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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美人夫郎攻了后 飞耳 24898 字 5个月前

找了黎源好几天,随着中秋节步步逼近,到处都是放孔明灯的人,着实找不到人,陈寅和贾怀也不再遮遮掩掩,索性让手下打着公务的名义,放开人寻找。

有时候闹出动静就按在陈氏余党身上。

反正他们这般嚣张办事也不是一次两次。

时不时陈寅的人就跟贾怀的人在街头巷尾碰面。

先前双方看见彼此还互相试探,嘲讽加挤兑一条龙服务。

中秋节头一天,他们再也笑不出来。

当初是谁说的,黎源那般善良淳朴的人,来了京城这种吃人的地方,只怕被欺负得厉害。

现在司狱所和情报司联合起来都翻不出一个人,这要说出去,只怕会被笑掉大牙。

贾怀愁得都懒得理会小林子抱大腿。

两人有时候站在平台上望着下城区说笑,真恨不得挤过去问问,满城孔明灯,他们究竟是怎么找出黎源那几盏。

明相也是,明明先前急得不得了,怎么眼下又不急了。

他就像有了定海神针,浮动的心再次平静下来。

贾怀有种预感,明相又要搞大事。

这种感觉在梨花村的时候再熟悉不过。

可那是梨花村呀,最厉害的不过是山里的大虫,整个村子才几百人,现在可是京城,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玄武殿,盯着议事局,盯着明相,明相又能做什么呢?.

大殿深处黑金银纹蜀锦微微动了动,隐约有个身影站起来。

突然小林子快步走进来,行径有些匆忙,又急急刹住脚,“禀明相,皇帝身边的李公公过来了。”

蜀锦后的身影站住,跟锦缎上的云鹿融为一体。

“让他进来。”

小林子磕了头退出去,不一会儿一位看着颇有气势的年长公公走进来,却在看见戚旻的瞬间矮了身子,恭敬地跪趴在地上。

戚旻拿了个最小计时的沙漏,倒过来,沙子开始快速流动,那公公听见动静不敢再有旁的心思,连忙说道,“皇帝他十分想念明相……”

戚旻清冷的声音响起,“半柱香。”

趴在地上的公公顿时急得满头大汗,匆忙开口,“皇帝想将九华宫正殿台阶换成白玉。”

戚旻点头,“可以。”

李公公又说,“明日中秋,皇帝想请明相与众臣同乐,宫里请了番邦舞姬前来表演,据说……”

戚旻打断他,“他自己玩得开心就是,我就不过去了。”

李公公想抬头,但实在受不了戚旻的威压,但是,但是为了皇帝他不得不开口,“皇帝想立皇后。”

戚旻依旧平淡,“可有人选。”

李公公说了几个名字,都是世家里待嫁的女儿,戚旻依旧想都不想,“可以,他自己想好选谁,把名字交给礼司。”

皇室没了自己的私库,所有开销由户司决定。

目前看着还成,但李公公是老人,一眼就看出皇帝这是被架空了,想要帮皇帝多要点东西,但是他又能做什么主,宫里太监实施自愿留存,不愿意留下的早就离开,一些年轻的吃药没几年都选择离开,盼着药力消失后也能传宗接代。

李公公身边早就没有什么得力的人。

他急忙说道,“皇帝乃是一国之君,一位皇后会不会……”

戚旻点点头,“看中的,若女子家里没有意见,都选到他身边,做皇后还是妃嫔他自己看着安排,银钱也会按历制划分。”

李公公顿时松了口气。

等人出去,戚旻未出声,里面一直站着的人影倒是先笑出来,“就他那出息……”

清亮女声里满是无奈和苍凉.

黑金鹿纹的蜀绣幕帘被掀起一角。

一张艳丽华贵的脸露出来,与戚旻有六七分相似,若李公公还在,一定会大惊失色,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三年前薨了的皇后娘娘。

她未着任何宫制服饰,穿着黑金银纹道袍,黑亮的长发简洁高束,眉宇间颇为英气。

她在戚旻身旁坐下,望过来的眼底透着怜惜和疼爱,这是她一手养大的幼弟,若是命好,子承父业,娶妻生子,位列三公,一辈子顶贵荣华,怎般都不会像现在这般,被世人误解,被朝臣猜忌,被权贵质疑。

她如孩子般疼爱的幼弟,披着长发,做夫郎装扮,顶着重压,在未有明灯的乱境里开凿一条无人走过的新路,那般辛苦与寂寞。

值得吗?

而她的长子好不容易过来一趟,却只字未提明日可是他舅舅的生辰,去年是戚旻的成年日,按礼制要行冠礼,拜父母,敬恩师,却因为这离奇的夫郎身份,不了了之,还让言官寻得机会在朝堂上明讥暗讽的骂了一通。

虽然那朝堂已是个摆设,长子不仅没呵斥言官,据说还掩袖打着哈欠任其骂完,真是蠢到极致。

戚旻终于搁下笔,却没有看戚长贞。

他对单家不存任何怜悯,终是对长姐有些歉意,“姐姐,我可保单怀民一世无忧。”

戚长贞眉眼间的杂色已经消散,只剩澄清和信任,“那是他的福气,管理天下本就不是易事。”

不仅要有脑子,还要有胸襟和魄力。

好巧,单怀民都没有。

他是被皇权养坏的种。

不仅他,许多权贵都如此。

大朝若不变革,百年内必亡。

若有异族入侵,不过五十年。

奢华富丽的巨轮其实内里已经千疮百孔。

戚长贞仔细打量幼弟,“那姐姐先祝明哥儿生辰安康。”

戚旻眼底浮现一丝笑意。

姐弟俩又谈了谈变革方面的事情,戚长贞离开时嘱咐戚旻早点歇息,戚旻嗯了一声又埋首案前,显然没有听进去。

月色将海面照得一片银亮。

港口的船只犹如归巢的鸟儿安静依偎。

远处的外邦大船却如同压境的军队沉默观望着,姐弟两人都清楚,大朝稳则易,不稳则犯。

千百年来,亘古不变的道理。

戚长贞是“死掉”的人,不能示人,她也住在玄武殿,不过是两层殿宇间的一处夹层。

环境并不差,只是没有窗。

长长的透气格渗过微弱光亮。

贾怀在前面小心翼翼引着戚长贞,除去昔日的主仆二人,再无其他宫人。

戚长贞走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黎源那孩子找到了吗?”

这件事贾怀接手后,陈寅便慢慢撤回人手。

他的人实在太扎眼。

有些权贵已经起反应,担心三十三日不眠夜再次上演,正四处打听活动,有的想离开京城搬去乡野,有的甚至想前往海外。

这不是一个好现象。

京城内寻人,贾怀比陈寅有优势,他的人大多没有转到明处,三年前营救四皇子时,他回到琴川府协助戚家力挽狂澜,一波波成熟的情报人员被他钉进京城,随他回京后,这些人早已在各行各业稳扎下来,他也一举晋升为大朝的王牌情报头目。

只不过,外人依旧不清楚他的真实身份。

只当戚旻怀念亡故的长姐,才将老人又调回身边。

两班人马不管平日里斗得如何,该交接的时候还是要交接,何况此事关乎黎源。

贾怀知道戚长贞心疼戚旻,自那件事发生后,皇后娘娘虽表面不显,可内里终究生了魔障,如今又是个死人身份,他便挑些有趣的说予戚长贞听。

为找到黎源。

贾怀当时让最精英的圈层开了个会,里面一半都是见过黎源的。

司狱所都没找到人,他们不敢大意。

在没有高科技设备辅助的情况下,信息灵通除去各家的看门本领,最重要的在于人多,满大街都是搜集情报的人,加上队列中只需一两个人头脑灵光的,就能找出线索。

但现在不能这般行事,明相自回朝野后,没有明目扩充自己的人手,如今政局逐步稳定,更不可能反向行之。

贾怀是个聪明的,将黎源的课堂搬过来,往昔都是单线汇报,例如贾怀手里掌握十条情报线,他将收到十条线索,里面有重复的,无效的,挑选出有效的再派人重查。

现在,他让大家开会。

以时间为轴线,一起往外抛线索,然后乱斗式讨论,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而他的手下又哪里缺少能人异士。

排出一切繁杂信息后,箭头落到一个叫宋文彩的身上。

这人也被陈寅的人怀疑过。

追踪过宋文彩的刑卫被请过来。

他不明白这个被排除嫌疑的人为何再次出现在大众视野里,因为怀疑过宋文彩,事后刑卫亲自跟过宋文彩,并没有什么异常。

宋文彩这人是典型的官三代纨绔土著。

祖父当过大官,卸任前已是太子宾客。

官运算有的,但不多。

宋文彩祖父任太子宾客时,当年的仁武皇帝还只是个小娃娃,等仁武皇帝执掌朝堂时,宋文彩祖父已经仙逝。

荣誉加身,实际好处不多。

到宋文彩父亲,只混了个从八品的闲职,而宋文彩本人,连官职都混不上,只能到城门做审核人员。

宋文彩的信息交到贾怀一行人手里时也没有引起太大注意,毕竟可疑的,疑似的都太多太多。

要说他哪里露馅儿,大约是因为体重。

半个月而已,胖了足足近二十斤。

事出反常必有妖!

陈寅手下办事,大多通过嫌疑人的神色行为痕迹来判断,贾怀手下办事,则通过“反常”来判断,说不出谁优劣,各有各的好。

宋文彩在京城好几处宅子,算不得大,在末流官宦家算比较富裕的,他并未与其父亲居住在一起,因为宋文彩的父亲娶了七位妾室,父子俩因为此事时常爆发冲突。

直到宋文彩问父亲以后自己也娶这么多妾室,能不能跟他父亲的妾室们享受同等待遇。

宋文彩的父亲自此不再催促他成亲。

两人井水不犯河水。

宋文彩并不固定住在哪个宅子,他玩乐随性,头一日去哪里喝了酒,当晚就择附近的一处睡觉,直到他开始频繁出入一处宅子。

这处宅子并没有什么奇特之处。

但是离海市不远。

宋文彩一开始去的不勤。

后面隔三差五就去住。

不当值的时候他都在外面打卡闲逛。

一到时间就猫回宅子里。

很快大家推测出,这人在外面闲逛是为了避人耳目。

那不用多想,宋文彩大抵在宅子里养了人,看情形也是不打算娶进家门的。

本是寻常事情,但与宋文彩这人性格极为不符合,他痛恨自己父亲朝三暮四,淫.乐后宅,断不会自己也如此行事。

一时间大家十分激动,推测宅子里藏的人多半是黎先生。

确定好后,贾怀的人恳请刑卫夜探宅子,结果探出来宋文彩每晚回去后对着他祖父的灵位磕头,嘴里念念有词,活像请神。

他之所以长这么胖,不过是每晚宵禁前,都让附近酒楼送来大量吃食,大家结合他白日行径,这家伙好像真的没吃什么东西,都存到晚上再吃,他吃得狼吞虎咽,看着又像因为什么事情压力太大导致暴饮暴食。

贾怀描述得绘声绘色,戚长贞脸上扫过淡淡的笑意。

“你们小心点是对的,他是不是跟黎源联系上了,可你们依旧不知道黎源在哪里?“

贾怀顿时露出痛苦的表情。

戚长贞摇摇头,似乎习惯贾怀如此耍宝,”明哥儿后面是个什么章法?”

贾怀没有隐瞒,“明相让我们暗中保护即可,也不用告诉源哥儿。”

戚长贞突然笑起来,“他把你们都骗了,这像是不与黎源联系的意思?不过他确实没通过你们联系黎源,父亲那里算不得犯规,幸好黎源这孩子聪明,不然明哥儿又要烦恼一段时日,父亲那里也落了下乘。”

贾怀皱起眉头,似懂非懂。

戚长贞毫无意外之色,又行几步顿住,窗外的月光被气口的木栅栏切割成条,在戚长贞脸上留下深浅不一的光影,“当年明哥儿接走祖母我能想明白,接走怀安……原来如此,明哥儿那时候便打定主意让怀安继承戚家。”

贾怀恍然大悟。

戚旻回京这条路一共走了九千九百九十九步。

唐末赵雾及天行第三位首领孙明俊就在附近埋伏,再后面是孟尝将军的千骑兵,而城内也做足准备。

只要有人对戚旻不利,将死无葬身之地。

可一旦亮兵,意图造反之名永世无法消除。

戚旻否了数条策略,披着斗篷,独步前往,那时候所有人都替他捏了把汗,不清楚皇帝会不会宣见罪臣之子戚旻。

直到再见戚长贞,贾怀才知这姐弟俩究竟心神相通到何种地步,亦或是说戚旻足智多妖到从蛛丝马迹里推测出坐在天宫重重屏风后的早不是什么仁武皇帝,而是戚长贞。

一姐一弟,一女一男。

做出无人敢想敢为的事情。

大胆到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可皇权之争还少了血色浸染?

好在,他们成功了。

贾怀当初可能也就愣了一盏茶的功夫,然后恭祝两位得偿所愿。

那时他想,世子就是世子,不论沦落到如何境地,家世学识赋予他的东西又怎么甘心屈于人下做个夫郎!

梨花村爱撒娇的小夫郎是假象。

黑金银纹斗篷下朴实却不凡的夫郎衣,也不过是迷惑人心的神论,亦或是一个借口。

他很高兴戚旻成为手握重权的明相。

等朝局稳定,权力统一,被世人不解的夫郎身份自会慢慢淡化,一切又有走上正轨的机会。

但此时戚长贞否定了他的想法。

她说明相想让四皇子继承太师府,且在接走四皇子前就做好打算。

什么意思?

贾怀不怀疑明相与黎源之间的感情。

但事情总有轻重缓急。

他能想象到的最完满结果,便是戚旻彻底稳定朝局,重获尊崇,再给黎源一个名分。

贾怀眼中显出震惊之色,只听戚长贞又说,“他终是选择一条最难走的路,众人只当他为了权势拿山神夫郎做幌子,却不想他为了让这个夫郎之名名正言顺,让权势为他做嫁衣。”

贾怀收起心中惊涛骇浪,连忙说道,“娘娘,明相没有这般儿女情长。”

戚长贞点头,“是,他没有,他只对黎源长情。”

戚长贞摇摇头,“各人有各人的命数,谁又能想到我会亲手血刃……”

贾怀连忙出声,左右观望防止有人,“娘娘起风了。”

戚长贞眼底的血色慢慢消散,坚韧的眉眼再次恢复如常,“无事,我敢做便敢认,他不仁我便不义,没什么好狡辩,看开后,夫妻一场不过是权势的利益抉择,他娶我并非因为爱惜我,我嫁他也并非倾慕他,我只是心疼明哥儿,若不是我执意如此,他在梨花村当个小夫郎未必不是件圆满的事情。”

贾怀心想世间又哪有双全法。

明相既不会舍弃家族的养育疼惜之恩,亦不会放弃跟源哥儿间的相遇相知之情,他走到现在这一步,并不是被逼迫,而是戚家儿郎主动选择的结果。

都是有情有义的好孩子。

戚长贞见他听明白,“就照明哥儿的意思,私下不要接济照顾黎源,父亲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的,你们若是帮他,对两人未必是件好事,另外,我想看看,黎源能不能接住明哥儿的这份情深义重。”

“至于明哥儿背地里要做什么,你们不是都在找人吗?哪里有时间一直盯着明哥儿,是不是?”

长长的木道留下斑驳的光影。

戚长贞的归宿未必就是殿宇夹层,但暂时她只能居于这里,不见天日,想见孩子也只能隔着布帘虚虚实实地看一眼。

她希望黎源能明白明哥儿的苦心。

也不辜负这片苦心。

第77章 中秋节

又见中秋,明月早早跃出海平面,却迟迟不升空。

往日总是灯火通明的上城区各行政部门难得熄了明灯。

住在上城区的权贵们则将府邸装饰得灯火通明,门前络绎不绝,访亲探友,香车宝马。

更多官员相互行礼后一路顺着官道朝下城区走去。

有马的骑马,有轿子的坐轿子,一个个都归心似箭。

一过上下城区的检查通道,街市熙攘,人流如织,更多人都在街上游玩,沿途的茶楼酒肆人满为患,路边随意卖艺的摊子都围满人,大人将孩童高高架在肩上,孩童手里拿着风车、灯笼,有兔子式样,也有弯月式样,好不应景。

有人出上城,就有人进上城。

一群群身材高挑的胡姬嘻嘻哈哈地朝里走,身上的佩玲叮咚作响,引得人频频回首张望,来给新帝献艺的番邦人士特别多,在他们眼里前往天宫还是极为荣耀的一件事.

玄武殿今日亦没有开会。

整个宫殿黑漆漆,在一片灯火通明的殿宇中显得有些奇怪。

因它的位置又在殿群右上角突起的一处,格外诡异。

新帝在正殿设宴款待他喜欢的臣子,歌舞升平,丝竹声声。

戚怀安坐的位置正好能看见玄武殿。

歌舞表演实在无聊,他更担心独自待在玄武殿的舅舅。

这两年舅舅每到佳节日都会很不开心。

他又想起还在梨花村的时候,舅舅生日那天又是多么开怀,黎叔叔真的将舅舅宠成一个孩子,连他都是羡慕的。

皇帝说了祝词,大臣们稀稀拉拉地恭贺。

倒不是不热情,而是人太少。

今年请假不来参加宫宴的比去年又多了一倍。

好在有不少番邦使者,歌舞表演也掩盖掉这种尴尬。

其中不少来参宴的臣子,也只是看着往日情面不愿将事情做得太难看。

那就是个吉祥物,捧着就行。

戚怀安知道,大臣们在面对他时要谨慎尊重得多。

现在有些人看不清明相的意图,其中不少权贵还猜测明相是不是想取单家而代之,戚怀安嗤笑,若是如此舅舅又何必大肆宣扬自己的夫郎身份,权贵们享乐太久,脑子跟大朝一样,烂成浆糊。

舅舅不会与权贵割袍断义,但他需要听话的,愿意改变的,其中有些人已经反应过来。

戚怀安觉得自己是反应最快的那批人,所以写话本子的事情就落到他身上?

那些话本子,他手都写麻了,写得怪恶心的。

一只小狐狸跟樵夫黏黏糊糊的。

他只要一代入舅舅跟黎叔叔就汗毛竖立,当年他年幼,舅舅究竟是怎么敢大庭广众下跟黎叔叔搂搂抱抱,亲亲热热的。

他才十三岁。

舅舅跟黎叔叔太无耻了!

戚怀安不耐烦跟过来结交的群臣交际,独自走到殿外远眺。

见他不想被打扰,周围人识趣也不敢过来。

清瘦的少年已经隐有帝王之势。

这便是大家看不懂明相的地方,废了新帝,却又将四皇子带在身边敦敦教诲,究竟意图为何。

突然戚怀安微微睁大眼睛。

只见棋盘似庞大的京城上空缓缓升起几盏孔明灯。

一开始浮于万家灯火之间,并不显眼。

四周也有不少其他的孔明灯。

等越飞越高,离开灯火的遮挡,它们过于整齐的排列方式就引人注意起来。

戚怀安数了数,一共七盏。

每一盏之间的距离等同。

等那七盏升到小半空的位置,又有两盏升起,是同一个地方。

然后是一盏。

戚怀安默默念了下:七二一

然后就没有了,他以为自己多想正要离开,又升起三盏。

这一组是四个数字:三一八六

接下来都以三个数字为一组,分别是:

四五六

五一零

三六零

九八七

戚怀安不确定那些是不是代表‘零’,因为那个单独飞起的一盏不如别的明亮,似燃未燃,将灭未灭,显得特别孤独。

他心中突然涌出一股难以形容的冲动,立马望向黑灯瞎火的玄武殿,他有种预感,那是黎叔叔燃的孔明灯,也只有舅舅明白这些数字代表的含义。

玄武殿栏杆旁,戚旻的手指紧紧抓着栏柱。

模糊掉的眼睛一刻不离地盯着半空的孔明灯。

小声的,珍惜的,一个个数着。

“七……二……一……”

“三……一……八……六……”

“五……一……零……”

“三……六……零……”

“九……八……七……”

戚旻伸出一只手捂住脸,海风轻轻吹拂他的长发,仿佛有只粗糙的手指拂开他的发丝,磨蹭他的脸庞。

轻轻地,温柔地,眷恋地说着,“亲爱的,生日快乐,是我啦,想念你,你别哭,对不起。”.

陈寅的人最先抵达燃放数字组合孔明灯的地方。

每组数字间隔了时间,第一组放飞上去,散落在下城区角落的人刚刚看见,今日是明相的生日,他们推测黎先生不会只放一组,心里兴奋异常,肯定能找到黎先生。

问题是到处都是放飞孔明灯的人,明灯不升到一定高度,没法分辨是不是含有特殊含义的数字组合,不过有人在高处眺望,明亮哨声响起时,报信的烟花飞上天,大家很快朝着信号点赶去。

围拢的圈子越来越小,小到陈寅的人时不时就撞上贾怀的人。

逛街的行人也不清楚为什么这个区域突然拥挤起来。

但假节日嘛,大家都不急着回家,所以慢慢逛着,还到处寻探是不是有热闹发生。

已经放飞第二组,到第三组时,两边的人开始急了。

终于在放四组时,让他们找到人。

年轻的男男女女执着花灯在水畔嬉闹,有人组织着按顺序放。

被抓来问了才知,有人免费拿给他们放,不过要按照要求放。

众人:……

等最后一组升空时,找过去的人看着几名小童嘻嘻哈哈地拍手。

其中一个还叫着,“这盏再等一下,叔叔说要数二十下才能放。”

于是一群孩子齐齐发出:一、二、三、四、五……

数到二十时放飞手里的孔明灯,又依法炮制下一盏。

找人的实在忍不住走过去询问,“你们见过送你们孔明灯的叔叔?”

小女孩眨着明亮的眼睛,重重点头,“嗯,是个好好看的叔叔。”

另一个孩童插嘴,“他还请我们吃糖。”

“那他在哪里?”

几个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摇头。

只小女孩笑着说,“他说我们放了孔明灯,他喜欢的人就会很开心。”

各位官爷:又是一大泡配方熟悉的猝不及防的狗粮。

众情报司人员已经考虑要不要吸纳黎先生进队伍工作。

众司狱所人员已经忧虑黎先生不要犯罪才好,很不好抓.

除了第一组是黎源亲自燃放,后面委托完就离开。

他今夜还有事情要办。

今日他没有挑着货担,不仅如此还特意打扮过,换上最好的衣裳。

这样自然显眼,他只能顺着人流多的地方走。

好在到处都是人,遇见表演杂耍的地方更是水泄不通。

河道也时不时有花船飘过,都是一家家租着出来游玩的。

黎源怀着激动的心情在人流里穿梭,虽然时间还早但没有什么时候像此时这般激动,他就像校园里刚刚开窍的毛头小子,怦然心动地等待着,期待着。

他把区域反反复复走了几遍,确定没有任何盲点后开始放慢脚步。

今年的狐狸灯特别流行。

小狐狸憨态可掬的样子让他想起珍珠总是望过来的眼睛。

有人坐在河边讲故事,围了不少人。

黎源寻了个不易被察觉的角落靠过去。

听着听着便有些耳熟,直到听见‘子都山’三个字,发现对方居然讲的子都山传说。

子都山最出名的传说就是山神化作樵夫给迷路村民指路的故事。

黎源当初将这个故事好好利用一番,加到子都山灵芝的宣传里。

不过这位讲的故事又有些不同,居然多出一只小狐狸。

黎源家就养过一只狐狸,听着格外亲切。

特别小狐狸可爱的模样跟珍珠很像,调皮起来也像,讨嫌起来则像阿紫。

故事大多都是围绕樵夫小狐狸展开,很是生动有趣。

但说着说着,黎源就察觉出没对。

怎么带了点颜色?

围观的人听得嘿嘿直笑,带着孩子的家长便笑着捂住孩子的耳朵。

说书人讲得艳而不俗,也没说那狐狸化了人形这种引人遐想的设定。

但黎源越听越觉得耳根发烫,感觉好似他跟珍珠的日常怎么被人偷窥了去。

直到一个小孩子高声问道,“小狐狸是樵夫的娘子吗?”

顿时大家一阵心照不宣的哄笑,说书人四周看了看,“散了吧散了吧,再讲下去老夫就要去那个地方赏月吃月饼了,各位有钱捧个钱场……”

黎源放了二十文钱进去,说书人自然一阵感谢。

抬头一看,见是位丰神俊逸的男子,便听对方笑着说,“不过是对平凡恩爱的夫夫,倒没有谁依附着谁。”

说书人愣了一瞬再看,人已经不见踪影。

说书人回想他拿到的话本子,虽没提及性别,但联系到天宫那位可不就是只公狐狸,可话本子里公狐狸极近娇媚夫郎之态,正是大家爱听的东西,又因为跟那位有关联,只要一想想高高在上的那位跟他的山神夫君相处时也会这般那般,便有种不能言说的快乐。

虽然大家都觉得那什么山神夫君是杜撰出来的,但能臆想着那位也有伏低做小的时刻,快乐加倍。

这便是这类话本子流行迅速的原因。

但这青年提醒得对,一年前大朝夫郎的地位就提高不少。

不仅不用签下身契,若夫郎与夫君和离或是休弃,夫郎都不用强制再嫁,再嫁自由,也可寡居,但不能择女子婚配。

虽最后一点好多人不明白,但现在也很明显,便是保护女子。

既然选择做夫郎,那定是喜欢男子的,实属没有必要为了子嗣又去祸害女子。

不过这条政令计入民计民生改革令里,很是不起眼的一条,没有被特别关注,也就谈及到那位时,大家挤眉弄眼的笑一笑。

说书人冲着青年消失的方向淡淡一笑,拱了拱手,算是谢过对方提醒。

故事嘛,还是香艳才招人喜欢,但往后讲述时还是应该政治正确才行,大朝早已换天,像他们这些走在信息传播前段的人,一定要掌握好方向,不能做遗老呀!

天色渐晚,街上如织的人流散了些。

黎源察觉到有目光落到他身上,他身材高挑,锦衣一穿更是出类拔萃,先前人多还不显,等一落单就招人,他紧走进步混进做堆的人流。

不想那目光跟着追过来,越来越炙热。

黎源顶着目光抬眼望去,只见一群番邦人迎面走来。

那些人穿着自己国家的服饰,体型高大壮硕,又爱在腰间悬挂配饰,走起来呼呼作响,其中不少番邦女。

番邦女的衣着看着像波斯或者大食那边的服饰,很是绚丽,衣着大胆,许多露出一截漂亮的细腰,头上披着沙丽,材质多变,有半透明纱状,也有不透明的绸缎,大多蒙着脸。

明艳的眼睛顾盼生辉。

纤细的手腕露在外面,上面戴满黄金珠宝配饰,还有铃铛,声音清脆悦耳。

他们高声交谈,露出豪迈的笑容,显得很是高兴。

黎源跟着人群与他们擦肩而过。

“站住!”身后有人高呼。

黎源脚步微顿,眼角瞥见一列官差站在他来时的路口高声说话,目光似乎正是望着他这个方向。

黎源垂下眼睛,脚步不停。

但行人的速度却慢下来,有人开始回头看热闹。

河岸边突然爆出一声鸣叫,直飞云霄,‘嘭’的一声巨响在半空炸开,璀璨的烟火散落人间,路人纷纷抬头望去,嘴里发出阵阵尖呼。

黎源收回目光,伸手牢牢牵住一截纤细的手腕,快速跃过前面的人流。

第78章 重逢

黎源一路疾行,抓着皓腕的力量越来越大,身后铃铛叮咚作响,翻飞的衣角风中纠缠。

两人分开人流,穿街过巷,绕过亭台楼宇,直至一长满芦苇的水畔。

黎源带头弯腰钻入桥下。

拱桥不高,刚够过一艘花舟。

黎源紧紧牵着身后的人,一直猫腰走到桥孔下方才猛地转身拥住身后的人。

怀中身躯不复往昔柔软,纤细的腰身盈盈一握,但认不错,化成灰也认不错。

待到两人松开,面纱上一双美目圆溜溜地看着他,眼底的光夺目璀璨,调皮又狡黠。

一如往昔。

“公子为何带我来这里,可是认错人?”

清悦的嗓音带着一丝沙哑。

语调也是调皮的。

两年前,小狐狸狠着心收起所有眷恋,跳上马车离去。

两年后,小狐狸穿着偷来的沙丽,坠着满身金光,躲在人群里希望能将他找出来。

他不能出声,无法言语。

因为到处都是搜寻他们的猎人。

他盖住自己的漂亮毛发,用渴望祈求的眼神看着他的神明。

认出他来,一定要认出他来。

神明不会让他失望。

神明从不让他失望。

黎源看着眼前仿若幻境里走出来的影,伸出手将对方脸颊旁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

再开口声音带着点颤音,“你与我喜欢的人长得好像,我等了他好久,他都不来,请问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那双漂亮的眼睛不再调皮,蓦地一下红起来,蒙上一层水雾。

星辰浮动的面纱缓缓滑过,朝思暮想的容颜真实出现,那红一层层晕染开,像女子精心装扮已久的啼妆,目光里的哀思仿佛溢涨的河水,哽咽地轻唤,担心大点声就从梦里醒来,“哥哥……”

黎源再次将人紧紧拥入怀里,“珍珠。”.

眼前的河水静静流淌。

热闹的人流散又聚,烟花时响时消,一时半刻不会消停。

黎源将人紧紧搂在怀里,两人依偎在河堤,手指交握,拨弄着彼此无名指上的细戒。

细戒戴得太久,融了思念和岁华,泛着淡淡莹润光泽。

他们有很多话要说,却没有人先开口。

孤寂太久的人需要先取暖。

可戚旻的时间不多。

感受到他的燥意,黎源捻起浅金色的沙丽,“穿这身出来,牺牲蛮大的。”

窝在怀里的人静了静,然后有些懊恼地扒拉黎源的大腿,一下不够,连着两三下。

这人当年最正衣冠,即便夏季在家也穿得严实,只后来被自己带坏,但也是得体的,不想今日竟然穿着女装满大街跑。

黎源知道他为何如此,目光暖了又暖,低头靠近戚旻的耳畔,“很好看。”

戚旻坐起来些,眼底的寒冰融成春水,整只手都缠到黎源的腰上,“哥哥怎么认出我的?”

两队擦肩而过,不过一瞬,即便是戚旻在那瞬也紧张几分。

黎源掏出一张纸条,上面是四个数字,一个坐标,“你都告诉我区域了,我可不得在这片区域到处巡逛,坊内可能性不大,主街官差多也不太可能,狭窄巷道高墙之下不方便,得视野开阔又有脱身之便,现在整个京城下城区的地图都在哥哥脑海里,一想只有靠近水域的这边可能性最大。”

这便是黎源,从不敷衍戚旻,无论戚旻询问什么,他都细细解释。

两年不见的陌生感尚未堆积便消散在熟稔的习惯里。

“刚才出声的那些官差不是来寻我的?”

戚旻摇头,“不是,我当时心都提到嗓子眼,害怕你一着急拉着我就跑,又担心你根本没认出我错过机会。”

黎源失笑,“这般不相信哥哥,你在番邦人群里都快把哥哥盯出个洞。”

戚旻突然仰起脸,脸上带着一抹天真,“哥哥喜欢不?”

黎源抚摸着这张熟悉的脸庞,他的珍珠瘦了很多,若不是有面纱掩盖只露出眼睛,怕是很难盖住男儿特征,原先的五官漂亮却圆润,线条柔和,如今瘦下来又年长两岁,便带出锋利感,显得更加明艳,却绝不会被认作女子。

黎源轻轻抚摸戚旻的脸,目光一寸寸扫过,将人刻到心底后,才将柔软的嘴唇贴上去。

一开始两人只是浅浅的碰触,就像小动物靠鼻尖熟悉彼此的气息。

也不知谁先探入,便一发不可收拾,越吻越急。

静静流淌的河水伴着两人喘.息的声音。

戚旻只能待一个时辰,但对黎源来说已经足够慰藉相思之苦。

那日他走在街上,也不知是谁经过突然往他手里塞了纸条。

直到走到无人处展开纸条,看见熟悉字迹的时候,即便是黎源这般稳重的人也差点落下眼泪,近两年等待,所有的辛苦和不安都在这刻消散。

他努力的,坚持的,珍珠也同样努力着,坚持着。

看着坐标,他便知珍珠收到他的孔明灯信号,想来也收到他的生日祝福,顿时心中的遗憾散去不少,这种方式未尝不是一种浪漫。

“今日是中秋又是你的生辰,偷偷溜出来没问题吗?”黎源说着自己的担忧。

戚旻的嘴唇变得红润潮湿,他痴痴地看着黎源,“我没住家里。”

再无下文。

黎源放置膝盖的拳头缓缓捏握成拳,两人亲吻时戚旻头上的沙丽滑落,一头秀发披散着,他轻轻抚摸戚旻的长发,指尖微微颤抖,“你没有隐藏夫郎身份?”

又趴回到黎源腿上的戚旻静静看着河水,“哥哥希望我怎么隐藏?”

做回世子,反正也无人知晓,再按照世子该有的路,娶妻生子,位列三公?

黎源沉默片刻,“哥哥哪里会怪你,哥哥恨不得所有人知晓我们的关系,只是看不得你受委屈。”

戚旻开心地摇头,“不委屈的,跟哥哥的事情又哪里委屈?”

发生的事情无法改变,黎源也不愿在这种事情上纠缠浪费时间。

“既然你不住家里,搬来与我住可好?”

戚旻直起身子定定看着黎源,“哥哥你说什么?”

黎源心疼道,“我知你父亲反对我们在一起,但我们并非无媒苟合,我不知你这两年如何生活,端看你现在这般样子,定然没人好好照顾你。”

自戚旻说他不住家里,黎源已经想象出珍珠被家里扫地出门的惨状。

戚旻最喜欢黎源这般心疼紧张他的摸样,只仔细盯着黎源的五官细看,哥哥比往日更加俊朗,眉宇间也有了成熟男儿的气概。

他勾起嘴角,“哥哥又乱想什么,我哪里就混得这般惨,即便父亲不管我,祖母难道还忍心看我流落街头。”

黎源尴尬失笑,是他想岔了。

戚旻开口,显得很是随意,“我现在在天宫做事,那里事情太多,没有时间回去罢了,再就是我现在身份特殊,经常走动会招来人诟病。”

黎源当他说的夫郎身份。

听他说工作累便又担忧地看着戚旻,“我听闻那名妖相的风评不好,你平日做事与他打交道多吗?”

那一层层政令紧锣密鼓地发下去,黎源最大的感触,这位妖相不仅有强烈的政治野心,还是个工作狂,珍珠这身子哪里吃得消。

戚旻眼里闪过一丝紧张和不安,那些算不得谣言的谣言,哥哥听说了几分?

便听黎源又说,“不过他看起来很有政治抱负,这种人不是睚眦必报的人,我只担心工作太多会辛苦。”

戚旻绷紧的腰间缓缓松开些许,他有些不自然地询问,“你还听说关于他的什么?”

黎源想了想,“说他是什么山神夫郎,民间还有杜撰的小狐狸和樵夫的故事,映射的就是他吧!”

黎源突然一顿,紧盯着戚旻。

戚旻头皮一层层抓紧。

黎源有些严肃地看着戚旻,“他不会是盗用你身上发生的事情吧,留你在天宫做事该不会担心你泄露秘密才强行扣押着你?”

戚旻愣愣地看着黎源。

又忽的一下开怀地笑起来。

这便是他心思纯正的黎哥哥呀!

永远不会把他往坏处想。

如果黎源再晚入京一年,戚旻有信心将某些事的负面影响降到最低,让朝气蓬勃的大朝发出万丈金光,世人便不易注意到光辉下的阴霾。

但黎源提前来了,有些东西便藏不住了。

如果哥哥有一天发现他的小狐狸不仅吃人,还吃了很多人,哥哥还会一如既往疼惜小狐狸吗?

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落霞寺方丈大师的劝诫犹如钟鸣不绝于耳。

戚旻藏起眼底的忧虑和不安。

“哥哥不要担心,珍珠哪里就笨到让人随意欺负。”

黎源见戚旻不像说谎,慢慢放下心。

“你父亲那里……”

戚旻认真看着黎源,“父亲那里我想办法,哥哥相信我好吗,我们需要一点时间。”

“那哥哥能帮珍珠做什么?”

戚旻心中一阵潮湿,他想说哥哥什么都不用做,安稳的在京城生活下去即可,他会尽一切努力在哥哥知晓全部真相前换回一点好名声。

也让父亲看懂他们的努力和坚持。

但他又清楚黎源不会独自静好。

“哥哥不是说让珍珠搬来一起住,哥哥现在可有住处?”

黎源尴尬地挠头。

戚旻狡黠一笑,“哥哥不着急,等哥哥有住处了,珍珠再搬过来。”

哎呀,买房的事情居然这么快提上议程。

果然有房才会有老婆。

黎源搂紧戚旻,时间一点点流逝,下一次见面不知是什么时候。

“哥哥准备做饮食生意,其实就是小摊贩,会不会令珍珠为难?”

戚旻嗔怪地看着黎源,“我记得哥哥说过靠双手创造的东西不寒碜。”

黎源笑着点头,“这里不比梨花村,即便是梨花村婚嫁也要看门当户对,我也不能太寒碜,平白委屈你。”

他话音一转,“我看见政令的意图要大力推行海运,哥哥去跑海运如何?”

戚旻顿时秀眉竖立,“你敢去我就打断你的腿。”

黎源呵呵笑起来,“珍珠这般凶的吗?”

戚旻是真的着急,担心黎源背着他跑海运,那海里的风浪大起来又不识人,于是搂着黎源的脖子要哭不哭,“哥哥,你不要去好不好,穷点就穷点,珍珠真的不在意。”

黎源淡笑着看着眼前的珍珠,即便前面还有刀山火海又如何。

两人同心协力总能度过难关,他知晓珍珠有很多秘密,但他相信珍珠不是故意隐瞒,就像当年他藏着婚书,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而一切不过是为了对方着想。

虽然后面做得并不好,惹得珍珠整日担忧伤心。

如今换过来,不管他内心多么担忧,也不能表现出来让珍珠难做。

“哥哥不去,哥哥先做小摊贩的生意,目前考察得差不多。”

“我许你做富家翁,来了京城也如此。”黎源眼神渐渐坚定。

或许命运就是如此,上辈子总想着避开大城市,不喜欢那里的环境也好,厌恶复杂的利益关系也罢,如今命运兜兜转转,他势必还是要回到复杂的地方。

兴许这就是他逃不开的宿命。

既然逃不开,黎源便沉下心认真面对。

他一向不缺乏耐心和毅力。

戚旻眼中的不安藏得更深,他知道黎源应承过的东西就不会违背。

他不知道两人的终点是什么,神论推翻后的世人辱骂,还是家族同僚的祝福,后者戚旻没有期待过,只要能不被关注不被留意的跟黎源走下去便是最好的结局。

他要求的不多,只要黎源不拿异样的眼神看着他。

所以他更珍惜眼前,眼前眼神沉凝坚毅的黎源,眼前一如既往的黎源。

便是让他安稳的最大靠山。

戚旻轻轻凑过去,柔软的嘴唇再次贴向黎源。

黎源慢慢回应,两人不像方才吻得急切,绵绵的情谊变成鼓励彼此的力量涌入孤独已久的心魂。

两人分开时额头顶着额头。

突然觉得远处的水面有些异样,两人一前一后望过去,只见一船花娘子皆拿扇子掩着嘴看着他们偷笑,目光灼灼,左顾右盼,亦有活泼的正拉着旁人指着他们。

见两人反应过来,顿时哄堂大笑,兴奋的还掬着水玩乐起来。

她们笑得东倒西歪,却又带着善意。

黎源早将戚旻的脑袋按进怀里,冲诸位花娘子们行了行礼。

被这般俊朗的男子礼待,她们自然是高兴的,虽未看清怀里的人什么样子,但这般袒护应该是极其疼惜对方。

不用多说又脑补出多少痴男怨女的情爱故事。

这一幕不知又会被流传多久。

第79章 咖啡鲜果

相聚的时间太短,说不了太多的事情。

不过从珍珠的话不难判断,珍珠父亲并不接纳两人关系,但珍珠曝露夫郎身份,强行出柜令得事情没有扭转机会。

这一行为令大家长十分生气。

好在珍珠已经离家,有着自己的事业,倒不需要看家人脸色。

但两人暂时不能光明正大的往来。

珍珠与他的父亲还在打拉锯战呢!

若毫无顾忌的往来,则是将家长的颜面踩在地上,珍珠重情义,不会如此,黎源重孝道,亦不会如此。

看来两人想在一起还并非买房这般简单。

珍珠为了两人能在一起,终是走了一条十分艰难的路。

而黎源又怎会在这艰难时刻拖珍珠的后腿。

黎源心疼之余燃起斗志。

他要努力赚钱养家。

在梨花村没让珍珠受过委屈,来了京城也应如此.

关于船舶司的最终议案彻底通过。

工程司在几番消耗下早已精疲力尽,如今除去积极配合议事局再无能力做出其他动作。

旧权贵想插的人,想安排进去的势力一项都没能成行,明相在此事上前所未有的强硬。

沉寂二十年的船舶司再次运转起来。

生产大型船只的巨齿发出激昂的轰鸣。

大人们获得短暂休息时间,侍从们如贯而入,端着美味吃食进来,分量都不大,但品类丰富,其中铜钱大小的云吞最受欢迎。

一时间只有碗勺碰撞的声音。

大人们的平均年岁不大,三十多岁左右,放在以往在各部门只能做个不上不下的官职,即便再有才华也要熬资历,都是权贵勋门,上面的不退,他们便永无机会,而很多时候内阁,三公能撑到皇帝换位都不下。

大家私下有句玩笑话,大朝当官比寿命。

于是王八这种生物颇受欢迎,许多人家里都供养着。

但现在不一样,议事局虽然很辛苦,但诸位的政治抱负都能得以实现,不像过去,一件事翻来覆去讨论,一个月也拿不出章程。

现在不行,三日拿不出章程就可能失去参与议事局工作的可能,他们很清楚明相要什么,一开始还怀疑过,新上位的笼络人心是常见手段,但跟着明相行事一段时间,再看看同僚跟自己极度相似的状况,他们便知这可能是唯一一次飞升希望,若不抓住,等着家族的长辈退位吗?

等议事局的轮子真的转动起来,参与的重要改革越来越多,他们变得异常兴奋,那种抱负被实现,理想得以验证的快乐不要太明显。

就是真他喵的累呀!

从议事局走出去的大人最好认,衣着几乎都带着褶皱,形容颇为狼狈,眼下乌青,眼底布满红血色,但眼神却异常明亮,接近癫狂。

戚怀安有些疲惫地捏了捏发酸的肩膀。

他已经有两日没有看见放飞的孔明灯,原以为舅舅会失心疯,结果舅舅的情绪蛮稳定。

居然平稳度过中秋节。

搞的玄武殿的侍从们紧张许久。

晚上批完奏折,临走前他随意说道,“贾公公他们还未找到黎叔叔?”

舅舅仿若未听见,看来是不想聊这件事。

走到门口他回头望去,舅舅勾着嘴角逗弄阿紫,那狐狸长得油光水滑,毛发更是厚实蓬松,连着长尾躺着软榻上,与人等高。

再看着耷拉着脑袋守在外面的贾公公,戚怀安睁大眼睛。

贾怀觉得很心累,他们奉明相的命令出去找黎源,戏份那是演得足足的,因为他们根本不是演戏,全是真情实意,等他们把京城闹得鸡飞狗跳,估计太师府都在想他们怎么这般笨,还没找到人的时候,明相自己跑去跟黎源见面了。

声东击西。

他们都是一群被明相利用的棋子。

他好恨,皇后娘娘明明都提醒他提醒得那般明显。

他都没留个人跟着明相。

留是留了,留的第一大叛徒小林子。

明相的胆子真的太大了,这京城里不是没有想暗杀他的人。

虽然被清理得差不多,谁知道有没有漏网之鱼。

那黎源是镶金还是镶钻,就值得明相冒这个险跑出去见一见?

而且他到现在都没查出明相是怎么瞒过众人视线跑出去的。

不过陈寅倒是知道他怎么回来的。

因为是陈寅去外面接的明相,回来后眼底藏满震撼和欲言又止。

就很难评那样。

所以,明相到底干了什么,能让陈寅露出那种表情。

贾怀觉得心累,不管了,不想管了,就没见过哪家孩子这么闹腾。

一点不让人省心.

黎源原本打算做甜品甜汤生意。

因营业执照和厨房卫生问题搁置下来。

营业执照他找卖豆花的小哥问过,小哥叫花三,告诉黎源倒不是每个人都要审核,大多都是过去做个登记,每月上交税银即可,若逾期不交,被抓住后会罚得厉害。

因税银不高,偷税漏税的不多。

又好多都在固定摊位摆摊,只有生意不好时才会走街串巷,所以片区内差役都认得脸熟,便更没有人偷税漏税。

戚旻让黎源不用担心,安心在京城生活。

黎源暂时不想暴露,珍珠说有空便来寻他,他便说了暂住地址,两人难得见一次,若是被珍珠父亲知道,好不易得来的见面机会又会被阻挠。

黎源不会闭门造车,没事就去海市逛。

除去常见的各类海鲜海产品,偶尔还能渔民捕到鲸鱼,那场面就十分壮大,前前后后十几条渔船敲锣打鼓地网回来。

一般情况这种被耗得精疲力尽的鲸鱼到上岸时几乎死得差不多,渔民在岸边肢解剥皮,等运到海市时已经分割好,好的部分一大早就被人订走。

各类肉类蔬菜类瓜果类也丰富。

水果区,黎源还看见椰子等南方水果,等看见菠萝蜜榴莲时,黎源露出惊讶表情,怎么运过来的?

摊主得意地看着黎源,“小哥儿不认识吧,这都是番邦水果,喜欢吃的特别喜欢,不喜欢的那是一点都吃不了。”

黎源点点头,指着一个压在下面的榴莲,“这个熟了您把它放上来赶紧卖掉。”

摊主一看果然,不然等发酵的气味飘得到处都是,好奇想买的都不买了,这水果他喜欢吃,刚运过来买的人还不多。

人类对新鲜事物的接受度不高。

摊主跟黎源道谢,心想这小哥儿还是个见多识广的。

黎源倒不是乱逛,他还是对农业最为熟悉。

京城也有种植地,但不在城内,他没法跑去考察,更不会去种地,其实从交易市场也能学到很多东西。

黎源突然在一处摊贩停下来。

摊主是个外国人,看皮肤容貌应该是南洋那边的,他会说大朝话热情地吆喝黎源看货物,茶叶最多,不过是红茶,还有香料大米,水果有番石榴木瓜,品相不太好,显然放置有段时间,买的人不多。

两人攀谈片刻,原来这人只拿出部分产品出来,更多的还在船上,他跟着的那艘船并不大,一路航行近一个月才抵达大朝京城。

黎源询问,南方也有城市,为何绕一大圈来大朝,摊主笑得率真,为了见见世面也想看看有什么能赚钱的,显然他把外面想得太简单,南方水果亦保存,但路途耗费时间太久,损耗较多,而且像芒果的储存方法跟菠萝蜜又不一想。

黎源想了想说道,“下次你还来不如把芒果制成芒果干带过来。”

摊贩连忙问,“什么是芒果干?”

黎源简单说了说水果制干的过程,摊贩听得一愣一愣,等明白后顿时感激地跟黎源道谢,又给黎源装了好些芒果和红茶作为谢礼。

黎源只不过有点想吃芒果干了,想来珍珠也是喜欢的。

而这次交流对于摊贩也颇多收获,学到技术远比卖出多少东西值钱得多,这不正是他们不远千里来到大朝的意义吗?

黎源正要离开突然扫见一堆外形很像红樱桃的硬壳果实,这不是新鲜的咖啡豆吗?同样因为放置时间太久,外皮有些蔫,

这次摊贩是一点介绍热情都没有,看样子无人问津很久,黎源捏着咖啡豆鲜果琢磨,按照时间,咖啡这种饮品现在应该在许多地方慢慢流行起来,进入大朝只怕也有些年,只是饮用方式尚未被大朝接受。

因为大朝更崇茶饮。

但是看着数量并不低的番邦商客,黎源脑子里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大朝不是需要外来物品吗?

除去工业急需大量资源,什么外来的东西还能在大朝掀起风浪?

民以食为天,历史上太多饮食习惯发生改变的案例,而后世处处可见的咖啡馆不就验证这一点吗?

当然,咖啡的流行跟资本的全球性扩展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但眼前这一堆堆外国人不就是最好的客源?

有点小激动。

黎源带着目的又跟摊贩聊了片刻,问他饮食是否习惯,对如今的大朝是否满意,对方显然想跟大朝人搞好关系,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饮食还行,毕竟对方来自南洋,习惯差异不像西番那般明显,城内兴起的馕饼就是迎合西番人的口味。

正说着迎面走来一大群西番人,这些人比天竺大食那边的更加壮实,且带着浓浓的杀伤性极高的自产香水,大约他们自己也觉得不文雅,又洒了很多香粉,混合气味连黎源对面的摊贩都偷偷拿袖子捂了捂。

不过那群人很大方,走到一处大朝人经营的茶行买了很多茶叶。

这年头但凡能远洋经商的人不说富可敌国,那也是腰缠万贯。

黎源便问摊贩这些咖啡豆鲜果怎么食用。

有两种方式,一种生食,鲜果带有甜味,味道不错,还有一种就是后世弄出花样的食用方式,取豆烘焙后磨粉煮制或萃取成咖啡液。

按照商贩所说,黎源发现现在的咖啡饮用方法还很局限,应该是受器具限制。

黎源的大学就种植咖啡豆,实验室还有不同时代的咖啡器具,供学生们学习研究。

每到咖啡豆成熟,学生们就结伴去采集烘干,制成豆后再做成咖啡,寓教于乐,格外有趣。

制作咖啡并不难,前序准备工作才麻烦。

咖啡鲜果制成咖啡豆至少需要晾晒五周,黎源不可能等那么久,询问摊贩有没有晒干的咖啡豆。

聊天聊得正哈皮的摊贩眼睛明显亮起来。

自然是有的,带的还不少,最开始就摆着晒好的咖啡豆,也有人询问过,发现味道苦涩,使用方法更是奇怪,再无人问津。

后来迫于无奈才将鲜果摆出来,希望能骗一个是一个。

两人约好三日后一起去船上看咖啡豆。

等黎源踩着晚霞归家时,看见他的行李被房东堆在门口,看见黎源的瞬间,本在门口张望的房东面上顿时闪过一丝心虚。

第80章 暴露

宋文彩真的觉得烦死了。

明明甩掉的人怎么又贴上来,这次连掩饰都不掩饰,两人一组坠在他身后,三个街口一换,再时不时撩起外面的披风,露出里面黑岑岑的雁翎刀。

他本想到彻底摆脱怀疑的方法。

这不正在操作吗?

怎么就不给点排练时间。

宋文彩也懒得再搞什么迂回曲折,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赶紧把人引到梨花村那里去,至于能不能发现梨花村那就跟他无关了。

反正他不想再掺和这件事。

也不想想他最近过的什么日子,日渐憔悴不说,还日趋肥胖,不想娶亲和不吸引人那是两回事。

宋文彩擦擦额头的汗渍,疾步朝着黎源的住处赶去,跟着的两人对视一眼,看来逼迫有用,宋文彩总算开始行动。

街角正在忙碌的小贩突然放下手里的事情,转身就跑,他们不像司狱所的人可以飞檐走壁,要将信息第一时间传递进天宫,必须滚动式快速传播。

那两人心中暗骂,贾怀就在明相身边,要是得到消息立马就能邀功,明明是他们先想到办法,情报司真是一群捡白食的阴险小人。

两人速速分开,一人去报信,一人与下一队汇合.

“这是何故?”黎源多少有些生气,不想租给他房子可以明说,何来将人行李直接丢出来?

房东明里暗里想黎源添些房租,见他要做吃食生意后就一直等着黎源,谁知道黎源并没有这方面的打算,加之货担一直放置在天井,房东心中不满越发激烈。

这日趁黎源外出,他摸进黎源的房间,不见一盏孔明灯,顿时更加气愤,他见黎源扎的孔明灯起码上百盏,既然都卖出去那肯定有不少银钱。

既然这般能赚钱,却又在他这里抠搜。

房东越想越气,索性将黎源的行李丢出来。

“你私制孔明灯,容易走水,我可不想担这个损失,你最好速速离去,不然待会儿官差来了你就麻烦了。”

黎源确实没想继续租住,但那也是下个月的事情,他毕竟支付了一个月的房钱。

黎源将行李挂在货架上,“那行,劳烦先生退我剩下的房租。”

对方自然不肯,又当黎源是外乡人,顿时蛮横道,“你不要在这里跟我胡搅蛮缠,你将那么多棉纸存在家里,我没去官衙告你已经仁慈。”

黎源顿时明白这是遇到黑心房东,铁心要吃他的银钱,黎源脾气是好,却不是任人宰割的性子。

“是吗?想来你这种不缴租房税的官衙也不过问?”

私租只是少一笔中介费,但涉及到买卖都要交税,黎源推测房东连小便宜都要占,自然舍不得交税,因为中介那里就扣了税。

好在他早有准备,黎源拿出房东当日贴在门上的租赁字条,“不如我们现在去官衙核一核这纸条是不是先生的字迹。”

房东脸色一变,当即就要来抢。

同时冲街口走来的两名官差喊到,“差爷,我怀疑这人是陈氏余党,他租房子时说文书掉了,我等他补办好多日,他都拿不出来。”

两名官差脸色微变,转道走过来。

黎源:……

真没想到这房东怪会利用政治事件。

黎源自然不会跑,这一跑反倒坏事,若实在没办法他出示户籍文书便是,虽然行踪有露馅儿的可能,也比抓去官衙好。

到时候还要珍珠来赎他,怪丢人的!

两名官差快速走过来,房东见黎源不说话,以为吓唬住对方,顿时一阵添油加醋乱说。

那两名官差一人按着腰间的雁翎刀,一人朝着黎源问话,黎源不急不缓,慢慢应对,正要掏出文书,眼角瞥见一人。

宋文彩便见正遭了麻烦的黎源突然朝他望来,笑容很是和蔼,“官爷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宋文彩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黎源租住的地方是条逼仄的巷道,加之巷道并不直顺四周都是居民晾晒的东西,不走到附近看不见人。

宋文彩也没想一次就见到人,但来回走个四五趟,跟着他的人总不会还不明白吧!

哪里想到走到附近,便看见黎源。

他一边高兴把人带到,一边又担心对方认不出黎源,索性想贴着墙边摸过去,反正现在是下工高峰期,来往的人不算少。

哪里想到黎源就那般眼尖。

他们刚才在干什么?

吵架!

好呀,他就知道梨花村被怀疑不是没道理的,光吵架就吵了两次,吵什么来着?

走水,没有户籍文书。

呵呵,你惨了!

两位官差莫名地看着宋文彩,京城这般大,做公差的也不是都认识。

宋文彩正要装作不认识。

黎源赶紧说道,“八月初一早上卯正时刻,我入城时是这位官爷审核我的户籍文书,只是不巧遗失还未来得及补办。”

两名官差的等级高于宋文彩,于是纷纷看着宋文彩,“你叫什么名字,在哪个城门当值,八月初一早上是否审核过此人?”

呃……

宋文彩做冥思苦想状,“我每日要审核那么多人,哪里记得……”

黎源笑着说,“当日与官爷小聊几句,官爷家好似要吃到不少灵芝。”

“哦哦哦,原来是你!”宋文彩恍然大悟,指着货担恭喜,“你说来京城做些小生意,不想这么快便实现,真是恭喜贺喜!”

宋文彩根本不想认,但这件事他琢磨过很久,若刑卫第一次问他就老实交代,兴许不会有后面的麻烦,但不巧他隐瞒了,以为这点小聪明能骗过司狱所。

之后他越发后悔,但已经走了这条路就只能一条路走到底,本来一切进展顺利,哪里想到梨花村会把他认出来,这会儿再说什么都无用。

一边心如死灰等待着司狱所的捉拿,一边做最后的挽救,“你是橙乡人士吧,户籍丢失证明到户司东南区的几处分司办理即可,赶紧去办吧!”

说着他又朝两位官爷拱手,“若是没什么事下属先告退?”

黎源看了眼宋文彩对两位官爷说道,“这位户主将房子私租于我,现在他不想租了,却不愿意退钱,我们因为银钱事情发生争执……”

房主本就心虚,也是仗着黎源是外乡人才想吓唬一二,他哪里敢在官差面前真的争执,还是司狱所的官差。

果然,两名官差脸上露出薄怒,严厉地看着房主,“谎报陈氏信息可是重罪,你确定他是陈氏余党,可有证据证明?”

事情很快得以解决,房主退还部分房租,还被严厉批评一番。

黎源拿回银钱朝着两位官差好一番感谢,连官民一家亲这种不要脸的马屁都拍出来,拍得两位官差很不好意思,只是上面下了命令,不仅不能扰民,还要尽可能帮助百姓解决困难,不然被投诉后就等着去末位待着,他们哪里敢大意。

黎源挑着货担离开,他打算去中介找处靠谱的房子。

走了一路,见宋文彩一步三回头左顾右盼,于是笑着问,“原来橙乡也产灵芝?”

他不清楚宋文彩为何帮他说谎。

谁知宋文彩一阵‘嘘嘘嘘’,然后抓着黎源的货担边走边看。

奇了怪了,刚刚明明很多人追着他,怎么一下就空了?

他连排水沟都看了,真的不见半个人影。

都去哪里呢?

不抓他吗?

不抓梨花村吗?

宋文彩又走了一路才说,“梨花村,你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呵,知道他是梨花村人士的嘛。

黎源甩出试探,“我叫黎源,麻烦就是官爷刚才看见的,不过多谢官爷帮了鄙人,若真的掏出户籍文书只怕还……”

宋文彩一脸震惊地看着黎源,“好呀,你果然有问题,你真的害死我了!”

黎源一脸不解,“官爷说哪里的话,我一寻常百姓,怎能害到官爷身上。”

宋文彩气笑,“你跟我装是不是?哼,当天你刚走没多久就有人找梨花村来的人,我在城门待了那么久就没见过第二个梨花村的,那位大人物肯定是来找你的,我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放你进城。”

果然……黎源微微皱眉,珍珠父亲的人在找他,难怪珍珠伪装出行。

不知对方将他找出来,是威胁恐吓一番还是要将他丢出京城,看来低调行事是对的。

黎源并不胆怯,他既已来到京城,断没有离开的可能,“我看官爷现在不是好得很,还圆润了不少?”

好个屁,宋文彩看着自己凸起的肚皮又默默吞回去。

他抓住黎源的货担,“你肯定有问题,现在就跟我去司狱所坦白。”

黎源跟看智障的瞥他一眼,“你刚才已经在两位司狱所官差面前撒谎,按你之前的说法,你在一位司狱所大人面前也撒了谎,我若是司狱所的人,第一个拿你审问。”

宋文彩:呲……

这人真是小小梨花村来的?

黎源又安抚,“既然没人找你,说明无人怀疑你,你何必自寻烦恼?”

宋文彩指着黎源你你你,心一横,“谁说没人跟踪我,这段时间我都在躲人,见到你之前我还被人跟踪着,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现在一个都看不见了。”

黎源微顿,放下货担。

“你确定有人跟踪你?”

宋文彩见黎源神色严肃起来,也跟着提起心。

司狱所的人刚才没抓他,莫非……莫非这个叫黎源的真的有大问题,所以他们放长线钓大鱼,等黎源行动时再一网打尽?

冷静点,冷静点。

他得抓住这个机会,说不定能将功赎过。

宋文彩顿时扬起笑容,“怎么?害怕了?”

黎源见宋文彩吊儿郎当,一时间看不出真假,索性再次担起货担,若真的有人跟踪宋文彩,想来已经知晓他的住处,也不知那些人还在不在,得想个办法甩掉才行。

黎源不再说话,挑着货担上了人流多的街道。

宋文彩倒一直没走,跟着黎源问东问西,一改先前后悔遇见他的模样。

黎源时不时应一两句,不多时就弄清宋文彩在打探他的底细。

一直走到一家食肆,黎源放下货担,“不如我们进去吃个饭,坐下详谈。”

这正合宋文彩的意,赶紧撩起布帘钻进去。

沿街的酒楼租金贵,一些食肆开在七拐八转的巷道里,生意也很不错,不是本地人几乎找不到。

巷口出现两名司狱所的人,寻常官差怕是认不出他们。

但凡四品以上的几乎都认识。

两人的目光没有投向食肆,而是遥遥看了眼远处屋脊一眼,默默退下。

另一边卖花的小贩也看了眼同样的方向,隐没在巷道里。

明相拿他们引开太师府的视线,船舶司那局,明相完胜,私下也与黎先生碰了面,有个这般厉害的儿子,太师的心情应该很复杂。

没看见太师府直接出动了侍首大人吗!

黎先生的位置藏不住了!

后续有人会跟着黎先生,但他们不能再跟。

若是被黎先生认出来,太师便会反击。

寻常家庭若是家长不同意孩子的婚事,无非不给银钱,断了关系就能令其屈服,但这对父子不是寻常人,他们背后的阵营也如瞬息万变的大海,发生着风卷云涌的变化。

而明相与黎先生之间的事情也不再是寻常夫夫间两情相悦的小情事。

远处高点立着一人,黑金银纹罩袍随风轻动,腰间各有一把雁翎刀,背上还有一把,他漠然地看着人流如织的街面,直至眼熟的人全部消失,才收回目光。

没想到黎源真的来了京城。

从那个小小的梨花村一步步走到京城。

唐末矗立良久,将目光投向远处怪石嶙峋般的天宫。

不知道黎源一步步走到那里,又要用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