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些后,江玉成跟老侯爷道:“爹,七叔好像晕过去了。”
老侯爷面色冷肃,道:“将他唤醒吧,他亲爹要验尸了,他这个当儿子的,须得从盯到尾才是。”
“是。”
很快七叔爷被强制弄醒,然后被押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族长在别人的手中,被剖开了心腹,露出了已经发黑的胃和食道。
“禀侯爷,从族长肠胃俱黑、脸色发青的情形来看,他是中毒而死。若没有这毒,族长应当还能活三到四个月。”
验尸人此话,令大胆守在一旁的族人都大惊:族长竟然不是病死,而是被毒死?!
七叔爷脑中一嗡,只感觉全都完了,他爹竟然愿意验尸,他堂哥竟然当众给他亲爹开膛破肚,将一切事实都摆在眼前,让他无从辩驳!
他惶然地看了看四周,只感觉眼前越来越黑,然后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老侯爷并未露出惊讶的神情,只是心中哀叹,小孙女又说中了。
“你出一份仵作验尸的结果罢!另外,尽量将族长的尸身恢复原状!”
验尸人领命继续忙活去了。
江玉群见七叔爷又晕了,正要上手将他弄醒,江玉成拦了拦他,告知老侯爷道:“爹,七叔这次是真晕厥过去了。”
老侯爷看都懒得看他一眼,道:“将他关起来,好生看管罢!如此不孝之人,想必四叔也不愿意让他做送葬的孝子的。”
这话无人敢反驳,要是族长还想保住这个儿子,他就不会愿意验尸了。
宁可自己的尸身被如此剖开,也要将中毒的事公开来,可见族长不愿意替这个儿子隐瞒了。
七叔爷像死狗一样被拖了下去。
很快族长的尸身被仔细地缝好,仔细地清洗擦拭后,穿上了寿衣。
云板也被敲响,发丧的消息也被飞快地传了出去,不到半夜时,整个江氏族人们便都知道了,族长已经驾鹤西去的事。
灵堂很快被布置了起来,子孙们也披麻戴孝了起来,整个府邸一片肃穆悲痛。
只是,族人们来到灵堂后,发现正在忙前忙后的,是老侯爷和他的两个儿子,跪在遗体前烧纸钱哭孝的,是族长的庶子们、儿媳们和孙子们,独独不见那个据说有可能接替他爹当族长的七爷。
第二日,江遐年就穿上了一身白,和大姐三哥一起,跟着娘乔氏和江玉容母女几人,一起到了族长家吊唁。
在马车中时,江玉容还感叹道:“族长去得也太突然了,我还以为,他怎么着也能熬到下半年呢!”
族长这病已经有了一两年了,虽然卧床的时间多,但有大夫尽力救治,又有老侯爷请了太医每月来看诊,再加上各种好药都没吝啬过,每次去探望时,看上去还能撑得住的样子。
乔氏脸色有些难看,虽然打了粉掩盖住了一些,但依旧有些苍白和憔悴。
她心中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但不能说出来。
江遐年也在系统中看到了昨夜的事,忍不住贴紧了亲娘,【要是能早些发现就好了,也怪我,明知道老夫人和七叔爷勾结在一起做了很多坏事,却没有注意关注一下他们的动向,唉……要是刚开始就发现了,族长肯定还活着。】
听到闺女这么想,也顾不上自己复杂的心情了,忙将她抱紧了一些,摸着头安抚着。
“族长家的事,咱们作为女眷,又从哪里知道那么多呢?就算是知道了,也做不了太多。这回,是关系到族长传承的事,咱们爹才能出面。否则,也只是族长家的家事罢了。”乔氏用看似回江玉容的话,安抚江遐年。
江遐年靠在亲娘怀里,想了好一会儿,感觉族长那边的事,确实是自己这个一岁的宝宝鞭长莫及的,心中到底还是稍稍好受了一些。
【族长算是个好人,怎么就摊上了这样的子孙运呢,有出息的长子早逝,活着的幼子又是条毒蛇,一直潜藏在他身边,时时刻刻都想要谋夺族长之位。果然这人性,有几分还是靠天注定的,族长和夫人都不是什么坏人,结果生出的儿子这么恶毒。】
这话,倒是让江巧年和江达年都想起了那个问题,人之初,是性本恶还是性本善?
虽然三字经说是性本善,可了解的事情多了,见识的人多了,就让人怀疑,有些人是生下来就坏,根本不是家里人教坏的。
想到平日里见到了自己,都会和蔼地招呼,显得比其他大人都要平易近人好说话的七叔爷,竟然会做出那么恶毒的事,江巧年和江达年就忍不住身上发寒。不知道自己平时接触的人中,那些温和客气的、那些懂礼知进退的,又有几个是真好人,有几个其实是恶人呢?
此时乔氏也没有说话的兴致,江玉容便识趣地噤声了,族长虽不是直系长辈,但晚辈们多少都受过照拂关爱的,此时心里悲痛不想言语,也是正常。
江遐年在感慨完七叔爷本质恶劣后,又想起自家祖父对付他的法子,就忍不住叫好,【对七叔爷这种人,就是要诛心。祖父从族长身上直接找到他找寻了很久的印鉴,这是第一重诛心,将他冒充病床前的孝子的事,直接揭破了,让他在后悔中,明白自己装模作样有多可恨;第二重诛心,就是验尸,族长愿意验尸,祖父那么快安排人当众验,就是把七叔爷干过的弑父的悖逆之事直接摊开了。七叔爷意识到他不仅当不了族长了,可能保命都成了问题,肯定就承受不了了。这套连环招下来,确实很好地打击了七叔爷,让他活着就开始遭报应了。】
这是江遐年觉得最解气的地方,自家祖父不愧是沙场上杀出来的,果决狠辣极了,之前还觉得七叔爷是个有手段的人,现在和自家亲祖父对上,才发现其实没那么了不起。
这个做法,不仅让江遐年对祖父的好感度上升了一节,连江巧年和江达年等人,也对亲祖父刮目相看了。
之前只觉得祖父威严无比,在侯府几乎是说一不二的存在,连挺厉害的亲爹都在他跟前要恭恭敬敬的,今日知道了他出手做的事后,就觉得一切都是应该的了。
江达年想起自己以前的所作所为,什么弄得府中宝马狂躁伤到自己,什么炸了教头的屋子弄得粪花涂墙,什么在学堂捣蛋气得夫子追着他揍,都后怕不已,祖父没有把他吊起来揍,真的是因为祖父很慈爱了。
从今往后,他还是收敛些吧,万一惹恼了祖父,那可是杀人还要诛心的哇!
江遐年赞了自家祖父一通后,又后知后觉地想到:“祖父是怎么发现族长中毒的事的?还想到了验尸这个法子。”
乔氏顿时心中一紧,有些担心闺女去钻研这个问题。
幸好很快族长家到了,马车很快停下,众人下了马车后,就看到门口挂着长长的白幡,两盏贴着奠字的大白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
还未靠近大门口,就能听到里面传出来的哭声,这肃穆悲伤的氛围,一下子将所有人都感染了。
乔氏和江玉容领着几个孩子一起进了门,去吊唁族长。
进了灵堂才发现,跪在这里哭的人实在是不少,放眼望去恐怕有近百人了。
江遐年被乔氏紧紧抱在怀里,不敢多乱看,只紧紧贴着乔氏。
仔细听,才发觉这些人并非都是族长的直系子孙,不少人哭着念叨着族长为自家父母或孩子安排大夫看病,或帮着自家找回丢失的孩子,或帮着主持了公道等等,都不是什么重大的事情,但都是关乎到一个家庭命运的事,族长做的每一桩好事背后,都是挽救了一个家庭的功劳。
听着那些人的悲痛哭嚎,江遐年想到那么好的一个人,就这么轻易地没了,而且还是死在他的亲儿子手里,顿时就被勾出了心底里的悲伤,大颗的眼泪就忍不住冒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多谢ZIY和琉璃月海的营养液~多谢多谢~
第89章 老夫人惶惶不可终日
江氏族长病逝的事,也在福京中形成了不大不小的舆论风波,眼下正是大理寺盯着侯府查的时候,江家的族长,却在这个时候死了,这背后是不是有什么关联?
即便是没有什么明确的联系,也让许多人浮想联翩,恨不得能挖一挖背后的事情。
老侯爷却并未在意,只带着两个儿子,为了族长的葬礼忙前忙后。
族中其他人,虽好奇七爷为何从葬礼开始就不曾露面,但见平日里与他来往紧密的族中长辈们,都对此闭口不谈,其他人也只能私底下问问,不敢直接闹起来了。
有老侯爷坐镇,族长的葬礼,办得隆重又风光,一些只是与侯府交好,但与族长只是泛泛之交,甚至是素昧蒙面的人,也前来祭奠吊唁,无论他们的实际目的是什么,反正是让族长这葬礼,显得吊唁的宾客如云,也显得族长生前十分受欢迎一般。
而老侯爷父子三人正好已经被停职,每日只需去衙门点个卯,就能回来处理葬礼的事,反而便宜。
大理寺在大约差了半个月后,依旧没能拿住侯府强占民田、放印子钱的证据,连皇帝都有些不耐烦了,在朝堂上就冲着第一个告发的向学明发了脾气。
此时向学明的处境,与当时揭发侯府时完全不同,许多人本以为他会干一票大的,结果拉了个大的,哪里还敢和他接近?
向学明憋了一肚子气,想要跟所有人,特别是皇帝证明自己的冲动,也就越发地强烈了。
下朝后,他苦苦思索着侯府的事,想着侯府有什么破绽能下手,翻着侯府的名录时,看到老四老五的名字,脑中突然冒出来一个主意。
这边,花嬷嬷扶着老夫人往瑞安堂走,两个人都戴着白布,显然是刚从族长家那边回来。
老夫人扶着腰,埋怨道:“老东西真是会做戏,又不是他亲爹,竟然要停灵个十四天,这才过了头七,还要这样奔波七天……”
花嬷嬷忙让老夫人噤声,谨慎地前后看了看后,才道:“老夫人,忍一忍吧,反正也就那么几天了。”
作为侯夫人,要不是被老侯爷冷落了,约等于变相禁足在了瑞安堂,她还得去族长家迎来送往地待客呢!
现在只是每日去吊唁一下,上柱香,烧烧纸钱之类的就回来,已经好多了。
对此,老夫人无法反驳,只能慢慢地挪回了瑞安堂。
要不是看到老侯爷确实在族长那边坐镇,而且侯府还深陷强占民田的案件中无法脱身,老夫人都要怀疑老侯爷是故意这样每天让她来回跑,故意折腾她的了。
好不容易回到瑞安堂,老夫人立刻褪下身上的白孝,十分嫌弃地扔到了一边,然后在塌上躺了下来。
她想着葬礼上的所见所闻,习惯性地老侯爷的一举一动都嗤之以鼻。
想起在葬礼上送往迎来,与福京各家权贵都往来自如的江玉成和江玉群兄弟二人,她又格外嫉妒,果然那两个崽子才是老东西的心头宝,对比起来,她两个儿子真是可怜得很,都没怎么露过脸。
不过没关系,只要把爵位抢过来,以后就都是她儿子在人前风光了。
这么想着,老夫人问道:“老四和老五人呢?怎么不见他们去葬礼上帮衬着些?今天还只看到了他们媳妇在那边。”
花嬷嬷道:“请容奴婢去打探打探。”
说着,花嬷嬷出去了一会儿,没多久,就有些焦急地回来了:“老夫人,据他们院子里的人说,有人请四爷五爷出去吃酒去了!”
老夫人忍不住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怪道现在还早着呢,怎么就去吃酒了?
“瞧你,着急忙慌地做什么?就算如今是族长办葬礼,他也不是老四老五的直系长辈,碍不着事儿。可有说是谁请了他们去?”老夫人问。
花嬷嬷面色古怪道:“听说是大理寺少卿向学明向大人。”
如今谁不知道,向学明就是告发侯府,并且专门负责查侯府的官?侯府的人这个时候,怎么能和他搅和到一起去?
花嬷嬷想起不着调的四爷五爷,也是一阵担忧和无语,这两人缺心眼么?
不过,这话她是不敢直接说出来的。
老夫人第一反应也是着急,不过转念想想,反正那些民田如何来的,老四老五并不知道,向学明问也白问。更何况,老东西平日里就偏袒前头两个短命鬼生的老大老二,自家老四老五不受重视,反而没什么机会和朝中实权大臣结交,这次是大理寺少卿主动找上门的,可是难得的机会,说不定他能发现自家两儿子的才能呢,到时候……
想到这里,老夫人反而放松了下来,对花嬷嬷道:“老四老五不就是去吃个酒嘛?你怕什么?总比他们平日里闲的没事做,只能和狐朋狗友那些去喝花酒来的好一些吧?”
在她看来,自己两个儿子闲的没事干,连个官职都没捞着,就是老侯爷这个亲爹偏心的结果。至于当官要才能一事,老夫人直接忽略了,京中那么多权贵,谁家没给自家儿孙运作过关系,走过后门?权贵子弟当官要什么才能?
就比如那向学明,即便他是通过科考入的官场,可是那又有什么用,不一样查不到她占下的那些田地?所以官至大理寺少卿的才能在哪里?可见也是没什么才能本事的。既然向学明行,那老四老五当然也行。
花嬷嬷心中更加觉得古怪了。
老四老五去和向学明喝酒的事,老侯爷比老夫人知道得还早一些。
老侯爷听说后,只略顿了顿,就不在意道:“不必理会,随他们去。”
向学明是个什么心思打算,老侯爷心知肚明,但向学明这算盘可是打错了,老四老五两废物可是真废物啊。
老夫人躺了一会儿后,从向学明身上,想到了自己那两千多亩田地的事情,也有些奇怪,这向学明就算再蠢,也应该能查到一些蛛丝马迹的,怎么这半个月里还毫无进展?
于是老夫人又坐起身,吩咐花嬷嬷道:“你去找那个账房看看,让他注意着些,把账本给我藏好咯!”
花嬷嬷心道,人家大理寺已经查了半个月了,你猜想起这一遭,是不是太迟了,但她心中也有些慌,应了是以后,出去唤了两个小丫鬟来老夫人跟前伺候,她自己去办事去了。
要不是她男人和老夫人这些年培养的亲信,都已经被老侯爷拔掉了,花嬷嬷又何至于需要亲自去办这个事情呢?
花嬷嬷心中十分难受,但出去了一趟后,很快就化作惊恐了。
老夫人下午歇息了许久,闲极无聊又念了一会儿经,捡了会儿佛豆——这时候她心中想的,口中念的都是两个儿子的前程,所以格外诚心。
一直到日暮西斜了,老夫人才回过神来,发觉花嬷嬷还未归来,顿时有些不悦。
问了下面的人,花嬷嬷确实还没回府。
天擦黑时,花嬷嬷才脚步匆忙凌乱地回到了侯府。
她都没敢先喝口水,就赶紧回了瑞安堂,心中无比焦急。
结果她刚跨进门,就迎面挨了一巴掌:“你这个老货!只是让你出去办那么一件小事,竟然敢拖拖拉拉?!”
这一巴掌蕴含着老夫人积蓄已久的怒气,扇得花嬷嬷踉跄了两步,差点被身后的门口绊倒了。
“老夫人!”花嬷嬷赶忙噗通一声跪下了,捂着脸十分委屈。
虽然主子打下人,是随心意的,可花嬷嬷感觉自己这一巴掌挨得特别冤枉。
她在外面为了老夫人的事奔波了一下午,连喝口水都没顾得上,火急火燎地跑回来送信,结果一回来就吃了这么一巴掌,这让她本就满是疲惫和担忧的心里,又多了许多委屈。
老夫人张口就骂道:“你这个老货,办那么点事就去了大半天,是不是背着我会男人去了?!”
花嬷嬷吃了一惊,忙看向两个丫鬟,以为是她们两说了坏话。
可是仔细一想,自打老夫人的亲信都被赶出府后,她最信任的人只有自己了,对这两小丫鬟肯定是信不起来的,所以,这又是老夫人自己发癫了?
眼看着老夫人还想下手,花嬷嬷赶紧起身扑上去,抓住老夫人的手臂,疾呼道:“老夫人!奴婢怎么敢?奴婢此番是发现了大事啊!”
混乱间,花嬷嬷对上老夫人那阴鸷的眼神,她吓得赶紧道:“账房不见了!奴婢在外面找了一下午!”
老夫人顿时惊愕:“什么?!”
花嬷嬷赶紧让两个丫鬟下去了,又将门关上,才压低声音对老夫人道:“奴婢去了往常见那老账房的地方,不见了人影,打听了一番,无人记得他是何时走的,何时没有出现过了,奴婢又打探了一圈,发现没人晓得他的落脚之处,甚至……甚至没几个人与他关系亲近!”
老夫人这才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劲,没人和老账房关系近,她倒是可以理解,将老账房派给她的人说过,此人无家无室,亦离群索居,不爱与人往来,所以嘴严安全,但人怎么会突然不见了?
人不见了不是大事,关键是他没有留下只言片语,更没有留下账本!
想到这里,老夫人赶紧道:“快!快把田契地契拿来!”
花嬷嬷应道:“哦……是是是!”
她赶紧拿了老夫人贴身放着的钥匙,去开了暗柜,将一个螺钿盒取了出来。
老夫人抢过了盒子,打开以后,拿掉上面的几个首饰,翻出了下面的田契地契,捂在了胸口,才松了口气。
这可是她好不容易攒下的本钱,是她被困在这瑞安堂里最后的底气和后盾。
有这些田地在,她就不那么担忧害怕了。
花嬷嬷在一旁等了一会儿,才担忧道:“那老账房也不知道哪里去了。”
老夫人慢慢地回过神来,道:“要不是死在哪儿了,就是偷偷跑了吧?”
花嬷嬷一惊,道:“会不会……会不会已经被大理寺抓起来了?”
老夫人缓缓放下手,将手中的田契地契一张一张地放回螺钿盒中,道:“应该没有,若向学明真抓住了老账房,就不必找老四老五喝酒去了。呵呵……难怪……难怪大理寺什么都找不到,恐怕那老东西又先下手为强了。”
花嬷嬷更加惶恐了:“老夫人您的意思是……侯爷他已经发现这事儿了?!”
老夫人手上顿了顿,听到花嬷嬷说破这个事,心中也涌起了一阵恐慌,不过她很努力地压了下去。
她努力镇定下来道:“要不是发现了,咱们还能安坐在这儿?侯府怕是已经被皇帝下令斥责了。”
花嬷嬷一下子呆住了,是啊,这不就是老夫人一直想要的,老侯爷替她遮掩擦屁股吗?为何意识到这个是真的以后,不仅没有先前的得意和畅快,只觉得害怕和恐惧呢?
满心惶恐的花嬷嬷没有发现,老夫人的手已经有些抑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老夫人费了好长时间,才将田契地契一张一张放回去后,“啪”地盖上了盖子。
花嬷嬷被吓得浑身一抖,仿若惊弓之鸟。
“明日你去张府一趟,让我哥他们去找找老账房,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反正他们现在闲着也是闲着,总不能白养着他们不做事。”
花嬷嬷脱口而出道:“万一是被老侯爷抓住了呢?”
老夫人一抖,手上比脑子还快,直接给了花嬷嬷一巴掌,怒道:“你别胡说八道!”
花嬷嬷忙低下头道:“是,老夫人。”
但依旧难以抑制住恐惧在两个人心中蔓延。
虽然老夫人之前觉得,这个事儿要是被老侯爷发现了,他也只能给自己擦屁股,可是真到了这一天,老夫人却高兴不起来,只有来自内心深处的害怕和恐惧。
这个时候,老夫人才发觉,以往她犯了事被发现,老侯爷都会第一时间来瑞安堂教训她,这回,老侯爷甚至都没来瑞安堂。
她已经抑制不住心中的恐惧了。
第二日,花嬷嬷就赶紧去了一趟张府——说是张府,其实是一个三进的宅子,张家一大家子挤挤挨挨地住着,不仅姑娘们要住在一个院子里,连那些成了亲的爷们,也得和其他人共享一个院子,以至于许多人更加不愿意在府里呆着了。睡个女人都会被兄弟们听墙角,这日子谁愿意过?
张知兴听了花嬷嬷的来意,反而比老夫人更加紧张,忙道:“我们定会尽心尽力找人,一定会把那个老东西揪出来!”
那两千多亩田地,现在可是张家最大的银钱来源了,张知兴还偶尔忍不住埋怨,怪妹妹的手脚太慢,这么些年只捞了两千多亩,别人家都是上万亩起步的。要是有上万亩田地养着,他们张家何至于这般紧巴?
花嬷嬷叮嘱道:“一定要尽快啊!尽快!”
张知兴痛快应下。
只是,就算知道了老账房的名字和其他信息,也没有任何用处,找人犹如大海捞针一般。
张家人又都是沉湎酒色的,根本不乐意在外头跑腿,更不可能像江玉成那样,抽丝剥茧地追寻着线索去查探,又没有江遐年这个万事都能查到的助力,所以得了张知兴的张家子弟们,拿了给他们找人的银钱,转身就进了青楼或者赌坊之类的地方,然后随便打发了两个人去寻人。
这么一来,时间和银子是花了,但老账房的影子都没找见。
花嬷嬷几乎日日都要去张府问一问情况,再催一催,可这也不是着急就能有用的。
老夫人是急得恨不得自己能出去找了。
如此过了四五日,老夫人再看到花嬷嬷苦着脸回来时,就猜到了是什么情况了。
“他们没去田地上问一问吗?没大街小巷地蹲一蹲吗?”老夫人越发地暴躁了,自己花钱养了些什么东西!一点都没有!
花嬷嬷底气不足道:“还是和前几日一样的说辞,就是找不到。老夫人,要不……您问问商会那边?”
老夫人一抖,立马大声拒绝道:“不行!绝对不行!”
即便是她并不了解商会的真实样貌,但她感觉那边很不好惹,若是让商会知晓,他们派来的账房不见了,自己才是麻烦真的大了!
她敢撩拨和得罪老侯爷,因为她是侯夫人,对外依旧是夫妻一体,老侯爷伤了她,自己也不会好过,但商会那边可没有这个顾忌。
花嬷嬷见老夫人不肯,顿时泄气,“商会那边不能找,七爷又不见踪影,张家那边又毫无进展,咱们真是没有别的办法了。”
族长家办丧事,却不见他唯一活着的嫡子,这事儿颇有些古怪,但老夫人也不敢多打听,而且她现在自己深陷麻烦中,也无暇关心七爷太多了。
即便是两人是伙伴,但这时候也只能自己顾自己了。
随着天色逐渐暗下去,老夫人也感觉自己脱困的希望,就如外面的光亮一样,一点一点暗了下去,要直至把她全部吞没了。
内心的惶恐不断扩大和滋生,让老夫人十分坐立不安。
连带着花嬷嬷也感觉越来越绝望。
就在最后一丝光线都要消失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响动。
“谁?!”花嬷嬷犹如受了惊的猫,立刻炸开了毛。
“是我。”外头一个不太熟悉的声音应道,“是小的大福啊!”
竟然是他,老夫人还恍惚了一下,才想起大福是谁,以及自己让大福做的事。
“花嬷嬷,点灯!大福,进来吧!”老夫人努力收起颓丧的姿态,免得漏了怯。
花嬷嬷点了灯,大福也推开门进来了。
看到老夫人和花嬷嬷的状态,大福忍不住一惊,心道:侯爷真是好手段,短短时日,就让老夫人变得如此憔悴不堪。
看到大福的反应,老夫人也觉得十分羞耻,恨不得能避开去,她竟然在一个下人跟前露出狼狈的模样。
大福很快收起表情,依旧像往常一样恭敬地行礼,道:“老夫人,小的新得了几个消息,特特来告知老夫人。”
老夫人勉力打起精神,道:“说罢。”
“是这样的,前儿跑腿的时候,听老侯爷身边的人说,老侯爷将一个重要的东西,带回了侯府,还让人小心看管。”
老夫人皱眉:“这不是正常的事么?”
大福耐下性子道:“关键是,听说那东西万万不能受潮,所以老侯爷收得仔细。而且,老侯爷没有把它收到自己的书房里,而是收到了一个偏僻的院子中!”
老夫人依旧没有明白大福的重点,还有些不耐烦道:“那又如何?或许是那东西太大,书房放不下。”
大福真是无语住了,和老侯爷比起来,老夫人这反应速度实在是慢了,也怪他跟在老侯爷身边久了,习惯了老侯爷那说一句就能明白全貌的说话方式。
他不得不细细解释道:“不能受潮的东西确实极多,但能让老侯爷仔细妥帖地收起来的,就只有火药了!老侯爷为何不收在他那防范严密的书房,反而要另寻一个院子安放?则是因为一个不慎,让那炸&药炸了的话,老侯爷的书房就可能全毁了!”
老夫人这才反应了过来:“你的意思是,老东……老侯爷将炸&药拿回侯府了?!”
那炸&药的事越来越神秘,后来那东西被安排到偏远的庄子上去做了,商会的人让她探听炸&药的消息,她是无从下手,没想到竟然被拿回侯府了?
大福殷切地点了点头,道:“应当是老侯爷近日又要忙族长的丧事,又要应付大理寺的探查,无暇顾及到庄子上的事,所以才取回侯府,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看着的。听说那庄子因为动静太大,已经引了好几拨人去查看了,要是再待下去,怕是会被人发现炸*药的事了。”
老夫人一边听,一边露出深思的模样。
她觉得这符合老侯爷做事的风格。
老侯爷做事粗中有细,而且十分擅长隐忍,若不是觉得他不好对付,老夫人也不会那么干脆地接受了外援。
“那你可知道,是安排在了哪座院子?”老夫人忙问道。
大福立刻道:“当然!小的若是没探查清楚,哪敢来见老夫人您?炸&药就被安置在了香兰园!”
“香兰园?”老夫人想了许久,才想起侯府确实有那么个院子,因为偏僻和狭小,连待客都用不上。不过,那个小院子在内院,大福这样的男仆,没有准允是到不了那边的。
大福还趁机道:“老夫人,过两日就是族长下葬的日子了,到时候府中空虚,您可要抓住时机啊!”——
作者有话说:多谢小明、琉璃月海、若蓝蓝雪、ZIY几位的营养液~比心~
第90章 这一夜侯府空虚
这一夜,老夫人枯坐至半夜。
“老夫人,时间快到子时了,您得歇一歇了。”眼见灯又暗了下去,灯芯又烧了一节下去,花嬷嬷忍不住又劝老夫人道。
老夫人似是才从自己的思绪中醒过来,道:“已经子时了啊?”
花嬷嬷轻声道:“是的,老夫人。”
花嬷嬷也不敢太大声,如今老夫人越来越不对劲,随时都可能暴怒,她说话时不仅带着恭敬,而且更加小心翼翼和轻声细语了。
“花嬷嬷,明日你去香兰园那边看看,若是可以……”
花嬷嬷吃了一惊:“我?!”
老夫人的语气过于自然和理所应当,让花嬷嬷感觉,她好像是吩咐自己去厨房一趟,让厨娘给做一份燕窝来。
老夫人抬起眼睛,目光黑沉沉地看向花嬷嬷,在暗淡的灯火映照下,整张脸都有些阴沉难看:“怎么了?不行吗?”
花嬷嬷咽了咽口水,老侯爷如此慎重对待的东西,怎么可能是她一个下人能查探得到的?
可对上老夫人那噬人的眼神,花嬷嬷想推拒的话,就卡在了嗓子眼。
老夫人在府中失势了,可是对付起她来,还是轻而易举的。
于是,花嬷嬷只能硬着头皮应道:“奴……奴婢尽力……”
老夫人这才满意了一些,道:“这是花嬷嬷你表忠心的机会。如今我虽然面临的形势不好,但越是这个时候,越能见忠心。若此番奋力一搏成功了,日后我儿成了侯爷,我成了侯府的老封君,你就是一等功臣。”
老夫人的话,听上去是有些诱惑,但这些年花嬷嬷听得多了,已经没有先前的期盼与激动了。见识过老侯爷的本事和手段,花嬷嬷觉得如今的努力,也只是挣扎而已。
只是,她男人死了,儿孙们又被老夫人握在手里,她没有别的选择了。
所以,她只能颤声应道:“老夫人说的极是,奴婢记住了。”
摘云院里,乔氏正在收拾东西,明日就是族长下葬之日,老侯爷发了话,为了展现江氏一族对老族长的敬重,最后这一夜各房都要派人去守灵,而侯府这一边,是所有人都要去,连在学堂读书的江达年也被叫了回来,要去守灵。
江达年自己是巴不得,反正只要别让他读书,做什么都可以。
江遐年则觉得事情有些怪怪的,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可是她在系统里搜了搜,又没看出什么端倪来。
江达年对通宵守灵的事十分期待,江巧年乖巧地陪在乔氏身边,和她商量着轮番照顾妹妹江遐年的事。
这样的大通宵,才一岁的小年年肯定熬不下来,她稍稍松懈一些,想必族人们也是能理解的。
收拾好东西后,乔氏和江玉容依旧结伴而行,这回两人都带着三个孩子在身边了,江巧年帮着照顾江遐年,蒋雅帮着照顾比江遐年略大的弟弟蒋威,江达年和蒋利两个本就一直厮混在一处的,已经按捺不住地玩到了一处,半大的孩子什么都不懂,两个当娘的也只能期盼他们两懂事一些,不要坏了规矩。
停灵的这最后一夜,氛围显得更加悲伤肃穆了。
江遐年乖乖地跟着乔氏和江巧年,该跪的时候老老实实跪下磕头,上香的时候显得十分真诚,烧纸钱的时候更是格外卖力,好像生怕族长在那边的钱不够花似的。
才一岁多的孩子,就这般懂事,引得不少人侧目了。
这一夜,江家的族亲来得格外齐,许多见过的没见过的人都来了,但江遐年没有什么吃瓜的欲望,所以这一晚上都是安安静静的,这让乔氏放心了的同时,也觉得有些暖心,这孩子真懂事,知道这样的场合不是该吃瓜的时候。
傍晚,在族长家用过晚膳,族亲们便开始为族长守灵了,停放棺材的大堂内跪不下那么多人,还有许多人跪在了院中。
侯府这边与族长血脉接近,又身份最高,倒是跪在了屋内。
另外院中还有和尚道士念经送佛,为族长超度,闹得比过年时还热闹,灯火更是映照得通明。
江遐年守到了接近亥时时,就觉得十分困倦,歪在乔氏怀里睡了过去。
到了亥时末,近子时的时候,江巧年道:“娘,我去出恭一趟,待我回来,就让我来照顾妹妹吧!”
乔氏轻声应了,江巧年又拉上了蒋雅,江玉容让自己的贴身嬷嬷跟着去了,才放心了一些。
没多会儿,江巧年和蒋雅就回来了,两个人神情有些不太自然,似乎遇到了什么事。
江巧年回到自己的蒲团上跪下,有些按捺不住地凑到乔氏耳边低声道:“娘,你猜我和表姐看到了什么?”
乔氏好奇地问:“怎么了?”
江巧年声音压得极低,但掩饰不住激动道:“我们看到老夫人带着花嬷嬷从小门溜走了!”
乔氏略略皱了皱眉,又望了望老夫人的地方,发现老夫人确实离开了。
“大约是她年纪大了一些,有些熬不住了,就回去歇着了吧。”
老夫人毕竟是侯夫人,虽然也是族长的晚辈,但毕竟不是亲儿媳,而且身份摆在那儿,她恭敬一些是情分,但偷懒也只是让人说几句嘴罢了,情理上挑不出什么大毛病。
江巧年撇了撇嘴,但她一个晚辈也不好说老夫人什么,转而道:“娘,把妹妹放我这边吧,你也歇一歇,去喝口水。”
乔氏应了好。
蒋雅那边也趁机接过了睡得像小猪一样的弟弟蒋威,让江玉容歇一歇。
安顿好两个小的后,乔氏和江玉容相视一笑,那些只喜欢儿子不爱闺女的人家,真是不懂女儿的好。
黑夜漫长,但不少人硬是挺了一夜没有阖眼,乔氏等人就是如此。
不过乔氏注意到,老夫人这一夜都没有回来,怕是直接回去歇着了。
等到天亮起后,乔氏和江玉容又轮番带着几个孩子去洗漱,草草用过早膳。
江玉容见江遐年对这并不精致也不可口的早膳毫不嫌弃,乖乖吃完了,又看了看吃得吭哧瘪肚的儿子,就忍不住叹气,还是小年年最好,乖得让人心疼。
天光大亮之后,族长家就迎来了众多的宾客,都是前来送葬的人,这府里也就显得更加拥挤了。
江遐年带着沉重的心情,跟着长长的送葬队伍,将族长送到了城外的江氏祖坟中下葬了。
看着族长下葬以后,又回到族长家吃了一顿午膳,才除了孝。
接下来,服孝的就只有族长的直系子孙们了。
侯府女眷们带着孩子们先回了侯府,男丁们跟着老侯爷还在族长家逗留,想来是还有不少事要善后处理。
女眷们熬了一个大夜后,都疲惫不堪,径直回各自的院子歇息了。
江遐年倒是注意到,才过了一夜,侯府好像就有些不太一样了,最明显的就是巡逻的府兵增多了不少,甚至紧要的门子处,还有府兵的岗哨,这与江遐年印象中的侯府截然不同。
乔氏要歇息了,江遐年也不打扰她,乖乖地跟着她一起躺下。
只是她昨夜睡得挺好,此时并无睡意,干脆趁乔氏睡下后,就吃起了瓜来。
第一个要查的,当然是侯府发生了什么事。
【昨天下午侯府都很平静,主子们都去了族长家守灵,侯府难得如此空荡,许多下人也趁机给自己放了个假……唔……这个没毛病,没有活儿干的时候当然要歇着。难道侯府昨天没什么事?那今天怎么突然紧张了起来?】
江遐年搜了好一会儿,才找到源头:【啊哈!找到了!原来事情要从老夫人说起!】
昨夜江遐年都没关注老夫人,看了系统才知道,老夫人去族长家只露了露脸,稍待了两三个时辰就回侯府了。
江遐年撇撇嘴:【族长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还是老夫人的仇人,坏了她勾引七叔爷的好事的,老夫人不愿给他守灵也不奇怪。不过给族长守灵的人,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今日给族长送葬的队伍,已经引起了福京不少人侧目了。】
江遐年正觉得这事儿无关痛痒,十分无聊的时候,突然发现有些不对劲:【咦?好像和我想的不太一样?老夫人回侯府是躲着人走的?为什么?还去了香兰园?】
江遐年前后扒拉了好几回,才知道这两天,老夫人身边最得用的那个花嬷嬷,一直找机会在香兰园附近晃悠。
不仅是花嬷嬷,四房五房都有下人找理由去那边转悠了,好像香兰园有什么东西吸引着她们一样。
江遐年抱着好奇心,将视线放在了老夫人守灵时,趁天黑人少偷偷回侯府的时间点上。
“老夫人,这孝布先除了吧!这夜里带着孝在外头跑,容易被人发现!”花嬷嬷语气急切地低声道。
老夫人这才想起自己还带着孝,忙一把扯掉了孝布。
两人借着出恭的借口,去了恭房后,离开时趁没人注意,踏上了一条隐秘的小路,匆匆地来到小门口,手脚麻利地登上了早就准备好的朴素油蓬马车。
很快车走了起来,老夫人狠狠地喘了几口气,压住扑通扑通的心跳,成败就在今晚这一次了。
族长停灵十几天,她愣是没有见到老七一面,费了一些劲才打听到,他竟然因为给亲爹下毒的事,被族里关起来了。
老夫人心中暗骂了老七无数次没用。
这种悖逆人伦的事,竟然做的那么不小心,被人发现了,当然不会有好下场。
骂完老七,老夫人心中又有些发苦,她和老七同时出事,也不知道是不是运气不好,没了老七的帮忙,她感觉许多事都比从前要吃力许多了。
可是她不想放弃,老七被抓了是他运气不好,本事不行,已经没机会翻身了,但她还有机会,所以她要奋力一搏。
心逐渐安定了一些后,老夫人的决心也越来越坚定。
“大福,府里的情况如何了?”老夫人问道。
大福一边驾着马车,一边道:“如老夫人期盼的那样,各房的主子都去了族长府上,带走了不少下人,府中内院正空虚着呢!”
“外院情况如何?”
“外院?老侯爷不在,他们就放松了许多呗,这可是经年难得的机会,连过年都不如眼下来得松的。”大福应道,“要不是这样,小的也不敢这样出来为老夫人赶车啊!”
老夫人一想,觉得也是。
外院是她插不进人手的地方,所以商会那边给她的人手,都安排在内院了。本以为炸&药那么紧要的东西,会被安排在外院严加看守,没想到老侯爷反其道而行之,直接藏在了内院的偏僻小院中,反而正合了她的意。
如今大房和二房带走了不少下人,瑞安堂和四房五房那边,不少下人都是府外给她安排的人手,夸张一点的话,说现在的内院是她的天下也不为过。
想到这里,老夫人的心情顿时轻快了起来,族长死的真是时候啊,没有族长,她哪里等得到这样的机会?
这是族长欠她的吧?
想到这里,老夫人脸上忍不住露出笑容了,这是欠她的都得还!
大福果然如他所说的那样,特地为老夫人安排过路线,所以她回侯府这一路十分通畅,速度也很快。
回到府里,在这偌大的侯府中,感受到了往日未曾有过的寂静,老夫人越发地确信府中确实是空虚了。
大福低调地将老夫人送到二门口,道:“老夫人,接下来的事,就要全凭您自个儿了。”
想到大福这个机灵又有几分能耐的帮手帮不了自己了,老夫人倍感失望。
老夫人想了想,道:“你且在此处等一等,待会儿我让花嬷嬷给你送些银子过来。”
毕竟帮她辛苦筹谋了许久,给她提了许多意见,这样的人拉拢住了,以后还有的是用得着的地方。就算是他脱离了侯府去,也能帮她在外办事。
以前她在外办事太依赖老七和张家了,自己手底下没几个可靠的人,不然也不至于在老账房失踪后,如此地被动和无助。
大福顿时露出万分惊喜的神色:“是,老夫人。”
见大福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老夫人心中更加舒坦,那老东西身边有这么能干的人却没有发现,让自己捡了漏,真是活该!
想到自己在大福这人身上胜了老侯爷一筹,老夫人就觉得很快意。
老夫人和花嬷嬷很快回到了瑞安堂,老夫人命花嬷嬷先给大福送去一百两银子。
“这……老夫人,一百两是不是有些太多了?”花嬷嬷为难道。
老夫人顿时不悦:“怎么了?你连这一百两都嫉妒了?”
花嬷嬷顿时惶恐,忙辩解道:“不不不,奴婢不敢,就是这盒子里,加起来也没有一百两了。”
老夫人愣住,自己竟然这么穷了?
花嬷嬷心跳如擂鼓,万分忐忑,生怕老夫人又将锅扣到她身上,说是她使银子没个数儿,将主子的东西当她自己个儿的。
老夫人的心头确实涌上了一股怒火,这是恼羞成怒了,只是想到今晚的要事,她还是硬生生忍了下去。
先等等,等她拿到火药,卖给商会,就会有大笔银子进账,缓解眼下的燃眉之急了。
“先凑一凑,若实在不够,你先用你的银镯子银簪子填进去,回头双倍补给你。”老夫人吩咐道。
花嬷嬷心中有些不情愿,但她没有别的选择,只能不甘不愿道:“是,老夫人。”
好不容易看看凑齐了一百两,花嬷嬷赶紧送到了二门子处给了大福,又按照老夫人的意思,给大福画了几个饼,才让大福回去。
送了银子后,花嬷嬷又按照老夫人的吩咐,去联系了几个暗桩子,这些人都是身上有些本事的,不是会一些拳脚,就是翻墙溜门撬锁厉害,正是老夫人此次需要的人。
一群人集结后,很快就去了香兰园那边,结果没一刻钟又返回了瑞安堂:“还未靠近香兰园,就被守在门子处的人给拦住了,要什么通行令。”
老夫人心一跳,难道是今夜的打算被发现了?
花嬷嬷忙低声安慰道:“老夫人镇定,今日府中空虚,老侯爷定然不放心炸&药,当然要加强防备,依照老侯爷的习惯,这关卡必然是设了三道的。”
老夫人一想,觉得有道理,便让花嬷嬷去取了一块铁铸的牌子来,让那些人再去。
结果那几人似乎不信这铁牌就是通行令,非要老夫人一同前去。
拉扯一番后,老夫人无奈,只得换上最低调不显眼的衣裳,出掉所有的钗环,换上了和花嬷嬷一样的打扮,才拿着令牌出了门。
这回有了通行令,却是出人意料的顺利,甚至连借口都不需要找。
老夫人暗中松了口气,不曾想这块早年间偷偷保存的令牌,到现在还这么有用。
顺利抵达兰香园后,这里防备重重,一般人还真难以进去。
但商会给老夫人塞过来的人手,没有吃素的,很快悄无声息地翻了进去,在那不大的院子里翻找了起来。
老夫人守在外面,望着沉沉的黑夜,感觉度秒如年的同时,更觉得自己的心跳像擂鼓一样响亮。
她摁着心口,生怕心跳的声音让人给发现了。
在老夫人感觉自己已经等候了大半年那么久后,终于传来一阵响动,进去的人出来了!
老夫人感觉心都在嗓子眼了,忙道:“那咱们快回去吧!”
“等等!先不着急!”隐隐是几人之首的男人压低嗓音道。
老夫人顿时急了:“还等什么?赶紧先离开这儿啊!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对方从喉咙里发出了一阵嘲讽的笑声,跟着的几个人也笑了起来:“没想到侯夫人的胆子竟然这般小,平日里看你颐指气使的模样,还以为是多了不起的人物呢!”
老夫人顿时面皮发麻,除了老侯爷,还没有人这样对她贴脸嘲讽过,更何况这些人还是贱籍下人。
她很想骂回去,但想到这些人是商会的,又有些不敢骂出来,只能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咱们可是一伙的!要是被发现了,咱们可就死一起了!”
听了这话,对方不仅不害怕,反而上前了两步道:“你先验看验看,我们要拿的是不是这个东西?若不是这个,今晚岂不是白忙活了?万一送了个假冒的东西上去,咱们都吃不了兜着走,那才叫真的会死!”
落在死上面的重音,让老夫人又忍不住恐惧了起来。
她知道,这人说的一点都没错,商会弄死自己这个侯夫人,也像捏死蚂蚁一样容易。
所以相对于老侯爷,他们更具怕商会中掌管着他们生死的人。
老夫人接过那人递过来的一个管状物,左右看了看,一边摸索一边回忆着自己从大福那里得来的消息,最后捏着那根引线道:“应该是要点燃这个。”
她的话刚落音,那人就直接吹亮了火折子,在老夫人猝不及防之下点了火折子。
老夫人被吓一跳,听说这东西可是一下子能炸死十多个人的!
她来不及多想,直接将手中的管子扔了出去,但还是迟了一些,那东西刚落地,就“嘭”地一声炸开了,老夫人只感觉面上一热,就昏死了过去。
其他几人也没好到哪里去,唯有两个机灵一些的,往后退了两步,却没防备炸&药的威力着实不小,依旧被冲击到了内脏。
看到其他人都倒下了,而周围很快响起了脚步声,两人暗道不好,顾不上可能受了内伤,就赶紧施展出翻墙溜门的功夫,想要趁黑逃跑。
不防备一张大网兜头落下,将还未来得及窜上墙的两人,一起兜在了里面。
很快四周火光亮起,这附近都是举着火把的府兵。
见此情形,想跑的两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就是个陷阱!他们被算计进去了!
府兵们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将包括老夫人的几人都挟制住后,卸掉了下巴,牢牢地捆了起来。
“他们这样子,需要叫府医来吗?”有府兵问。
“老侯爷交代了要活的,让府医先来看看吧,万一有要死了的,还是先吊着命。”
“好!”
很快几人被套上了袋子,遮住了脸,分别送往各处关押了起来。
而兰香园外,除了被炸出了一个浅坑的地面,以及一些血迹外,没有什么痕迹留下,一刻钟后,几个府兵出现在此,将那些痕迹收拾了去,就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很快,老侯爷和江玉成江玉群都收到了消息:人已抓住——
作者有话说:多谢若蓝蓝雪和ZIY的营养液~么么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