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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律师过来给他送一个离婚案的档案,手里拿着个保温杯,低声问他:“是不是谈恋爱了?”

楚律师想起上次他们出差回来傅朝年当着他的面撒谎说自己没人接机的事了,心说按这苗头肯定是。

结果傅朝年更直接:“结婚了。”

“结婚了?”这可太突然了,连向来处事不惊的楚律师都惊讶坏了。

要知道傅朝年可是所里出了名的钻石单身汉,要不是因为大家都知道他喜欢男人,律所的小姑娘们早就一股脑奔他去了。

结果傅朝年居然一声不吭地就结婚了。

楚律师挠了挠头,“你这是遇着真爱了?”

傅律师笑了下,“是。”

楚律师心道这世界可真是奇妙,两个男人能说结婚就结婚,这得多有勇气和魄力?

他认可地点点头问:“那你们已经去过公证局了?”

傅朝年说这周去。

去公证局公证这事傅朝年其实还是挺急切的。但许老师和他都忙,公证局下班又早,想找个两人都空的时间还真有点不容易。

“应该不摆酒吧?”楚律师问的也不是很确定。

“这个还没和我爱人具体商量过。”傅朝年顿了下,以他对许老师的了解……他摇头,“大概率不会摆。”

“那也挺好的,事儿少,等回头你叫上你对象,我叫上你嫂子,咱四个一块吃顿饭。”楚律师提议道。

傅朝年:“等过一段时间吧。”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一位实习律师推开个门缝,探头说:“楚律,嫂子过来了。”

“我老婆来了。”楚律师举着保温杯对傅朝年抬了下,“给你的这个离婚案里面涉及一个小明星家暴,你自己在这慢慢看吧,我先下班了。”

楚律师说这话有点故意显摆和气人的意思,他平时总这样说,然而傅朝年这一回只是从容不迫地把档案装进公文包里,挑眉笑了下说:“我也回家再看,家里有人等。”-

傅律师输入密码打开公寓门的时候,许应正在沙发旁边组装网购来的书架和桌子。

这木板长短不一,重量又重,还有很多块,每一块纹理和颜色都很相似,上面还很多小孔。许应有点分不清哪块是拿来干嘛的,他本来就不擅长这个,按照说明书装了两个小时了却只装了半个框架,踢踢还在周围兴奋地蹦来蹦去,害得许应的脑袋嗡嗡地疼。

公寓门被打开的时候,许应正坐在地上给木板打孔,他愣了一下,举着商家送的手电钻抬头看过去,“你回来了。”

踢踢也停了下来,抬头“喵”了一声。

一人一猫,动作十分同步。

“回来了。”

一天没见到面的傅律师终于回家了。

“许老师这是在组什么东西?”

傅朝年很快换好鞋,放下公文包走向许应,靠近后才发现许应脸颊上有两抹被手指抹上去的灰尘,他抬手蹭了蹭许应的脸,没忍住笑,“怎么把我们许老师变成花脸猫了。”

许应的眉头还皱着,解释说:“我给你买了套书架和桌子,打算装在沙发旁边。”

“给我的?谢谢许老师。”傅朝年有些惊喜,他抽了张湿巾给许应擦脸,“怎么突然想到要买这些了?”

“你原来书房很大,我这里没有,昨晚看你在茶几上办公感觉很不舒服。”许应半仰着头说。

他的脸颊一点一点被傅律师认真仔细地擦干净。

傅朝年看着许应说:“明白了,许老师心疼老公了。”

这称呼似乎有了一次就有无数次。许应听完“啧”了声,用力按下他的手,“你怎么又这样叫。”

“我又没让许老师这样叫我,自己过瘾也不行?”傅朝年笑着指责:“这么霸道呢?”

许应不跟这种能言善辩的坏人拼口才,他放下手电钻从几块木板中起身,拍拍手上的灰说:“你回来正好,我不想弄了,你自己的东西自己组装,说明书在地上。”

他对这些木板实在头疼,心安理得地当起了甩手掌柜。

傅朝年挑了下眉,脱下西装外套放到沙发边上,卷起两边袖口,蹲下身自然地接替他家许老师没能攻克的难关。

许应看傅律师穿着名贵的衬衫西裤一副精英模样,此时此刻却老老实实蹲在那里给木板钻孔,木屑和灰尘他在身前肆无忌惮地飞舞,这种反差让许应有点想笑。

他给傅律师踢了个坐垫过去。

“谢许老师赏赐。”傅朝年对他笑了下。

“戏精。”许应摸摸鼻尖,转身到厨房转了一圈,才发现食材什么的都还没买。

原本是昨天下午要去买的,但他临时去医院了,所以他和傅律师昨晚吃的是鸡蛋挂面和炒鸡蛋。

那几颗鸡蛋还是之前剩的,一直放在冰箱里没动。

“我点外卖?”许应走到傅律师面前蹲下,“你想吃什么?”

傅朝年叹气,“许老师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再去趟超市吧。”

“好。”

“那明晚?”

“明晚我要去医院。”

“后天晚上呢?”

后天是周三,许应已经决定好那天要干什么了,现在就等徐宁组人,但还不能告诉傅律师。

于是他垂了下眼说:“周四吧。”

傅律师歪头,笑着看他,“许老师周三有事?”

“周三下午我没课,你有时间吗?”许应咳了声,反客为主地问:“还去不去公证局了?”

傅朝年说:“去。”

他主动提公证的事让傅律师感到开心,手在腰后撑着地面,笑看向许应,“今天同事问我结婚要不要摆酒,我想听听许老师的想法。”

“这么巧,我医院的人也问了。”许应看他一眼,抿唇说:“我不想,你想吗?”

“我刚好觉得有点麻烦。”傅律师耸了下肩。

许应松口气。

他还挺担心傅朝年说要摆酒的,他觉得两个男人结婚就结婚了,但大张旗鼓地摆酒真的很怪异,也没必要。

何况他也没有什么能邀请的亲戚朋友之类的。

于是他和傅律师一致决定,以后有机会和彼此的朋友一起吃顿饭,这就够了。

毕竟到头来日子也是他们两个人过。

……

他们晚上吃了减脂餐,那种牛肉和蔬菜沙拉的标准搭配。

桌子和书架傅朝年已经组装好了,耗时一个小时四十分钟,利落得很,组装完就摆在沙发左边,纯实木的,擦干净上面的灰尘之后看起来很明亮。

许应买的桌子和书架都很大,固定好往那一摆,整个就是一开放式书房,有模有样的。

许应很满意,傅律师也很满意。

许应问他怎么什么都会弄。

傅律师说是自己在英国学到的生活技能。

许应犀利点评道:“英国真苦。”

傅朝年就笑。

这会儿已经十点多了,傅朝年坐在新“书房”处理从律所带回来的工作。

许应忘记买椅子了,所以傅律师坐的是之前招待客人吃饭用的塑料椅,看起来不太舒服。

许应盘腿坐在沙发上给摆摆梳毛,看了看沙发这边,又看了看傅律师那边……眉头皱起來。

原本顺眼的茶几现在看起来有点突兀。应该换成一个实木的地桌,再多买两个软和一点的地垫或者懒人沙发。

这边铺的地毯不够大,不够软。要买个更大更软的,得把傅律师的工作区域也覆盖了才行。

书架旁边应该再摆两盆绿植,对傅律师工作有好处。

也可以买个投影仪,傅律师和他没工作的时候可以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许应又在网上下了订单,零零散散待发货的有十八件,他看着红色小数字,有点惊讶。

以前他怎么没发现家里有这么多东西要买呢?

许应搓了下脸,觉得自己好像变了。以前这些东西对他来说都是累赘来着。

至于沙发,他们今天都没时间给沙发换成沙发床……t

许应犹豫了一下,捏着耳朵问傅朝年,“明天有时间买沙发床吗,要不然今天我们再试一晚?”

“好。”傅朝年说。

……

也许是因为有了昨天同床睡觉的经验,许应今天倒没有觉得那么不自在了,状态放松很多。

傅律师有种要工作到很晚的感觉,他洗完澡跟傅律师打了个招呼就先回房躺下了。

但傅律师不回来,许应居然还有点睡不着,于是打开手机找到了之前那个电台男主播听。

傅朝年回房间发现许应还睁着眼睛没睡,有点诧异,他本以为许老师会像昨晚那样直接钻进被窝里装睡。

“你工作完了?”许应反而十分自然地靠在床头跟他打招呼。

傅朝年“嗯”了声,“你在听什么?”

许应摘下耳机,咳了声,有些遮掩地说:“没什么。”

傅朝年没说话,他走过去,从许应手里拿过一只耳机塞到耳朵里。

许应没想到他直接抢,赶紧“哎”了声,想关掉电台直播,却被傅朝年抓住了两只手。

耳机里,低缓而有磁性的嗓音传入傅朝年耳中。

——“亲爱的,我多么希望在某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和你一起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安静地牵手和接吻,享受最浪漫……”

傅朝年把耳机摘了下来,垂眼看向许应,轻声问:“许老师睡前喜欢听这种的?”

“我……”许应从他的语气中听出几分危险的味道,硬着头皮说:“没有。”

“我昨晚也要给许老师讲故事,许老师说不用。”傅朝年俯身,嘴唇贴近许应的耳朵,低声道:“是因为我的声音不如这个男人好听吗?”

“不是。”许应被他暧昧蛊人的嗓音震得耳朵发麻,他偏头揉揉耳朵,如实解释道:“是因为你第一次来的时候给我讲过故事哄睡,你走了之后我开始失眠了,所以才会听这个。”

傅朝年站在床头,目光沉沉看了他几秒,再度开口,“所以在某种意义上,这个男人是我的替身。”

“不是。”许应打开手机,当着傅律师的面把男主播取关又把软件卸载,抬起头看着他,“没有替身。”

傅朝年没有说话。

许应:“傅律师,你生气了吗?”

“没有生气。”傅朝年变脸似的,突然弯唇笑了下,捏捏许应的耳朵说:“我只是没想到原来许老师这么离不开我,有点高兴而已。”

许应的嘴唇动了一下,“我什么时候说我离不开你了。”

傅朝年笑了声,揉揉他的脑袋,“嗯,我知道,要给许老师留面子。”

他绕到床的另一侧,抬手关了灯,掀开被子躺下。

“今晚也要抱着睡吗?”许应转身对着他,黑暗中的眼睛眨了一下。

傅朝年发现他家许老师今晚好像格外地主动,他没说话,伸手把人揽进怀里,牙齿轻轻地咬了下他的耳朵,哑声道:“睡吧。”

“你、”许应猝不及防地在他怀里颤抖了下,“怎么又咬我耳朵?”

“对许老师偷听其他男人声音的惩罚。”傅朝年一本正经地说:“晚安。”

许应没出声,在心里说傅律师是小气鬼。

……

这一晚睡得比第一晚好多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一回生二回熟的原因。

当许应早上睁开眼,第一时间看到了傅律师这张美得令人嫉妒的脸的时候,他忽然又觉得楼下那沙发干脆还是别换了。

嗯,是的,许应现在又觉得先婚后爱的过程其实也没那么难适应了。

尤其是先婚后爱的对象是一位美人,而他又刚好是颜控的情况下,也不能怪许应反复变卦。

于是早餐的时候,许应和傅朝年说要不然他们还是睡一张床,傅朝年顿了下,说可以。

既然这次是许应主动提的,那就说明许老师是完全心甘情愿了,他就不用再担心许应有负担。

而且傅朝年认为自己有必要忍下欲.望,晚上时刻守在许应身边,免得再有一些不三不四的电子男人不知道从哪个软件里突然蹦出来勾搭他家许老师。

不就是同床吗?

让他忍,他可以忍-

徐宁再次给许应打电话是周三早上,说组好人了。

考虑到许应不爱热闹,所以一共就六个人,除了傅岁岁和徐宁两条单身狗,许应和傅朝年两人是一对,另外两个男生也是一对。

徐宁在电话里面意有所指地对许应说:“那两个男生特别Open,希望你和你家傅律师能多向人家好好学习。”

他特意在“好好学习”四个字上面加了重音,许应沉默了一下,说:“知道了。”

许应中午和傅律师说了聚会的这件事。

傅朝年:“岁岁也在?”

“嗯,她不是你妹妹吗,我觉得上次我和她见面太仓促了。”许应淡定地说。

傅朝年说了声“好”,然后顿了下,解释说:“我只是有点意外,我以为你……”

许应:“什么?”

“…我以为你会介意和我家里人见面。”

不过既然都已经提到这了,傅朝年沉下一口气,缓声说:“许老师,其实我爸妈也想见你,他们知道我结婚了。”

他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和许应提这件事,就是因为他不知道许应以前经历过什么,担心许应会抗拒参与到新的家庭里。

“叔叔阿姨想见我?”许应愣了下,“什么时候?”

“他们让我这周末回家吃饭,许老师怎么想?”

许应抿唇,“抱歉,我还没做好准备。”

他和傅律师结婚确实跳过了见家长这一步。因为许应自己单方面的原因,他觉得父母那边无关紧要,但却忘了傅律师和他不一样。

傅律师是在和谐幸福的家庭环境中成长起来的。所以也许对傅律师来说,婚姻能获得父母的认同和支持应该很重要吧。

“我不是抗拒见他们,我只是、”许应眉头紧皱,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说不出口,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在这方面配不上傅朝年。

许应不是抗拒,是胆怯。

“许老师不用解释什么。”傅律师心疼地抱了抱许应,一下一下轻轻拍他的后背安抚,嗓音温柔:“没关系的,现在不想见就以后再见,慢慢来,不着急。要是以后还是不想见,那就不见了,我们照样过我们的日子,嗯?好不好?”

“而且你想,我这么喜欢你,我随我爸妈,所以无论什么时候见面,他们都一定会喜欢你的。”傅朝年摸了摸许应泛红潮湿的眼尾,轻声哄道:“不哭了,许老师。”

“怪我,又让我们许老师变哭包了。”

许应本来没有那么强烈的情绪,可偏偏傅律师这么温声细语哄他,害得他反而控制不住地想流眼泪。

他用力眨了两下眼睛,僵硬道:“我没有。”

“好,你没有。那这件事先放着,晚上不是还要聚会吗?我们先去公证局,然后再去酒吧,许老师看这样安排可以吗?”傅朝年给他擦了擦眼角的泪花,从公文包里翻出之前签好的协议。

许应看着那两份署了名的协议,喉结滚了下,略有些艰难地说:“傅朝年,你…真的不会后悔吗?”

傅朝年:“什么?”

“我们不结婚也可以继续同居、恋爱,这样如果以后你想分……”

“你在说什么傻话?”傅朝年面色不悦地捂住许应的嘴,“结婚,现在就结。”

“许应,我既然已经认定了你,那就是你,没有别人。”傅朝年有一点生气,用力捏了下他的脸,不容置喙道:“相信我,不要胡思乱想。”

“……”

许应不说话了,不安定的心脏被傅律师坚定的话语哄得软成一团。

他们过了午休的时间就出发去公证局,傅律师好像生怕许应突然反悔似的,一路把车开的很快,时不时还要转头看副驾驶上的许应一眼。

许应一路没有说话,他有点紧张。

帮他们办理公证手续的是一位年轻小姐姐,但走起流程来十分熟练利落,毕竟不是来这里公证结婚的男性情况也不止许应和傅朝年这一对。

只是这对看起来比之前的好看,小姐姐工作的时候心情更好。

公证材料提交之后就要等着上面审批,小姐姐跟他们确认了一遍,就微笑着让他们回家等通知了。

然后,许应和傅朝年手牵手走出公证局,他有点恍惚,“就这么简单?”

“审查过程不简单,不过我们的协议没问题,许老师只需要等好消息就行。”傅朝年看起来心情十分愉悦,捏了下他的手,“我们现在去酒吧?”

“嗯,先过去吧。”许应垂眼说。

……

到酒吧也就六点多,这个时间人还不多,但徐宁组的人已经都到了。

傅岁岁一看t到他哥和许应牵手进来,眼睛就蹭地一下亮起来,挥着手喊道:“哥,许应哥!”

许应也跟傅岁岁打了个招呼。

傅朝年跟傅岁岁就没这么客气了,他把人按在椅子上,让她哪怕稍微收敛那么一点也好。

蓝夜毕竟是gay吧,所以徐宁找来的另外一对情侣也都是男生。两人确实open,坐着的时候不好好坐,而是要亲密的搂着腰坐,喝着酒的功夫偶尔还要对视一眼,在几人面前亲一口。

傅岁岁晚点要唱歌,她不喝酒只喝饮料,咬着吸管,盯着他们看得兴致勃勃。

然后再扭头看他哥和许应,满眼写着:你们也喝了酒,你们怎么不亲?

许应咳了声,被酒呛到,一下就从耳根红到了脖颈。

傅朝年拍了拍他的后背,若有所思地盯着许应红透的耳朵,没有说话。

徐宁是老酒吧人了,他很快就张罗起了玩游戏,摇骰子或者小姐牌。

酒吧里游戏的惩罚很有说法,干净一点的就是喝酒,真心话或者大冒险。脏的可就多了,五花八门。

他们玩干净的,输了就是喝酒。

傅岁岁不太喜欢这个环节,想了想还是抛弃他哥和许应,到后台候场去了。

许应来之前就存着要借酒劲儿去亲傅律师的心思,所以每次到他输游戏的时候,他喝酒都喝得很猛,一轮又一轮,到最后几乎是一口闷。

“我靠,你慢点!”

徐宁什么时候见过许应这么喝酒?他心说你再想和你家律师发生点啥也得保留点清醒啊!

他凑过去在许应耳边咬着牙低声提醒:“行了行了,差不多七分醉得了。”

然而许应却皱眉把他推开,身体左右晃晃,指责道:“你离我这么近干什么?我有老公了。”

徐宁:“……6。”

666!

听他这么说话,傅朝年虽然窃喜但也知道许老师肯定是醉了。

醉了,却没完全醉,还有意识。就是那种可以让许应借着酒劲肆无忌惮地胡作非为、为非作歹并且第二天醒来还不会断片的程度。

傅朝年跟徐宁打了声招呼,把许应带回了家。

他们坐出租车回去,许应在车上的时候还行,一直在傅朝年怀里没怎么闹。可是回到家后,公寓门一开,他立马就变样了。

“傅律师……”许应头重脚轻地抓着傅朝年的衣服,站都站不稳,身体重心全压在傅律师身上,嗓音含糊道:“你真好看。”

傅朝年觉得他家许老师已经不是喝醉了,是疯了。

他把不太安分的许应堵在墙边,一手撑着墙,一只手捏了捏许应的耳垂,“许老师是真醉还是假醉?”

许应皱眉不爽,“你为什么总是捏我耳朵?还咬我。”

“喜欢。”傅朝年说:“许老师的耳朵很敏感。”

许应红着眼睛指责他:“坏人,小气鬼。”

“嗯,我是。”

“所以今晚为什么故意喝这么多酒?”傅朝年又不是傻子,聚会到一半他就看出来了,聪明过人的许老师玩什么游戏会输那么惨?

他鼻尖贴着许应的,低笑了声问:“我们许老师到底想做什么?”

许应的脸颊红得厉害也滚烫得厉害,他醉眼朦胧,眼眸流转间还隐约含着一层水光。

在酒精的影响下,许应甚至都看不清傅律师的脸,但却能精准无误地找到傅律师那好看的嘴唇,他的指腹在傅律师的嘴唇上摸了摸,嗓音轻哑:“傅朝年。”

很奇怪,他明明喝醉了,却又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心也在怦怦跳。

“嗯?”傅朝年单手扣住他乱摸的手腕,贪恋而纠缠的目光始终落在许应唇上,喉结滚动,控制不住地越靠越近。

“我喜欢你。”

许应说完,闭眼先吻了上去。

第27章 疯狂炫耀

唇上传来温软的触感。

一句“我喜欢你”还停在耳边。

像是受到了剧烈的刺激,傅朝年抓着许应的手腕猛地一用力,反手扣住他的后脑,低下头狂风暴雨般地吻了回去。

这是一个很热烈的吻。

傅朝年吻得很凶,连身体也更重地压向许应,但他却始终克制地没有更进一步,直到许应柔软的嘴唇微微张开一条缝隙,傅朝年才立刻抓准时机,用舌尖撬开他的牙关,长驱直入,带着许应由浅入深地接吻。

唇齿碰撞、呼吸纠缠的声音混合着浓郁的酒气弥漫在两人之间。

许应没有经验更没有技巧,很快就被傅朝年吻得喘不过气儿来,鼻息变得急促,连抓在傅朝年肩头的手指都在轻轻颤抖,求饶似的哼了一声。

“许应。”傅朝年这才勉强放过他,哑声唤他的名字。

许应无力应答,他胸口起伏,唇角牵出一道银丝,傅朝年用指腹帮忙抹去。许应半眯着眼睛想要伏在傅朝年肩头,但傅朝年却没让。

傅朝年的手有些强制地掌控着许应的后脑,手指插.入柔软的发丝里,指腹用力,让许应向后仰头露出整张脸,然后他再垂眼望着许老师此刻在他怀里的情.态。

他说过喜欢看许应脸红。

而现在的许应不只是脸红,而是连好看平齐的锁骨上也泛着红。平日里那双冷淡的双眸此时潋滟如水,好似一滴红墨在他眼底漫开微漾,眼尾带着潮湿的泪意与醉意,正急促地喘着气,睫毛颤抖。

这副模样在此之前没人看到过,甚至都不曾在许应身上出现过,傅朝年实在是很喜欢,他指腹在许应眼尾蹭了蹭,带着点酒意的呼吸落了下来,“还要不要亲?”

许应本来就已经醉了,激烈的吻让他的意识变得更加不清醒,但依旧却能在模糊不清的视线里描绘出傅律师的脸。他没有说话,傅朝年便又亲了亲他的额头,眼睛,鼻子,最后重新落在许应的嘴唇上。

这一次的傅朝年就变得温柔许多,他一下一下轻柔地吮吸许应的唇瓣,舌尖缓缓探入,和许应的柔软舌头纠缠在一起,然后再一点、一点地深入,侵略,攻占阵地。

许应抵抗不了这样的亲吻,双手本能地勾住了傅律师的脖子,喉结滑动,生涩地回应。在亲吻的空隙中,他朦胧听到傅律师笑了声,一只大手扣住了他的腰,紧接着腰间一紧,他就被吻得更深,再无瑕顾及更多。

公寓门口只开了一个壁灯,在昏暗的灯光下,许应和傅朝年拥吻。过了会儿,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软下滑,却又被傅朝年拦着腰用力一把提起,他被完全掌控。

门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有身体靠在墙上的声音,衣料摩擦声,唇齿的交缠声,以及两个人亲吻时一轻一重、一沉一缓交错起伏的喘.息。

踢踢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儿,跑过去焦急地在他们脚边蹭来蹭去,一身被精心照顾过的长毛炸了起来。

傅朝年这才停了下来,将许应打横抱起,抬腿让开猫崽子,把人放到了沙发上,“许老师。”

许应眯着眼睛哼了声,手无意识地抓着傅朝年松散的领口,傅朝年的膝盖撑在他腿侧,低头又亲了他一下,回应他最开始的那句话,“我也喜欢你。”

“傅朝年…好困……”许应早就醉意上头,又被抱着亲了好久,已经快要失去意识了。

“乖,还认得人就行。”傅朝年贪恋地吻着许应的眉眼,脸颊,耳朵。

许应没有说话也没再回应,抓着傅朝年的那只手松落下滑,眼睛也完全闭上了。

有人趁着醉酒主动撩火,等撩起来自己却又沾床睡了过去。

傅朝年眸色深重,盯着许应的眼底隐隐发红。

他深喘了口气,克制又无奈地在许应耳朵上咬了一口,然后又重重地咬了下许应的嘴唇,反复碾了碾,才起身把人抱回楼上。

……

也许是酒精的作用,许应这一觉睡得还不错,他早上醒来的时候身边空着,床铺上也没有残留的温度,傅律师应该早就起来了。

他今天上午没课,但傅律师肯定是要去律所的,估计已经走了。

许应伸手摸手机,却没有摸到。

他回想起昨晚,脑海里自然浮现出和傅朝年热烈缠绵的接吻画面,表情凝固了几秒,然后身体滑进被子里,抬手捂住发热的脸。

真亲了。

还是他主动的。

虽然后来他还是被傅朝年反客为主似的亲到腿软,但起码第一次接吻是他主动的。

许应用力搓了搓脸,感觉昨晚的酒没白喝。

他又平躺在床上平复了会儿,也回味了一会儿,望着天花板思绪飘散。

不得不说,和傅律师这样的美人接吻,体验相当得好。

许应下意识抬手摸嘴唇,结果唇上传来微弱的刺痛,他愣了愣。

卧室门也恰好在这时候被打开,傅朝年动t作很轻地推门进来。

许应也从床上坐起来。

傅朝年没想到他已经醒了,愣了一下才说:“怎么醒了。”

许应看到他还穿着睡衣,有点诧异:“你怎么、几点了?你没去上班?”

“九点多,我上午不去。”傅朝年走过去问:“什么时候醒的?头疼不疼?”

“刚醒,不怎么疼。”许应舔了下嘴唇,“你昨天咬我了?”

他能感觉到下嘴唇破了一点,但伤口不是很大。

“不小心的。”傅朝年抬手轻轻摸了摸,“疼吗?”

许应摇头,“还好。”

傅朝年看着他没说话,突然靠过去亲了许应一下,一触即分的那种。

他弯着眉眼,看起来十分愉悦,笑着说:“我还担心许老师醒来会不认账。”

“小孩子才赖账。”许应自认为还算坦然,亲就亲了。而且他都三十多岁了,没必要主动亲完了人还要装作是喝酒断片,多不体面。

不过许老师也还是有点脸皮薄,他绷着下颚推开傅律师说:“我去洗漱。”

傅朝年跟着他一路走到隔壁浴室。

许应抓着门把手看他,“我要洗澡,你还跟着?”

“许老师难道怕被看?”傅朝年挑眉,上下扫了扫许应,笑得有点意味深长。

许应没说话,当着傅律师的面把门关上了。

他懒得解扣子,抓着领口扯下丝绸睡衣,劲瘦好看的腰线露了出来,他心想傅律师昨天亲他的时候感觉根本就像是个色胚,也就是仗着自己长了那么一张老天都会嫉妒的美丽皮囊才敢胡作非为,偏偏他还刚好吃这套……

等下——

许应脑子里某根弦突然弹了一下,他抓着刚脱下来的丝绸睡衣低头看了眼,睡裤也被换了。

他大脑宕机,喉结缓慢地滚了下,又扯开裤腰看,发现内裤也换了。

许应:“。”

难怪早上起来身上这么清爽。

难怪傅律师刚才问他怕不怕看的时候笑得那么意味深长的。

许应抓着睡衣的手指缓缓收紧,深吸一口气,然后一把拉开浴室的门,“傅朝年你竟然把唔——”

话音戛然而止,傅朝年直接亲了上来。

他好像早就料到了许应会再次打开门似的,所以压根儿就没走,还在许应要问责的一瞬间立刻俯身堵住了许应的嘴。

恼羞成怒的许老师又宕机了,耳朵动了下,和脸颊一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他紧紧抓着门把手,赤.裸的上半身隐约透出来一点粉色。

不过这一次傅朝年没有亲很久,很快就抽身离开,歪头笑看向许应,“许老师刚才想说什么?”

“…没什么。”许应僵硬地动了下唇。

傅朝年感觉他家许老师像只被安抚过的小猫一样,浑身炸起的毛缓缓塌了下去,人又变得柔软起来。

他笑了笑,抬手揉揉许应的脑袋,才解释说:“你后半夜到卫生间吐了,我只能给你换衣服。虽然我确实把你全身上下都看光了,但我什么都没做。”

“许老师别不好意思,去洗澡吧,我在楼下等你吃饭。”傅朝年说。

许应“哦”了声,平静地挪开视线,再一次关上了门。

浴室门外传来渐行渐远的脚步声,许应背靠着浴室的门,抬手按住砰砰跳动的心口。

怎么回事,傅律师刚才是给他下蛊了吗?

许应冲了个冷水澡降温,洗漱完就冷静了,他把头发吹到半干,从容淡定地下楼吃饭。

“我早上出去买的油条和豆浆,还有包子和小米粥,许老师要吃什么?”傅朝年已经把东西在餐桌上摆好了,双手撑在桌面上问。

许应在他对面坐下,选了包子和粥。

“你为什么没有去上班?”吃饭的时候,许应问他。

傅朝年说:“怕你醒来头疼。”

“而且昨天刚亲过,许老师睡醒发现我不在的话,不会不高兴吗?”

许应心说亲了又不是做了。

不过这话肯定是说不出口的,他也没否认傅律师的话。

因为许应承认自己睁眼发现身边没人的时候心里短暂地空了一下,他本来以为自己还需要起码一周的时间去适应和傅律师同床的生活,却没想到这才几天就已经习惯了。

“许老师在想什么?”傅朝年问了句。

“没什么,吃饭吧。”许应喝了口粥。

他觉得自己和傅律师先婚后爱的进程其实还挺快的,明明之前连拥抱都有点不好意思,现在不仅亲了,傅律师还把他全身上下都给看光了。

就这样,许应竟然都没觉得有什么不适应或者心里不舒服的地方,除了有点臊得慌。

看来他对傅律师的接受程度还是挺高的。

许应抬眼看了对面的傅朝年一眼,看对方斯斯文文地咬了口油条,还对他笑了一下……许应总莫名有种自己被这狐狸精给套路了的感觉,底线在无形之中一点一点下降。

吃完饭,许应坐在沙发上消食,顺便回复徐宁在微信上的轰炸-

徐宁:做了没做了没做了没做了没做了没!?-

许应:亲了-

徐宁:也算进展,亲的猛吗?-

许应:…挺猛的。

虽然昨天喝醉了,但许应还记得自己和傅律师接吻到最后连站都站不稳,全靠傅律师拖着。

“许老师在聊什么呢?”傅朝年有些懒散地在他身旁坐下。

“徐宁问我跟……”许应顿住,摇摇头,收起手机说:“没什么。”

傅朝年:“没什么,那许老师为什么心虚?”

“没有。”

“是徐老板问我们昨晚了?”

“……”许应“啧”了声,“傅律师,你还读过心理学吗?”

“没有。”傅朝年歪着头看他,笑道:“是许老师刚才自己说漏嘴了。”

许应见瞒不过,无奈地“嗯”了声,“他对我们有点好奇。”

“我不太喜欢私生活被人打探,许老师可以不把我们之间亲密的事跟徐老板说吗?”傅律师手臂绕到许应身后圈住了他,握住许应的手捏了捏。

这是傅律师第一次在许应面前明确地表示出自己有所介意的地方,许应点头说好。

他打字告诉徐宁别问了,然后退出聊天框,到医院的群里回了几条病例消息,又问了之前那只跳楼的暹罗猫的情况。

林医生直接给他打来了微信电话,许应对傅律师比了个手势,起身到阳台那边接电话去了。

踢踢也跟了过去,一路爬到了许应身上,被许应接住它放到肩膀上,踢踢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举动,好大一只身体就这么安详地在许应肩上站好了,毛茸茸的尾巴垂落下来。

傅朝年转头看向一人一猫的背影,碰巧外面阳光正好,他被晃了下神。

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文案配了两个字:生活。

后面还跟着一颗红色小爱心。

他的朋友圈很快收到了一大堆点赞和回复,齐刷刷一溜都是祝福,家庭群也有了消息。

尹女士,也就是傅朝年的母亲,又问起了他什么时候带许应回家见面的事。

傅老检察官也问傅朝年为什么都已经结婚了还不让他们见人,他们到现在就只看到个背影,问傅朝年还有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

傅朝年看了眼许应,说周末回家再跟他们解释。

傅岁岁是唯一没在家庭群里说话的,她给她哥发了私聊,问他是不是已经和许应哥哥同居了,不回家住了。

傅朝年告诉她是。

傅岁岁秒回:好吧好吧,我本来还以为哥你只是一晚不回来,没想到你是以后都不回来了-

岁岁:那这房子归我了?-

傅朝年:想得美,放假后自己找别的地方住-

岁岁:你又不住,房子空着也是空着,赶我走干什么?-

傅朝年:我打算卖房-

岁岁:???-

岁岁:为什么?-

岁岁:……-

岁岁:好吧你卖就卖,你的房子你做主,那我怎么办?-

岁岁:我放假了去哪住,哥哥哥哥我最好的哥哥,我真的不想和爸爸妈妈一起住嘛~

傅朝年给她转了两万块钱,让她自己解决。

小姑娘一秒收款,收完就不理人了。

那套老房子早就过户到傅朝年名下了,是他用自己回国后新买的那套房子和父母换的,按照市场价值其实是他赚,但谁让他爸妈更喜欢那套。

傅朝年知道许老师没有买房的打算,而且态度很坚决,他觉得没关系。

许应买不买都不耽误他送。

当初拟定协议的时候许应就坚决把不动产排除到了共有财产之外,所以目前那套房还算是傅朝年的个人财产。

傅朝年打算把个人财产转换成夫夫共有财产,就当做是新婚礼物,到时候写两个人的名字,t这样许老师就难以拒绝了。

很快,许应打完电话过来说:“我去趟医院,下午就直接去学校了,你呢?”

“我也打算去律所。”傅朝年也收起手机起身,抱住许应的腰,与他交换了一个湿漉漉的吻,末了还咬了许应一下。

许应被他亲的脸红,摸着嘴唇,抬眼问:“怎么又咬我?”

“为了告诫许老师以后不准在外面喝酒。”傅朝年目光深沉地说。

许应说他幼稚,然后就又被抓着亲了一下。

于是许应不再说了,两人这才顺利地换了衣服出门。

……

他和傅律师接下来都有工作要处理,之前他们说好了今天周四要一起去超市采购,傅律师也是提前腾出了时间的。

许应下午就一节课,三点就结束了,他发消息问傅律师大概要几点。

傅律师给他拨了个电话,“我这边也快了,许老师要不直接来律所?时间上差不多。”

许应说好,然后就按照傅律师给他发的位置导航过去了。

擎天事务所一共两层,高大气派又威严,这是许应第一次到傅律师工作的地方。他以前也没有来过律所,没想到如今第一次来就以律师家属的身份,这种感觉实在很新奇。

他以为自己进去之后,前台小姑娘一定会问他有什么要咨询的,有没有熟悉的律师,或者要找谁之类的问题。

但没想到小姑娘看到他眼睛就亮了,直接就问:“请问您是许先生吗?”

许应有点诧异,但转念一想应该是傅律师提前打过招呼了,他点头,“是我,我找傅律师。”

“嗯嗯。”小姑娘明显克制着激动点头,但还是没忍住说:“傅律师说了他爱人会过来找他。”

许应笑了下,“你怎么知道我就是?”

“因为傅律师还说你长得好看呀。”小姑娘说:“许先生,你先跟我到休息室吧,傅律师刚才临时有委托人找,他让我转告你在这里稍微等他一下,他会尽快的。”

“好。”许应跟她上了二楼,到休息室坐下,小姑娘问他要茶还是咖啡,许应说:“温水就好,谢谢。”

“不客气不客气,应该的。”

两分钟后,小姑娘不仅给他倒了温水,还顺便拿了几本儿童杂志过来,笑着解释:“傅律师提前交代过说如果你无聊的话,可以先看这个打发时间。”

“他呢?”许应接过儿童杂志扫了眼,心说傅律师这是把他当小孩子哄了。

小姑娘指着门外斜侧面的一扇磨砂的玻璃门,小声说:“在那呢,刚来了个八线小明星。”

许应顺着她的手看过去,但只能隔着玻璃隐约看到一个人的侧影,轮廓看起来不太像是傅律师的。

他收回视线,跟小姑娘说:“我知道了,谢谢,你忙吧,我在这等他。”

小姑娘点点头,走了。

许应没看手机,拿起桌面上的儿童杂志看了起来,看着看着觉得也挺有意思。

大概过了有十五分钟,休息室门外传来一阵交谈声,许应隐约听到了什么“到时候就麻烦你了”、“孩子我绝对不要”之类的话。

他还听到傅律师嗓音冷淡地跟那人说了句“再见”。

之后,脚步声渐远,外面安静下来。

许应放下儿童杂志,正打算起身去外面找人,傅律师先推门进来了。他依旧是西装革履,工作状态和平时不太一样,显得有点冷漠和疏离,但这份冷漠疏离在看到许应后几乎是眨眼就消失不见了,气场蜕变得像换了个人。

“你都忙好了?”许应眨了下眼。

傅朝年“嗯”了声,走过去牵住了许应的手,“等很久了吗。”

许应摇头,“我们走吧。”

傅律师说好,然后就这么光明正大地牵着许应出去。许应挣了一下没挣开,心说算了,反正他们这个年纪也不会因为被人看到牵手就不自在。

果然,律所的其他人看到他和许应基本都是先愣一下,然后问询的目光看向傅朝年。

傅朝年似乎就等着他们这样,逢人就介绍:“这是我爱人,许应。”

“嗯,我们已经结婚了。”

“对,他来接我。”

“是的,我也觉得他很好看。”

“谢谢,会幸福的。”

“心意领了,但我爱人比较低调。”

许应心说你现在已经很高调了,而他不是负责说“你好”,就是说“你们好”,整个二楼走下来许应感觉自己都要熟透了。

“洗手间在哪?”许应在楼梯口问了句。他想去缓缓。

傅朝年就牵着他过去。

律所的卫生间是男女分开的,左边是男厕,外面挨着男厕的就是消防通道,傅律师在外面等他。

几分钟后,许应从厕所出来,因为洗了手所以手有点湿。他举着手问傅律师有没有纸,傅朝年没说话,抓住许应的手,一下就把人拽进了旁边的安全通道里。

“你、”

许应背抵着门,话还没说出口,傅律师的吻就先落了下来,舌尖撬开牙关,吻得又重又急,和他刚才优雅斯文的模样全然不同。

许应湿漉漉的手指抓着他两边的西装袖子,从被动承受到主动配合,直到听见外面有脚步声靠近,他紧张地抖了一下,想推开傅律师,却被对方强大的力道控制在怀里继续深吻。

许应被他用力扣着后脑,下巴也被傅律师单手掐住,他受力张开嘴,舌头被带着在口腔里面搅动。他睁着眼睛不敢发出声音,头皮发麻,生怕被人发现。

不一会儿,外面的脚步声又走远了,傅朝年这才缓缓放松力道,强硬蛮横的吻变得温柔下来,许应喘着气把人推开,抹掉唇边的水痕,抬眸看他:“还在律所呢,刚刚有人过来。”

“我知道。”傅朝年意犹未尽地亲了下他潮湿的眼睛,脸上有几分欲.色,灼热呼吸落在许应耳畔,轻笑道:“不刺激吗?我刚才见到许老师的时候就想这么做了。”

第28章 “头彩”

许应觉得此刻的傅律师和平常不太一样,似乎变得更加强硬、霸道、肆无忌惮,变本加厉。

之前是言语上的直白露骨,现在是加上行动一起双管齐下。就好像昨晚接吻之后就给他打开了什么阀门,然后一发不可收拾,令人想抗拒都难。

许应和这人对视了好几秒,不得不承认有些话从温柔深情的傅律师嘴里说出来,确实很带感。

毕竟谁能想到看起来优雅矜贵的傅律师竟然会在严肃的工作场所把自己爱人堵在消防通道里激情舌吻,听到有人过来不仅不停止,还变本加厉掐着他的下巴继续,最后结束了还要轻笑着问你一句:“不刺激吗?”

许应回味了一番,心说是挺刺激。但他不会真的回答傅律师,只是推了他一下,“赶紧走了。”

“不急。”傅朝年抬手理了理许应的头发和衬衫衣领,指腹在他眼角蹭蹭,一本正经地提醒道:“许老师现在这样最好不要急着出去,先缓一缓。”

他家许老师有些敏感,以至于接吻后的情.态过于明显,这是傅朝年的私有,不能被外人看到。

许应瞪他,“我这样怪谁?”

“怪我。”傅朝年低头笑笑:“是我的错,下次不会了。”

傅律师向来认错积极,但改不改还得两说,许应不理他了,闭上眼睛背靠着门平复。

他有种直觉,觉得傅律师以后在他面前或许会更加得寸进尺。但神奇的是,许应内心深处竟然还隐隐有些期待,他想看到傅律师不为人知的另外一面。

等过了会儿,两人才恢复常态离开消防通道,傅朝年脱下了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因为袖子上有两个许应抓出来的湿手印,不能被人看到。

折返时遇到律所的同事他还淡笑着点头打下招呼,白衬衫灰领带拎着公文包,显得他整个人一丝不苟。

许应斜眼看他,心说这会儿装得倒是挺人模狗样的。

他们在律所门口遇到了楚律师,对方大概是刚出外勤回来。楚律师看到傅朝年和一个好看的男人手牵着手,很快反应过来,“傅律今天这么早下班?这是你爱人吗?”

“对,他叫许应。”

傅朝年又开始了新一轮的介绍,他笑着对许应说:“楚原,律师合伙人之一。”

擎天一共四位合伙人,另外两人一个去了国外,一个接了隔壁城市的案子正在出差,最近是见不到了。

许应淡笑着和楚原握了下手,“你好,楚律师。”

“你好你好,不用跟我这么客气,我是朝年的师兄,都老朋友了。”楚原说:“昨天还听他提t起你,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了,你这是来接他下班的?”

许应点头,“嗯,正要走了。”

“我们要去超市。”旁边的傅朝年适时插嘴,有些疑惑地问楚原:“嫂子呢,今天怎么没过来等你?”

“这个时间,楚律是回来加班的吧。”

某位律师刻意得未免有点太明显了,楚原听完之后表情有点一言难尽,抬手指了指他,笑骂道:“你就嘚瑟。”

“你嫂子回娘家了,今天不来。得了,也轮到我进去加班了,真不想看你这副小人得意的样子。”楚原对许应说:“你回去好好收拾他,咱们之后再聚。”

许应笑了下:“好。”

傅朝年没说话,暗地里捏了捏许应的手。

许应无奈地看他一眼,觉得今天自己来这趟可算是给傅律师炫耀够本了。

……

他们两个人今天都开了车,傅朝年再想腻歪也没办法,只能跟许应一前一后开车到了公寓附近的超市。

超市还是上次那家,但两人的关系却已经有了质的变化。

推着购物车采购的时候,许应难免有些感慨,还记得上次他们一起来的时候,他把傅律师晾在了旁边,傅律师兴致高涨拿给他的东西也基本都被他拒绝了。

而今天两人的购物车却在一点一点被填满。

傅律师依旧很有兴致,他们先是买了很多生鲜食材,酸奶,水果,然后才去逛其他区域。

许应跟他闲聊,“楚律师、你师兄就是你之前跟我提过的那个同事吗?”

“对。”傅朝年点头,“他爱人下班路过律所,所以经常等他一起回去。”

傅朝年顿了一下说:“之前他总炫耀。”

许应睨他一眼,有点想笑:“所以你今天就炫耀回去了?”

“那还不是因为有许老师在?不然我哪有底气。”

傅律师向来很会说好话,许应听完轻哼了一声,“幼稚。”

傅朝年就看着许应笑,他家许老师偶尔也有点傲娇,明明心里满意的不得了,面上却不承认。傅朝年喜欢他这样,有点忍不住想亲人,然而脑袋刚凑过去就被许应抬手挡住了。

许应用手按着他的脸往后推,淡声道:“这是在超市,你老实点。”

“好,遵命。”傅朝年含糊地笑了声,顺势抓着他的手指亲了亲。

许应觉得他肉麻,赶紧收回了手。

他想起来上次的香薰蜡烛,觉得那个味道不错,以后可以在睡前点一个,淡淡的香气可以助眠。

他扭头问傅律师在哪。

傅朝年就带他过去,从货架上拿了两个,“许老师还要其他香味的吗?”

“不要了,就这个吧。”许应想了下问:“你上次是不是故意拿这个味道给我的?”

“有吗?”傅律师一共拿了四个香薰蜡烛放到购物车里,笑着反问:“为什么这么说?”

许应半眯起眼睛打量,有些怀疑傅律师是在装听不懂,“这个味道和你第一次喷的香水味道有点像。”

“原来如此,原来那时候你就记住我身上的味道了。”傅朝年捏了下许应的耳朵,反客为主道:“那许老师是不是特别喜欢,所以才要回购?”

许应被他问的哑口无言,从他手里抢过购物车推走了。

傅朝年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懒散地跟在他身后,慢悠悠道:“许老师走慢点,腿那么长,我都跟不上了。”

许应回头看他一眼,有点想打人,磨了下牙,用力把购物车推到他腿边。傅朝年笑着接住,手撑着车对几步之外的许应歪了下头,笑着说:“我们去买画吧。”

傅律师一共选了三幅装饰画让许应挑,许应拿了其中两个放到购物车里,打算一个挂卧室,一个挂客厅。

傅朝年想起上次来的时候他选的装饰画被许应无情拒绝,而这一次他家许老师却已经想好把东西买回家后挂在哪里了,这种对比变化让他感到十分欣喜。

他能从中明确地感受到许应从不在乎到在乎的变化,感受到许应的喜欢,感受到他正在一点一点地被许应划入自己的情感世界里。

那个禁地的大门似乎早就为他打开了。

许应看傅朝年一个人在旁边翘嘴,有点不懂:“你笑什么呢?”

“没什么。”傅朝年唇边的弧度放大,“就是觉得,喜欢许老师让我感觉很幸福。”

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被喂了一口情话,许应有点脸热,“怎么突然说这些。”

“想说就说了,许老师,爱是需要表达的。”傅朝年用力揉了下许应的头发,推着车往前走了。

许应抬腿跟了上去,一边整理自己的头发。

……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说现在做活动,满五百减五十,还送三次抽奖机会,奖品也很丰富。

他们还差三十多块钱就到五百了,这个便宜不占就感觉吃亏了似的,许应想凑一下单,但一时之间又想不到还能回里面买点什么。

收银员说他们可以到旁边的货架上选东西凑单。

超市的收银台附近总有那么几排货架,上面摆些口香糖,巧克力,小包装纸,儿童玩具或者盲盒之类的,当然也少不了经典常见的避.孕.套。

傅律师就在身侧,许应能看见的傅律师肯定也能看见。许应感觉背后的目光有点火热,他清了下嗓子,视线在那东西上面一扫而过,手伸向旁边盒装的清口糖。

然而,一只大手突然从他身后绕过,修长的手指一曲一伸,抢先拿了两盒避.孕.套。

许应扭头:“?”

他看了眼周围,超小声问:“你干什么?”

傅朝年没回答,垂眸看了他一眼,大大方方地把两盒东西递给收银员,偏头问:“许老师还要吃糖吗?”

许应心说这是糖不糖的事吗?

但是在收银员询问且暗含八卦的目光中,他手都伸过去了,不拿就好像心虚一样,于是糖也拿了两盒。

“现在可以结账了。”傅朝年对收银员说。

他说完转头对许应笑得很无辜,许应木着脸看他,有点牙痒痒。

收银员接过来扫码,目光在面前两个一高一低的男人身上迅速掠过,她发现稍矮一点的男人这会儿虽然面无表情但其实耳朵已经红了。收银员唇角一抽憋住了笑,很有职业道德地帮他们打印小票,“请拿好,出口左转就可以抽奖了。”

“谢谢。”傅朝年两手拎起购物袋走了,许应跟上去帮他分担了一个,习惯性用右手提着。

傅朝年低头看了眼许应空着的左手,就把自己右手的袋子换到了左手拿着,然后右手伸向许应。

许应看了眼傅律师那只手,脑海里又翻出这人当着他的面故意拿避.孕.套的画面。

他抿唇,直接把购物袋还给了傅律师。

“……?”傅朝年蹙眉:“我要牵手。”

许应“嗯”了声,淡声说:“我知道。”

他若无其事地双手插兜往前面抽奖的地方走,傅朝年反应了两秒,然后在他身后勾唇笑了下,大步追上去,在许应耳边说:“许老师怎么还记仇?”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许应朝着抽奖的箱子努努下巴,“你运气怎么样?”

傅朝年看着许应的脸说:“特别好。”

“那你来抽。”许应把小票给了工作人员,看向后面的奖品架子。

一等奖是电磁炉电饭煲二选一,二等奖一桶油,三等奖是一对猫咪咖啡杯,四等奖是油盐酱醋大礼包,工作人员说感谢参与是没奖。

于是许应十分任性地对傅朝年下了个指令:“你抽个三等奖。”

工作人员闻言就笑着说:“我们这里面感谢参与都没剩几张了,所以其实抽到三、四等奖的概率还是很高的,来吧。”

傅朝年点头,把购物袋放到脚边,手伸到大红纸盒里抽奖。

五百块钱的小票能抽奖三次,傅朝年先抽了两次感谢参与,第三次的时候许应抓住了他的手,眼神充满质疑地盯过去:“你这是运气特别好?”

傅朝年看着许应,笑着说:“是的,特别好。”

“滚蛋,手拿开。”许应丢开他的手,看了眼后面架子上的猫咪咖啡杯,自己伸手抽奖。

好消息,不是感谢参与。

坏消息,也不是猫咪咖啡杯。

许应破天荒地抽了个一等奖,工作人员比他都惊讶,“恭喜啊帅哥,今天一整天了就你抽中了一等奖,运气真好啊,奖品电磁炉和电饭煲二选一,要哪个?”

“随便吧。”许应抿了下唇。

他活了三十多年,自认为手气运气向来一般,以前他也不是没抽过奖,虽然不至于落空,但也都只是三等或者四等,偏偏就今天给了他个一等奖。

许应还不想要。

他不高兴地想,不想要的东西再好也不t是“头彩”。

工作人员一听他说“随便”就有点为难,于是求助的看向旁边和他一起来的傅朝年。

傅朝年看了眼许应,说:“电磁炉吧。”

于是工作人员把扎着大红花的电磁炉礼盒递给他们,傅朝年双手都要拎袋子,许应接过,没什么表情地把电磁炉抱在怀里,说了声“谢谢”,然后跟傅律师说:“走吧。”

“等一下。”傅朝年问工作人员:“那个三等奖的杯子卖吗?”

许应听到他这样问,也看过去。

工作人员抱歉地说这个不能卖,“不好意思啊,两位。”

许应遗憾摇头,“没事。”

“我们回去在网上买吧。”

傅朝年点头,“好。”

两人一起离开超市,准备回家,两个购物袋和电磁炉都放到了许应车上。

许应靠在车门旁边,从购物袋里拿了一盒刚买的糖,拆开拿一颗扔嘴里,问傅律师要不要。

“许老师吃。”傅朝年刚才在皱眉看手机,听到许应说话后才收起来,在许应脸颊上吻了一下说:“你先回家,我临时有点事,大概要晚半小时。”

许应抬眼:“工作?”

“嗯。”

“行。”

于是许应就含着糖先开车回家了。

今晚他要下厨,所以到家就换了衣服开始备菜,差不多要准备完的时候,傅朝年也回来了。

“回来了?”许应看了眼时间,发现才二十分钟不到,“你工作这么快。”

傅朝年没说话,换好拖鞋,从身后拿出一个盒子递给许应。

许应手里拿着菜刀,“这什么?”

“打开看看。”傅朝年拿过他手里的菜刀送回厨房。

许应洗了手才拆箱,盒子一打开他就愣了。

正是一对陶瓷的猫咪咖啡杯,每个杯身上都画了两只小猫,一对在玩闹,一对在相依睡觉,头顶上都冒着小桃心,看着温馨又俏皮。

“你什么时候、”许应喉结滑了下:“你刚才不是去工作的?”

“嗯,地图显示那附近有几家陶瓷精品店。”傅朝年单手推着他进厨房,把杯子从泡沫里取出来消毒洗干净,摆在许应面前,笑着问:“喜欢吗?”

许应摸了摸杯子上的小猫咪,心里暖暖地点头,眼底明亮地看向傅律师:“喜欢,谢谢。”

这对和超市的那个三等奖不一样,但显然是傅律师送的这对更好。

本来许应虽然第一眼很喜欢但也没那么迫切地想要,能得到更好,得不到晚几天也可以,他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的,许应完全没想到傅律师会专门跑一趟去买这种小东西,他抬眼问:“不是说好网上买吗?”

“不想等,我看你很喜欢。”傅朝年摸了摸他的眼睛说:“今天喜欢,今天就要得到,不是吗?”

就想今天想喝什么奶茶就立刻要喝到,想吃什么甜品也要立刻吃到一样,晚一天都不行,晚一天这样东西带来的喜悦和满足感都会大打折扣。

“我哪就这么着急了?”许应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还是拿起杯子左看右看,唇角始终维持着一抹弧度,原来被及时满足是这种像吃了蜂蜜一样的感觉。

傅朝年说:“那许老师别管,我愿意。”

何况这种东西也不是多难买,他家许老师又不是喜欢星星喜欢月亮,如果连这么一点小心愿他满足不了的话,傅朝年会觉得自己和废物没两样。

许应把杯子摆好,对傅朝年说:“我们以后就用这个。”

不是什么值钱的小东西,但许应觉得这才是“头彩”。

“好。”傅朝年从身后抱住许应的腰,下巴搭在他肩膀上问:“许老师今天打算做什么好吃的?”

“可乐鸡翅。”

傅朝年闻言顿了一下,“糖准备好了?”

“上次是失误。”许应抿唇,动了下肩膀说:“别靠着我,你不工作的话就去整理买回来的东西。”

他偏头说话的时候嘴巴里有一点淡淡的甜味儿,傅朝年离得近闻到了,没忍住亲了他一下,突发奇想地问:“你在超市买的糖是什么口味的?”

许应吃的时候只觉得味道熟悉但具体没分出来是哪一种水果,他犹豫道:“草莓吧,没尝出来。”

“我来尝尝。”

傅朝年低头吻住了他,许应转过身,抬起胳膊勾住他的脖子,两人呼吸纠缠在一起,愈发变重变急。傅朝年抚摸着许应的侧脸,指腹在他耳后摩擦,有种克制的意味。

过了好一会儿,许应轻喘着推开他,身体向后靠在案台上,眼波流转地看向傅律师,“你尝出来了?”

“没有。”傅律师又在他唇角亲了一下,笑着说:“反正许老师是甜的。”

许应缓了口气,赶紧把人赶了出去,说他在这影响做饭进度。

傅朝年也需要平复,他转身去整理东西。

许应的手机在沙发上,傅律师过去的时候手机刚好震动,来的还是个微信电话。

“许老师,有电话。”

“谁?”许应的声音从厨传出来。

“钟言。”傅朝年看到备注眯了下眼,拿起手机走过去,递给许应,垂眸看着他说:“好像是个男人?”

许应的微信有多难加他是知道的,而这竟然还是一个有许老师微信甚至能直接打微信电话的男人。

哪个家伙这么狂?

第29章 交换婚戒

很神奇,傅律师只说了一句话,但许应就是从这句话里品出来一点淡淡的醋味。

但是傅律师遇事向来沉稳淡定,面不改色,很难看得出来。

许应扫他一眼,擦干净手接电话。

“嗯,在家。”

“可以,你现在过来吧。”

他简短几句话就挂了电话,然后抬眼看傅律师,忍着笑意问:“你一直盯着我看干什么?”

傅朝年握住许应拿手机的那只手,指着手机轻声问:“是许老师的朋友吗?”

怎么两句话就要来他们家里。

“钟言。”许应说:“你不是看到名字了吗?”

傅朝年知道他故意这样说,有些无奈,“许老师知道我不是在问这个。”

“他是、”许应顿了下,有意卖关子道:“等下他来你就知道了。”

说完许应就转身回了厨房继续忙碌,还让傅朝年别跟进来。他把鸡翅焯水捞出,然后换了个锅开始热油。眼尾的余光里,傅律师还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挺高的个子往那一杵不知道在想什么,神情略显落寞,像只被拒之门外的大狗,许应没理他。

没两分钟,许应发现傅朝年转身走了,听脚步声应该是上楼去了,许应到厨房门口往那边瞟了眼,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总感觉没憋什么好。

又过了十几分钟,许应开了大火,给锅里的可乐鸡翅收汁。

门铃声响了起来。

许应走不开,他让傅朝年去开门。

“好。”傅朝年听话地走过去。

许应扭头瞥了一眼,只看到傅朝年一晃而过的身影,发现他好像换了套衣服,但没看清。

咯哒一声,门被打开。

“许先生,你的快递我都给你拿过来啦。”钟言站门口笑得一脸阳光,结果看清开门的人后,登时就傻眼了,“你谁?”

眼前这个男人长得好…美,可是他为什么穿成这样,是要参加什么颁奖典礼吗?

而且这不是许应先生家吗?

钟言后退两步看了眼公寓号牌,挠了挠头,心说这也没走错呀。

“你好,我是许应的爱人。”傅朝年打开门才知道原来打电话的钟言是个送快递的小朋友,他理了下衣领,松口气的同时又觉得自己似乎有点过于草木皆兵了。

钟言大惊:“爱人!?”

男的!

许应先生的爱人竟然是个男人?钟言觉得这也太刺激了。他懵懵地点头:“哦哦哦,你好,我是来送快递的,刚才给许先生打过电话了,他说他在家……”

“他在做饭。”傅朝年看了眼钟言身后那一小推车的快递,淡声说:“先请进吧。”

“不了不了,”钟言连连摆手,甚至后退半步,“我还有别的快递要送呢,麻烦您签收一下吧。”

“好。”

许应刚好从厨房出来,他看到傅律师先愣了一下:“你怎么穿成这样?”

他记得傅朝年身上这套西装是衣柜里较贵的一套手工定制,价值五位数,许应感觉那上面恨不得连一根线头都要收钱,傅律师在家里有必要穿这么隆重吗?

傅朝年垂眸看着许应没有说话,许应看他一眼,又看向跟他打招呼的钟言,反应过来了。他对傅律师无声挑了下眉,倒也没戳破,只是抬抬下巴说:“先拿快递。”

傅律师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始穿着价值五位数的西装,默不作声地从小推车上往客厅一趟t一趟地搬快递。

钟言说要帮忙,许应没让,他站在门边和钟言说话。

钟言笑起来有些腼腆:“原来你爱人是男人呀,没想到长得这么好看,我刚才开门吓了一跳,你们在一起多久啦?”

“没多久。”许应说。

傅朝年抱着箱子突然插嘴:“时间长短不代表感情深浅,我们已经结婚了。”

谁问了?

钟言感觉这个人有点莫名其妙,虽然他不知道两个男人怎么结婚,但还是尊重地点点头,“好的,恭喜你们。”

许应实在忍不住偏头笑了下,对钟言说:“你别理他。”

傅律师默默地看了他们一眼,继续搬快递去了。

许应在网上买了不少东西,这回只到了一部分,还有些要过两天才到,钟言简单地说了几句就推着剩下的快递和许应告别离开了。

他走后,许应先没管快递,而是先转身进了厨房把可乐鸡翅出锅,傅律师跟在他身后帮忙拿碗筷,两人一直没说话,空气中有种很微妙的氛围在发酵。

饭菜摆好后,许应坐下看了一眼板板正正站在对面的傅律师,忽然抬手抵唇笑起来。

他家傅律师身穿五位数西装,皮鞋都换上了,连领带和腕表都是精心搭配过的,乍一看正式的像是要去参加什么盛宴,如此全副武装就为了在一个陌生人面前圈地。

许应越看越忍不住笑,最后甚至笑出了声。

傅朝年清咳一声,主动开口:“许老师。”

“嗯?”许应忍着笑意,手撑在桌面上,勾着唇懒懒地看过去:“怎么了?”

傅朝年叹息一声,手抬起松了松领带,很是无奈:“稍微给我留点面子好不好。”

许应顿时笑得更厉害了,连肩膀都在抖。

当时傅律师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就转身回了楼上,许应还以为他憋了什么坏主意,结果就为了换套衣服来表明自己的正宫身份。

傅朝年:“许老师……”

“好,我不笑了,你快去把衣服换了吃饭。”许应抬手挥了挥,终于忍住了笑,说他:“幼不幼稚。”

之前怎么没看出来傅律师还挺有占有欲的呢?

傅朝年用手臂圈住许应的椅子两边,俯身在他唇上报复似的咬了一下,然后目光沉沉地看了许应几秒,什么话都没说,转身到楼上换衣服去了。

许应抹了下嘴唇,起身到厨房用那对猫咪咖啡杯接了两杯温水,又拿手机对准两个杯子上的猫咪拍了张照片。

他很少发朋友圈,偶尔发一次也是发些医院里的病例典型,平时更是连看都不看一眼朋友圈,别人发了什么他也不知道。

如今一张印有猫咪图案的情侣咖啡杯照片,简简单单的连文案都没有配,许应就这么发布了。

他微信好友里面有很多宠主,虽然常打交道的人就那么几个,但喜欢猫猫狗狗的人可就多了,他们也是第一次看到许院长破天荒地发工作以外的内容,都觉得许院长要么不发,要么就是直接官宣,够冲击的,顿时不是点赞就是回复,小红点很快就破百。

徐宁,老开和三儿他们都在发些99,祝福,还有玫瑰玫瑰玫瑰之类的,偶尔掺杂几句调侃。

许应一条没回,他想了想,点开了傅律师的朋友圈。

他不是第一次点开傅朝年的朋友圈,但傅律师和他一样都不是那种经常分享动态的人。他上一次看傅律师还是三天可见,里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这次不一样,里面有了一条。

许应点进去就看到了他发的那张配文为“生活”的朋动态,那是自己和踢踢的背影。

发布时间是中午,他在阳台打电话那会儿。许应把照片放大看了会儿,然后弯唇笑起来,指尖一动给傅律师点了个赞。

他发现傅律师的朋友圈签名似乎也改了,上次是什么他不记得,但现在已然变成了几个字:已婚,很恩爱,勿扰。

许应摸了下鼻尖,觉得平时傅律师的桃花应该不错。

还有这签名,看起来确实和傅律师一样,直白又幼稚。

……

吃过饭,傅律师去厨房洗碗,许应到二楼露台那里撸了会儿铁,他刚做完几组,傅律师也上来了,而且似乎心情很好。

“宁蔓说婚戒图纸修改好了,许老师看看?”

许应眨了下眼,接过他的手机,放大了仔细看看,点头说:“我感觉可以,很好看。”

这是宁蔓第二次给他们发婚戒的设计图了,第一次的时候傅朝年提了一些意见,许应也觉得戒身稍微有一点粗。

但看着现在这张细化完的图纸,许应觉得自己已经能想象到成品的样子了,一定很精致。

他把手机还给傅朝年,下意识转了下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心说到时候这只就要退役了。

傅朝年给宁蔓回了个OK,问多久能出,宁蔓说他们的婚戒款式简单,快的话就这两天。

傅朝年对她的速度很满意,还发了个红包过去。

“我还看到许老师晚上发的朋友圈了。”他晃了晃手机,笑着问:“所以这算是正式官宣我吗?”

许应身上出了点汗,闻言举起哑铃看他一眼,“你不是也发了?”

傅朝年就笑。

其实以他们这个年纪和心态,朋友圈发什么不重要,日子过得幸福才重要,但许应记得傅律师是喜欢仪式感的人。

他以前不懂,现在懂了。

而且他们两个今天发的照片也算不上是官宣,都没露脸,都不正式。

傅朝年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抬手摸了下许应汗湿的后颈,指腹在上面缓缓摩挲,轻声说:“许老师,等公证下来,我们一起去拍照吧。”

许应扭头问他:“拍哪种?”

“结婚照,情侣写真,都拍。”傅朝年垂眸注视着许应:“好不好?”

许应眨了下眼,说好。

他弯腰放下哑铃后转身,额头上覆着一层薄汗,锻炼前许应特意换了无袖背心,手臂上的线条清晰可见。

他没有傅律师的身材那么悍利强健,但也称得上是低脂薄肌,并不瘦弱,这会儿汗水顺着他的脖颈往下滑,打湿了前襟,身上有点热也有点红,还轻轻喘着气,眼里仿佛蒙着一层水光。

锻个炼把自己弄得又红又热,身上还湿漉漉的,很诱人。

傅朝年望着他的目光越发火热滚烫,他喉结滚了下,抬手抚摸许应的脸颊,指腹按在他唇角。许应略微仰起头,眸光微动,傅朝年的吻便也落了下来。

他开始吻得很温柔,轻轻柔柔得就像羽毛一样,一下一下在许应唇上啄着。然而当许应开始不满足于此并且作出回应的时候,傅朝年就立刻变了个人一样,捧着许应的脸颊加深了这个吻,舌尖撬开他的牙关胡乱冲撞,肆意掠夺。

“傅朝年……”许应本来只想着浅浅地亲一会儿,却没想到会被傅律师亲得连连后退,他脚步有些乱地绕开地上的健身器材,一直到被傅朝年抵在后面的玻璃窗上,再无路可退了。

傅朝年扣住了他的手,手指有些强硬地插.进了他的指缝里,又按到后面的玻璃上。许应的手背感受到短暂的冰凉,连指尖都泛着红,他整个人被傅朝年宽阔的身体完全罩住,像一只被圈在禁地的猎物,无论如何都逃不出猎人的掌心。

许应被亲得连意识都开始涣散起来,换气也跟不上傅朝年的节奏,傅朝年这才托着他的身体放过他。

空气重新涌入,许应紧紧抓着傅朝年的手臂,伏在他肩头急促喘气,耳根到脖颈红得像是要滴血。

这一次的接吻实在有些激烈,傅朝年刚刚一只脚挤入许应的双脚间,胯骨相贴,都能感受到彼此的悸动,所以停下来之后也都需要缓冲。

傅朝年体贴地为他擦了擦汗,哑声问:“许老师还要继续锻炼吗?”

许应摇头,说话有些断断续续,有些质疑:“你真的是,你是第一次谈恋爱吗?”

“我可以理解为许老师是在夸我吻技好吗?”傅朝年摸着他的颈侧,感受到他激烈的脉搏跳动,不答反问。

许应抬起头,红着眼圈看他,眼神像在看吸他精气的狐狸精,“你、你一点都不像。”

傅朝年和他对上视线,仅仅一秒,就狼狈地俯身把额头抵在许应肩上,闭眼说:“许老师,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你这样,我会忍不住想做更多。”傅朝年抱着许应的腰,手隔着单薄的布料,五指微微收拢,像是在抚摸又像是在极力隐忍克制。

于是许应不说话了,安静地和傅律师一起平复情绪,也平复身t体。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动了下肩膀,嗓音有点哑地问:“你之前锻炼都去健身房吗?”

每一次接吻,许应都能更加直观具体地感受到傅律师的力气有多大,他好奇这人都是怎么练的。

许应自认为力气不算小,但却每次都被傅律师压制得没有半分余地。

“嗯,律所对面就是。”傅朝年从他肩膀处抬起头,“怎么了?”

许应说:“最近好像没见你锻炼。”

似乎自打同居后许应就没见傅朝年去过健身房,他们不是工作就是待在一起,说起来还挺腻歪的。

“不差这几天。”傅朝年略微顿了下,垂眸问许应:“其实除了去健身房,还有别的锻炼方式,许老师要试试吗?”

许应看他眼睛缓缓弯了起来,再加上他们刚亲完,各自身上的情.态还没完全褪去,他觉得不妙,摇了摇头。

怎料傅律师根本就没管他同不同意,直接揽住他的腰把他抱起来,而且用的还是抱小孩子的那种方式,孔武有力的双臂紧紧勒着他的大腿,手掌就在锢在许应屁股下面。

许应的身体突然腾空,下意识惊呼一声,躬身抱住傅律师的脖子,“你干什么?”

“锻炼。”傅朝年甚至还故意使坏地掂了他一下。

这个姿势让许应相当没安全感,而且他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这样被人抱着多少有点羞耻。但许应又不敢动,只能僵着身体强撑淡定地说:“你放我下来。”

傅朝年笑了下:“许老师身体放松一点,我不会让你摔下去的。”

许应当然知道傅律师不会让自己受伤,但他就是、有点慌,“我要下楼拆快递,放我下来。”

傅朝年想了想说:“那这样,我抱你下楼拆箱,和抱你回房间,许老师选一个?”

这种二选一完全就是圈套。

许应抿唇说:“我自己下楼。”

“那我抱你回房间了。”傅朝年抬腿就往卧室走。

许应“哎”了一声,认命地拍了傅朝年两下说:“下楼下楼。”

于是傅朝年就得意地把他抱到了楼下的沙发上,踢踢刚吃完粮,一下跳到许应身上。

许应立刻抱着猫怒视傅律师,红着耳朵指责道:“就你有力气。”

傅朝年耸肩挨训,然后很有眼力见儿地把快递箱子挪到沙发边上,又给许老师拿了剪刀方便他拆箱,转移话题问许应都买了什么。

许应说就一些有的没的,到货哪些他也不知道,拆了再说。

两个人一起拆快递还是很快的,傅朝年感觉自己在开盲盒,什么地毯,花瓶,花盆,小台灯,抱枕……总之杂七杂八的,有点不太像是许老师会主动购买的东西。

傅朝年有点诧异地挑了下眉:“这些都是你买的?”

“不然呢?”许应把超大一张地毯抖开,让傅律师帮忙挪开沙发和书桌。

许应负责铺地毯,傅律师负责体力活。

上次许应就觉得家里这张地毯不够大也不够软和,这回换了新的他满意了,光脚在上面踩了踩,手叉着腰站在上面指挥傅律师把沙发和书桌复位,把花盆放在沙发和书桌之间,花瓶和台灯摆在桌上……等等。

傅朝年都默默照做,甚至还做的乐在其中,他问许应还有什么吩咐。

“暂时没了。”许应买的小地桌和懒人沙发都还没到,茶几暂时撤不了,他左右看了看,目光落在空的陶瓷花瓶上,“你喜欢什么花?”

“我都可以。”傅朝年说。

许应记得上次傅律师送自己的花是主要是蓝色玫瑰,好像还有洋桔梗和扶郎花,但这些都不太适合摆在傅律师工作的桌子上,傅律师的一句“我都可以”反而把许应难住了,他皱眉:“那你自己买吧。”

“嗯?”傅朝年:“不是许老师要送我花吗?”

“我不会选。”

傅朝年捏捏他的耳朵,“没关系,只要是许老师选的我都喜欢。”

“好吧,改天我去看看。”许应有点折腾累了,窝进沙发里坐着。

他盘算着之后不仅要买花,还得买盆绿植,回来移栽到大花盆里。

公寓门口还有一小片花园等待开垦,许应本来不想管那里的,但现在又觉得如果把那里整理出来,松松土种上一棵树,再摆一把椅子,天气好的时候出来晒晒太阳吹吹风好像也不错。

楼上露台那里的健身器材太少,他一个人用还可以,许应还打算多添置一些给傅律师用,然后他在旁边装个摇椅,等以后傅律师锻炼的时候,他就可以坐在椅子上欣赏了,许应怎么想都觉得画面很美好。

他把这些想法都和傅律师说了,傅律师觉得他怎么做都好,但是不要急,日子很长,他们可以一起慢慢打理。

许应提到这些的时候,表情看起来很生动,眼底亮盈盈的。而这些都是过去不曾在他脸上出现过的鲜活表情,或许连许应自己都没意识到,但傅朝年却看入迷了。

正说着呢,傅朝年突然就凑过去亲了许应一口,许应有点懵,把接下来要说的话给忘了,他摸着嘴唇,“我在说正事,你突然亲我干什么?”

而且不久前他们在楼上不是刚亲完吗?还那么激烈。

傅律师是什么亲亲怪吗,怎么总想着亲他?

“不干什么,就是想亲。”傅朝年光是看许应就十分心动,更别说像这样听着许应为他描绘未来的生活了。

他能感受到,许应在一点一点地改变,正在有意识或者无意识地想和他创建出一个温馨而幸福的家庭。

傅朝年忍不住捧起许应的脸,眼底煨热,真诚地在他眉心烙下一吻:“能遇见许老师,我真的运气特别好。”

许应愣了一下,忽然想起他们在超市抽奖前的对话。

“你运气怎么样?”

“特别好。”

“你这叫运气特别好?”

“是的,特别好。”

傅律师当时说这几句话的时候,无一例外都是看着他说的,就和现在一样。

许应觉得自己有点迟钝,竟然现在才意识到傅律师话里的意思,他心里有些感动,也有点脸热,抬手握住傅律师的手腕,说:“谢谢,我也觉得很幸运。”

四目相对,他们心里都有些触动,循着情感的本能愈靠愈近……

突然,许应腿边的手机震动起来,打断了这个还没开始的吻。

傅朝年不爽地“啧”了声,按住许应的手,“别接了。”

现在这情况就算不接电话,再想续上刚才的吻也很奇怪。许应让他别闹,拿起手机接通电话,“喂,王叔。”

“嗯,我记得。”

“有时间。”

“谢谢。”

“好,会准时到的。”

傅朝年懒懒地靠在许应身上,听他面无表情地讲了几句就把电话挂了,忍不住笑:“我们许老师平时打电话都这么简短吗?”

许应推开傅律师的脑袋,跟他说正事:“王叔、就是我之前的房东,他儿子后天婚礼。”

“许老师要去?”

“嗯,之前答应过他。”许应说。

其实王叔儿子婚礼这件事,他本来都已经给忘了,要不是这一个电话打过来,许应压根想不起来还有这回事,毕竟他自己都还在新婚热恋阶段,整天和傅律师腻在一起。

王叔看到了许应发的微信朋友圈,就打电话提醒许应,让他带对象一起去参加婚礼。

“你要去吗?”许应征询傅律师的意见。

“去。”

作为家属陪许老师参加婚礼这种事,傅朝年当然不会错过。

……

王叔儿子婚礼在7.26号,周六,一般客人九点到十点这个区间就陆陆续续到礼堂了。

场地离公寓有一点远,许应和傅朝年起了个大早,又到楼下买了一个红包,打算拿来包礼金。

傅朝年拿着红包挑眉问:“许老师有现金吗?”

许应哪有这东西,连红包都是早上出门的时候傅律师想起来才临时买回来的,他说要去银行取。

“那多麻烦。”

许应:“你有?”

傅朝年不说话,从钱夹里取了十张百元大钞给他,“够吗?”

“够了。”许应接过来塞红包里,有点纳闷:“你怎么有这么多现金,干什么用的?”

这些还只是傅律师钱夹里的一部分现金而已。

傅朝年说:“习惯了,以防万一。”

很显然,这也是他在英国养成的习惯,许应皱眉:“英国怎么什么都不方便,你在那待了几年?”

“六年。”

好像蹲了六年的牢一样,许应看傅律师的目光顿时多了几分怜爱。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马上就要去婚礼了,我可不打算让许老师肿着嘴唇去。”傅朝年笑t着说了一句。

许应冷哼一声,立刻目视前方,不看他了。

说是去参加婚礼,但以许应和王叔不深不浅、不亲不近的关系,尤其是他和王叔的儿子都没见过几次面,他和傅朝年去了也只是走个过场而已。

他们出发的早,所以到的也要早一点,这会儿宾客还少,都是王叔的家里人在礼堂忙活。

婚礼现场的布置很豪华,氛围相当浓郁,屏幕上已经播放起了新郎新娘从相识相遇相知相爱的MV,中间是一条红毯,红毯的尽头是高台,周围到处都是鲜花和气球。

许应扫了一眼,还看到了新郎向新娘求婚的画面,这让他想起了傅律师向自己求婚的时候,偏头笑了一下。

傅朝年凑近了问:“许老师偷偷笑什么呢?”

“别管。”许应收敛笑容。

王叔看到他进来就热情地过来迎接,带着他的老婆,儿子和儿媳。

这四个人里面,许应只没见过他的儿媳妇,穿着婚纱的女人很漂亮,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许应有些客气而疏离地向他们点头打招呼。

“新婚快乐。”他把红包给了王叔儿子,“一点心意。”

“这…谢谢应哥了,太客气了。”新郎双手接过,转手就给了旁边的新娘子,新娘子往许应和傅朝年这边看了一眼,有点腼腆地笑了一下。

他们的视线最后都停在许应身旁的傅朝年身上。

“这是我先生,傅朝年。”许应很正式地向他们介绍。

傅朝年有些诧异许老师介绍他的时候用的“先生”的这个字眼,庄重又亲昵,他当即感觉自己被喂了一口蜜糖,牵住许应的手,笑着点头,“王叔,王婶好。”

然后又对新郎新娘说:“新婚快乐。”

“谢谢,谢谢。”王叔今天也穿的西装,人逢喜事精神爽,脸也红润,他乐呵呵地说:“小许谈恋爱啦,我都看到你发的朋友圈了,真好。”

他拍拍许应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你们好好处,以后过日子就不是一个人了,有伴了。”

关于许应喜欢男人这件事,他已经提前和自己家人打好了招呼,所以另外三人也没有失态。

许应没有告诉王叔自己已经和傅朝年结婚了,毕竟今天不是他和傅朝年的婚礼,新郎新娘就在他们面前呢,这是人家的主场。

他打过招呼之后就想要和傅律师一起离开了。

王叔:“这么急?吃完席再走呀。”

许应摇头,“不了,我不爱热闹。”

王叔其实也知道他这个性格,所以没做过多的挽留,一直送他们到礼堂门口,又朝许应和傅朝年挥了挥手,才转身回去。

车就停在不远处的路边,许应和傅朝年上车的时候,听到了礼堂门口传来的鞭炮声,许应撑着打开一半的车门向那边看。

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在会这个时间就放炮,但他看到新郎和新娘在门口互相捂着对方的耳朵对视,夸张的笑容里洋溢着满满的幸福。

许应的眼底隐隐有些湿润和艳羡,当然这不是因为他也想要办婚礼,而是在看到别人幸福的时候,他也会本能地被感染和触动。

他本身并不是多么博爱的人,相反,许应其实很自私。但起码在这一瞬间,他是真心地希望世界上所有的人无论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都能收获和拥抱幸福。

“许老师。”傅朝年在车身另一侧敲了下车顶,喊了句。

许应收回视线,转头看他,眨了下眼问:“怎么了?”

“没怎么,让你先别急着羡慕别人。”傅朝年对他晃了晃自己的手机,笑容有点张扬:“宁蔓说婚戒好了。”

在阳光的照耀下,许应的眼底缓缓绽放出光彩。

他听见傅朝年在一片吵闹地鞭炮声对他喊着说:“许应,我们也去交换戒指吧。”

许应弯起唇角,“好。”

也许是受到了刚刚婚礼现场氛围的感染,傅朝年一路将车开的很快,极限压缩时间到了宁蔓的工作室,拿到了戒指。

宁蔓知道他们是从婚礼现场飞速赶过来的,那说明今天一定是个宜婚嫁的吉日,于是她就借了个彩头,很有仪式感地咳了声说:“那么现在,新郎和新郎可以交换戒指了?”

许应有点想笑,但又觉得此时此刻的气氛莫名地庄重和神圣,害得他对傅朝年伸出手的时候,心脏也在砰砰砰地乱跳。

他垂下眼,看着傅朝年先取下了他原来的戒指,然后修长的手指把婚戒沿着他的指尖一路推到底。

傅朝年眼带笑意地对他伸出手,“该许老师了。”

许应没说话,做了个深呼吸,也同样给傅律师带上婚戒。这是他第一次给人戴戒指,就这么正式,他的手指稍微有点颤抖,但好歹没抖得太厉害,还能对准傅律师的无名指给他推进去带好。

他们圆满地交换了婚戒,彻底套牢彼此。

傅朝年心情十分愉悦地牵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紧扣,在许应的无名指上落下炙热的一吻。然后又举起手机拍了一张两人的合照,拍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拍他们轻轻碰撞在一起的婚戒。

许应看到他发了个新的朋友圈,在那张合照里,他微微红着脸,表情还有点懵地看镜头,而傅律师则是半侧着脸在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许应从他眼睛里看到了几乎要溢出来的真诚爱意。

与此同时,照片外的傅律师轻轻地捏了一下他的手,弯起眼睛笑得温柔:“我想,或许这才是官宣?”

第30章 难以启齿

这条既是官宣又是秀恩爱的朋友圈,傅朝年在工作账号和私人账号都发了。

然后许应被傅律师目光灼灼的盯着,根本无法拒绝,他问傅律师要了照片,也发了一条同样的朋友圈。

傅朝年肉眼可见的开心。

这是许应第一次在社交平台上发布自己的正脸照片,而且这次还不止是他自己,傅律师的那张脸无论是现实还是上镜都很惹眼。

短短半小时,评论区就沦陷了,这可比上一次的情侣咖啡杯要轰动得多。

有些和许应年龄相近的人说话做事比较有分寸,能接受同性恋并且能评论的全都在祝福和感慨。但年轻人嘴上却没个把门的,有些他带的学生比如姜姜和喻白,个别的评论内容着实让许老师脸红。

私聊的人也不少,甚至还有宠主给许院长转账发红包的。回家的路上,许应坐在副驾驶忙着一一谢过这些人,当然红包他是不会收的。

就和随份子一样,他收了别人的,以后就得还,许应不愿意和宠主产生这样的人际来往,也没有必要。

许应的微信聊天列表从来没有跳的这么快过,他有点头疼,不想继续回复了。

傅律师趁机给了个好提议,“不然许老师来开车,我帮你回?”

许应想了想,把手机丢给了他。

傅朝年临时把车停在路边,下车和许应交换了位置,许老师摸到方向盘的这一刻,终于得到了清静。

许应的手机里没什么会令他心虚的内容,但以前的他也从来不让别人碰自己的手机,那会让他没安全感,如今傅律师是例外。

他放平视线,将车开得很稳。

傅朝年第一眼就看到了重要的内容,许老师给他的备注是“先生”,和许老师向别人介绍他身份的时候称呼一样。

傅朝年笑了下,又使了个坏,偷偷把“先生”改成了“老公”,等着之后被许老师发现。

然后才若无其事地点开别人的消息回复。

他在许老师的聊天列表翻了下,果然翻到了现在租的这个公寓的房东,然后神色如常地看了眼许应,快速记下了房东的微信号码。

对许老师来说麻烦的消息,律师解决起来就轻松一些,傅朝年正打算把手机还给许应,原本已经干净的聊天界面突然又蹦出来一个人。

备注是“宋女士”。

傅朝年看到了消息的前面一部分:小应,妈妈看到你谈朋友……

傅朝年神色微变,额角的青筋十分不妙地跳了下,他没有点开,而是把手机还给了许应。

许应目不斜视地问:“你回完了?”

“还有一条。”傅朝年轻声说:“可能需要许老师自己回。”

许应偏头对上他的视线,嘴唇微动没有说话,也没立刻打开手机查看。

等到下一个红灯,许应才抿唇打开微信,果然不出意料地看到了宋女士的消息-

宋女士:小应,t妈妈看到你谈朋友了,这段时间你过得怎么样?你爸最近没有再为难你吧?妈妈都很久没有看到你了,你们学校不是马上就要放暑假了吗,你要不要带对象一起来妈妈这边吃顿饭?

很客气也很生疏的内容,许应神色平淡地看完了。

他上次和宋女士互发消息还是在小半年前,春节的时候。那天晚上许应给她发了一条“新年快乐”,还有两万元的转账。

宋女士没有收他的钱,只是回复了他的新年快乐,嘱咐他天冷注意保暖,要多吃好吃的,自己照顾好身体,让他有事就和她说。

许应那时候没有再回复,所以现在屏幕上就是两条来自宋女士的问候。

他抿着唇,眉心紧蹙,心绪有些乱,也有些浮躁。许应不知道要不要带傅律师去见自己母亲,就算真的见了又能做什么说什么?连他们亲母子见面都无话可说。

绿灯了,后面的车摁了下喇叭,许应回过神,熄灭手机继续开车。

之后的路程许应没有开口说过一个字,傅朝年主动提了几个话题,也说要由他来开车,但都没得到他家许老师的回应,傅朝年难免感到心急和担忧。

回到家后,许应再一次接到了钟言的电话,他之前买的其他快递今天早上到了,钟言给他送了过来。

新买的小地桌需要擦拭,用不上的茶几要多拍几张照片挂到网上的二手市场里,投影仪许应之前没有用过,他要研究一下怎么连接使用,还有两个懒人沙发拆开来也要清理干净。

许应还在网上定了一些肥料和土,是用来开垦公寓外面的小花园的……刚回家就有好多事要忙,他的身影在客厅,厨房和洗手间来来回回,默不作声地忙碌了好几分钟,神色和平时相比看不出来有什么差别。

只是傅朝年要帮忙,他不让,傅朝年跟他说话,他也不理。

就连踢踢过来跟许应撒娇,许应都没有什么反应。

“许老师?理理我嘛。”傅朝年故意歪头挡在他面前,许应就好像没看到似的绕开他继续做自己的事。

傅朝年被他冷落,唇边本就强撑起来的弧度一点一点抿平,无声叹了口气。

从回到家后,他家许老师就没有看过他一眼,一直自己给自己找事做,自己折腾自己。

当许应再一次越过傅朝年进入卫生间洗抹布的时候,傅朝年直接将他堵在了门口,皱眉唤他的名字,“许应。”

许应低垂眼眸没有说话,从旁边绕开傅律师往外走,却被傅朝年一把抓住手臂带回来,宽阔的身体再次挡住去路,傅朝年反手锁上了卫生间的门。

许应这才抬起头看他,神色平静:“你干什么?”

傅朝年握住他的手,眼底心疼:“许应,你不高兴。”

“没有。”许应没有抽回自己的手,摇摇头淡声说:“我只是在忙,你让开。”

“不让。”傅朝年十分强硬地一把抱住了许应,双臂用力收紧不让他挣脱,脸颊亲昵地贴着许应的,开口时声音既温柔又心疼:“许老师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你这样一直把我当成空气,我也会难过。”傅朝年捧着他的脸,亲了亲他的额头,“我知道你一定是不开心了,不要自己憋着好吗?如果你现在不愿意跟我说,就跟我发发脾气也好,实在不行我们随便找个理由吵一架,你发泄出来,这些都可以。”

“但是许应,我不想看到你这样,我会心疼。”

他们结了婚,他们就是世界上最亲近的人,他们不止可以分享彼此的快乐,为彼此带来幸福,他们也应该承担彼此的悲伤与沉痛。

傅朝年从来都是愿意的,他同样也不希望许应像现在这样将他拒之门外。

许应听完他的话迟迟没有开口,只是抬眸静静地看着傅朝年,喉咙里就好像被一团棉花堵住了似的,喉结艰难滚动,眼皮酸胀,望着傅朝年的视线一点一点变得模糊不清起来。

好一会儿,他的嘴唇才动了一下,嗓音晦涩:“我……”

许应再度哽咽住了,他不知道说什么,该怎么说。

如果、如果傅律师今天没有看到宋女士发来微信,许应完全可以在随意回复后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如往常地和傅律师相处。

只要傅律师不知道,他就可以随便找个理由或者借口出去,到某个可以独处的地方安安静静地待上一会儿来疏解情绪,然后再回家和傅律师腻歪在一起。

他们今天刚刚才交换了婚戒,是值得纪念的一天,从宁蔓那离开的时候傅律师就说晚上要亲自下厨来庆祝一番。

许应还想着,他们可以稍微喝一点酒,然后在夜晚微醺的时候安静又幸福地接吻、甚至可以做点更多的事情,然后相拥而眠,度过这个美好的一天。

可偏偏他在车上把手机给了傅律师,让傅律师看到了母亲发来的消息。

许应承认自己确实不开心了,他和母亲没有什么狗血的或者化解不开的矛盾,这么多年过去,他们母子之间也仅仅只剩下生疏和不熟悉而已。

他也早就习惯了在每次收到宋女士的消息后,不受控制地回想起一些过去的事,再稍微郁郁寡欢一会儿……但只要给许应时间,他很快就会处理好这种负面情绪。

可是如果是面对傅朝年,这个今天才跟他交换过婚戒、他的先生、他的爱人,许应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过去那么多个日子里,许应早就习惯了将所有情绪的针尖都对内朝向自己,哪怕扎得血肉淋淋也没有关系。

他实在不想把任何单方面的负面情绪带给傅朝年,因为傅朝年是他喜欢和在意的人。

可是傅律师一直以来都太直白了,他的直白有时候让许应害臊、难堪,有时会感动心软,也有时候会手足无措,无法招架。

许应可以接受自己在傅朝年面前任何样子,唯独、他唯独不想在傅朝年面前露出脆弱和怯懦的一面,一点也不想。

所以许应下意识选择了逃避,他觉得自己像实验室里的一只被关在透明盒子里的小白鼠,不同的是傅律师不会伤害他,但傅律师也会观察他的状态,会在乎他心情,而许应无法面对不会处理,所以只能仓促地逃窜,让自己忙碌起来,试图分散注意力。

然而傅律师却直接拦住了他,点破了他的不高兴,用温暖的身体紧紧地拥抱住他,让他无处可逃。

傅律师让他不要把他当成空气,不要不理他,他说自己也会难过。

傅律师用那样温柔的语气对他说,他会心疼。

“对不起。”许应终于忍不住内心的酸涩,他闭上眼睛,额头抵靠在傅朝年肩膀上,喉咙有些阻塞,有些沉闷又断断续续地说:“我不是故意不理你。”

他只是需要一些独自消化的时间,许应不想让傅朝年看到他因为家庭、因为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小事就变得消极难过,或是脆弱得无法控制情绪。

那样的他实在是很不好,也配不上这样好的傅朝年。

可许应却忽略了自己这样冷落傅律师,冷暴力也同样会让人难过。

现在他好像无论怎么样都处理不好了。

“许老师不要道歉,我都知道。”傅朝年双手捧着他的脸抬起,拇指轻轻地为他拭去泪水,“你这么勇敢选择和我在一起,跟我结婚。如果不能让你感到开心快乐,那一定是我的错,是我做的不够好,是我没能让你完全相信和依赖我。”

许应泪眼模糊地摇头,他想说不是,但喉咙被堵着说不出口。

“乖,不哭。”傅朝年亲了亲他的眼睛,一下一下吻去许应脸上的泪水。他打开卫生间的门,把许应牵到了沙发那边。

傅朝年坐下后,稍微用力地拉了他一下,许应就顺着力道坐到了傅律师的大腿上,抬头看他的时候,神色温柔地不可思议:“我知道许老师有自己的想法,今天是个好日子,我们谈谈心?”

许应低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说什么,他本来就不善言辞。

不过这些都没有关系,因为傅律师在他面前永远会先主动开口。

傅朝年抱着他的腰,一下一下轻轻地捏着许应的手,坦诚道:“其实有时候我也会想问你一些什么,但又不敢轻易开口,因为怕看到你难过。”

也因为他的许老师在某些方面实在是有些要强,有些敏感,像条拧巴的小毛巾,看起没有破绽,其实挤一挤就要流眼泪了。

“但是许老师,我是你的爱人,我们会t共度一生,我希望你可以多信任、依赖我。”

傅朝年望着许应,眼底平静却又藏着一片波澜壮阔,他认真地说:“我不是那种只能和你共享快乐,却不能一起承担悲伤与痛苦的人。”

“谁都会有脆弱的时候,以后我也会遇到难过和不开心的事,难道我也要躲着许老师吗?如果我真的那样做,许老师会不会为我担心,会不会心疼我?”

许应又动了一下唇。

“我觉得许老师会的。”傅朝年不让他说,抓着他的手亲了一下,吻就落在无名指的戒指上,之后抬起头弯唇笑了下,有些自恋地说:“就算你嘴硬不承认,我也知道你很在乎我。”

“所以我一定不会躲着,我知道我一定会需要许老师的安慰和照顾,这些是相互的。”傅朝年抬起手,轻轻抚摸许应的后脑,“我觉得,这才是爱与被爱的意义,是我们相爱的价值,不是吗?”

许应始终沉默着,他低头看着傅朝年的眼睛,能从中看到正在无声喧嚣的浓烈爱意。

这些从傅律师嘴里说出来的任何话和道理,许应心里会明白,却可能一辈子都没办法宣之于口。

许应太了解自己了,他做不到像傅律师这样坦诚地拉着爱人说心里话,如果真的要他说什么,他或许只会嘴硬。

他觉得傅律师说的这些全都是对的。

许应的思绪有些跑偏地想,如果他和傅律师在法庭上对立,那么当傅律师开口说第一句话的时候,他也许就要认输投降了。

“许老师怎么不说话?”傅朝年动了下大腿,手也在许应腰间轻轻挠了一下,给他递了个台阶:“实在不想说的话,点头也可以。”

许应就真的点了一下头。

傅朝年笑了声,继续得寸进尺:“是不是觉得自己今天不应该冷暴力我?觉得愧疚、不好意思了?”

许应抿着唇角不说话。

“那怎么办,要不然许老师亲我一口哄哄我?”傅朝年说着便把脸转了过去。

“你、”这下许应也顾不上不开心了,他咬了下嘴唇,觉得傅律师有点厚脸皮。

但似乎也正因如此,傅朝年才能不动声色、轻而易举地转移他的注意力,让他从不好的情绪中摆脱出来。

傅朝年挑眉:“我什么?”

“谢谢。”许应说。

因为傅律师总是那么的温柔。

傅朝年笑了笑:“只有谢谢吗?我刚才说了这么多,嘴唇都要干了,许老师就没别的话说吗?”

他想听到许应对他说点什么,哪怕只有一点点内容也好,傅朝年也需要这份回馈。

许应却没说话,俯身吻住了傅律师。

傅朝年扣在他腰侧的手指一下收紧,直接翻身将许应压到了柔软的沙发上,加深了这个吻。

许应的亲吻依旧没有一点技巧,他胡乱而且没有章法,牙齿偶尔磕碰在一起的声音为这个吻增添了些许真实,也更加刺激,不过这一次傅朝年没有不管不顾,而是很快就放开了许应,“许老师。”

“嗯?”许应有些意犹未尽地舔了下唇。

他的眼睛和鼻子也不知道是哭的还是亲的,总之到处都红成一片,眼底荡漾着水光,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柔软又可怜,很好欺负的样子。

傅朝年喉结滚了下,他的手臂撑在许应颈侧,膝盖抵在许应的两腿之间,靠的很近很近。他抚摸许应满是风情的眼尾,呼吸也落在许应脸上,“虽然你这样很让人心动,但我不想接受你这样宣泄情绪的吻。”

许应怔愣了一下。

傅朝年笑了笑,克制地从许应身上起来,许应却一把拉住他的手腕,等傅律师转头看过来的时候,许应眨了眼睛说:“我想喝酒。”

……

家里有之前去超市买的果酒,傅朝年从冰箱里取出来,倒进猫咪咖啡杯里,陪着他的许老师喝了一些。

酒呢,不算是什么好东西,但许应开心的时候和不开心的时候都偶尔会小酌一点,因为那会让他放松。

有些想说的话,在说出口的时候也会从容一些,轻松一些,不那么难以启齿。

许应曾经说过,自己的家庭就是很普通的有一些不幸的家庭。

他的父亲在他小学的时候染上了赌.瘾,不过那时候许应不明白也不懂“赌”是什么,他只知道父亲打牌,有时赢,有时输,高兴就给他买好吃的,输了就喝酒,然后耍酒疯,发脾气。

这个时候许应就要小心翼翼地不能做任何错事,否则爸爸就会打他巴掌,然后等酒醒了再跟他道歉,买玩具和零食哄他。

许应小时候不懂,以为这些都是正常的。

他的家在镇子上,但母亲突然把他转去了县城里读书,说是因为县城的教育环境好,然后许应变成了每周才回家一次,每一次回去,父母都会为了什么事情争吵起来,

吵得轻的时候几句就会停下,母亲会忍耐地说“儿子在这里,我不想跟你吵”,严重的时候父亲母亲两个人都会留下一句“离婚”就夺门而出,留下许应一个人在家里。

许应被留下的次数很多。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只知道爸爸妈妈吵架了。最初的时候他还会哭着抱着其中一个人,哭着让他们不要吵架,不要离婚,不要让他成为没人要没人管的小孩。

在许应的记忆里,他曾经甚至跑到厨房拿起菜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让父母不要分开。

许应那时候不知道这叫做“用性命威胁”,那时候的他只是想用自己能想到的办法,哪怕这个办法会让自己受伤,他也不想让父母分开,因为许应不想没人要。

但他的哭闹无论如何都拯救不了父母的感情,哪怕爸爸妈妈当着他的面和好了,之后也还是会吵,像被粘性不大的胶水勉强黏合在一起的镜子,稍微碰一下就会碎成一片一片。

后来许应懵懵懂懂地也明白了一些,他知道自己无论怎么样都是没有用的,他不说话了,也不再去抱他的爸爸妈妈,他开始变得沉默起来,渐渐地学会了隐藏。

他学会在父母都出门后一个人在家抹眼泪,哭完了就写作业,饿了就吃锅里的剩菜剩饭。嗯,那时候许应还小,不会烧锅灶,所以他只能吃冷掉的,如果没有剩菜剩饭的话,许应就不吃,就睡觉。

“有时候我一觉睡醒,他们就回来了,和好了。”

许应转了转手里的杯子,目光浅浅地看向傅朝年,“初中的时候,我发现他们瞒着我离过婚,家里的那个结婚证是新的。”

“你知道为什么吗?”

傅朝年看着他没有说话,眼底的心疼无以复加。

许应勉强地弯了一下唇,笑得十分难看,“因为我母亲,她出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