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日子,陈四妮儿感觉真像是神仙日子一般,从小到大都没有这样,吃的喝的都专门送到她身边,无需她操心;床上的被褥干净柔软,衣柜里的衣裳简单但舒服又合身;她自己则可以不被任何琐事烦扰,全心全意地研究针法绣技,连熬夜多绣了几针,周围的人更关心的是让她莫要熬坏了眼睛,而不是别浪费了灯油……

陈四妮儿感觉自己算是进了福窝里了,威远侯府的人,果然和百姓们想的一样,讲道理又和气。

待时间差不多了,和离书终于拿到手了,乔氏和江玉容特地亲自给陈四妮儿送了过来。

“为了不让他起疑,特地多吊了一些时日,让你久等了。”乔氏将和离书递给她道。

陈四妮儿看到那张纸时,整个人都怔住了。

呆立了许久,她才缓缓地伸出手,接过了那薄薄的一张。

“这……这就是和离书?”陈四妮儿不敢置信地问。

她双目含泪,仔仔细细地看着那张纸,虽然她一个字都看不懂,但她看到那个方正鲜红的官印,就感觉这轻飘飘的纸,重若万钧。

这是她多少年来都梦寐以求的东西!这一刻,是她幻想了多少次的时刻!她感觉一切恍若在梦中一般!

江巧年指着抬头的字,一个一个念过去:“和——离——书——这个印我认得,是京兆尹的大印呢!有这个大印,就是真的!”

陈四妮儿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像开了闸似的,扑簌簌掉了下来,沾湿了她的衣襟:“是真的……是真的……呜呜……”

大家看着陈四妮儿哭泣的样子,都心里很不是滋味。

前些日子,她说起自己的痛苦经历没有哭,处理身上那些新伤旧伤时没有哭,这样一张和离书,却让她几乎要哭得晕过去了。

看来这确实是她心中最大的执念了。

哭了一会儿后,陈四妮儿才擦了擦眼泪,道:“多谢两位夫人,多谢小姐们,我还以为……还以为顶多拿到休书……”

民间和离的少,是只要日子还能过得下去,周围人都不会支持女子离开丈夫,脱离婚姻。若是婚姻不能维持,那定是男方不想继续了,女子能拿到的也只有一封休书。

这婚姻要不要维持下去的权力,从来没在女子手中过。

江玉容不乐意道:“你又没犯什么错,怎么能是休书?要不是官府不认,我都想让你给他一封休书了。”

乔氏有些意外地看了大姑姐一眼,这个时候的大姑姐,倒是恢复了一点当年那种世家千金的气势了。

陈四妮儿还带着泪,脸上却是笑了起来:“您说得对,要是世道允许,该是我给他一封休书,休了那个又坏又狠毒的赌鬼!”

江玉容几不可查地翘了翘嘴角。

待陈四妮儿情绪平复了一些后,乔氏让江玉容自己和她说了打算:“我想聘你做雅儿的师傅,巧儿也有意与你学习绣花,不知你意下如何?”

陈四妮儿这些时日也有些察觉,不然她也不会如此大方地,跟两位千金分享自己的绣艺心得。

“夫人和小姐们能看得上我的手艺,是我的荣幸,我当然十分高兴了。只是,我可以不签卖身契吗?”陈四妮儿有点忐忑地问。

这些日子住在侯府,看着那些虽然身为贱籍,却吃得饱穿得暖,除了伺候主子,平日里十分松散自由的婢女们,陈四妮儿有过短暂的羡慕,很快又清醒了过来,她得守住自己的底线,不为奴不为婢。

江玉容扬了扬眉:“签卖身契?为什么要签?”

陈四妮儿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这个……”

蒋雅主动道:“我和娘商议过了,此次是我们侯府救了你,你须得在我们府里待五年,所以先要跟我们签五年的合约才行。这五年里,你只能在我们侯府干活哦!五年后,应该就可以离开了。”

江玉容本想着,将陈四妮儿留久一点,当做蒋雅的陪嫁的,可转念想想,陈四妮儿只有一个,但她还有江巧年这个侄女,还有江遐年这个小侄女呢,总不能把陈四妮儿劈成三段吧?

听说只用在侯府待五年,陈四妮儿没多犹豫就应下了。

外面的人,恨不得能一辈子在侯府这样的地方干活,自己受了人家的再造之恩,却只用待五年,已经是十分宽厚了。

还有一些更详细的约定,还待细细商议不提。

待陈四妮儿将和离书小心的收起,乔氏问道:“若是你愿意,府里可以给你预支一些月钱,你要不要将你娘接过来孝敬?”

陈四妮儿刚要关上柜门的手,突然顿住,好一会儿后,她才哑着嗓子道:“我娘死了好几年了,我出嫁后没多久,她就吊死了。”

众人不由得呼吸一窒,没想到陈四妮儿那个可怜的娘,下场竟然那么惨。

陈四妮儿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关上柜门,才转过身来,声音有些发飘:“或许是因为没拦住我嫁给烂赌鬼,她觉得对不住我,也或许,是我爹打得太狠了,她受不了了……”

江遐年轻轻叹气:【能清醒地认识到,自己吃的苦都是男人们造成的,而没有责怪过自己的母亲一分,她就强出许多人太多了。她娘尚且不能自保,确实也救不了她。】

最后,还是陈四妮儿自己忍住了眼泪,道:“我觉得挺好,死了反而干净。反正她也没有别的法子能摆脱我爹。以后……以后我多给她烧点纸钱,让她在下面过得好一点吧。”

陈四妮儿自己都这么说了,其他人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很快,陈四妮儿和江玉容签了合约,就成了蒋雅和江巧年的绣娘师傅。

除了教两个女孩绣花以外,她还得绣一些成品去卖,除去赔给江玉容的医药钱和赔礼钱,剩下的都能攒着了。

而且,在签合约的时候,她特地跟江玉容和蒋雅学着写了自己的名字,还给自己取了个新名字:陈为己。

以后她陈四妮儿,不是陈家的四妮儿,也不是烂赌鬼的媳妇,而是陈为己,一个为自己而活的人。

看到一个身处烂泥坑的女人,被拉出泥坑的全过程,江遐年心里感动得不要不要的:【我家又加功德了,应该没那么容易抄家灭族了吧?让我看看……咦?大姑和陈师傅,以后好像会做成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哦?是什么事情啊?怎么一点暗示和明示都没有?哎呀,这个破系统,总是这样故意勾得人心痒痒!】

江遐年气鼓鼓地躺着,小肚皮一鼓一鼓的,乔氏觉得自家小闺女可爱极了,忍不住凑上去亲香了两口。

她也有些好奇,大姑姐和绣娘陈师傅能做出什么事儿来?不过,经过了绣娘陈为己这事儿以后,江玉容的心境开阔了不少,确实不怎么躲在院子里自怨自艾了,笑容也多了许多,有点恢复当初做闺阁千金时的模样了。

这不仅让蒋雅和乔氏开心,老侯爷和江玉成也跟着放心了不少。

虽然他们痛快地干掉了蒋毅真那只臭老鼠,但也不想自家珍贵的玉瓶儿有损伤。

这事儿才过去没两日,侯府突然接到了一个特殊的请帖,竟然是淮王府发出的喜帖,请大房的乔氏,以及江玉容携孩子们,在一个月后前去观摩成亲仪式?

当然,上面也邀请了老侯爷和江玉成,不过看上面的格式和语气,倒像是乔氏和江玉容这样的女眷,才是真正想要邀请的宾客,老侯爷和江玉成反倒像是为了礼节而捎带上的。

而且,从特地点了江遐年的名来看,这喜帖很有可能是出自慧敏公主的意思。

大家都惊讶极了:淮王府有喜事?慧敏公主已经给昌运伯找到媳妇了?这次慧敏公主又乱点鸳鸯谱了吗?

万分好奇的乔氏,特地当着江遐年的面,说起了这个事儿,还给大家看了看那大红的请帖。

“新娘是骆氏女三娘?福京有哪些姓骆的官儿啊?”江巧年一看那名字,就觉得陌生极了。

她认识的人中,好像没有姓骆的呀。

乔氏也想不出来,便把视线投向了江玉成。

江玉成脑子里还在过人呢,江遐年已经熟练地查看起了系统:【天啊天啊!我才几天没注意啊,事情就有了这么大的转机?太神奇了吧?!】

江家众人:嗯?什么转机你倒是快说呀!别逼我用豆腐块撞死自己来威胁你!

江遐年拍着大腿懊悔了好一会儿,懊悔自己没及时吃瓜,然后迅速查看了起来:【这个骆三娘,就是昌运伯的心上人哦哦哦!我磕的CP要成真啦!天哪!我好激动,果然月老亲自牵了红线的人,难度再大也是会成功的,呜呜……】

江家人惊喜地交换眼神:昌运伯要娶的,竟然是自己的心上人?

不到半个月前,慧敏公主还在满世界乱点鸳鸯谱呢,怎么才过去这么短的时间,有情人竟然要成眷属了?这里面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啊!

大家的好奇心都要溢出来了,但谁也不敢催妹妹一句,只能耐心地听着妹妹在心里激动到旋转跳跃闭着眼。

好不容易,终于等到了江遐年那句:【让我康康到底发生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江遐年:咳咳,请允许我为我的CP献上一曲:喜欢这样跟着你~随便你带我去哪里~你的脸~慢慢贴近~明天也慢慢地慢慢地清晰~

萧炳熙(大力鼓掌,哐哐撞大墙):妹妹唱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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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为了别人的亲事牺牲很大

【这事儿还怪巧的呢!原来几日前,慧敏公主外出时,偶然闻得街边有小店飘出扑鼻的香气,便让人将小店的店主,请到了公主府,特地为公主做顿吃的。那店主就是骆三娘,引得公主心动的是她店里免费的汤,实际上她最擅长的是做炊饼和包子。】

江家几个人交换了几个眼神,都猜到了,这恐怕不是什么巧合,而是慧敏公主早已注意到了这位骆三娘,想要探查底细,才找了这样的借口。

【给贵人做吃食,骆三娘也十分用心,特地做了几种拿手的包子和炊饼,还做了几样小菜配着。没想到,慧敏公主在吃了包子后,竟然腹痛难忍,直接叫了太医去诊治,花了小半日才缓和了下来。】

大家忍不住暗暗抽气:啊?竟然让公主吃了肚子痛?这岂不是塌天大祸?!

虽然都已经知道了,骆三娘会平安度过危机,和昌运伯玉成好事,可听到这里,所有人还是忍不住为骆三娘捏了一把汗。

当时,慧敏公主的腹痛,在接受了太医的诊治后,吃了些药,终于缓过劲儿来后,就让人把骆三娘押到了自己跟前,质问道:“本宫赏脸,才特地吃你的东西一回,你为何要暗害我?”

骆三娘也十分心慌,忙申辩道:“请公主明鉴,小的与公主没有结仇,根本不会暗害公主啊!”

慧敏公主憔悴的脸上,难掩怒火,道:“不是你暗害我,那为何我吃了你做的包子,就会腹中如此剧痛?我这府里的人也与你无冤无仇,难道他们会陷害你不成?!”

骆三娘顿时百口莫辩,心中万念俱灰。

见骆三娘闭口不言了,慧敏公主冷哼一声,道:“你在一旁跪着!等太医查出了何处有问题,再处置你,免得你不服气!”

骆三娘被迫跪在了一旁,忙碌了大半日,没好好歇过气儿,也没有吃过两口东西,又累又饿的她,连抗争争辩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直到小半个时辰后,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棍子点地的声音,没意外来的人就是昌运伯。

见到昌运伯,慧敏公主本以为他是来看望自己的,颇为感动道:“虽然淮王府离得不远,但你过来一趟又谈何容易?何必这么亲自跑一趟。”

昌运伯脸色微微有些红,气息也十分急促,在问安了慧敏公主的身体后,才道:“公主殿下,表弟我想跟您求个人情。”

慧敏公主好奇:“什么人情,还要你特地跟我求?有什么事儿,你只管说罢,我能答应你的,必然不会小气。”

昌运伯那双看不见任何东西的眼睛,忍不住飞快地眨着,咽了咽口水以后,才道:“表弟想求表姐,放过这位骆三娘。”

慧敏公主一听,就脸色沉了下去,满脸不悦道:“表弟,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在你眼里,你表姐我的命,一点都不重要?”

昌运伯忙否认道:“不不不,当然不是!这些时日,表姐助我良多,我心中十分感念,表姐在我心中自然是极为重要的亲人。”

慧敏公主感觉自己的好心没有白喂了狗,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道:“既然如此,你不应该厌恶憎恨这个暗害我的女人吗?为何要替她求情?”

说着,她还瞪了跪在一旁的骆三娘一眼,骆三娘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昌运伯顿时整个人都卡住了似的,好一会儿,才吭哧吭哧地憋出了个蹩脚的理由:“我是觉得,轻易杀人不好,表姐美名在外,没必要为了这么一桩小事,伤了自己的名声。”

慧敏公主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表弟,咱们皇家的威名,我的美名,可不是一味地靠施恩才有的,而是靠的赏罚分明。她今日若是讨了我的欢心,我便会厚赏她,让福京的每一个人都知道,她的手艺连我这个公主都夸奖;可今日,她害我腹痛难忍,若非太医来得及时,会不会直接痛死过去也不好说,我的怒火和惩罚,也是她该承受的。”

看到昌运伯脸色开始发白了,慧敏公主还故意道:“我不仅要把她以谋害皇亲之罪送进大牢里,还要把她的店给拆了!我就要让这福京中的人,还有这天下的人都知道,我可不是好惹的!”

昌运伯脱口而出道:“不!不行!”

慧敏公主逼问道:“为何不行!我是公主,她冒犯了我,我就能让她全家都赔上性命!”

昌运伯“噗通”一声跪下:“公主殿下,求你饶过她吧!”

慧敏公主反而越发不依不饶了:“我凭什么饶过她?若是轻易饶过了她,我的颜面往哪里搁?”

就在昌运伯还要继续苦求的时候,骆三娘忍不住开口道:“文……你别求她了,我把命赔给她就是了!”

慧敏公主一听,顿时像发现了什么秘密似的,饶有兴味道:“哦?看起来,你们两认识?难怪为了求情,对我也不像之前那么客气,甚至主动叫上了表姐了!”

昌运伯脸色极为难看,想死咬住两个人不认识,没想到骆三娘主动坦白道:“回公主殿下,您猜的没错,我们确实是认识,以前是邻居。他对民妇有感恩,所以才帮民妇求情的,求公主不要迁怒他。”

慧敏公主越发兴致勃勃地看着两个人:“原来是这样,难怪不爱出门的昌运伯,眼巴巴地跑来看我,我还以为真的是出于对我这个表姐的关心呢!原来,是为了要给你求情啊!”

正当慧敏公主要追问一下,两个人做邻居时,有什么“恩情”往来,正好太医那边来回话了。

惠民公主对太医道:“你当着他们两的面,给我说清楚,为何我会腹痛如此剧烈,也好让他们两心服口服!”

太医拱着手,说了一大段话,扯了不少医书上的医理,就为了证明一个结论:慧敏公主不适宜吃荠菜,少量吃便会轻微腹痛,吃多了更是腹痛难忍。

“可我此次只吃了一个荠菜包子,为何便那么痛?痛得好像我肠子都要断了似的。”慧敏公主有些心有余悸道。

太医小心分析道:“大约是其中加了些香油的缘故罢?公主殿下亦不适宜食用过多香油,这是老臣提醒过公主殿下的。”

慧敏公主道:“此事我自然记得,骆三娘,你真是可恨,明知我不能吃香油吃荠菜,你却给我做了添了香油的荠菜包子,是何居心?!”

骆三娘顿时脸色一变:“民妇并不知道公主不能吃荠菜和香油,没有人告知民妇此事啊!”

“哼!那就把管厨房的管事叫来!你们对质看看!”

管事听了命以后,就飞快地过来了,一听公主的问题,立马露出十分无辜的样子:“回禀公主殿下,这些事儿,小的已经交代过这位厨娘了,小的以项上人头担保啊!”

慧敏公主锐利的眼神刺向骆三娘:“你还要如何狡辩?!”

骆三娘张了张口:“民妇……民妇……”

慧敏公主看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就觉得她是无话可说了,直接道:“来人!将这毒害本公主的妇人,送去大理寺,好好审审!”

“是!”外面有侍卫齐声领命,踩着沉重的步伐进来后,去拉骆三娘的动作也十分的粗暴。

昌运伯此事却突然暴起,凭着听声辨位的本领,一下子扑了过去:“不!我不许你们带她走!”

骆三娘被昌运伯突如其来的拥抱给震住了,昌运伯此时满心焦灼,两人都没注意到,慧敏公主的嘴角微微翘了翘。

侍卫们停下了动作,看着公主,慧敏公主心中轻叹,这个堂表弟可真能忍。

“把他们两分开!表弟,你要是再拦着,惹恼了我,我可就直接把骆三娘斩杀了了事了!”慧敏公主直接加重火力威胁道。

虽然权贵公卿们,也不能随意处死人,可骆三娘有毒害她这个公主的罪名,就算是她就地斩杀了人家,也顶多被朝中大臣们参几本而已,能出口气的话,被参几本都是毛毛雨啦。

昌运伯心里剧痛,睁着的眼睛里,全是空茫,身体却死死地攀附住骆三娘,心一横,梗着脖子道:“若是表姐要杀她,就先杀了我罢!也算成全了我们两!”

骆三娘双目含泪震惊地看向他:“文郎……”

慧敏公主故意阴阳怪气道:“成全了你们两?成全你们什么?做一对孤魂野鬼吗?”

昌运伯此时正激动,想都没想就接话道:“当孤魂野鬼又如何?只要有三娘在身边,我就知足了!”

骆三娘听了这话,心都颤抖了起来,含泪的眸子紧紧地盯着昌运伯的侧脸,似有无数情意在其中。

慧敏公主呵呵一声:“就你?现在活着的时候,都不敢和人说出你的心意,当了鬼你就会有胆气了嘛?我看你当了鬼也是胆小鬼!没有夫妻名分,你们去了地底下,也做不了夫妻鬼,还是各自呆着吧!”

昌运伯显然又受到了刺激,他稍稍偏过脸,寻到骆三娘所在的方向,问道:“三娘,我心悦你,你……你要……与我做夫妻嘛?”

骆三娘严重迸射出喜悦的光,虽然眼泪止不住,但脸上的笑意却是十分明显:“文郎,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好久好久了!我还以为……以为咱们没可能了……”

看到这一幕的慧敏公主,深深地叹了口气,拼命演戏的她好累啊。

看着两个人的头靠在一起,又哭又笑的,过了一会儿后,慧敏公主无奈地扭过头,冲着屏风后面的人道:“叔爷爷,你都听见了吧?我可没骗你!”

一阵轻微的嘎吱声中,淮王坐在轮椅上,被从屏风后推了出来。

看到这个身体老朽,却气势依旧慑人的老王爷,骆三娘本来火热的心,顿时像被浇了一桶冰水似的,忍不住与昌运伯拉开了一些距离。

淮王浑浊的眼睛,盯着昌运伯和骆三娘好一会儿,才轻轻地点了点头:“我听见了。”

慧敏公主冲着昌运伯道:“昌运伯,你心中有何打算,总要和叔爷爷说清楚吧?”

昌运伯的神色虽然恢复了平静,但脸颊上依旧有一些红晕,他忙摸索着拉着骆三娘跪在了淮王面前:“外公,孙儿不是不想成亲,是想娶的人,只有三娘一个,求您成全。”

淮王深深地看着他,眼中有些失望:“你为何不直接告知于我呢?”

昌运伯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说起,倒是慧敏公主听过江遐年的心声,对其中内情略知一二:“昌运伯以为,叔爷爷您只想给他娶高门贵女,若是跟您说了骆三娘,怕会让您觉得,是骆三娘不好,勾*引了他。估计他担心您悄没声地就把人弄没了。”

昌运伯低垂着头,哪怕看不见也不敢接触淮王目光的模样,让淮王知道,侄孙女说中了这个外孙的心思。

过了一会儿,淮王轻叹了一声,道:“这都是缘分,也是命啊!既然是顺吉心里想要的,那就这么办吧!”

昌运伯猛地抬起头,满脸期盼和欣喜地问:“外公,您这是答应孙儿娶三娘了?”

慧敏公主笑了起来:“傻子,不然叔爷爷还能是什么意思?”

昌运伯顿时喜得蹦了起来,他没想到,事情峰回路转的,竟然有这么大一个惊喜。

看着如此鲜活有劲儿的外孙,淮王表情略略怔忪后,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昌运伯欢喜了一番后,才想起来,忙拉着骆三娘拜谢淮王,又拜谢慧敏公主,激动得几乎语无伦次了。

慧敏公主笑得更加厉害了:“表弟都年近四十了,竟然跟个毛头小伙子似的!你们好事成了,可别忘了要感谢我这个媒人啊!为了排今天这一出,我可是费了好些心思的。”

昌运伯顿时愣住了:“公主殿下,您的意思是……”

慧敏公主道:“要不是你胆子小,不敢和三娘表明心迹,又不敢和叔爷爷摊开讲,我何至于这么多劳动?”

昌运伯想起慧敏公主骂自己胆小鬼,顿时觉得也有道理,带着歉意道:“是我错了。今日多谢表姐了,待我和三娘成亲时,表姐要坐首席,还要多喝几杯喜酒。嗯……所以表姐吃了荠菜包子后腹痛,应该也是假的吧?”

听到昌运伯问起这个,慧敏公主就没好气道:“当然是真的!我确实不能吃荠菜,吃了便会腹痛,但不会这般厉害。谁知你这媳妇儿,往里头加了香油,真是结结实实地折腾了我一场!”

自己儿子的婚事,自己都没出这么大的力气过,慧敏公主感觉自己可真是大好人,为了别人的婚事,牺牲到这个地步。

昌运伯和骆三娘顿时觉得歉疚不已,又是好一番赔礼道歉不提。

事情定下后,淮王又熟门熟路地将操办婚礼的事情,扔给了慧敏公主:“侄孙女,这事儿不一定要急,但一定要快。这段时间,我也翻了不少黄历,问过了钦天监,一个月后就有不错的日子,我想事不宜迟,婚期就定在一个月后的初八吧?”

慧敏公主听到这个时间,都愣住了:“这么急?下个月依旧是伏暑天,迎亲娶亲都酷热,为何不晚一两个月呢?”

淮王并未做解释,只坚持说一个月后就成亲。

慧敏公主只好转向昌运伯和骆三娘两人:“你们如何想?可觉得时间太仓促了?”

昌运伯想都没想就道:“时间太仓促?怎么会?若我早些和外公说明白了,怕是已经和三娘成亲了,我巴不得能快一些。”

慧敏公主没忍住,嫌弃地瞪了他一眼,想到他又看不见,感觉这一击倒像是落了空。

于是她干脆不理昌运伯了,直接问骆三娘道:“那你呢?别人家成亲都是要小半年才走完所有的礼,皇家的亲事,本更加费时的。一个月时间,六礼都得赶着时间去做,落在别人眼里,指不定生出多少猜疑和流言来呢!”

慧敏公主这话,是作为女人,为骆三娘着想的心里话,一点都没有乱讲的。

骆三娘行了一礼,道:“多谢公主殿下为民妇着想,只是民妇也不是什么初嫁之身,初嫁从亲,再嫁从心,民妇想早一些办完事,仓促一些也无妨,能嫁给文郎就行。”

慧敏公主无奈地扶着额头:“行吧行吧,你们新郎新娘都不在意那些,倒是我瞎操心了。”

于是,一个月的婚期就这么定下来了。

待事情商议好,将骆三娘留在公主府待嫁,淮王和昌运伯回王府的时候,这个消息已经逐渐传开了。

这着实是爆了个大冷门,谁也没想到,之前还满福京选外孙媳妇,对门第身份都挑剔的淮王,竟然点了头,让昌运伯娶一个普通民妇,这个民妇还是个寡妇!

一处安静得仿佛没有任何声息的院子里,一个身量矮小的仆人,踮着脚悄无声息地进了院子,来到了屋门前,先轻轻敲了敲那门,等了几息后,才轻手轻脚地打开门,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地进去,将一个细竹筒,双手恭敬地呈给了,正面对一盘围棋棋局深思的白发老者。

过了一会儿,白发老者才动了动身子,随手接过了竹筒,拔开塞子,抽出了一张极薄、却面积不小的纸条。

看到上头的消息,白发老者的眼睛,微微眯起,眼神充满了怒气与嫌恶:“一群没用的虫豸!只会吃喝的饭桶!连一桩简单的亲事都搞不定!”

那仆人顿时吓得将腰弯得更低、显得更恭敬了。

过了一会儿,白发老者才勉强压下了心中的怒火,将纸条投进一旁的香炉中烧了,另取了笔墨,写下了新的命令:一月内破坏该亲事!

没多久,不少人都接到了这条命令,虽然没有明说,但所有人都默契地知道,要破坏的就是昌运伯的亲事!

昌运伯的亲事,在福京确实引起了一番议论。

江家人通过江遐年的系统,了解了事情的经过后,也生出了和妹妹一样的遗憾:为什么我没在现场看!

如果能现场亲眼看到,昌运伯这个文静低调的男人,像说那样直白的表白,不知道会有多激动多有趣!

这桩亲事,属实是让江遐年开心,听说只有一个月的时间准备婚礼,她也没觉得天气太热就不合适之类的,反而期盼着越早越好。

江遐年的态度,也影响了江家众人,大家并不认识骆三娘,但小年年看了系统,认证了她是好人,大家就觉得她和昌运伯很般配。

相对于外面的风言风语,威远侯府里反而有些格格不入的看好和期盼。

天气热了,也不宜出门,江遐年就在系统中,查看着婚礼的进程,感觉比成亲的当事人还关注。

这次,江遐年正看到慧敏公主命人寻了好几顶新娘凤冠,看文字描述个个都是工艺精绝的艺术品,她正为系统没有视频和图片可看而遗憾,就听到自家爹回来了。

乔氏看到顶着烈日回来的丈夫,意外道:“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可是有什么急事?”

江玉成脸色有点凝重,嗯了一声后,反问道:“近日那陈绣娘,可有出府过?或者有别的举动?”

乔氏回忆了一下,摇了摇头:“府中针线还尽多,她还未因此出过门,也不会因其他的事出门,发生了何事?”

江玉成脸色稍缓,道:“京兆尹那边接到了一个人命案子,死的人是她那个赌鬼前夫。有人记得咱们侯府的府兵,盯过他一段时间,就告诉了办案的人,所以前些日子盯那赌鬼的府兵,被京兆尹问话了。”

听说那个烂赌鬼死了,乔氏心中反而觉得颇为痛快:“就这么轻易死了,还真是便宜他了,害别人吃了那么多苦,他自己倒是死得痛快。”

江玉成摇头道:“他死的不算痛快,我只看了一眼尸体,就看得出死前是被招待过的。”

乔氏惊讶:“那……那他是怎么死的?”

江玉成直白道:“被人拷问了一番后,才一刀毙命的,这其中至少隔了三天。”

乔氏这才发现,事情好像没有自己想的恶有恶报那么简单,忍不住问道:“他就是一个烂赌鬼,满脑子都是银子和赌局,有什么好问的?”

陈为己在府中待着那段时间,侯府的人都查过了,她说的话都是真的,她和赌鬼丈夫都是普通人,根本没有秘密和可疑之处啊。

江玉成语气不由得严肃了起来:“你的问题就是关键,他有什么好问的?还是别人觉得他有什么好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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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给教头一点大粪的震撼

乔氏被江玉成的问题,问得心底里冒出一股寒意,直接被激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连陈为己这样一个普通的绣娘,她的前夫,外头都有人盯得那么紧,这是多想抓到侯府的把柄啊?

乔氏都不敢深想。

江玉成见乔氏露出惊恐的神色,忙安抚道:“你别怕,有爹和我在前头挡着呢!人家动作越多,反而越容易暴露,这对咱们是好事。”

靠在丈夫坚实的胸膛上,乔氏才感觉心里安稳了一些,嗯了一声后,又问道:“有什么事,是我能帮上忙的吗?”

江玉成稍作考虑,就道:“内宅的事,你帮着盯紧一些。爹那边虽有江管家,但陈绣娘的事,还是你和大姐更便利。”

乔氏见江玉成确实不慌,对事情的安排也妥当,才完全放下了心:“好!待会儿日头低一些,我就去将这事儿告诉陈绣娘,看看她的反应,顺便看看她那边有没有什么异动。”

偷听完夫妻两商议事情,江遐年抱着试试看的想法,搜了搜系统:【也不知道系统里,搜不搜得出凶手是谁……嗯……果然搜不出来。】

江玉成和乔氏刚生出一点期盼,立马又破灭了。

【咦?这里有个小提示:同出一处?什么和什么同出一处?出自哪一处?】没头没尾的话,让江遐年一头雾水。

江玉成却是心中快速回想了最近的事情后,立马反应过来了:是和上次春尾宴上出现的三个刺客,同出一处!

只有在那件刺杀的事情上,才有隐藏在暗处的势力出现。

“我有些事去找爹,”说完,江玉成正要离开,突然想起自己回来还没抱抱小闺女,忙洗了洗手,抱着女儿蹭了蹭,才急匆匆地出了门。

乔氏也很快按照计划,将烂赌鬼前夫死了的事,告诉了绣娘陈为己。

陈为己听罢,只是手上的绣活儿顿了顿,语气平淡道:“他那种人,早晚会横死的,”

没有释然,没有和解,更没有惋惜,好似死的人是陌生人一般,连乔氏都佩服她的心性。

见她这副态度,乔氏也知趣地没再继续说了,转而了解起了近况。

说起绣花的事儿,陈为己脸上就露出了笑容:“两位姑娘都是聪明又好学的,又待我十分尊重和客气。除了两位姑娘外,其他各处也有人来跟我讨教,只是那态度,与两位姑娘无法比,问的问题都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怪让人烦的。”

待问明白了,乔氏才知道,这府里,除了二房的人没和她接触过,四房和五房都有丫鬟仆妇来问过绣花的事儿。

四房五房平日里也不爱与他们大房打交道,连出门做客都是各走各的,还在福京中引起过一些议论。

没想到这个陈绣娘,倒是引得四房五房都主动凑过来了。

乔氏将此事记在心里,回去后当晚就告诉了江玉成。

江玉成应下后,转而说了另一个事儿:“大哥近日就要去户部报到了,他与我说,过两日便要抽空来咱们府上拜访爹。”

乔氏顿时一喜:“大哥要来了?”

江玉成应了是,道:“另外,他也想看看,小侄儿练得如何了。”

乔氏忍不住笑:“大哥最好是别有太高的期望才好,以朝才练了不到两个月,能有多大的成果?”

江玉成想起大舅哥说的话,也忍不住笑起来:“大哥让咱们先瞒着以朝,他要杀亲儿子一个措手不及。主要是想看看,他在这边有没有老实一些。”

乔氏忙道:“那到时候我也要跟着去看看,别让大哥下手太重了,把人打坏了可不行。”

两日后,乔氏就有些后悔了,其实自己或许不该来的。

这日休沐,大舅乔乐安趁着一早上还算凉快时,便到了侯府,乔氏和江玉成二人在门口等着他。

乔乐安一见到江遐年,就忍不住接了过去抱着,顺手塞了个玉质的小虫给她:“这东西我第一眼看见,就觉得适合给年年,这个个头,年年塞不进嘴里,又不至于大得握不住,正好给年年玩。”

江遐年欢喜得挥舞了一下小手,大舅真是贴心!

一边说着话,几人就直奔校场。

校场在侯府的前头,是老侯爷特地打通了几个院子,腾出了地方来的,本是想着给老伙计们手痒时练手的地儿,老伙计们自己练久了觉得不得劲,又弄了一批半大的小子操练,慢慢地,这个校场也就成了侯府训练新苗子的地儿了。

三个人到了校场,此时校场还挺繁忙,不少人正练射箭、练拳脚功夫、练刀枪剑戟之类的,一派忙碌的景象。

只是看了一圈,都没找到乔以朝的身影。

乔氏搭手看了看,道:“连达年也不在,难道是两小子一起躲起来偷懒了?”

江达年平日里上学堂,今日学堂放假,他也得来这校场练拳脚功夫,这是前侯爷亲自给后辈们定的家规。

江玉成直接唤来了江振裕:“你今日可有看到乔以朝和江达年两个家伙?”

江振裕此时已经练得一身汗,一边用毛巾擦汗一边回忆道:“我早上跑操时,见过他们的,跑完操以后,就被拎去站桩了吧?”

“他们两不在站桩的地方,你可知教他两的教头是谁?人在何处?”

“应当就是达年之前的教头罗荣吧?但他今日请了假。”

江玉成顿时一阵头疼,大舅兄跑来看儿子,结果他儿子在自己府上不见了?这可怎么交待?

江振裕猜测道:“会不会是回后院躲懒玩闹去了?之前抓到他们在园子里用箭射鸟儿玩,要不是下人盯着,恐怕还会去爬树之类的。”

江遐年也生出了好奇心,忍不住查了查:【他们没去躲懒,人家正躲在教头们休息处的后边,决定趁着今日教头旧伤复发,在住处休息,给人家泼粪,给人一点‘大粪’的震撼,以报复教头平日里对他们的严苛管教。】

江玉成和乔氏:??

两个小子凑到一处,竟然比平日里更淘气了?!

江玉成恨不得立马就过去抓儿子,但因为这是小年年提供的消息,不能直接暴露出来,所以他只好深吸了几口气,压住心中的怒火,道:“让校场的人都帮着找找,在哪里找到了,就摁在那里!”

得了江玉成的吩咐,不少人立马帮着搜寻了起来。

在江玉成的故意引导下,江达年和乔以朝,很快就被摁在了教头住所附近。

江玉成带着乔乐安等人赶过去的时候,远远地就闻到了那臭味儿。

江遐年才呼吸了一口气,就感觉那味儿真是直冲天灵盖,顿时有些崩溃:【以后要让三哥离我远点!这个年纪玩玩尿混泥就算了,竟然还玩大粪!啊啊啊……太恶心了!】

乔氏用帕子掩住鼻子,在内心深深地赞同了小闺女的话,她也不想要这个儿子了!

等靠得近了,就看到两个人跟前摆着桶、瓢之类的东西,桶里果然有半桶粪水。

两个人为了不让事情败露,连下人都没有用,小厮们也被甩开了,全程都是靠自己动手的。

乔以朝还有些局促,有些担忧地看向江达年,江达年却显得颇为镇定。

江玉成看到两个人身上都沾着粪水和一些不明脏污的时候,还勉强稳得住,乔乐安看到儿子乔以朝那模样,本来就带点洁癖的他,差点没当场拔腿就跑,再也不认这个儿子了!

“你们两!给我滚过来!”江玉成怒喝道。

江遐年都被他的声音炸到了耳朵,还从没看到亲爹这么生气过!

看来,今天三哥是惨了!

除了玩这么脏的粪水,主要是带坏了外婆家的小表哥啊!这不仅丢人,还让人觉得对不住岳丈岳母家。

听到那声爆喝,看到几个长辈难看的脸色,乔以朝忍不住有些心慌,有些紧张道:“三表哥,我怕!姑父不会打人吧?”

江达年依旧镇定:“你别怕,我爹才不会上手打咱们呢,咱们身上这么脏。”

乔以朝看了看两个人的身上,觉得也是。

这点江达年倒是没想错,在离得还有五步远的时候,江玉成也受不了那味儿了:“站住!就站在那里!”

江达年和乔以朝都乖乖地停下了脚步,可看到江达年还有闲心,给乔以朝抛去一个得意的眼神,江玉成顿觉气不打一处来,立马吩咐道:“都去厨房取热水来,给我浇!”

他是气得恨不得把两个小子抓住吊起来打一顿,但他们那副模样,实在是下不去手,太膈应人了。

下人们很快忙活去了,取来了一桶又一桶热水,离了两步远往两个人身上泼。

等到消耗了几十桶水后,江玉成觉得应该差不多了后,就让人把他们的衣裳扒了。

江达年立马抱住了自己,不可置信地喊道:“爹!你让我们就在这儿脱?!我们全身都被看光了!”

江玉成冷哼:“你们玩大粪的时候,没想过也很丢人吗?现在让你们脱衣服,就知道会丢人了?脱!”

几个下人顿时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给两个小少爷扒掉衣裳。

乔以朝立马哀嚎惨叫了起来:“爹!救救我!快救救我啊!”

江达年一边奋力抗争,一边喊道:“你喊你爹也没用,他打不过我爹!他救不了你!”

江遐年立马收回了视线,她可不想长针眼。

江达年发现抗争不过后,立马又从善如流地跟着喊了起来:“大舅!快救我们!我爹肯定要打断我们的腿了!”

大舅却一声都不吭,一点求情的意思都没有。

很快两个人被扒了个干净,连底裤都没留下,就被摁在了长凳上,身后是两个拿着藤条虎视眈眈地盯着两人屁股的府兵。

侯府的规矩主要是杖责,但念在两人年纪尚幼,江玉成就改成了藤条抽打,只伤皮肉,不伤筋骨。

江达年一看那熟悉的藤条,吓得立马丢盔弃甲,哭爹喊娘起来:“娘!快救我啊!爹要把你儿子打死了!”

这藤条的滋味,他真是吃够了啊!

乔以朝没想到,刚刚还什么都不怕的小表哥,这个时候嚎得比他还凶,顿时吓得一起哭了起来。

江玉成见大舅兄乔乐安没有出言阻止,心中略略安心,做出怒气十足的样子道:“先每个人抽五鞭!”

“是!”

很快,藤条被高高举起,还没抽下来的时候,江达年就已经惨叫起来了:“啊——”

江遐年被吓得紧紧闭上了眼睛:【我实在不忍心看哥哥挨打,所以我就闭上眼睛不看了。我可真是个心疼哥哥的好妹妹!】

江玉成和乔氏:……

就在这时,突然“嘭——”地一声,巨大的爆炸声传来,然后是一阵稀里哗啦的石头、碎瓦、渣滓之类的东西噼里啪啦掉下来,吓得乔氏赶紧将用身子紧紧护住小闺女,江玉成也赶紧用双臂护住了妻子的头。

乔乐安都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呆立在了原地,突然被江玉成拉了一把,躲开了一个飞过来的瓦片,不然可能就会被砸得头破血流了。

好一会儿后,乱飞的各种碎石才少了一些,江玉成忙去查看了两被摁在长凳上的孩子,见他们都没事,才放下了心。

“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江玉成立刻吩咐道。

下人们听到吩咐,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似的,赶紧朝着爆炸声传来的方向跑去。

江遐年被亲娘保护得密不透风的,好不容易能喘上气了,立马道:【让我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乔氏拍了拍江遐年的襁褓,对小闺女这个时候还惦记着吃瓜的事儿,有些无语住了。

【嚯!好家伙!原来是一直守在教头那边的蒋表哥,见我哥和小表哥被我爹娘他们抓住了,所以就自己做主,把已经做成的粪水炸*弹给点了!他怕被我爹发现后,事儿就办不成了。那炸*药直接把教头的房间炸了个粪花涂墙,粪水遍布了整个房间的所有角落!教头算运气好,要不是他的床上蚊帐给他拦了拦,估计直接被炸个皮开肉绽了。现在倒是只有一些擦伤,还被喷了一身粪水就是。】

江遐年完全被这个壮举给震惊到了,还能这么作死的吗?

江玉成听了,再也等不了了,赶紧也跟着跑了过去,要赶紧把小外甥找出来。

江玉容和离回侯府后,老侯爷帮她把三个孩子都要了过来。

除了长女蒋雅和半岁大的幼子蒋利由江玉容亲自照看着,六岁的长子蒋威,由老侯爷关照得多。

老侯爷担心蒋毅真那狗东西,把这么大的外孙给教坏了,除了安排夫子给启蒙,也安排了教头给他打磨一下根骨。

没想到他与江达年和乔以朝两个皮猴子相遇后,顿时臭味相投,三人的情分倒是突飞猛进了。

江玉成的心直接到了嗓子眼儿,要是这个外甥出了什么事儿,那好不容易好起来了一些的大姐,怕是受不住如此打击。

他快步跑到了房子跟前,就看到有人抱着一个孩子出来了,仔细一看,正是外甥蒋威!

看到他满脸是血地晕倒在府兵手里,江玉成的心跳都停止了,颤抖着声音问:“他……他这是怎么了?!”

刚刚那一声爆炸的威力那么大,连房顶都被掀出了洞,这孩子莫不是没来得及跑,被炸伤了?!

江玉成只感觉脑中轰隆隆的。

“回大爷,这位表少爷刚刚跑得太快,一不小心撞墙上,把鼻子撞出血了,自己还晕了过去。”府兵忙应道。

江玉成喘了口气,颤抖着把手伸到了蒋威的鼻子前,探到了他的鼻息后,差点没腿一软,直接坐地上去。

“他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江玉成感觉自己像是重新活过来了似的,忙吩咐道:“你去找干净的毛巾,给他擦干净脸上的血,然后让府医给他好好看看,莫要留下什么暗伤。”

“是,大爷。”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是引起了全府上下的注意,甚至连府外都有人听见了声响。

于是很快,被搓洗了一番后,被用布单抱住的江达年和乔以朝,以及被府医唤醒以后的蒋威,齐齐被提溜到了老侯爷跟前,等老侯爷的发落。

江达年和乔以朝忍不住靠在了一起,瑟瑟发抖,蒋威还有点晕晕乎乎的,鼻子上还堵着布,是为了防止他的鼻血继续流的。

江遐年心满意足地被亲娘抱着在一旁看热闹:【祖父很生气啊,三哥他们这次逃不过了!】

江达年听到妹妹的心里话,不由得一抖,祖父带兵多年,有着丰富的驭下经验,落到祖父手里,肯定得脱层皮啊!

对上自家祖父那双充满威慑的眼睛,江达年不由得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乔以朝比江达年还害怕,也不敢问为什么,麻溜地跟着跪下了。

看着他跪得那么痛快,他亲爹乔乐安差点气笑了,在自己面前怎么不见他这么乖?!

蒋威还有些晕晕乎乎的,刚要开口说话,就被江达年拉了一把,一个没站稳,也“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但他高昂着头,说明是不服气的。

老侯爷也不急,见三个人都老实跪下了,才放下了茶碗,问起了事情的经过,以及各自的分工。

几个小子到底还太年幼,老侯爷不过几句话,就拨弄得他们互相揭老底儿,事情的经过也这么被掀了出来。

因为平日的训练,教头要求严苛,三人积攒了一肚子怨气,就想出了这么一个损招儿。

他们的动机很简单,贵在行动力惊人,说要泼大粪,就泼大粪。

【熊孩子果然破坏力惊人,你们说好泼大粪的,怎么能用上炸*药呢?太不讲武德了吧?这次能保住小命,甚至没什么损伤,都是祖宗在地下打点得好,不然以那个炸药的威力,不死也要断个胳膊腿儿的!】江遐年啧啧称奇,没想到把粪水和炸*药绑在一起,还对爆炸的威力进行了一定程度的垫冲,否则那威力会更大,跑得再快,也得付出点代价的。

老侯爷听到小孙女的心里话,眼神顿时锐利了起来,没想到今天这一遭,还真是亏得运气好?这三个孩子,无论是哪个伤到了,都是巨大的损失和打击!

看到自家祖父变了脸色,江达年心里更慌了,暗中祈求着妹妹别吃瓜了,你越吃祖父越生气了!再吃下去,哥的小命都要交代了!

乔氏摁了摁胸口,后怕不已。

很快,老侯爷就请了家法来,要给每个人抽上一顿。

不偏不倚,每个人要挨十鞭子。

江遐年兴致勃勃地看着:【是该狠狠地收拾一顿,这熊孩子就是一天不打,上房揭瓦;两天不揍,浑身难受;三天不抽,祸闯不够……】

乔氏忙轻轻晃了晃女儿,打断了她的“胡言乱语”,莫要叫你祖父和爹听进去了!

江达年趴在长凳上,心里快急死了,年年怎么不仅不帮着亲哥求求情,反而往火上浇油呢!亲哥屁股快开花了呀!

很快,第一鞭打了下来,江达年嗷地一声叫了起来,让江遐年心里一哆嗦。

她有些惊奇地看过去,这打得可真结实啊!

很快第二鞭子下去,江达年又嗷地叫起来,吓得一旁的乔以朝直接哭了起来。

江遐年感觉怪不忍心的,赶紧把头撇了过去,不敢继续看了。

反正她肯定会做个乖宝宝,决不敢挑战这个家法的。

看不下去的江遐年,干脆用吃瓜转移注意力,果然又发现了华点:【嚯!我哥他们可真厉害,这个炸*药包竟然是他们从爆竹烟花中弄出硝石、木炭粉之类的混成的,这么随便弄弄,竟然就搞出了当下威力最大的炸*药?难怪屋顶都掀飞了一半去了。没有出人命,还真是大家命大啊!弄出这么大威力的炸*药包,我哥不献给祖父和爹邀功,而是用来炸粪水,真是没出息!这东西用来炸靖国不好吗?!】

江遐年真是越看越嫌弃,这个三哥啊,是有几分气运在身上,可人家不会抓住机会啊!

但她的随意吐槽,却让老侯爷和江玉成父子,都不约而同地瞪大了眼睛:什么?这东西可以用来打仗?

被小年年这么一提醒,刚刚被几个熊孩子气得头发昏的父子两,顿时反应过来了:是啊!这东西要是用来打仗,岂不是能轻易伤敌?!

已经被打了五鞭子的江达年,正痛得想死的时候,听到妹妹这话,立马像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似的,喘了好几口气后,忙喊道:“祖父!祖父!我们愿意把那个炸*药的做法说出来,可不可以少打几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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