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王行云的结局应了年年的话

其他人顿时哭声一顿,威远侯这一句话,无疑是扇了他们所有人一巴掌。

为官做宰的,不为百姓鸣冤发声,却为了一个杀人如麻的高官之子哭求,实在是有失做官的原则,更激进一点说,根本不配为官。

皇帝心中刚有的一点心软,也因老侯爷这话,一下子就消失了,还生出了一些后悔来。若是让人知晓,自己竟然对王行云心软,怕是要让天下人都怀疑,自己这个皇帝是非不分了。

江玉成听了自家老爹的话,心中暗暗为老爹叫好,自家爹拐着弯骂人的功夫,还是这般厉害,只要不用来骂自己,看别人挨骂就很爽!

安国公在心里把威远侯从头到脚骂了个遍,恨不得冲上去打威远侯一顿,他好不容易哭得皇帝有些心软了,结果他三言两语一搅和,让自己全都白做工了!

但威远侯显然并不想放过他,还继续哭道:“那些冤死的人,死后连尸骨都未被好好敛葬,还蒙冤多年,换做是谁都无法忍受此等不公之事。所以老臣恳请陛下在查明此案后,命王行云的家人,不仅要给与死者家人们金银赔偿,给死者们安葬好后,还要做一场法事消弭他们的怨气,抚慰屈死的亡灵。往后的清明与忌日,也要给他们多多烧纸钱,让他们在地府也能过得好一些,才算是给王行云赎罪了。”

老侯爷满眼泪花,一副悲天悯人的姿态,倒是让皇帝觉得震撼,没想到威远侯这个从战场上杀出来的杀神,竟然会这般敬畏死亡,尊重亡魂。

感动之余,皇帝还点了点头:“卿家这个提议不错。”

安国公忍不住颤抖了起来,身形摇摇欲坠。

这回他不是装的,是真的被气到了。

做一场法事,说得好听是消除怨气,何尝又不是变相昭告天下,告诉天下人,他们安国公府出了这么一个灭绝人性的杀人犯?

威远侯这个老匹夫,他真毒啊!

想到安国公府以后的名声,就要被扔进烂泥里任人踩踏;想到日后他在官场,别人提起儿子杀人的事,他就要气焰矮一截;想到因为这件事,自己以后的官声会受到极大的影响,让自己离首辅之位更远……安国公就觉得心中一哽,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老侯爷就立马大叫起来:“安国公因为羞愧而晕厥过去啦!快叫太医!”

这朝会是进行不下去了,皇帝命人去传太医后,立马宣布了退朝。

王行云被太子率御林军抓走,直接送进了刑部大牢的事,很快就在福京城中传开了。

大家本还在“关心”,王行云那命根子能不能接上呢,结果太医还没来得及找到救治方法,他就去冰冷的牢房待着了。

为了避免王行云被抓一事,牵扯到妻女的名声,江玉成早就命人做好了准备,飞快地将王行云杀了人的事传了出去,又引起了福京城的一波震惊。

随着王行云被送进了大牢,无数的尸骨从安国公府的莲花池中、枯井中、花树下被挖了出来,送进了刑部勘验;还有许多证据和证人,也被送到了刑部;不少家属被通知了去认尸,不少人出来的时候,都哭得厥过去了。

随着家属和证人们的露面,王行云从杀了一个人,到杀了三个人,再到杀了四五个人……这种消息不断传开来,不断刷新人们的认知。

等到傍晚时,听说王行云杀的人已经有十多个了,福京城的人都麻了。

侯府里的老夫人,听到外面传来的消息时,被吓得直接跌下了榻,王行云竟然会杀人?!

乔氏和江巧年听闻消息传开后,却觉得松了一口气,王行云被抓了,她们两和其他潜在受害者就安全了。

母女两特地当着江遐年的面,就这个消息谈论了几句,好让这个操心的小人儿知道,坏人被抓了,她不用担心王行云会对自家不利了。

江遐年听了果然松了口气:【爹可真厉害!几天时间就把这个事揭露出来了,我还以为至少要个十天半月的呢!】

乔氏和江巧年相视一笑,心想道,这不得多亏了你这个小人儿,和你那个什么系统。

【不过……这个事情还不算完呢,安国公在想办法,想偷偷买一个和王行云身高相貌相似的少年,替王行云受刑去死;而郑氏也已经哭着回娘家了,求郑首辅出面去跟皇帝求情,郑首辅已经意动了,凭他的三寸不烂之舌,再加上精准拿捏皇帝心软的本事,王行云可能真要逃过这个死劫了。这个王行云还真难杀!祸害遗千年啊!】

王行云竟然能逃过这一劫?

乔氏和江巧年的好心情,顿时烟消云散了,只剩下沉重和担忧。

江玉成为了王行云的事忙碌了一整天,也没觉得疲惫,回到府里依旧十分兴奋的,高兴地对乔氏道:“王行云被抓的事儿,你们听说了吧?这回证据确凿,他逃不掉了!”

乔氏脸上却没有一点笑意,她看了一眼熟睡的小闺女,将下人们都遣出去后,才压低声音,将江遐年的心里话告诉了他。

江玉成也忍不住皱了眉头:“这个意思是,陛下会默许安国公府,将王行云掉包救走?”

乔氏道:“我也说不准,但年年的意思是,这个王行云没那么容易弄死。我就担心,若他逃过了此劫,日后还不知道会如何想办法报复巧儿呢!他是一只臭老鼠,可咱们巧儿是珍贵的玉瓶,我不想巧儿一直活在对他的害怕中。”

江玉成忍不住抓紧了乔氏的手,要说王行云最恨的,恐怕是亲手阉了他的乔氏,而不是江巧年,可乔氏却只一心为江巧年担忧,没想过她自己。

“此事,我会和爹商议的。而且,此番还有太子殿下插手,太子殿下那边对王行云的所作所为,也颇为了解,我怀疑太子殿下也一直在暗中调查王行云所做之事,太子殿下也不会轻易让安国公府得逞的。”江玉成安抚乔氏道。

乔氏有点敷衍地点了点头,最后深深叹了口气,对江玉成道:“玉成,我先前对年年说的,咱们侯府会被抄家砍头流放的事,还有些怀疑,但现在……”说着,乔氏苦笑了一下,压下心中对妄议君主的恐慌后,继续道:“陛下打压侯府十几年,对安国公府那等无法无天的,却心软宽容,这叫人如何忍得下去?”

江玉成脸色阴沉,只默默地将妻子揽进怀里安抚。

乔氏的话,何尝不是他心中最隐秘的担忧?

他知道皇帝的心思,所以也懂自己亲爹的隐忍,这是整个侯府的生存之道。

可是,他爹忍了,他也忍了,难道要让孩子们继续忍下去吗?

接下来的日子里,刑部的依靠着充足的证据,对王行云杀人的事查得极快。

而江玉成一边忙着这事的时候,也一边注意着安国公府和郑首辅的动静,发现不仅是安国公很快平复了情绪,连郑氏都没怎么闹了了。

第一天的时候,郑氏还来刑部闹了两场,本以为她还会来呢,结果接下来就安生了。

外人还以为,是因为王行云的罪证过于扎实,所以安国公府识趣地不闹了,江玉成却是明白,安国公府已经定好了救人的计划,才这么安生的。

以郑氏那不讲理的性子,就算是她儿子犯了弑君之罪,她也会觉得他儿子不该死。更何况王行云杀的,都是平民和贱籍下人,郑氏就更觉得他们命如蝼蚁了,比不上她儿子一根手指,更别提让她儿子偿命了。

七日后,王行云的案子终于捋顺了,还有一些死者,因来历不明,又寻不到亲属,就没办法算在里面了。

朝会上,刑部尚书将整个案子的卷宗呈给皇帝,皇帝只敢匆匆扫了一眼,就不敢继续看下去了。

卷宗完整地记录了王行云如何折磨每一个死者,死者如何挣扎求饶,最后不是被打死,就是被饿死,死后不少人的尸骨还会被拆分掉……可比太子的那份奏折要残忍血腥得多。

就在皇帝在卷宗上写下同意砍头的朱批,盖上皇帝印玺时,老侯爷却在偷偷观察着安国公,见他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就知道他们幕后筹划的事,又被小孙女给说中了。

就在刑部尚书取回卷宗的时候,小太监突然来报:“启禀陛下,淮王求见!”

皇帝吃了一惊:“淮王来了?快快请上殿!”

说着,皇帝赶忙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走下了御台来迎接。

这位淮王,是皇帝祖父辈的王爷,与皇帝的祖父是亲兄弟。如今已经有八十多的高龄了,已经许久不曾出来露面,一直在府中荣养。

现在他是整个皇室中,辈分最高的长辈,皇帝见了他都要恭恭敬敬的。

老态龙钟的淮王在两个小太监的帮扶下,颤颤巍巍地进了大殿,见了皇帝就要跪拜,吓得皇帝赶紧去扶他。

淮王声音颤抖道:“君臣之礼,不可废。”

于是,皇帝只能看着淮王撑着两个太监,晃晃悠悠地跪下,膝盖略略一触地,皇帝就赶忙亲自将他扶了起来:“叔爷爷您有什么事,直接派人来转告朕便是,不用您这样辛苦跑一趟的。”

大臣们都安静地肃立着,也很好奇这位黄土埋到了眉毛的淮王,为什么突然跑到金銮殿上来见皇帝。

老侯爷和江玉成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有了一些猜测,而安国公则心里有些慌,他直觉觉得,淮王的目的与他有关!

淮王晃得像浑身要散架了似的,好不容易站直了身体,抬起头来事,满脸沟壑中的泪水,让皇帝大吃了一惊。

“陛下……老臣前来,只为求一个事,咳咳……”

皇帝有些心慌,真怕淮王就在他面前噶了,忙耐下心道:“叔爷爷您尽管说。”

大臣们也提起了一颗心,不管淮王说什么,皇帝恐怕都会一口应下吧?只是不知道淮王到底为了何事。

安国公感觉心里越来越慌,忍不住按了按胸口。

“老臣想求陛下,处王行云以活剐极刑!”淮王的气息很虚,但是谁都听得出,淮王这话饱含恨意。

皇帝心一惊,忙问:“这是为何?”

淮王说完那句话以后,似乎喘不上气了,右手缓缓地抽动了一下,扶着右边手臂的小太监立马机灵道:“回陛下,前些日子,刑部的官员办案时才查出,王爷当年流落在外的小郡主,曾经嫁人生子了,而郡主生的那位小爷有个女儿,名唤小茶花,在十六岁那年出门时,被王行云的人掳走,最后惨死王行云之手。”

小太监说完,淮王的眼泪掉的更凶了:“臣……只此一愿,求陛下成全……”

皇帝刚要张口,淮王就突然两眼一翻,往后一仰,撅了过去。

两个小太监忙熟练地接住了淮王,皇帝赶紧叫人传御医。

大臣们也一阵慌乱,生怕淮王死在了这大殿上。

要是淮王真死在这里了,那就是在座的各位都有责任了。

大臣们的注意力,都被晕倒的淮王吸引了,无人注意到,在小太监说完以后,安国公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的,豆大的汗珠冒了出来。

福京几乎人人知晓,淮王因年轻时伤了身子,子嗣艰难,好不容易和王妃有了一个小郡主,爱若珍宝地养到了五岁时,小郡主却被人拐走了,此事让淮王妃备受打击,缠绵病榻几年后离世,临死之前,还念叨着小郡主的名字。

而淮王在这些年里,也一直在寻找这个亲生女儿,没有诞下其他的子嗣,那个走丢的小郡主,就是他唯一的血脉。

本以为那个小郡主早已香消玉殒了,没想到她生前还成了亲,也留下了血脉。

为了给自己想念多年的女儿的后人报仇,淮王要求把王行云千刀万剐,一点都不为过。

很快御医来了后,给淮王诊治了一番,确定淮王不会立马归西后,在场的所有人,包括皇帝,都长长地舒了口气,感觉里衣都被汗湿了。

将淮王带下去安顿后,皇帝才点了刑部尚书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如何查证了,被害的小茶花姑娘,就是淮王的血脉?”

刑部尚书也有些懵逼呢,只好道:“回陛下,此事由刑部下属官员负责,臣亦不知详情。”

“那谁知道这事?上前来回话!”

就在其他官员对着刑部的人瞅来瞅去,而刑部的官员也你看我我看你的时候,江玉成出列行礼道:“回禀陛下,此事由臣负责。”

江玉成之所以发现这个事,当然是因为听到江遐年吃瓜了,但他不可能说出实情,便借口因小茶花的画像眼熟,从而想起了当年淮王,年年坚持更新小郡主画像一事,进而怀疑两者有些联系。秉承着不可错过的原则,特地对小茶花的瞎眼父亲一脉进行了溯源,就发现了这个事。

皇帝听着这里面的迂回曲折,也是十分感叹,道:“看来上天还算怜惜叔爷爷,惦记了大半辈子的事,总算是有了个结果。”

江玉成心想,感谢老天还不如感谢我小闺女。

此事皇帝又派人查证了一番,安国公府是百般狡辩,结果最后证据是在王行云的“战利品”中,发现了一枚刻有内造印迹的红玉。由瞎眼父亲确定了,红玉是他从母亲处得来,又送给女儿的东西,又由内造处翻了多年前的记录,确定了是五十多年前内造处工匠雕刻好以后,被当时的皇帝赏给了淮王府的东西。

这枚红玉并不十分贵重,却因小巧好藏匿,才能被三代人好好留存了下来。

确定了小茶花就是淮王流落在外的重孙女后,王行云谋害皇家血脉的罪名坐实了,即便是郑首辅再想利用皇帝心软的毛病求情,皇家宗室们也不会答应。

于是,本来被判处秋后问斩的王行云,因残忍杀害皇室血脉一事,罪加一等,从而改判了五马分尸之刑,结案半个月后,就要行刑了。

听到这个消息后,江巧年十分期待地问江玉成:“爹,这次不会再有什么问题了吧?王行云不可能靠别人顶替他受刑而逃过一劫了吧?”

江玉成温和道:“巧儿你放心,这回他是真的跑不了了。皇室宗亲知道这件事后,都十分气愤,特地上书请旨要求陛下将看管王行云的事,交给太子殿下去办了。”

江巧年的心这才落了地:“那就好,王行云一日不死,我就一日不敢出门了。”

“别怕,有爹娘在呢,谁也不敢欺负你了。”

连徐家在得知王行云被判了五马分尸之刑后,都由徐大人低调地将剩余的银子送还回来了。估计是乔氏为护女儿,直接怒而阉割王行云,江玉成又直接把他杀人犯的罪名坐实了一事,震慑住了不少人,连徐家都怕了。

江巧年点了点头:“而且还有年年呢,年年在白马寺里就说,想把算计我的人大卸八块,现在王行云被判了五马分尸之刑,也算是应了年年的心愿吧!”

这么一想,江巧年觉得自家妹妹,还有点神仙才有的灵性在身上呢!

江寻年和江达年了解到整个事情的经过后,都哀嚎不已:“早知道,我们也跟着去白马寺好了!”

乔氏笑眯眯道:“去白马寺作甚?你们往常不总觉得,白马寺没什么趣味,所以不乐意去吗?与其想着去白马寺,不如想想去春尾宴的事。正好衣裳都给你们做出来了,快去试试看,有哪里不合适的,就改改。”

说着,几个丫鬟分别捧了几套衣衫出来。

多的那一份首饰,是江巧年的。

兄妹几个,立马被转移了注意力,欢欢喜喜地试新衣裳去了。

留下江遐年一脸懵:【春尾宴?什么是春尾宴?让我看看……原来是每年春末时,为年轻的公子小姐们举行的宴会啊?这不就是大型相亲会吗?!我要去!我要去!我要去吃瓜!】

听到江遐年的心里话,江寻年三人眼睛一亮,立马问乔氏和江玉成:“爹,娘,我们把妹妹也带过去吧!”

江遐年感动了:【哥哥姐姐们真好,有好事就惦记着我,一定是因为我太可爱了,才这么招人喜欢吧?】

三人顿时有些羞愧,年年真是太单纯了。

乔氏和江玉成当然也听到了江遐年的心里话,但他们有很多顾虑。

“年年才两个月大,不能晒太长时间的太阳,也不能着风,她和你们几个皮实猴子不一样。”

“而且你们几个是去玩的,带着年年你们怎么玩得尽兴呢?”

三个人立马表示,有年年在更好玩,会好好照顾妹妹之类的,江遐年也努力发出自己的声音,表达了强烈想要去的意愿。

结果夫妻两硬是不肯松口。

江遐年顿时怏怏的:【行吧,不去就不去,哼,我在家里吃瓜也是一样的!可我现在只能知道,二房的老大江振裕会遭遇意外,好像还和咱们大房有关,我不去怎么把瓜吃得透啊!】

江遐年恨恨地抓紧了小拳头,快点长大,到时候靠自己去吃瓜!

她没发现,江玉成和乔氏都露出吃惊的神色:这次二房的老大会出事?还牵扯到了自家?

江达年还要继续闹,被江寻年拉了一把,道:“既然爹娘有事,咱们就先走吧!”

江达年还有些不甘心,他还只跟着妹妹吃过两次瓜呢!错过了王行云的瓜,他真的好不甘心的!

出了院门,江巧年笑眯眯道:“二哥和三弟不用担心了,这次妹妹应该能去春尾宴了。”

江寻年嗯了一声,江达年一头雾水:“大姐什么意思?为什么妹妹又能去了啊?”

江寻年有些嫌弃地看着自家弟弟:“不知道就自己好好想想,爹说要把乔家小表弟接到府里来训练,到时候爹就更加顾不上你了,你顾好自己吧!我要回去读书了。”

江达年:……

爹娘才不嫌弃我笨呢!哼!

解决了王行云这个毒瘤,江玉成和妻子儿女们一团和乐开心,另一边的老侯爷,却带着一身的低气压,进了瑞安堂。

看着老侯爷那黑沉如水的脸色,瑞安堂的下人们熟练地噤了声,连走路都轻手轻脚了许多。

这段日子,老夫人一直心中惶恐着,王行云的事闹得越大,她就越害怕,特别是知道老大所在刑部负责的这个事,她更是怕得不行,生怕自己所做的事情会被发现。

她跪在佛像前的蒲团上,双手合十虔诚地念念有词,求菩萨保佑。

听到脚步声,老夫人浑身一颤,惊惶地睁开了眼睛。

“既然做了那些亏心事后,要求神拜佛地求心安,又何必做那些事呢?”老侯爷目光沉沉,语气平平地问道。

老夫人勉强撑起脸上的笑容:“侯爷,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老侯爷将一个红色的帖子,扔在了老夫人面前:“事到如今,你还要狡辩吗?这么不敢面对自己做过的恶事?”

老夫人瞥了那帖子,就感觉好像那帖子灼眼球似的,赶紧移开了视线。

那上面写的是江巧年的生辰和八字,来处自然是办王行云的案子时,从国公府拿到的。

乔氏从未将江巧年的生辰八字给出去过,能做出这事的,就只有老夫人了。

见老夫人依旧沉默着,一句后悔或者歉意的话都不肯说,老侯爷万分失望。

是他太高看自己这个老妻了,还以为她至少有几分敢作敢当的骨气呢。

“张知荷,你算计祸害侯府子孙,事后又嘴硬不肯认错,错加一等,按照侯府规矩,收你管家对牌,以后管家一事,交由大管家江信负责,有管家不便处置之事,就由长媳乔氏出面处理。你就在这瑞安堂里好生呆着,对着佛祖好好反省一下,接下来的一个月,儿女孙子们,也不用上瑞安堂来请安了。”

说完,老侯爷转身往外走,到了院中,一边走一边吩咐道:“江信,传本侯命令,接下来三个月,瑞安堂上下罚月例一半。老夫人犯了错,需闭门思过,接下来一个月的膳食,只许用清粥小菜,取消所有点心瓜果和所有荤腥供应。厨房那边你盯紧一些。”

“是,侯爷。”老管家江信忙应道。

对老夫人做的事,老侯爷也没有刻意隐瞒,很快府里上下就知道了,乔氏阉割王行云一事,就是因为老夫人勾结王行云,算计大房的大小姐的缘故。

这令侯府上下都很吃惊,谁都知道继母与继子女之间难以和睦,更何况侯府还有个爵位等着继承。但没想到老夫人会如此狠心,竟然要将大孙女送给王行云那种杀人不眨眼的人,真真是漆黑的心啊!

就算大小姐和她没有任何血亲关系,但那也是她名义上的孙女儿啊!一般人对陌生人都做不出这等事,更何况是一家人。

阖府上下的议论,花嬷嬷也尽心尽职地传到了老夫人耳朵里,老夫人被气得吐血,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最后,老夫人只能咬着牙道:“且让大房得意一段时间,等春尾宴后,我看他们还笑得出来不,哼!”

到时候就是大房和二房互掐了,她才是坐收渔利看热闹的那个人。

在王行云的判决下来后,太子又顺着两个和尚的线索,去白马寺查了一番,抓了几个欺男霸女、骗人钱财、劫路人财的假和尚出来,全都判了砍头。

白马寺的声誉,也因此受到了不小的影响,普通老百姓想到自己竟然将家里的秘事,告诉了那些秃头,就觉得后怕不已,都不敢去白马寺上香了。

江遐年在系统中吃着瓜:【我怎么感觉,被太子抓的只是几个小虾米,是被推出来顶锅的呢?真正的罪魁祸首应该还藏在白马寺里。嘶……能那么快找到替死鬼的,应该地位不低吧?真是细思恐极,让我更加好奇白马寺的瓜了!】

乔氏在一旁准备着给慧敏公主的谢礼,当日在白马寺,要不是她及时出现,还不知道郑氏会怎么欺负人呢!

听到江遐年的话,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她的小鼻子,这孩子好奇心真是太旺盛了。

【唉……我要怎么提醒我娘,舅舅要倒大霉了?】江遐年又想起了这个事。

小表哥被接到了侯府训练,日日摔打磨练消耗了他的精力,他就没力气去爬树了,应该就不会有摔断胳膊、葬送前程这件事了,可大舅舅这事避不开啊,督造龙舟的事已经在进行中了,就算是现在辞官跑路,也能抓回来背锅的。

乔氏虽然提醒过大哥几次,但没当面说过,心中亦放心不下,所以她思量着,等春尾宴后,自己也回娘家一趟,好好提醒一下大哥?

可是年年也没说龙舟会出什么事,她也没法提醒到位。

一晃眼,到了王行云当众行刑的日子,许多人都跑去看了。

皇帝最后能心软的地方,就是准允了国公府的人收了尸。

这样还是引起了许多人的不满,王行云这种背了那么多条人命的,凭什么可以缝合好尸体后入土为安?应该剁碎了喂狗。

安国公府也不敢办葬礼,只用薄棺把人抬出城去葬了,郑氏还想让王行云入祖坟厚葬,这不仅激怒了王家一族,也让一向不敢违逆妻子的安国公生了好大的气,直接臭骂了王行云和郑氏一通,然后随意找了个地方把王行云埋了。

只是王行云犯的事儿,实在是令人憎恶,再又有不明身份的人传流言说,国公夫人给爱子陪葬了不少好东西,连缝合尸体的线都是金线,引得不少人心思蠢蠢欲动。

果然没多久,王行云的坟就被人扒了,尸体又被拆得乱七八糟的,后来收敛了一部分,结果发现腿和手臂找不着了,估计是被野狗给叼走了。

于是王行云最后是一张草席,以人彘的模样下葬的。

得知这些的郑氏,又哭晕了好几次,最后直接病倒了。

她病倒了后,江遐年一家都觉得福京城安宁了不少。

王行云死后没几天,就是春尾宴的日子,虽然王行云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的,但一点都没有影响到权贵们办这场宴会的兴致。

一大早的,乔氏还在安排孩子们去宴会的东西,就听到丫鬟来报:“夫人!十二殿下来了!”

“快请进来!”乔氏道。

话刚落音,萧炳熙就已经出现在了门口,众人忙见礼。

萧炳熙摆摆手道:“不必这般多礼,我是来接妹妹一起去春尾宴的。”

乔氏与儿女们都有些意外,虽然每年都会有皇子甚至皇女参加春尾宴,但大多是青春正好的年纪,像萧炳熙这种才四岁的小豆丁很少见。

江寻年反应最快,道:“多谢殿下厚爱,小妹确实会前去,若殿下不嫌弃,可与小的们同行。”

江家人不可能把才两个月大的妹妹交给别人,所以先把事情说好,是大家同行,不是让萧炳熙把妹妹带走。

萧炳熙没想那么多,随意地点头道:“可以,可以让我先看看妹妹吗?”

乔氏引着他去了小床边,萧炳熙见到江遐年还在睡觉,就明白为何没听到她的心声了。

于是他在一旁安安静静的守着。

没多久后,丫鬟又来报道:“夫人,慧敏公主的凤驾停在了府门口,说是来接小小姐去往春尾宴!”

丫鬟的语气中带着惊奇,皇子来接就算了,连公主也来接,小小姐怎么招那些人的喜欢的?

乔氏与众人一惊:“公主殿下也来了?那咱们快一些吧!”

慧敏公主不进府门,显然也是为了避免麻烦。

众人收拾了一通后,就抱上了江遐年,带上了她的小床,一起朝着府门走去。

刚到府门口,就看到四婶张氏拉着江采萍站在路口张望。

江巧年一见到她们,就想起上次在瑞安堂的时候,张氏拼命把女儿往十二皇子跟前推的事。

还没等江巧年想出办法,就看到李福海派了个小太监去拦着了。

张氏忍不住喊:“巧年!寻年!你们做哥哥姐姐的,带上你们妹妹啊!”

江寻年心里撇嘴,他的妹妹只有江巧年和江遐年,哪里还有别的妹妹?

江巧年正要停下来,回一句话,免得自家兄妹落下个不敬长辈的名声,就听到门口有嬷嬷催道:“几位公子小姐快些罢,公主殿下正等着呢!”

公主有召,他们不敢怠慢,张氏再是长辈,也越不过公主去。

江巧年心中一轻,轻快应道:“让公主殿下久等了,真是失礼。”

兄妹几个出了府门,上公主的凤驾前见礼,张氏在后面看得眼珠子都要红了,大房真是自私,自家搭上了皇家,就不知道提携亲弟弟家一些!

然后,她紧接着就看到,江巧年受到了慧敏公主的邀请,直接坐上了公主的马车!江遐年也被抱了上去!后面还跟着屁颠屁颠的十二皇子!

张氏嫉妒得要吐血了,突然被她女儿的惊叫拉回神:“娘,你掐痛我了!”

张氏气得一把推开她:“这点痛算什么?有本事你去攀上十二殿下和公主殿下啊!”

江采萍一个不防备,直接被推得摔倒在地,顿时痛得哭了起来,张氏被吓一跳,又赶紧上前去安慰。

江巧年透过公主马车的帘隙,看到了这一幕,但她并没有多大的反应。

慧敏公主抱着江遐年,十分高兴,萧炳熙凑到她的身边,信誓旦旦道:“姑母,等我长大一些,我也能抱得动妹妹的!”

慧敏公主笑了笑,道:“那小十二可要长快一点,因为年年也会一直长大呢!”

萧炳熙点了点头,“我会的!以后我可以像大哥哥抱大嫂那样抱妹妹!”

慧敏公主愣了愣,突然想起,这傻孩子莫不是说的,大皇子办婚礼的时候,将皇子妃抱进二人婚房的事吧?

想到这里,慧敏公主忍不住扑哧笑了,戳了戳萧炳熙的腮帮子:“你小子倒是好志气,姑母等着你!”

像年年这等奇特的人,嫁进皇家倒是不错的选择……

慧敏公主的思绪飞了一会儿,很快又收了回来,皇家的事谁也说不准,日后的事日后再说吧!

见江遐年睡得香,一时半会醒不来,慧敏公主便问起了这些日【踏雪独家】子江巧年与乔氏这段时日过得如何。

王行云的事,说到底起因还是在白马寺算计江巧年,尽管大多数人的注意力在王行云如何残忍嗜杀上,但乔氏和江巧年也难免被人拉着说。

江巧年乖巧应道:“多谢公主殿下关怀,娘和巧年都还好,禁足在院中时,也无人敢来打扰,十分清净。”

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路上的时间也过得极快,恍惚一下子就到了郊外的庄子上。

抵达门口后,就有许多人来迎接慧敏公主和萧炳熙这个皇子,连主办这次春尾宴的易王妃,也亲自来迎接了。

众人的请安声,终于让江遐年醒了过来,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

招呼过后,易王妃看着跟在慧敏公主身后的江巧年,有些惊异道:“这是……威远侯府的姑娘?”

慧敏公主笑着道:“是呀,我特地去接了他们来的。”

本来有不少人因为白马寺的事,对江巧年有些异样的眼光,听到慧敏公主的话,顿时变了脸色,被王行云算计过后,她反而成了慧敏公主的座上宾?

江巧年很镇定,在决定来春尾宴的时候,乔氏和她就想到了会有人有不善的目光,但越是如此,她越要出来让人看看,她问心无愧。

江遐年也懒懒地看着系统的消息:【这些人真无聊,我姐明明是受害者,还背后蛐蛐她,真是是非不分。让她们碰上个王行云就老实了。】

江遐年的声音,让不少人心中一喜,妹妹终于醒了,可以开始吃瓜啦!

不过,江遐年心中有更加重要的事,到了这儿,她直接查找起了二房江振裕的事情。

【这瓜怎么回事?解锁剧情跟便秘似的,怎么不一次说清楚?二房江振裕会遭遇意外,被人栽赃到大房,让二房以为是我们大房做的手脚?什么跟什么呀!江振裕会遭遇什么意外,又怎么栽赃到我们大房,你倒是说清楚呀!】江遐年无语极了,系统特么的也变成谜语人了!

江巧年和江寻年对视了一眼,没想到这次年年的系统这么小气,关键信息没给出来,让他们有些束手无策了。

春尾宴上,除了吃东西,还有各种活动呢,什么投壶、射覆、赛马、联词、作诗……鬼知道江振裕会在哪里出意外啊!——

作者有话说:入V啦!万字章节奉上!每一个订阅正版的都是小天使~很高兴在这里见到你们~么么啾~

明天依旧是晚上九点更新哦~

第26章 要把江振裕弄成半身不遂?

系统刷新不出更新的信息了,江遐年失望急了,只好先吃了几个别的小瓜,算是聊胜于无。

趁着往里走的功夫,江寻年低声与江巧年商议道:“待会儿我就去寻江振裕,你跟在年年身边,听听江振裕到底会遭遇什么意外。有什么消息,就尽快派人来告知与我。”

江巧年也正有此意,两人一拍即合。

江达年努力凑了过去:“那我呢?那我呢?我该做什么?”

江寻年轻轻弹了一下他的脑瓜崩:“你自己玩去,今日好玩的不少,你只管让你自己开心了就行。”

江达年顿时不干了:“我不要去玩,我要帮着找振裕哥!”

这么大的事,他当然要参与!

江巧年道:“你只管嚷嚷,嚷得再大声一些,让年年听见了你说的话,就知道你能听到她心里话了。以后年年想什么都会避着你。”

江达年顿时像被捏住了嗓子的鸭子,剩下的话都卡在了嗓子眼里。

不行,决不能让妹妹知道这事,否则以后再也没有吃瓜的乐趣可言了。

哼,既然二哥这么瞧不起自己,那自己偏要好好表现一下,让他们后悔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兄妹几个各怀一肚子打算,跟着慧敏公主、易王妃等一行,到达了一个非常大的凉亭。

说是凉亭,是因为这里四面都没有遮挡,只有帘子能放下,说非常大,是因为这栋建筑的占地面积,像贵族们府上的正院一样大。

易王妃一边引着慧敏公主往主位处走,一边道:“今日皇姐能来,我真是十分高兴,这次的春尾宴,定然比往年都要热闹。”

慧敏公主笑着回道:“我就是想着今年会十分热闹,才过来的。”

“正好,皇姐见识过人,看人也比我厉害,定要多多替我拿主意。”易王妃的话。听着倒是十分顺耳亲昵。

慧敏公主正要应下,却听到江遐年嘀嘀咕咕道:【这位易王妃的话,好生奇怪,虽然公主的二儿媳和洪玉敏的事,没有被大肆宣扬出去,但易王妃是知道一些的,捧公主说‘见识过人,看人厉害’,确定不是在讽刺公主吗?】

慧敏公主到了嘴边的话,又被咽了回去,这么看的话,这个弟媳妇的话确实很奇怪。

不过慧敏公主只是稍稍顿了顿,很快就掩饰了过去,道:“我今日是来找乐子的,你莫要想着支使我做事!”

易王妃嘴角的笑容略僵硬了一下,有些干巴地应道:“皇姐说的是。”

萧炳熙听得有些晕乎,他看了看坐下的慧敏公主,又看了看易王妃,好奇地问:“婶婶要姑母做什么?看什么人?是相看儿媳妇么?”

慧敏公主只是笑着,并不回答,萧炳熙就用他那双干净澄澈中带着一些蠢萌的眼睛,看向了易王妃。

易王妃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她今年揽了办春尾宴这个事儿,确实是要替儿子相看儿媳妇,没想到还没开始,就被十二皇子给说破了。

慧敏公主不肯打圆场,易王妃只能自己应付,带着几分不悦道:“小十二,你懂什么是相看儿媳妇?大人的事情,你不要胡乱插嘴。”

萧炳熙不开心地撅起了嘴:“自己的事儿自己做,自己的媳妇儿自己相看。”

说着,他凑到了江遐年身边坐下,因为大人们的糊弄而十分不开心。

幸好还有年年这个妹妹,她就不会嫌弃自己懂得不多。

慧敏公主懒得理易王妃,连个孩子的话都计较,太小气了,她转而冲江巧年招呼道:“你也坐下吧,待会儿各家小姐都来了,你再去找她们玩儿。”

“谢谢公主殿下。”江巧年乖巧地走到了公主的下首,在一个锦凳上坐了下来。

易王妃看着慧敏公主对江巧年的照顾,想起自己听说的事,公主府的老二媳妇没了,孩子也没了,慧敏公主找了太医给老二调理身体,打算重新娶媳妇生孩子,便有些怀疑,慧敏公主是想把江巧年说给自己的二儿子。

自以为看穿了慧敏公主的打算的易王妃,自得地眯了眯眼睛,嘴角又翘得更高了。

一个身体不行的男人,一个名声不好的姑娘,倒是挺般配的。

她儿子才配得上出身高、家世好、名声清白的姑娘。

江遐年在系统中,看到了易王妃的想法,无语至极:【这位易王妃还在闺阁中作姑娘的时候,也是个充满灵气的女孩子,怎么嫁了人做了娘以后,就变成了太子妈的心态了?作为女性,不仅不能理解作为受害者的女孩子的苦难,反而高高在上地挑刺审判。嫁给她儿子的姑娘才是真正的倒霉,有这样的婆婆,有的是罪要受了。】

得知易王妃又在腹诽自己儿子和江巧年,慧敏公主就有点气不打一处来。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弟媳妇这么爱挑事呢?幸亏自己没揽下给她掌眼儿媳妇的事,如若不然,自己岂不是会害了自己看好并喜欢的姑娘?

她眼睛微微一转,主动挑起了话题问:“听说,你之前给你家老三,看中了安国公府的姑娘?”

易王妃笑容一僵,忙否认道:“哪有的事,皇姐不要听别人瞎说。”

慧敏公主笑了笑,道:“没有就好,我也不想看到我侄儿,娶那样人家的姑娘。那日我在白马寺,正好撞见了王行云那歹人被抓,他娘郑氏一来,不问青红皂白,就对着人家喊打喊杀,一张嘴就要让别人家砍头,要将人家没入官妓,如此不讲理的人家,可做不得亲家呐!”

易王妃还是第一次听在场的人,说起白马寺的事,她之前也只听了几句传闻,听说乔氏把王行云阉了,作为有几个儿子的女人,她天然就反感起了这种做法,觉得不管发生什么事,也不能断人家的子孙根,那可是传宗接代的。

如今听慧敏公主这么一说,突然就觉得,郑氏好像比乔氏还不讲道理?

要是与那样的人家结亲,怕是最后会结仇了。

想到这里。易王妃还有些庆幸,幸亏自己还没来得及托人去探国公府的口风,不然沾上就甩不掉了。

见慧敏公主一番话,就让易王妃改换了阵营和想法,江遐年忍不住赞叹:【公主也太聪明了吧!一下子就抓住了易王妃的痛点和弱点,不软不硬地戳了几下,既不会让易王妃记恨到她,又暗暗地回击了一番,好厉害啊!】

慧敏公主面上如常,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年年这孩子又聪明又会说话,真是太讨人喜欢了。

没多久,又来了几位夫人,都是来为自家孩子们相看的,这亭子里就更加热闹了。

眼下最热门的话题,自然还是王行云的事,慧敏公主不厌其烦地给这些深宅夫人们,讲了好几遍案情,让夫人们都震惊不已,谁能想到,看上去斯斯文文、十分规矩的国公府小公子,竟然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徒。

先前,大家伙儿还对乔氏阉了王行云的事有些微词,但了解了王行云是那样一个人后,立马又觉得,乔氏敢对他下手,真是勇气可嘉,只是阉了他还太便宜了。

之前大家听了不少消息,纷纷扰扰分不清真假,这次有了知道内情的慧敏公主在,好些夫人都兴致勃勃地打探了起来。

“公主殿下,我之前听说,淮王殿下特地去了朝会,当面请求陛下处王行云以活剐极刑,是真的吗?”

这个事儿不算隐秘,毕竟有那么多朝臣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没什么好隐瞒的。

慧敏公主有些黯然道:“是啊,若是那个叫小茶花的姑娘还活着,如今也十七八岁了,正值芳华呢,也不怪叔爷爷硬撑着身体,去求陛下处极刑。”

想到王行云的兽行,有女儿的夫人们,都是一阵后怕,就算王行云不敢掳自己的女儿,但若是他像设计江巧年那样,设计自己的女儿,那可真是防不胜防啊!

幸好那个祸害已经死了,只有这样想着才能稍稍安心。

“淮王殿下如此恳求,为何陛下还是准了刑部判的五马分尸之刑呢?”

这个问题,江遐年也好奇,所以她竖起了耳朵听着。

慧敏公主见小年年也好奇了,便耐心地解释道:“这就牵涉到朝堂的事了。活剐之刑在乱世时常见,仕林学子们,大多觉得此刑罚过于残忍,有违天和,所以律法中已经去除了活剐之刑,五马分尸已经是当下律法中的极刑了。”

众人这才明白,为何以淮王的身份和地位去求陛下,都没能真的让王行云受活剐刑罚而死。

江巧年正觉得恍然大悟之际,却听到自家妹妹又道:【实际上,还因为郑首辅曾经是百官之首,在读书人中也颇有威望。若是皇帝真敢对他的外孙用活剐那样的极刑,郑首辅就敢煽动百官和学子们,对皇帝进行口诛笔伐。皇帝也正是因为对此有些忌惮,才不敢应了淮王的请求。】

这种相权对皇权的约束,本应该是一件好事,但公器私用的话,就好事变坏事了。

江巧年理解得有些模模糊糊,但慧敏公主很快就领悟过来了,说来说去,这才是最重要的原因。

说到朝堂的事,夫人们也不敢多聊,话题又回到了王行云的事儿上,都说以后也不敢去白马寺上香了之类的,听得江遐年直打哈欠。

没一会儿,就有一个丫鬟偷偷来跟江巧年禀报,江寻年那边,已经在门口等到江振裕了。

江巧年眼睛一亮,旋即假装做出忧心忡忡的样子道:“二哥和二房的振裕撞上了?他们两不会闹起来吧?”

江遐年听到自家姐姐的话,立马在系统中查了起来:【信息果然刷新了一点,江振裕会因为意外而断了脊柱,导致半身不遂,再也站不起来了!这确实是个挺可怕的意外,江振裕可是二房的嫡长子,被二叔寄予了厚望的儿子,要是他出了意外,而且顺着线索查还能查到大房的话,二叔会和我爹不死不休一辈子吧?兄弟阋于墙,祖父也会为此殚精竭虑,十分为难。幕后之人好狠毒的心肠,好狠毒的计策!】

江遐年话还没说完的时候,江巧年的冷汗就已经下来了,心咚咚咚地跳得十分快。

二叔和自己爹的关系,本就不睦,要是江振裕真的变成废人,二房还以为是大房的人做的,那亲兄弟就真的要变仇人了!

江巧年深吸了几口气,借着无人注意自己的功夫,悄悄写了字条,让传话的人,带回去给江寻年。

慧敏公主也听到了江遐年的话,威远侯府的长子和次子不睦,是肉眼可见的事,没想到还有人想要兄弟两决裂?

慧敏公主略思忖了一会儿,扭头看了看江遐年那紧皱的小眉头,心中一叹,算了,再帮这小家伙一回吧,毕竟自己也不想看到她难过。

慧敏公主轻轻招了招手,身后的嬷嬷凑到了她身边,慧敏公主低声吩咐道:“命九音去公子们那边盯着些,特别是盯着江家二房的那个嫡长子。”

嬷嬷觉得公主这命令有些奇怪,应该盯的不应该是姑娘们吗?盯着公子们那边作甚?

不过嬷嬷还是去传达了慧敏公主的命令。

与此同时,江寻年已经等到了江振裕的出现。

今日的江振裕显得英姿勃发,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显然是想在此次的春尾宴上大展身手,惊艳亮相了。

想起自己爹说过的,江振裕在校场训练十分努力认真,二叔对他的要求也十分严格,江寻年丝毫不怀疑,这个堂弟能技惊四座。

只是,今天不是个好机会。

江寻年既不想自家背锅,也不想这位堂弟有所折损,所以他下定决心,一定要阻止悲剧的发生。

“振裕弟。”江寻年主动喊道。

本来装作没看见江寻年的江振裕,有些不情愿地看了过来,还翻了个白眼:“叫爷干什么?”

江寻年无语,这个堂弟,和他亲爹一样,高兴和不高兴都写在了脸上。

“不知你今日要展示你的骑术,还是射箭,亦或者是棍棒拳脚功夫?”江寻年耐心地问道。

江振裕毫不客气地回怼道:“我要展示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这个一心读书的书呆子,也想和我比这些吗?”

不等江寻年回答,江振裕继续道:“要是你那个大哥来,我倒是会惧怕几分,至于你嘛……”

说着,他用眼神将江寻年上下刮了一遍,嘲讽之意更加浓了:“还是别来丢侯府的脸了!”

说完他肆无忌惮地哈哈大笑起来,跟在他周围的几个公子哥,也跟着笑,他们的笑声显得格外刺耳。

等几人走远了几步,江寻年的小厮有些不满道:“二少爷,他这样不敬堂兄,您该教训他一番才是。”

江寻年阻止了小厮继续发牢骚:“噤声,你没听出来,他既觉得我大哥在武上比他厉害,又觉得我在文上比他厉害吗?”

小厮:……

您哪只耳朵听出来的?

江寻年微微摇了摇头:“几年前,大哥在春尾宴上,骑术、箭法、刀枪棍棒样样横扫,为侯府争得不小的脸面。现在,振裕显然是以大哥为榜样,想像大哥一样撑起侯府的脸面的,毕竟咱们侯府,可是以武立功的。他心里,装着整个侯府呢。”

小厮尤有些愤愤不平,既然心中有侯府,不就更应该尊敬堂兄一些么?哪怕这个堂兄只比他大了两个月。

江寻年正思忖着,要如何从江振裕身边下手,就收到了江巧年写给他的字条。

“脊柱断裂?难怪……这样一来,二叔精心培养的嫡长子就算是废了,以二叔本就对爹抱有成见的态度,肯定会恨上爹,甚至整个大房。二房和大房就成了不死不休的局面,这仇就消除不了了。幕后之人,竟然想把侯府的嫡长子和嫡次子一网打尽,所图不小啊。”江寻年也一下子就想到了,如果江振裕真遭遇半身瘫痪的意外,会带来的影响。

用小厮带着的火折子,将字条烧了以后,江寻年思索了起来。

要害得江振裕脊柱断掉,射箭这样的事做不到,锅还要能甩到大房身上,则不可能是个人展示的刀法,也不可能是有明确对手的棍棒,那就只有骑术一项了。

在马上做手脚,让江振裕众目睽睽之下摔下马,若不小心被马踩到或者踢到,则极有可能出现脊柱断裂的情况。

或许对方的目的,更想让江振裕死,但毁掉江振裕,甩锅大房,让大房二房兄弟相争,也算是达到目的了。

而且,从马身上下手,确实能更好地甩锅大房,侯府的马厩是府里的人都可以去的。

既然对方是要在马身上做手脚,江寻年就决定先去看看,能不能把马身上的陷阱先破坏掉。

等来到了马厩,江寻年就犯了难。

因为马厩里的马特别多,枣红、白青、铁青、栗色、雪白……什么颜色都有,再加上来的宾客都是福京城的权贵,马全都是膘肥体壮的骏马,根本难以分辨哪一匹是江振裕的。

江寻年一靠近马厩,那管着马厩的管事就立刻上前来问道:“这位公子,可是要来取您的马了?”

江寻年问:“我能进马厩看看吗?”

“哎哟,这位公子爷,请您体谅体谅,这马厩里味儿大,又脏,莫要污了您的鼻子和衣裳啊!您的马是哪一匹,只需与小的说一说,小的定能立刻给您找出来!不用劳烦您亲自进去找的!”管事的显得十分殷勤,显然是因为今日贵客多,打赏多,所以工作热情空前高涨了。

江寻年哪里知道江振裕的是哪匹马,真是两眼一抹黑。

他只好放弃这个打算,道:“算了,打搅了。”

找不出是哪匹马,那还是去找江振裕好了,盯紧了他,再寻机想办法。

江巧年在命人送了字条以后,才稍稍安心一些。

二哥那么聪明,应该能想到办法的,她安慰自己道。

正好这时,有不少千金先后到了,都被安排在了用帘子隔起来的隔壁。一时之间,整个凉亭里充满着莺声燕语,好不热闹。

“巧年,原来你早就到了!你随我们去坐坐吧!”屈万婷给慧敏公主和易王妃见过礼后,发现江巧年就在这儿,顿时十分惊喜。

江巧年点了点头,跟慧敏公主和易王妃说了一声,便让丫鬟们抱上妹妹,跟着屈万婷去了隔壁。

慧敏公主虽然舍不得江遐年,但人家姐姐在这里,她也没有理由留下人家,只好叮嘱丫鬟和嬷嬷们照顾好小姐。

江巧年被屈万婷牵着到同龄的千金们中间坐了,江遐年的小床,就被安置在了她身边。

“巧年,你还好吧?”

“你不知道我听说了那些事儿后,多担心你!”

“我也一样!天天让我娘派人打探消息,听说王行云要被五马分尸后,我才放下了心。”

……

小姑娘们叽叽喳喳地表达了对江巧年的关心,江巧年也一一应下了。

江遐年听着她们说话,感叹道:【还是年少的女孩儿们好,第一时间就能共情到我姐的痛苦和不幸。这几个真心朋友好难得!】

江巧年深有同感。

女孩们好奇地问起了事情的经过,江巧年选择性地说了一些,让没见过什么大风大浪的闺阁千金们,一惊一乍的,越发地同情和心疼江巧年了,同时又盛赞乔氏真是个好母亲,关键时候太厉害了,给人超多安全感。

正在她们说得热闹的时候,有三个样貌比较眼生的女孩凑了过来,张口就对江巧年道:“表妹,这是小表妹吗?长得好讨喜啊!”

江巧年有些懵:表妹?这些不是乔家的姑娘啊,怎么突然叫自己表妹?

江遐年也不认识人,查了系统才知道:【她们是赵家的姑娘,难怪叫我和我姐做表姐表妹。】

赵家?江巧年脑子里转了几个弯,才想起来,自己爹的亲生母亲姓赵,按照这个关系,赵家的姑娘要叫早逝的亲祖母一声姑奶奶,叫自家爹做表舅,叫自己做表姐也没错。

捋清了关系的江巧年,礼貌地点了点头道:“赵表姐好,赵表妹好。”

见江巧年搭了话,三个人显得格外高兴,也更加热情了。

她们甚至直接将坐在江巧年身边的屈万婷挤开了,热情地询问江巧年家里人好不好之类的,自来熟极了。

江巧年一整个招架不住,心里呐喊着求妹妹帮忙。

江遐年也很奇怪:【这几个赵家小姐,连我的满月宴都没来,今日为何突然这般上赶着献殷勤?让我瞅瞅是怎么回事……原来她们来跟我姐套近乎,是想打听大哥二哥的消息啊!大哥不在就还好,主要是二哥,原来是赵家想亲上加亲了?!】

原来是这个目的!江巧年顿时眼前一亮,趁着那位看上去身量最高,年龄最大的赵姑娘扭扭捏捏地旁敲侧击时,江巧年便装作无意道:“今日除了大哥,我们兄弟姐妹几个都来啦!我们姐妹在这儿和朋友们作乐,二哥和三弟应该是出去玩去了,二哥好文,应该会去看看人家作诗联对,三弟最头疼读书,不是爬树去了,就是追鸡撵狗去了。”

三个赵小姐得到了想要的信息,很快就找理由告辞了,像一阵风似的快。

屈万婷好不容易回到江巧年身边坐好,埋怨道:“那些真是你家亲戚啊?怎么显得那么粗鲁?”

她差点被挤得一屁股坐到地上了。

江巧年有些歉疚道:“是我祖母的娘家人,对不住了万婷,你没事吧?”

屈万婷摇了摇头,没在意这点事,反而颇为好奇道:“你祖母的娘家人?我记得你祖母姓张来着。”

“是我爹的亲娘啦!我亲祖母姓赵,去的比较早,所以两家来往比较少。”

江遐年在兴致勃勃地吃着陈年旧瓜:【倒也不是因为祖母去世早的缘故。原来当初亲祖母去世了以后,赵家还想把祖母的堂妹嫁给祖父做填房,啧啧……可惜我们祖母,是因为当时的赵家家主和曾祖,也就是祖父的父亲交情不错,才能够成了这门亲事的,赵家的其他人,曾祖和祖父都瞧不上。】

江巧年也不知道这些旧事,此时才恍然大悟。

如果赵家是个好人家,想来祖父和爹是不会介意和他们多多往来的,毕竟那是爹亲生母亲的家族,如今看来,当初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闹得不愉快了,才让祖父和爹不乐意搭理他们。

【当初祖母算是大龄嫁给祖父,因为祖父当初差点死在边疆,祖母也差点守望门寡,家里的叔伯想把她嫁给别人,她死守着没嫁,一直到祖父带着重伤回京,才义无反顾地从赵家嫁过来。也因为这段往事,亲祖母在祖父心中才不同一些。】

江巧年没见过亲祖母,只听妹妹这样说,就已经非常动容了,原来严肃不近人情的祖父,也有过他的柔情啊。

慧敏公主听到江遐年提起往事,也有些恍惚了。

当初她也还年纪小呢,威远侯第一位夫人的事,她也听过,当时就十分佩服她,认定要嫁的人,就怎么也不会更改。

她还记得,传说那位夫人父母早逝,由祖父母照拂着长大,凭着一己之力守住了她母亲的嫁妆和父亲的那份家产,一直到嫁人,才自己带走了母亲的嫁妆和父亲的部分家财,剩下的部分送给了家族里失怙失恃的孩子。嫁人后,她又将自己的嫁妆打理得非常不错,让本来家底不厚的威远侯府,在短短几年时间就丰裕了起来。

【我亲祖母可真是个人才啊!】江遐年也感叹道,【也算是赵家歹竹出的好笋了。只可惜她去世太早了,我爹那是个时候不到三岁,连什么是死亡都不懂呢,天天哭着要娘,真是可怜,唉……幸亏有大姑一直陪着他守着他。】

江遐年看完那些旧事,心情低落了下去,不仅仅是因为赵家的那些操作,也为一位惊才绝艳的女子,在奋力挣脱了束缚,终于走向了自己想要的人生时,却中途陨落的惋惜和伤感。

“妹妹,你看这个!”一阵叮铃铃声音响起,江遐年抬眼看过去,就看到萧炳熙冲她摇晃着一个金铃。

铃铛声清脆悦耳,江遐年顿时眼睛就亮了,这个用纯金打造、并镶嵌多种彩宝的金铃,一看就是好东西啊!果然,金子的声音就是这么好听!

看到江遐年笑起来了,露出了没牙的牙龈,萧炳熙这才松了口气,直接将金铃塞进了江遐年挥舞的小手里:“送给妹妹啦!妹妹喜欢就好!”

江遐年激动极了:【喜欢喜欢!超级喜欢!】

江巧年:……

慧敏公主:……

刚刚还那么悲伤难过,突然这样眉开眼笑,这样真的好吗?

江巧年犹豫了一会儿后,还是对萧炳熙道:“臣女代妹妹谢过十二殿下的赏赐。”

萧炳熙十分大气地摆了摆手:“不必客气,妹妹喜欢就行,这点小东西不算什么。”

江遐年喜滋滋的:【这么大方,不愧是我的嘴替!】

这么一句简单的夸赞,都让萧炳熙快飘起来了:“那是那是。”

江巧年默默黑线。

一旁的屈万婷将江巧年的注意力拉了回来:“既然平日来往少,为何今日突然对你这般热情?”

江巧年略略回神,斟酌了一下,才道:“我也不知道,大概是想和我们家拉近关系吧。”

屈万婷也没多想,点了点头道:“也是,你家毕竟是侯府,攀上你家总是好处不小的。”

江巧年想起赵家姐妹那招架不住的热情劲儿,还有些害怕,心中默默道:二哥你别怪我啊,人家是冲你来的,总不能让我这个柔弱的妹妹替你受着这些吧?

被江巧年念叨着自求多福的二哥江寻年,此时正追着江振裕四处跑。

江振裕刚开始骂了几回,根本没用,江寻年依旧远远地跟着。

江振裕都无奈了,就差跪下来求这个堂兄放过自己了。

“他怎么还不走啊?”江振裕的好友问。

江振裕心里骂娘,嘴上道:“你们也看到了,我赶不走他啊,都骂他是狗了,他也依旧跟着,我能怎么办?”

“要不……你去问问他到底要干啥?”好友建议道。

江振裕疯狂摇头:“我不要。”

“你是不要,还是不敢啊?”好友一眼看穿他的内心。

江振裕翻了个白眼:“你敢你去说啊!反正我不敢!”

“那又不是我堂兄,我怎么去说?而且人家跟的是你,不是我,我去问,多少有些上赶着了啊!”

“就是,你的麻烦你自己解决!”其他好友附和道。

“要不,你直接射他一箭看看?吓一下他。”

江振裕觉得烦得不行:“你们学射箭的时候师傅没教过吗?箭矢只能对着敌人,不能对着自己人!”

“你还嘴犟,我看你就是不敢!反正话放这儿啊,你要是不去把他赶走,我们就把你赶走!”

“就是……”

江振裕被好友们逼得没办法了,眼睛一转,道:“你们稍等我一下,我去去就来!”

说着,他做出尿急的样子,急匆匆地离开了好友们。

等跑出了几十米,江振裕回头一看,江寻年果然追上来了。

“你他娘的不是要走科举路子的书生吗?怎么也跑这么快!”江振裕叫苦不迭,本想依仗速度优势甩开人家,结果根本不行。

江寻年也看穿了江振裕的心思。

若是放在平时,江寻年才懒得搭理这个不识好歹的狗东西,可想到事情不仅会毁了江振裕这个人,也会将两房的关系拖进深渊,他就只能厚着脸皮跟着了。

小厮跟在江寻年后面,拼命地追赶,却还是难以追上:“少……少爷……你……先追……我马上……就来……”

江寻年没理会小厮,只紧紧地跟在江振裕身后。

反正今天他要盯死了这个堂弟。

江振裕跑了好几圈了,见江寻年依旧紧跟在身后,一点都没有甩开的意思,整个人的内心都充满了绝望,忍不住吼道:“江寻年!你是狗吗!”

结果刚拐了个弯儿,就撞上了几个姑娘,看那穿着打扮,应该是谁家的小姐。

江振裕一蹦三尺远:“小的有急事,唐突了各位小姐,还请见谅,小的不便久留,待回头就给几位小姐道歉。”

说着,他正要开溜,却听到为首的那个姑娘问:“诶!别走啊!想问问公子,你可识得威远侯府的二公子江寻年?”

“江寻年?”江振裕一顿,反问道:“你们找他做什么?”

几个姑娘用帕子掩着嘴笑,一副扭扭捏捏难以启齿的模样。

江振裕脑子里灵光一闪,这些姑娘找江寻年,不就是帮自己拖住他的好时机吗?

于是江振裕道:“我刚从那边过来,见江寻年刚好路过那边,你们要去找他的话,应该是可以找到他的。”

说完,江振裕还特地说了一下江寻年的穿着,好方便她们去找人。

看着赵家几个姑娘朝着江寻年的方向去了,江振裕大喜,赶紧趁机溜走了。

于是,江寻年顺着一路追过来的时候,遇上的是几个颇为大胆热情的姑娘。

“请几位姑娘让一让,小的有急事。”江寻年保持着距离,礼貌疏离道。

几个赵家姑娘看到江寻年时,眼中难以掩饰地流露出惊叹和惊艳,几个人推挤了一番后,还是最大的那个赵姑娘抢了先,用娇滴滴的声音问道:“请问公子是威远侯府的二公子江寻年吗?”

江寻年皱眉问道:“你们是谁,为何要找他?”

“我们是赵家的姑娘,想找表兄有事……啊……”赵姑娘故意往前两步,突然脚下一崴,就朝着江寻年的方向倒了过去。

江寻年反应十分快,一下子就退了几仗远:“赵姑娘小心,男女有别,莫要坏了姑娘的名声。”

没想到几个赵姑娘不退反进:“表兄,我们是赵家表妹啊,不必这么生疏的。我们的姑奶奶,还是你的亲祖母呢!”

江寻年已经反应过来了,与侯府往来甚少的赵家,怕是又想上来攀亲了。

于是他正了正色,道:“几位姑娘认错人了,在下并非威远侯府的二公子,在下是三公子。”

“你撒谎!威远侯府的三公子还是个小孩儿,哪有你这么大的年纪?你莫要想着蒙骗我们!”赵家姑娘激动道。

江寻年眼睛都不眨地撒谎道:“几位姑娘弄错了,此三公子,为威远侯府二房的大少爷,并非是大房的人。若你们刚刚看到有一位戴有护臂的公子过去了,那才是二公子。”

既然江振裕坑他,那他就毫不客气地坑回去了!

几个赵姑娘都有些懵了,难道真的弄错人了?她们刚刚放走的那个,才是真的二公子?

姐妹几个凑到了一处紧急地商量了起来。

江寻年抱臂站在不远处,假装不在意,实际上却竖着耳朵听她们说话。

“现在怎么办?那个说这个是二公子,这个说那个是二公子,到底哪个是真的嘛!”

“刚刚那个明显更无状一些,这个更斯文俊秀许多,我瞧着刚刚那个更像。”

听到赵家姑娘贬江振裕夸自己,江寻年的嘴角都翘起来了。

“可是……可是我觉得这个三公子更好!我能要这个三公子嘛?”

“二房的三公子和咱们家可没有姻亲关系,到时候结果如何,人家认账不认账,还不好说呢!”

……

江寻年:……

合着自己成了任人挑选的大白菜了。

不耐烦之下,江寻年道:“几位姑娘,你们先让开吧,在下真的有急事。”

想起江振裕,江寻年就一阵烦躁,那小子自己身处险境了还不自知,还越追越跑,真是糟心极了。这要是自己的亲弟弟,指定得让他屁股开花!

几个赵姑娘收了声,又朝着江寻年过来了。

江寻年发觉她们竟然对自己形成了合围之势,顿时心生警惕道:“你们要做什么?站住!不准靠近了!被别人看到了,影响的是你们的名声!”

几个赵姑娘笑眯眯道:“被人看到了最好,三公子你就没法赖账啦!”

江寻年往后退了几步,这才明白过来,人家是盯上自己了!

坏了姑娘的名声,就要负责,要是被人看见了,他就得娶了赵家姑娘!

不管赵家和赵家姑娘如何,他都不可能因为这个,就把自己的终身大事如此稀里糊涂地交代了!

江寻年左右看了看,才发现自己后撤的路都被人堵了,只剩下身后一堆假山石和一棵树。

没想到自己跟着祖父和父亲学过兵法,结果却不小心落入了姑娘们的包围圈了。

江寻年真是又羞愤又生气,赵家姑娘言语还有些轻佻,让江寻年更加抗拒。

被逼到了角落里后,江寻年心一横,转身抱住了身后的树,三两下就窜了上去。

底下的赵家姑娘们吃了一惊:“你这是在做什么?”

江寻年站在了树枝上,道:“你们也看到了,就是在爬树而已。”

“你快下来!我们又不会对你做什么!”

“就是啊,你一个男子,难道还会怕我们几个女子不成?”

江寻年想了想,点头道:“确实怕,我江振裕清清白白的男儿身,不能这么毁在你们手里。”

赵家姑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被无语到。

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躲避她们如蛇蝎的人呢,感觉更加有趣了!——

作者有话说:江寻年: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被她们逼得上了树的是江振裕,和我江寻年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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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解决了陷阱(修)

在江寻年被迫爬上了树,为了保住清白而与赵家的姑娘们周旋的时候,江巧年从妹妹心声听到了事情的“转播”,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

没想到平日总是云淡风轻的二哥,竟然也会落入如此窘境,真是太好笑了。赵家姑娘果然难缠!

屈万婷停住了说话,问道:“巧年,怎么了?”

江巧年抿着嘴,努力绷住笑意摇摇头:“没什么,就是想到了一些好笑的事。”

屈万婷哦了一声,便没再追问了。

幸好此时江遐年正和萧炳熙乐得咯咯直笑,没有注意到自家大姐突兀的笑声。

江巧年用力掐了掐自己的大腿,又想了想白马寺的事,才将笑意压了下去,道:“万婷,我想带我妹妹出去走一走,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虽然看二哥笑话很好玩,但易地而处,如今的江寻年不就如当初在白马寺中,被王行云算计的自己一般么?还是要去救一救的。

屈万婷也正觉得无趣,立马应道:“好呀好呀!”

两人携手去跟慧敏公主和易王妃说了一声,慧敏公主听见了江遐年的心声,便隐晦地提醒道:“刚刚王妃还说,花园里的花开得正好,你们可以去园子里逛一逛。”

“多谢公主殿下的美意。”

两人辞别公主和贵妇人们,戴好了这样的幂篱①,又将江遐年放在推车中安置好以后,便携手离开了凉亭。

萧炳熙像个小尾巴似的,和丫鬟一起推着江遐年的小车,感觉美滋滋。

正当江巧年一行步入花园的时候,赵家姑娘们已经抓住了江寻年的小厮,用小厮威逼江寻年下树。

“三公子,你还是快下来吧,不然的话,你的小厮就要去湖里泡个澡了!”

两个仆妇正抬着那小厮,只要赵家姑娘们一声令下,她们就要把小厮往湖里扔了。

江寻年皱着眉,语气严肃道:“赵姑娘,人命关天,不可用来儿戏。”

赵大姑娘振振有词道:“我可没有与你儿戏,你若真不下来,我就会让人把他扔进湖里!”

江寻年冷冷地看着她,心中充满了嫌恶。

此时,他深刻地理解了,为何祖父和父亲,都对赵家没什么好脸色。

这种行事风格,正常人还真喜欢不起来。

正当他思索着对策的时候,赵大姑娘道:“你莫要拖延时间,我倒数三个数,你若还不下来,就真的扔了!三——二——”

赵大姑娘倒数得很快,吓得小厮大声求救道:“公子快救我!救我啊!我不会凫水!”

赵大姑娘脸上露出快意的笑容,正要数到一,突然被一个声音打断道:“慢着!快放开我兄……兄弟的小厮!”

赵家姑娘们齐齐回头怒视,就看到了两个熟人。

虽然江巧年和屈万婷都戴着幂篱,可那轻薄的茜纱,依旧让她们姣美的面容若隐若现,很具有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美感。

赵家三个姑娘顿时就嫉妒了,这么好的纱,她们竟然用来做幂篱!暴殄天物!

江寻年看到是江巧年,顿时一喜,差点脱口而出叫巧年,幸而话到了嘴边拐了个弯,他厚着脸皮喊了一声:“大姐姐!”

江巧年心中暗爽,江遐年更是毫不客气地大笑:【我二哥为了脱困,真是舍得下身段了。】

屈万婷有些不解,江寻年明明是哥哥,为何叫妹妹做姐姐?不过她识趣地没问出来。

赵家姑娘们见到江巧年,只稍微慌乱了一会儿后,立马就镇定了下来,笑眯眯地对江巧年道:“表妹,我们在与表弟做游戏呢!表弟上了树,不肯下来,你快叫他下来罢,万一跌下来就不好了。”

赵大姑娘言辞恳切,显得十分真诚,要不是江巧年通过妹妹的心声知道了前因后果,怕是真会信了她的邪。

江巧年道:“先让你的下人将小厮放了吧,把人扔进湖里才是真的会出人命的。”

赵二姑娘撇了撇嘴,嘀咕道:“不就是个下人嘛,死了就死了呗。”

江遐年虽没听到她的声音,但系统在实时吃瓜,被这话弄得无语了:【下人的命也是命啊,更何况这个小厮是二哥用惯了的。她不仅不尊重人命,也不尊重二哥的意愿,太自我为中心了。上一个这样性格的人,已经被五马分尸啦,今晚就会被人挖坟掘尸哦!】

江巧年微微一笑,道:“几日前才被处死的国公府小公子,之所以被处以极刑,就是因为根据我们兴国律法,主只可责罚奴婢,却不能轻易杀仆人,若有违者,亦要受杖刑,且蹲牢狱一年的。更何况,我兄弟的小厮,也不是你们赵家的仆从,他若是真被你们淹死了,我兄弟是可以告你们,让你们受几十杖,再蹲大牢的。”

赵家姑娘们顿时脸色一白,她们虽识得一些个字,对律法却是一窍不通。

“那就看在表妹的面子上,放了他!”赵大姑娘的声音有点颤抖道。

小厮一脱离仆妇的控制,就连滚带爬地逃到了江巧年一行身后,躲了起来。

江遐年为自家姐姐叫好:【我姐真厉害!爹只是提了一嘴,她就都记住了,这么好的脑子,要是能读书参加科考,定能考个举人贡生啥的。】

听到自家妹妹的夸奖,江巧年心情更好了,妹妹可真会夸人,夸得人通体舒泰的。

在树上的江寻年也为自己的小厮松了口气,期盼着妹妹们赶紧救自己。

江巧年也道:“请几位姑娘让开,让我兄弟下来吧。”

赵家姑娘们立刻道:“我们想跟表姐你一起!”

说着,还想把屈万婷给挤开。

这回屈万婷吸取了教训了,立马将江巧年抓得牢牢的,谁也别想取代她的位置!

江巧年还要礼貌拒绝,江遐年已经不耐烦了:【她们还想跟在我姐身边,找机会和我哥‘不清白’呢,小十二,快把她们赶走!】

萧炳熙本安安静静地守在江遐年身边的,听到江遐年终于给自己“派活儿”了,顿时一喜,立马噔噔噔跑到前面:“本小爷命令你们几个,赶紧离开!离我们远远的!”

赵家姑娘们一看这个小豆丁,不像是大房的,倒像是二房的小孩儿,便不自觉地轻视了,语气不善道:“你谁啊?凭什么命令我们?”

李福海站在萧炳熙身后,尖着嗓子厉声呵斥道:“放肆!胆敢对十二殿下不敬?!”

赵家姑娘们的表情顿时出现了空白:“什……什么?”

怎么会是十二皇子!皇子不都走在最前面,最有气势最有架子吗?

可是再仔细打量一下这小豆丁,身上穿的确实是十分华美的衣衫,头顶戴着小金冠,脚踏云纹靴……确实是颇为贵气。身后的人,看着也像是内侍的样子……

萧炳熙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快走快走!本小爷不想看到你们!”

妹妹的哥哥姐姐还有大事要做,可不能耽误时间。

赵家姑娘们犹豫了一会儿后,终是心不甘情不愿地行了礼:“臣女告退。”

萧炳熙点了点头:“你们不许再靠近江家的哥哥姐姐们了哦!否则本小爷就要治你们的罪了!”

“是……是,十二殿下。”

赵家姑娘们行完礼以后,就赶紧离开了。

江遐年第一次感觉到,这小嘴替这么好用,忍不住大赞特赞:【不错不错!小十二做得真好!架势端得很足,很有皇子该有的霸气风范!狗皮膏药们终于被赶走了!】

萧炳熙顿时高兴极了,妹妹夸他做得好啦!还说他有皇子的霸气呢!

要不是怕妹妹的哥哥姐姐们发现,萧炳熙恨不得叉腰大笑三声,表达自己的开心。

江寻年也终于能从树上下来了,重新站在坚实的地面上,大大地松了口气后,他对萧炳熙行礼道:“多谢十二殿下的搭救之恩。”

萧炳熙背着小手,学着他父皇和太子哥哥的模样道:“不必多礼。”

江寻年飞快地整理了一下衣服,有点可惜娘给做的新衣裳,对赵家的姑娘们更加不喜了。

江巧年拉着他到了一边,低声与他商量道:“二哥,咱们带年年去见见振裕哥,见到他人的话,年年或许能查出振裕哥会出什么意外。”

江寻年点了点头,也低声道:“我推测应当是坠马,不过让年年看看也好。现在问题是,江振裕那小子,见到我就跑,根本近不了身,也不知道远远看着有没有用。”

江巧年眼睛转了转,瞥见了萧炳熙,灵光一闪,声音压得更低了:“我们可以请十二殿下帮忙……”

江遐年见哥哥姐姐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看了系统才知道,他们想去找江振裕,

【咦!难道二哥和大姐也知道了,江振裕会有危险?让我瞅瞅,原来二哥被赵家小姐们缠住,就是被江振裕坑的啊!估计是要去找他算账了。去找他也好,二哥和大姐能看着他一些,看看有没有办法躲开算计。】

对于江巧年和江寻年的请求,萧炳熙应得十分爽快。

没一会,本以为自己终于甩开了江寻年的江振裕,还没得意多久,就有一个小太监找上了他:“江公子,十二殿下传召你过去,请随咱家来吧!”

江振裕一头雾水:“十二殿下?召见我?”

十二殿下还是个小豆丁,和自己家也没有什么交集,他召见自己做什么?

他的一肚子迷惑,待见到了等在那里的江寻年和江巧年时,就全都清楚了。

哪里是十二殿下要见他,明明是江寻年在找他!真是阴魂不散!

这个江寻年也真是的,为了见他,竟然还劳动了十二皇子!太过分了吧!

江振裕有转身就跑的冲动,可是皇命难为,哪怕是四岁的小皇子召见,他也不能违抗,只能乖乖地听命上前。除非小皇子松口放他走了,他才能走。

“见过十二殿下。”江振裕垂头丧气地行礼道。

萧炳熙点了点头:“江家哥哥姐姐有事要与你说,你听听吧!”

江振裕抿了抿嘴,非常怀疑江寻年是因为刚刚的事找自己算账。

算了,大不了让江寻年揍一顿,江振裕心一横,就走到了江寻年和江巧年跟前,一副引颈就义的模样问:“你们要做什么,直接动手吧!”

江寻年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心里十分嫌弃。

幸亏这个狗东西不是自己亲弟弟,不然一天要揍他三顿才能出气。

江遐年在江振裕出现的时候,也立马去搜了系统,果然系统又刷新了信息:【原来江振裕的马会发狂,背着江振裕狂奔以后,将江振裕整个人甩飞了,江振裕撞到了围栏上,才被弄断了脊柱神经,导致下半身瘫痪的。那马怎么会无缘无故发狂呢?二叔既然敢把马给儿子骑,说明马应该是驯养好了的啊!】

江寻年倒是松了一口气,他的推测没出错。

“我们怀疑,你的马被人做了手脚,等你骑着它参加马术展示的时候,会被它摔下来。”江寻年直接开门见山说出了缘由,免得这小子又不肯配合。

江振裕立马露出怀疑的神色:“你们怎么知道的,难道你们……”

江巧年也忍不住嫌弃他了:“若是我们做的,我们又为何要直接告诉你?”

江振裕自己也反应过来了,但他还是忍不住要嘴硬:“谁知道呢?说不定你们只是想这么卖我和我爹一个人情,然后顺势求和好。”

江寻年和江巧年的白眼,真是快翻到天上去了,江寻年觉得,自己二叔应该换个儿子培养,这小子明显太一根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