋漓的伤口, 刺啦刺啦的声音入耳,那伤口也一点点被迫打开,更多的血没入了浓黑气息之中, 并被它吞噬得一干二净。
什么意思?
神灵……想要吃他?
这可怕的猜想令李沭的脸色瞬变,他猛地瞪大眼睛,紧缩的瞳孔无声诉说着他的恐惧,他开始疯狂地挣扎起来,但被滞缓的身体却始终都在拖后腿,他咬着牙,闭了闭眼睛以后,身体倏然倒地,与此同时,属于恶鬼的身影从中钻了出来。
不敢耽搁,李沭立刻扭头就跑。
但,身后狂风般的呼啸追逐而来,顷刻间就将李沭给团团围住。
李沭的瞳仁里涌现出几分冷意,他咬着牙,望着浓黑气息后的神像,隔着能见度极低的黑雾仿佛也能瞧见对方猩红的眼睛,他一字一字质问:“是我将你创造出来的,你竟想要杀我?”
金像并未开口。
它冰冷坚硬的金色外壳宛若盔甲与面具,但此时此刻,面具诡异地扬起了唇角。
而后,那股围困住李沭的气息便变得愈发浓烈厚重。被堵在其中的李沭清晰地感受到了更可怕、更含压迫感的威胁。
这,就是’神灵‘对他的回复。
李沭的表情彻底冷下来。
他沉着脸,心中涌现出一种被背叛的恶心与愤怒。但此时此刻,更为重要的是,他该如何在对方的手中逃脱。
作为创造出’神灵‘的人,他无比清楚眼前这只’神灵‘有多么的强大。只需要一个念头,它的气息就可以悄然无声地蔓延、扩散、入侵整个丹林市,届时,用不了两分钟,丹林市内生活的所有人都会在睡梦中察觉到身体变得酸软,体温开始升高,七窍开始流血。
它的气息就如瘟疫,只要它想,整个城市都将沦为炼狱。
这就是靠成千上万人的血肉、灵魂以及怨气滋生出来的恶灵!
与这样的恶灵作对,哪怕他曾是地府的行刑官,也没还手之力。
可他不愿意成为恶灵的养料,只能咬着牙搏一搏希望。
身上逐渐凝聚起属于自身的鬼气,但李沭的黑雾看上去明显比恶灵的黑雾要单薄很多。他深吸一口气,黑雾化作利刃一道道刺破围困住自己的气息,朝着金像的方向而去。但利刃没入浓黑的雾气中,连半分动静也没折腾出来,有的只是一片可怕的寂静。
李沭咬住牙。
该死。
心底喷涌而出的愤怒令他整张脸看上去异常扭曲,他紧紧握住拳头,指甲刺入掌心,痛意让他冷静。但下一刻周身如同海浪般涌动的气息却让他再回慌张。
金像面上的嘴角弧度越来越大,几秒钟之后,那些诡异的气息宛若游蛇,齐齐尖叫着冲向了李沭。后者见状,身体的反应比脑子更快,猛地转身朝着窗户的方向而去,但下一秒,他就像撞到了什么东西似的,身体被狠狠一弹,咻的一声撞回到了原位的同时,剧烈的疼痛从四肢百骸开始蔓延,他的额头冒出一层冷汗,浑身哆嗦得厉害,竟连起身的动作都难以自控。
金像透过黑色气息见到这一幕,喉中发出一道意味不明的笑声,气息加重,瞬间包裹住了李沭。
刹那间,惨叫响彻了整个空间。
别墅区内,安眠的众人纷纷惊醒,睁眼起身推开窗户,但入目的四周又是一片一如往常的寂静,顶着满含困倦的身体,他们挠挠头,心中虽感到古怪,却到底还是睡意战胜了困意,慢慢吞吞地重新回到床上闭上眼睛。
短暂的几秒时间于众人而言不值一提,于李沭而言,却像是漫长的一辈子。
被恶灵的气息包裹并吞食的时候,从未有过的疼痛令他的脑袋变得一片模糊,而等到恶灵气息吞食完他的腿部,逐渐来到腰腹之际,他已然疼得麻木,苍白脸上的神情也从痛苦变成了麻木与呆滞,倒是脑袋里的思绪有那么一刻清明了许多。
他忽的回忆起自己跟随那位大人时,对方许给他的权力与未来。
而现在,这一切都成了笑话,笑话!
轰!
恶灵气息刺入头部,卡嗤一声,李沭瞪着大睁的眼睛,张着嘴,被恶灵一口吞下。
浮动的气息逐渐变得平缓,并在几秒时间内逐步聚拢并凝成了一道虚影。金像中的猩红眼眸盯着虚影看了看,旋即闭眼,再睁眼之际,金像已然恢复冷冰冰且毫无生机的模样,而那虚影却宛若真正的人类站立,脸抬起时,玻璃窗户上印出了一张与李沭相差无几的脸。
他迈步走到门边,手指推开门,见到走廊处有三道人影正不安地站着。他们穿着道袍,年纪相差很大,但每个人的表情却十分相似,都紧紧皱着眉心,显然是听到了方才屋子里的尖叫。
为首略显年迈的道士瞧见他出现,面上的担忧瞬间散去,转为惊喜:“大人,您没事吧?”
恶灵歪了歪头。
他抬起手,怨气从他指尖蔓延,被窗户外吹来的风裹着飘向三个道士。三人对他的动作并不理解,但并未有所防备。李沭对待手底下的人虽没有多么的亲近,但总归是不差的,更何况近日来李沭嘴里总嚷着神灵即将成型,面上的兴奋难以掩盖,连带着他们,都得到了些以前从未见过的好东西。
眼下那风拂过他们的鼻尖时,三个道士完全没觉得哪里不对劲。
直到年纪最小的那个道士忽然觉得自己鼻子热热的,他下意识抬手一抹,就见手指上覆了一层浓稠的血。而后,不等他震惊、慌乱,他便察觉到自己的耳朵开始嗡嗡叫唤,周遭的一切声音都在此刻消失得干干净净,他的视力开始变得模糊,身体也变得沉重。
等再次听到声音时,是他感知到自己的身体开始天旋地转,再嘭得一声坠地时。
摔倒在地上,他模糊的视线开始被猩红的颜色占据,直到意识与生机一点点消散,他都没搞明白自己的身上发生了什么。
另外两人同样如此。
他们看到同伴七窍中突如其来的血液,手忙脚乱正要惊呼帮忙,却不曾想,厄运在下一秒便降临到的了自己的身上。
一双双眼睛睁大,眼中透露出来的迷茫直至死亡都未退却。
恶灵见到这一幕,深深吸了一口气,身上弥漫出来的气息将三个道士牢牢裹住,顷刻间尸体消失,灵魂消失,什么也没留下。
恶灵享受地张开双臂,闭眼再睁眼之际,他身上凝聚起来的气息宛若炸弹炸开,以脚下的这栋别墅为中心,无声但飞速向四周蔓延开去。
用不了多久,别墅区、附近的街道、整个丹林市,都将成为滋养他、助他变得更强大的风水宝地!
恶灵的眼中涌现浓浓的兴奋,迫不及待地想看到这座城市变成一座由他所制造的炼狱。
嘭。
嘭嘭嘭。
蔓延出去的气息忽然发出怪异的撞击声,又在某一刻被反弹至别墅内部,撞到了恶灵的脸上。他脸上的笑容微微收起,歪着脑袋环视四周,整栋别墅内的气息愈发浓郁,被挡回来的气息攀附着墙壁、门窗不停流淌,尝试着从门窗的缝隙中钻出去,但那些缝隙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似的,完完全全地将它们给逼了回来。
这是什么情况?
疑问从心头窜起,恶灵迈步走到窗口,手指抵上玻璃窗用力一推,本该脆弱的窗户此刻却如同最坚硬的城墙,完全没有丝毫晃动。
恶灵的表情逐渐变得沉凝。
他嘶哑着嗓音,低吼着问:“谁?”
吱呀一声,紧闭的别墅大门被人从外缓缓推开,一道修长高挑的人影自月色与路灯昏黄的光线下被勾出轮廓。与外界相连的空隙出现,那些遭到困扰的恶灵气息像是抓住了机会,企图以飞速窜出去,然而一抵达门口,却依旧被反弹回来,最终只能悻悻地在周边继续蔓延流淌。
与此同时,那道身影一步一步走近别墅,轮廓变得越来越清晰。
恶灵的瞳仁中逐渐印出一张俊美无俦的男性脸庞,狭长深邃的眼眸缓缓抬起之际,二者视线交错,仅一个最简单的交锋,恶灵身上包裹的气息毫无征兆地炸开,不安的情绪瞬间浸满整个胸腔。
“你、是、谁?”
简单的字音从喉咙里吐出来,不等段绥有所回复,灌满整个房间的恶灵气息便开始疯狂叫嚣着攻向了段绥,轰得一声巨响,浓烈的臭味与黑暗迎面而来,试图以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将自己送入段绥的鼻腔、头颅,复刻三个道士的死亡方式。
但五秒之后,它便知道这是无用功。
并非气息被抵挡,相反,这些气息在意识到自己可以接近男人时,肆无忌惮地围困住了男人,将他裹得严严实实。可偏偏,一秒过去,五秒过去,十秒过去,那些本该濒死的症状却始终都未在男人的身上展现。
段绥敛眸看着这些宛若有自我意识的恶灵气息,手指微微一抬。
轰得一声巨响。
一扇周围萦绕着浓郁黑雾的沉重大门出现在狭窄的别墅客厅内,门开启的瞬间,一股强大古怪的吸力自门缝内钻出来,同时,一只只长着无比尖锐指甲、浓黑的、属于恶鬼的手从中探了出来,艰难地攀附住大门,嘶哑尖叫。
恶灵瞥见这一幕,不安的预感加深。
但来不及反应,他便察觉到周围涌动的气息便毫无反抗之力地被强行卷到了门的缝隙处,他的气息顿时叫嚣得更加厉害,尖锐的声音刺痛着恶灵的头颅,他的眼睛开始一点点重回猩红的状态,并迅速回收聚拢气息。两方的对峙将气息当成了拔河的那根绳,但这根绳子显然没有那般结实,在噗嗤噗嗤的声音之下,气息竟然被撕裂成了两半,一半被门吞入其中,一半察觉到了危险,飞速朝着恶灵所在的方向逃窜。
就在恶灵抬手触及到那气息的瞬间,一只从门后探出来的手出其不意地追了上来。
长到夸张的五指张开,又聚拢。
那气息便在刹那被恶鬼的手给拽在掌心,倏地按进了门后。
这一幕令恶灵气息狂乱,猩红的眼珠里迸射出浓烈的愤怒 。他张开手臂,身上再度扩散出一道道深色的气息,并化作利刃刺向了段绥与黑色大门。同一时刻,他的身影宛若烟花炸开,融入周围的气息之中。
轰,轰轰!
一部分气息砸向大门,黑色大门被撞击地微微晃动起来。
令一部分的气息则是刺向了段绥的脖颈、心脏,并在接触到段绥的刹那形成了一种绞杀的姿态,紧紧缠住了段绥的四肢、蒙住了他口鼻。
噗嗤一声。
利刃刺入胸膛。
恶灵见到自己的攻击一击即中,眼瞳中浮现惊喜,然而这份惊喜实在过于短暂,利刃刺穿胸膛以后被他的气息所绞住的段绥的身体突然变成了一道黑雾,从他的掌心中飘了出去,并飘到了他的身后。
男性颀长的身躯于无声间被勾勒出来,段绥冷白长指轻轻一点,这团先前试图绞杀他的气息便再度嘭得一声炸开,紧接着,又有一股颜色更深的黑雾从四周涌现,铸成一座囚笼将这些散开的气息困于其中,并送往门后。
正与大门作对的恶灵气息见状,心中一惊,毫不犹豫地扭头飞向了囚笼,并用力地撞击囚笼。囚笼被这堪称癫狂的撞击撞得来回大弧度摆动,但却始终没能破出一道口子。不仅如此,囚笼与黑色大门间的距离在无形之间被迅速拉近,眼见着即将被送入门内,囚笼内部分散的气息再度聚拢,也不要命似的哐哐哐乱撞。
撞击的力道与声音一次比一次大,但囚笼却坚固得连条缝隙也未曾出现。
啪。
从门后伸出的一只手抓住了囚笼,并开始往回缩。
外侧的恶灵气息见状,立刻转移攻击方向。但对方却极为灵活,咻一下就带着囚笼钻进了门内。囚笼内部的恶灵气息挣扎尖叫,外部的恶灵气息不死心地想要追逐进入门内,可当门内的恶灵气息传出更为尖锐恐怖的叫声时,外部的恶灵气息蓦地顿住脚步,旋即迅速扭头,开始哐哐哐地撞起了别墅大厅内的玻璃。
他想逃。
嘭,嘭,嘭。
固若金汤的玻璃窗在数十次的撞击之后忽然开始摇摇欲坠,恶灵气息人性化地涌现出激动,再一次用力地撞击之后,整片玻璃哗啦破碎,而他也趁机钻出了别墅。
期间,他扭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年轻男人,当看到对方缓缓勾起唇角,面上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时,心中蓦地涌现出不安的预感。
“呦,怎么有条漏网之鱼。”
清脆悦耳的女声自左侧传来,恶灵气息顿时扭回脑袋,将目光投向了声源之地。
微弱的灯光下,桑柒柒半蹲在树上好整以暇地抱着双臂望过来,漂亮明媚的杏眼中夹着几分好奇与试探,几秒钟的对视之后,她缓缓扬起眉,问:“你就是成型了的恶灵?”
段绥的身影自门口一步踏至恶灵气息的身后,淡淡开口:“准确的说,现在是成型但只有二分之一的恶灵。”
恶灵气息听到段绥的声音,再听到他那带着几分嘲讽笑意的’二分之一‘,怒意再度暴涨。如果没有这个男人的存在,此时此刻来自他的诅咒已经彻底蔓延整个城市,不用十分钟,他就可以吸收更多人类的血肉灵魂与怨气,届时他的能力将再上一层楼。
而他的诅咒也将以丹林市为中心,向着全国各地蔓延。
他将会成为世界上最强的恶灵!
而非像现在一样,成型至此只吃了四个人不说,还被撕去了一半的身体,现在更是仓皇跑路,只为保全剩下的半截气息。
怨恨促使他的身影再度染上浓郁的黑雾,他咬咬牙,立刻冲向桑柒柒。
那男人他对付不了,这女的他还对付不了吗?!
嘭!
桑柒柒一把抓住直冲自己的脸而来的恶灵,手臂扬起再挥落,恶灵便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被绑上了千万斤重的巨石,竟毫无挣扎的能力,直直地被摔在了地上。
但这并非结束,而是开始。
桑柒柒揪着恶灵的一部分身躯,哐哐哐地往地上摔,又提起来,再摔。
摔得恶灵头晕脑胀,浑身酸疼。
等桑柒柒再提起时,恶灵已然宛若一条泄气的鱼,被倒挂着等死。
“好像也没我想象中那么厉害嘛。”暗暗嘀咕了一声,桑柒柒提着半截恶灵一把丢进了段绥的那扇门后。
啪嗒一声,大门关上。
她拍拍手掌,扭头去看段绥,段绥靠在树干上,回答她的上一个问题:“恶灵本身的作战能力的确一般。”
“但他闯祸的能力很强?”
“差不多。”段绥的手指抬起,将那扇漆黑的大门收起,走到桑柒柒的身边,道,“你消息得知的及时,我来得也算及时,在他企图对外人下手的时候成功阻拦,否则,等待我们的只会是几十万无法被拯救的普通人,他们将面临着绝望死去,死后的灵魂若无法回归地府,便也只能被恶灵吸收,再继续强大。”
“之后——”
男人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他道,“这恶灵将再成为九幽通神会那位幕后之主强大起来的养料。”
桑柒柒一愣:“九幽通神会背后那家伙要把这恶灵吃了?搁这儿玩大鱼吃小鱼呢。”
段绥轻笑一声:“咱们当鬼的,这不是最直接最有用的修炼方式吗?”
桑柒柒心道也是。
她也吃了不少呢-
桑柒柒跟段绥一通折腾回到殡葬一条龙已经快接近清晨,她捂着肚子去看段绥,后者看了眼时间,笑道:“走吧,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两人去吃了顿火锅。
吃完以后桑柒柒浑身舒坦,重新回到殡葬一条龙时,审讯都有劲儿了。
就是很可惜,平阳子那嘴实在是太硬了,饶是桑柒柒使出十八般手艺也没能撬开他的嘴巴,这让她感到十分挫败。
有损她地府第一专业折磨鬼大王的名号。
但除了平阳子之外的其他人都十分配合,尤其是已经被那花开恶咒给折磨疯了的巩襄,桑柒柒张嘴一问,他就迫不及待地将自己所知道的有关九幽通神会的一切消息都如实说了出来,随后,在感受到喉咙里钻出来的枝条时,巩襄更加恐慌,手指仓皇扯住桑柒柒的小腿,焦急催促:“你说了替我解咒。”
桑柒柒这回倒是一言九鼎,只不过,抬手解开花开恶咒后,又顺道往巩襄的身上下了个其他的恶咒。
得知自己被耍的巩襄瞬间破口大骂。
桑柒柒冲他做了个鬼脸,乐颠颠地跑向了段绥,提及了方才的审讯内容:“这么一看,九幽通神会幕后那家伙藏得很好啊,除了平阳子竟然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就是不知道等他闭关结束,出来发现自己变成了光杆司令是个什么表情。”
段绥想象着那画面,勾唇低笑。
希望成空,必定破防。
他说:“一定很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