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了,乔若衡和徐清让才给徐家公中交了一笔银钱,让家底越来越薄的徐氏一族终于能缓口气了,在这个时候,族里怎么也不会打她这个新媳妇的脸的。
不出乔若衡所料的是,族长果然将她继婆婆教训了一顿,让她少与娘家那些人品败坏的亲戚往来,若再出类似的事,族里就要请家法来惩戒她了。
如此一来,那继婆婆果然安生了许多。
她倒是想找徐五叔帮忙,可徐五叔再族中分量也不重,更何况他哪敢为族嫂说话,难道是生怕别人看不出他们两的关系么?
乔若衡大获全胜后,自然又要回去跟姐姐好好说说这个事情。
她一见乔氏,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姐姐似乎有些发愁,便问道:“姐姐,可是遇到了什么事儿了?”
乔氏道:“是啊,是有点事。我之前说,要请黄太医给二当家看诊,可是……”
乔若衡一下子猜到了缘由:“可是黄太医听说了二当家的身份,就不愿意出手了?”
乔氏点了点头,其实黄太医何止是不愿意出手,还教训乔氏这个侯门媳妇,说她交友不慎,竟为二当家那种祸害百姓的匪徒求医,真是抹黑威远侯府的门脸之类的。
乔氏理解黄太医不清楚李四妹的事,只因乌梢帮做的事就对她印象极为不好,她更为担心的是,没有黄太医那样的圣手出手,李四妹的身体怕是越发地衰败下去了。
乔若衡顿时也觉得为难了起来,姐姐是为了她的事才去求人的,结果黄太医那边不肯,她可没有姐姐侯府媳妇那份脸面啊。
见乔若衡也跟着操心起来,乔氏反过来安慰她道:“你不要担心,我会继续想办法的,我这边正要写信给玉成,让他亲手手书一封给黄太医,若玉成的书信用处也不大,那我就亲自登门去。总之,这事儿我会办妥的。”
乔若衡顿时心里暖暖的,忍不住抱住乔氏:“谢谢姐姐!”
乔氏轻拍她的手臂道:“你还和我客气什么?”
“对了,你今日来是有何事?”
乔若衡这才说起了正事儿:“我借着办家宴的名义,在望江楼定了五日后的席面,到时候不仅干娘和你们都去,我公爹也会去,人多一些,才会显得自然。”
“行,我知道了。”乔氏应道。
江玉容要相看女婿的事,乔若衡那边也只告诉了徐清让,免得没有看对眼,传出了闲话去。
不过江陵这边的风气是开放一些,这种宴席是十分常见的,而且席间少男少女多接触接触也无伤大雅。
对宴席的安排,乔若衡还特地给江玉容详细说了说,江玉容对乔若衡的安排十分满意。
等到了五日后,众人便一齐去赴宴了。
江遐年到了以后才发现,与去年在望江楼楼上吃饭不同,这回定了流水回廊边的一个房间,一拉开推拉门就能看到外面人造的小河,小河弯弯曲曲,流经了许多房间门口,然后汇入了不远处的大江。
为了保证客人们的私密性,小河边还利用山石、花木、花墙等材料,打造了一个十分具有江南风格的园林,正值入夏时分,园中的树木葱茏,百花盛放,景致秀美宜人。
就是这样的景观打造,也值一回饭钱了。
和太平楼那样以美色吸引客人的做法相比,望江楼这种就显得用心和有诚意多了。
到了这个时候,江遐年还不忘在心里拉踩太平楼一回。
没多久,大家人到齐了后,酒楼就按照乔若衡定好的席面开始上菜。
这望江楼的河鲜属实不错,去年来吃过一回后,乔氏等人就念念不忘了,今年江遐年终于能吃一些更有嚼头的菜色了,更是吃得十分欢快。
乔氏见小闺女忙着吃东西,也顾不上吃瓜了,忍不住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既然这孩子喜欢,那日后可以多来几回。
其他人都在享受美食,江玉容则顾不上了,借着这个机会,和徐庭珂熟络了起来,然后开始打探他家中的情况。
徐庭珂的基本信息,江玉容在乔氏信中了解过一些,又听乔若衡说过更详细的,其实她都知道,只是她想趁机和徐庭珂交流交流,从他的谈吐中看看这个男孩到底如何。
宴席过半时,就算没有明说,大家也看得出江玉容的目的了,蒋雅顿时脸色有些绯红起来,她娘什么都没和她说,她还以为今日真的就是个家宴呢!
江巧年还悄悄捅了捅她,笑嘻嘻的样子,闹得蒋雅更加不好意思了。
徐庭珂也逐渐明白了江玉容想做什么,他对生得秀美娴雅的蒋雅确实颇有好感,因此应对得也颇为用心。
见双方聊得十分熟稔,渐入佳境了,大家便知晓事情进展十分顺利了。
等到宴席进入尾声时,乔若衡道:“望江楼这园子,也是十分有我们江陵意趣的,巧儿,雅儿,你们可以趁现在去转一转,看一看。”
江巧年立刻应道:“好啊好啊!”
蒋雅也正觉得呆在这儿实在是有些羞涩,于是便与江巧年手挽手,去园中逛去了。
等到江玉容与徐庭珂聊得差不多了后,她对徐庭珂道:“雅儿她们对这里不太熟,你能去帮着看看她们吗?莫让她们在这儿迷路了。”
徐庭珂立即明白,这是江玉容给他机会,去亲自接触蒋雅了,他忙站起身道:“请夫人放心,我这就是看看。”
看着徐庭珂离开的身影,大家都露出了笑容来,如果这桩好事成了,那就算是亲上加亲了,作为长辈的,都挺看好这对呢。
江遐年吃饱了后,也想出去逛逛,就指着外头说要去玩。
乔氏唤来齐嬷嬷,让齐嬷嬷领着两个丫鬟去照顾闺女。
江遐年牵着齐嬷嬷的手,捣腾着小短腿往外走,趁着天色还有些亮光,好好看看这园子的景致。
这南边的风格与福京十分不同,江陵这边富人多,又离皇帝远,规矩上的约束少许多,园林就更舍得花钱,也更为用心了。
在园中溜达时,远远地也看到了徐庭珂正与亲姐和表姐在一处寒暄聊天,江遐年识趣地没凑过去。
上次吃瓜的时候,两人算是有缘无分,这一次事情改变了许多,两个人应该不会走上从前的命运了,江遐年也舍不得去影响两个人的好事。
眼看着天逐渐黑了,园子里的灯也逐渐被点亮,江遐年感觉有些凉了,便对齐嬷嬷道:“嬷嬷,咱们回去,回娘那里去。”
齐嬷嬷笑呵呵地应道:“好,奴婢这就带小姐去找夫人。”
就在这时,突然有一声尖利的喊叫:“救命——”
所有人一惊,都张惶地四处看,寻找声音的来源。
齐嬷嬷第一反应就是赶紧将小小姐抱起来,护在自己怀里,顾不上别的就想赶紧往回跑。
江遐年攀住齐嬷嬷的脖子,左右张望了一番,才看到身后那楼上,有一个慌慌张张的白色身影。
江遐年立即道:“嬷嬷,我想看热闹。”
齐嬷嬷头都大了,忙哄道:“小小姐还是先回夫人那边去吧!万一遇到危险,奴婢万死都难赎罪啊!”
就在这个时候,二楼那个仓惶奔逃的身影,突然发现前面也来了一个人,见自己被前后夹击了,惊慌之下,竟然直接跨过了二楼的栏杆,站在了屋檐上。
园子中的宾客们顿时发出惊呼,站在那上面太危险了。
但那白色衣裳的男子显然顾不上了,见追自己的人依旧不肯放弃,他一边喊着救命,一边想要逃跑,结果脚下一撇,直接一骨碌从上面滚了下来。
围观的人惊叫声更大了。
江遐年扭头看过去,发现徐庭珂正护着亲姐和表姐往这边撤,心里稍稍安心了一些。
只是,她刚放下心来没多久,就发现那个白色衣裳的男人摔下来之后,很快又跑了起来,踉踉跄跄地继续奔逃,一边跑还一边喊:“救命啊——救命啊——杀人啦!”
令江遐年惊讶的是,那两个追他的人,在注意到园中有好些客人后,也不害怕,直接从二楼一跃而下,继续追着白衣男子跑。
两人已经用黑布蒙住了脸,手中拿着的刀寒光闪闪,看上去十分吓人。
江遐年从未亲眼见过这种追杀的情形,只感觉凶险至极。
齐嬷嬷抱着她想往回跑,结果跑到了尽头发现慌乱之下竟然跑错了路,只好又赶紧回转身来。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江遐年扭过头就发现,那逃命的男子竟然朝着江巧年她们那边去了!
“姐姐!表姐!”江遐年忍不住喊了起来。
齐嬷嬷回头看了一眼,顿时被吓得魂飞魄散,也忍不住大喊了起来:“救命啊!夫人救命啊!快救大小姐和表小姐!”
那男子已经撞上了江巧年她们,惊慌之下还直接躲到了江巧年和蒋雅的身后!
江巧年和蒋雅被吓得花容失色,拼命想要躲开,却被来势汹汹的凶手给堵住了,顿时失声惊叫起来。
这个时候,徐庭珂也顾不上什么规矩了,赶紧上手去拉女孩们,想将她们从对峙中拉出来,结果那躲藏的白衣男子实在是鸡贼,竟然死死地跟在两个女孩身后。
徐庭珂见此,更加着急生气了,刚刚有两次要不是他及时拉开了两个女孩,凶手的刀就已经砍到两个人身上了。气愤之下,徐庭珂抓准间隙,直接一脚踹到了那个白衣男子身上,将他踢进了白玉石栏下的水流中,水中的荷叶一下子遮住了他的身形。
追杀他的两人见此情形,立刻就要跳下去,没想到刚站上石栏,就被闻讯赶来的侯府府兵一脚踢飞,府兵们很快拦截住了两人,没过几招就把两人拿下了。
徐庭珂赶紧趁机护着两个女孩往回跑,远远地躲开了去。
一直到看到府兵们终于出来后,江遐年才松了口气。
今日这是家宴,又是在江陵城最为有名的望江楼,乔氏以为不会有什么事,所以没带多少人出来护卫,没想到竟然遇到这么吓人的事。
江巧年和蒋雅跑回各自的母亲身边后,都被吓得钻进怀里,浑身直发抖了。
一直护着两人的徐庭珂也有些狼狈,鞋子掉了一只,发冠也歪了,显得没有那么沉稳了。
见两个姑娘吓坏了,徐庭珂十分歉意道:“是我的错,没有看护好两位妹妹。”
乔氏道:“你已经尽力了,不要自责。”
江玉容也道:“是啊,你一直护着她们两,差点自己挨一刀,我们瞧得分明。若没有你,她们两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形呢!这事儿要谢谢你才是。”
徐庭珂紧绷的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一些,道:“多谢两位婶娘宽宥则个。”
江巧年和蒋雅被两人的母亲安抚了一番后,逐渐平静了一些,又跟徐庭珂道谢,徐庭珂自是又谦虚一番。
没多久,府兵就将两个蒙着面的凶徒抓了过来,掉进水里的白衣男子也捞了起来。
乔氏见江巧年和蒋雅看到凶徒就发抖,忙让府兵们离远一些,又让邵氏先将两个被吓坏了的姑娘带下去,正想让小闺女也下去呢,结果就看到她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来看去,胆子真是大得出奇。
乔氏想着既然歹人已经被抓了,便宽容这一回,装作忘了小闺女还在一旁,就吩咐道:“拉下去审一审,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在这儿追着被人砍。”
“是,夫人!”
望江楼的掌柜的也恰好赶了过来,慌里慌张地赶紧致歉,赶紧说免单之类的,还命人去取好酒之类的礼来压惊。
乔若衡看那掌柜的模样,一下子就猜到了他的用意:“他这是想求咱们,不要把事情捅出去了,想把这个事儿按下去呢!不然这望江楼出现追杀的事儿传出去,这生意得冷清好几个月。”
乔氏等人还没想好要不要做个顺水人情,毕竟这凶徒看样子也不是望江楼的人,望江楼只是倒霉地遇上了这种事儿,那本来还没从恐惧中回过神来,还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白衣男子听到掌柜的话,就直接跳了起来:“你什么意思!老子的命只值那么几桌破饭菜,只值你几坛酒吗?!老子缺你那几口吃的!”
掌柜的又急忙去安抚激动的白衣男子,因为不占理,掌柜的急得头上都冒汗了。
那白衣男子不依不饶的,一副非要跟掌柜的讨个公道的架势。
江遐年忍不住堵住了耳朵,他好吵!
乔氏听到了闺女的心里话,也十分憎恶嫌弃白衣男子,要不是他拉着巧儿和雅儿挡刀,两个孩子不会吓成那样。
她正要开口,就听到乔若衡爆喝道:“金斗满!我们还在这儿站着呢!你当我们不存在吗!我外甥女的事儿,你要怎么赔!”
乔若衡这一声威势十足,吓得名叫金斗满的男子差点腿又软了,掌柜的也被吓得浑身一抖。
对上乔若衡一行,金斗满的气势顿时就萎了下去,想起他自己刚刚的行径,也后知后觉地感觉到理亏了。
见乔若衡似乎认得白衣男子,乔氏便道:“若衡,问问他为何会被人追杀,甚至是在这望江楼里。”
望江楼能占据这么好的地段,背后肯定有人撑腰,这些凶徒怎么好像一点都不顾忌的样子?难道他们之间有什么很深的仇怨?
乔若衡转述了乔氏的问题,金斗满顿时露出十分委屈的神色:“我也不知道啊!我就是和朋友来望江楼喝酒,结果喝得晕晕乎乎的时候,就感觉有人对我动手动脚,我睁眼一看,人家是要绑我啊!吓得我酒都一下子醒了,赶紧逃命啊!”
乔若衡十分嫌弃地看着金斗满,他怎么连自己得罪了什么人都不知道?这么蠢是怎么长这么大的?
乔氏也有些不信,看刚刚凶徒那模样,就跟和金斗满有不共戴天之仇似的。
正在几人疑惑的时候,刚刚将两个凶徒拉下去的府兵来回话道:“禀夫人,已经问清楚了,他们是乌梢帮的人。”
乔氏等人震惊不已,乌梢帮的人胆子竟然这么大了吗?
乔若衡忍不住快嘴问道:“他们真的不是冒充的?”——
作者有话说:多谢仙女们的营养液~飞吻~
第107章 事情很不对劲
府兵认真应道:“回徐夫人,是真的,我们验过他们的身份,确实是乌梢帮的人。”
乔氏没有怀疑府兵的话,这些人是从侯府出来的,办事能力和忠心程度都是值得信任的。
“他们为何要对这位金公子下手?”乔氏问道。
“回夫人,他们说是奉了他们当家的命令来绑人的。”
“这个当家的是哪个当家的?”
“是大当家,他们言辞之中,只对大当家有敬意,对其他人并不在意。应该只有大当家能使唤得动他们。”
金斗满一听,又着急了起来:“我和那个什么大当家无冤无仇,他为什么要派人来杀我?”
想到自己竟然被乌梢帮的大当家盯上了,金斗满就觉得这日子过不下去了,他就是一平平无奇的花花公子而已,什么时候惹到那样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了?
见府兵们不吭声,给不了他答案,金斗满慌不择路之下,又赶紧转向乔氏和乔若衡等人:“乔娘子……啊不,徐夫人,求求你救救我呀!我可什么都没干啊!我……我可是好人!”
乔若衡还记他的仇呢,气咻咻道:“你还好意思说?!刚刚你还用我外甥女挡刀,还说自己是好人?我看你连人都不是!”
“我……我……”金斗满张口结舌,对此话无法反驳,此时他也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用那两个小姑娘给自己挡刀了,现在想求人都没理由。
乔氏显得镇定一些,但也是很生这金斗满的气的,语气强硬又冷漠道:“我们也救不了你,你还是赶紧去报官吧,此事只有衙门才管得了。还有,今日之事,你最好给我们一个满意的交代,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巧儿和雅儿,都是她们的宝贝姑娘,刚刚看到这狗东西拉他们去挡刀的时候,她们几个做娘做姨妈舅妈的,都快吓死了。要不是还惦记着更重要的事,她们定要好好找金斗满的麻烦。
赶走了金斗满,乔氏等人让徐清让留下来跟掌柜的交涉,她们先带着几个女孩回去了。
接下来又是请大夫,又是煮安神汤地一番忙活,才让两个被吓坏的小姑娘慢慢地缓了过来。
想到今天的事儿,江玉容就觉得有点愧疚:“唉……你们说今天这事儿……啧——要不是我要相看徐庭珂,也不会遇到这种事了。”
女儿被吓坏了,还连累了侄女,江玉容心中很难受。
乔若衡立马道:“大姐你说什么傻话?你要相看女婿,这是多正常的事儿。按照你这么说的话,我责任更大了,这日子和望江楼都是我选的,家宴也是我安排的,我若安排在别处,或者选别的日子,也不会遇上这事儿了。”
“这……哎呀若衡,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所以大姐你别瞎想了,现在两个孩子总算是能睡会儿了,咱们还有许多事儿要干呢!”
乔氏也点头道:“大姐你别忙着怪自己个儿,咱们只是恰好遇上了这个事儿罢了。也不知道这吴浩是什么失心疯,竟然在望江楼里杀人。”
望江楼是江陵城最有名的酒楼之一,一点点小事都会引起极大的风波。
这吴浩难道一点都不怕别人知道吗?
他自己就因为当初杀了吴德贤一行人的事,到现在都不敢回江陵城来,只敢在周边打转,就是怕衙门把他捉住。
乔若衡的神色也不太好,心中有些害怕,这事儿和二当家李四妹有关。
江玉容对江陵城的格局不太了解,也只知道吴浩是乌梢帮的大当家,乔若衡她们就是被他劫走的,闹得侯府的人来了才救出来的。
“这么大的胆子,难道是有什么依仗了吗?”江玉容若有所思道。
乔若衡一下子就想起了二当家提过的,吴浩是受了别人的指使,才对自己下手的,顿时联系了起来:“难道这次杀金斗满,也是背后那人的要求?可金斗满就是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傻子啊,杀他有什么用?杀他还不如杀了他爹呢!他爹做生意才叫心黑手狠,应该得罪了不少人。”
乔氏细细思索了一会儿后,摇头道:“不,你们记得金斗满怎么说的吗?他说他是喝酒喝醉了,迷迷糊糊感觉有人在对他动手动脚,才被吓醒了,吓醒了之后,就发现有人要绑他,吓得他就赶紧逃跑了。所以那两个凶徒最开始没打算杀金斗满,不然在他的酒里下点毒,或者趁他醉酒的时候要了命,岂不是更省事?何必让他跑了出来,将事情闹这么大?”
乔若衡和江玉容一听,都觉得十分有道理,忍不住点头赞同。
“所以,那两个凶徒最开始,只是想绑了金斗满?”
“应该是绑回去做人质吧?就像若衡她们一样,将人绑回去给然后要钱。这才符合他们作为匪盗的做法。”
乔若衡一下子想通了前因后果,立即道:“大姐说的十分有道理,这个金斗满虽然一无是处,只会吃喝玩乐,但他是他爹唯一的儿子!他爹金玉堂娶了十多房小妾,外头还养了外室,结果除了他这一个儿子,其他的都是女儿。如果金斗满被乌梢帮绑走的话,他爹肯定愿意花重金赎他!”
这样一捋,就让事情符合逻辑了许多。
那两个人是奉了吴浩的命令,来绑架金斗满的,应该是为了绑回去跟金斗满他爹要赎金,但没想到在干活的时候,金斗满突然醒了,还让他跑了。
两个人一看要坏事,就赶紧追上去要弄死金斗满,没想到金斗满这人运气还挺好,不仅摔下来没受伤,还抓了肉盾挡住了他们。
“那两个人真蠢!”乔若衡嫌弃道。
要不是他们一根筋,非要追着金斗满砍,何至于将自己两个外甥女吓到?乔若衡真是又嫌弃又憎恶他们,没见过那么蠢的人,难怪会跟着吴浩那种老大。
江玉容依旧带着些愁容道:“这么说是很有道理,但都是咱们推测出来的,也不知道猜对了几分,唉……”
乔若衡也有些担心,主要是她打心底里不愿意相信,二当家李四妹会牵扯到这件事中去,她感觉李四妹是不喜欢乌梢帮这种行径的,可想到她是乌梢帮的二当家,亲口说过要为整个乌梢帮着想,乔若衡又放不下那份担忧,
乔氏道:“这事有几分真几分假,咱们等着就好了,金斗满回去后,他爹定会去衙门告状的。”
“真可恨,想弄死吴浩给巧儿雅儿她们出气。”乔若衡咬牙切齿道。
两个姑娘都是娇养着长大的,平日里多吹了会儿风,多晒了会儿太阳,都会让人担心她们会不会病着,结果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
乔氏也很气,道:“咱们且等着,若吴浩一直这样下去,他很快就会活到头了。”
见乔氏这样一说,乔若衡反而紧张了起来,如果吴浩继续作死,乌梢帮肯定要倒大霉,那二当家岂不是……
刚刚还担心李四妹牵扯进了这种事,乔若衡很快又反过来担心她了。
见时候不早了,乔氏让江玉容和乔若衡都赶紧回去休息。
“今日虽有些意外,但幸好两个孩子运气不错,而且当时徐庭珂的第一反应也是护着两个姑娘,自己差点被伤着了,我觉着这也是个不错的迹象,说明徐庭珂确实是一个有担当的人,大姐这个女婿,可以想办法尽快定下了。”
江玉容只是笑了笑,今日的事太混乱了,她连相亲的事都没来得及细思和斟酌,回去后要好好盘算一下这个事。
送走了乔若衡和江玉容,乔氏去看了看睡得极香的小闺女,这孩子倒是稳得住,经历了那么大的事,也没被吓着,还能这般安稳地睡觉。
她拿出笔墨纸砚,连夜给江玉成和老侯爷写了信,说了今日在望江楼发生的事儿,其实她还是存着一些告状的心思的。
之前乌梢帮绑了她妹妹的事,江虎他们也只是毁了一个据点,把人救回来了,这仇是还没报的,今日吴浩的手下竟然猖狂到要在望江楼杀人,乔氏是新仇旧恨加在一起了。
写完了信,将信交了出去,乔氏才躺下。
今日的事实在是有些凶险,她闭上眼睛也有些睡不着,关于乌梢帮的事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让她总觉得背后恐怕是有什么十分吓人的事情。
她总觉得自己好像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可是努力回想也没想起来。
第二日一大早,乔氏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吩咐密探们道:“你们去查查,王虎这近一年里做了什么,和乌梢帮的关系如何?”
“是,夫人。”
乔氏一边揉着额头,一边吩咐人准备早膳的事,她昨夜好不容易睡着,梦中突然听到了自家闺女的声音,是去年她们在江陵时,江遐年吃王虎那对奇葩夫妻的瓜说的,王虎会进入乌梢帮,逐渐掌握乌梢帮的大权,成为一方恶霸,为祸江南,而妹妹乔若衡她们,成了王虎主要针对的对象。
昨夜她脑子里转来转去的,是最近发生的事,还有小闺女说的关于徐庭珂的一生,一时之间忘了王虎的瓜了,半梦半醒之间,才突然想起来了。
那个王虎,本就是心术不正之人,而现在的吴浩,已经暴露了自己许多短板,如果对上王虎这样的心机深沉又歹毒的人,恐怕真斗不过吧?
乔氏又去看了看江巧年,见她虽然还卧床,但精神头好了许多,除了小脸有些发白,没有别的不对劲之处,才安心了许多。
乔若衡一大早就来找乔氏了,她提议道:“待过两日,巧儿和雅儿都好一些了,就让我带她们去养蚕所看看吧?给她们找些事儿做,分分心,也能好的快一点。”
乔氏觉得这提议不错,去年两个姑娘就挺喜欢去养蚕所的,还学了不少养蚕的本事,回福京后,还时常想起这个事儿。
“这事儿,我先替巧儿应下了,雅儿那边,你还得问问大姐和雅儿。若衡,你有没有注意过王虎?他后来在忙什么?”乔氏问道。
见乔氏突然问起王虎,乔若衡还觉得有些奇怪,也没多想,只道:“他倒是喜忧参半,去年年末周氏又怀孕了,这回顺利熬过了坐胎五个月,所以他很高兴,只是他的鱼饼铺子生意越来越差,他又心烦怎么搞钱的事。”
自打周氏又怀孕了以后,乔若衡抱着吃瓜的心理,也回偶尔关注一下王虎一家的情况,王虎越高兴,乔若衡背地里就笑得越开心,王虎自诩聪明又有本事,并不以谋夺了焦家的家财为耻,结果被人戴了绿帽而不自知,还为周氏怀孕的事傻乐,乔若衡越看越觉得他像个笑话。
乔氏又问道:“那他还想法子和乌梢帮接触了吗?”
去年听说他很想加入乌梢帮来着,但是乌梢帮那边对他并不热络,估计是知道了他靠着赘婿的身份,抢走了焦家的鱼饼铺子不说,还为了外室将原配害得五个月流产后,沦落到乞讨的事,王虎越放低姿态,乌梢帮那边反而越怕吧。毕竟焦家的例子就在眼前。
乔若衡努力回想了一番,道:“这我就不太清楚了,他私底下做了什么,我没有去在意过。”
她自己手头上的生意都忙得不可开交,偶尔关注一下王虎和周氏的动向,也是为了看笑话。
乔氏表示知道了,看来只能等密探们查到的结果了。
这一日,金斗满他爹金玉堂不仅带着金斗满去衙门报了案,还带着金斗满过来请罪致歉了。
乔若衡的姐姐是福京威远侯府的儿媳,她的女儿当然就是侯府的千金了,这点福京的富人圈都知道,所以金家父子不敢有任何想法,只能乖觉地上门请罪。
这金家不愧是做开金楼和当铺的,送的礼十分贵重,诚意十足。
乔氏做了主,能收的就收了,不能收的全都退了回去,人家赔礼道歉是应该的,但也不能做得太过了。
乔若衡趁机跟金满堂打探了一番,问他有没有得罪乌梢帮之类的,金满堂一脸惶恐道:“徐夫人你也是生意人,咱们没少打交道,也知道咱们最讲究和气生财,我吃多了去得罪乌梢帮做什么?定是那乌梢帮见我金家家业丰厚,所以才对我儿子下手的!”
金满堂听说儿子被乌梢帮追杀的事,也吓得没了半条命,昨夜连夜对儿子威逼利诱了一番,确定这小子没背着自己做过什么得罪人的事,才安心了一些。
乔若衡说的没错,金满堂将他这个唯一的儿子,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这次可是把他给吓坏了。
问过了金满堂父子,又有密探去查探了一番,确定双方真的没有什么仇怨,那就确定了乌梢帮,或者说吴浩的目的就是冲着钱去的。
“最近吴浩的行事作风变化真大!以前他们也会抢东西,但主要盯着商船和商队,而且只要不是吴德贤和他那些狐朋狗友的家族,大多是能活命的,如今却是画风突变,开始搞起了绑人杀人的勾当了。”乔若衡回想了一下乌梢帮这几年的变化,也生出了许多疑心来。
要不是乌梢帮做事不算过分,拿到钱就不会伤人性命,也没法在江陵城附近一带活跃那么久了。
而且他们一般不会进入江陵城,吴浩对江陵城有些畏惧,这次会派人直接到江陵城来绑人,风格实在是变化太大了。
江玉容表情严肃道:“就怕他还会继续这样。要是他还会继续绑人,甚至杀人,江陵城的安宁就会被打破了。”
她还挺满意徐庭珂这个女婿的,可如果真招婿了,蒋雅就要嫁到金陵城来。金陵城外有乌梢帮那个大个祸害,江玉容怎么可能放得下心呢?
可是让江玉容放弃徐庭珂这个女婿,她又有些下不了决心,徐庭珂这人确实挺不错的,放弃这一个,又去哪里找一个会下意识护着自己女儿的人呢?
而且还有乔若衡这一层关系在,能像半个娘家一样照顾自己女儿。
乔若衡听到这里,有些坐不住了,道:“不行,我得问问二当家是怎么回事,吴浩到底是在发什么疯。”
乔氏和江玉容精神一震,忙问:“你和二当家有来往?”
乔若衡摇头道:“也不算是有来往吧,只是我之前说要感谢二当家,请她给我一个能传消息给她的方式,她给了我一个城外纸扎铺子的地点,说只要把信送到那里,她就能收到。”
乔氏和江玉容两人面面相觑,没想到二当家竟然用纸扎铺子做送信的地方,真是……
不过这种让人觉得晦气的铺子,确实会少有人关注,也不会太多人去,免除了许多危险。
乔若衡心中惴惴的,一时之间觉得吴浩那歹人做的事,二当家应该不知道,一时又觉得,二当家在乌梢帮里地位不低,说她不知道又好像不太可能……她的心在两个想法之间摇摆不定,弄得她自己都坐卧不宁了。
为了求一个安宁,乔若衡赶紧写了信,命人悄悄送到了那个纸扎铺子,然后等着二当家李四妹的回音。
过了两日,江巧年和蒋雅确实恢复了不少,乔若衡提议带她们去养蚕所看看,两个人也应了。
去了两回后,两个人的精神果然恢复了不少,逐渐能说笑了。
“娘,你猜我在养蚕所看到了谁?”江巧年故意问道。
乔氏不想扫兴,配合着她猜测了起来:“应当是你去年认识的人吧?难道是你夸过胆子很大的金花?”
江巧年摇头:“不是!”
“那就是你说的那个干活很麻利,但是一说话她就转身跑的秀妹?”
“也不是!”江巧年果然乐了,“我看到了焦氏!也就是王虎的前妻!她变化好大,我都没敢认!去年姨妈带我们学养蚕的时候,焦氏就在那里,人又瘦又胆小,跟个猫儿似的,看她一眼都能吓到她。可是我今天看到她,完全变了个人似的,长了许多肉,人也会笑了,还会细声细气地和人说话了!”
说起焦氏,江巧年就有说不完的话,她实在是太震惊了,去年吃她家的瓜的时候,江巧年就很为她抱不平,一个从小衣食无忧的姑娘,被王虎那种恶人害到那个地步,真是太可怜了。
看到她变好了许多,江巧年十分为她高兴。
乔氏笑眯眯的听着,看到这个闺女逐渐恢复了往日的活泼灵动,她心中也高兴着呢。
“……娘,姨妈真的做了件大好事,我看到好多人,因为有了活干,能挣到工钱,日子都要好过多了呢!娘,我也想像姨妈一样……”
乔氏笑着点头道:“当然可以,你是要跟你姨妈多学学,这样做又能帮到别人,又能自己挣钱,是个大好事。”
“只可惜了王虎那厮,现在还过着吃香的喝辣的好日子,只有他死了,我才信这世上有报应呢!”
乔氏安抚道:“会有的,报应只是晚一些到而已。”
江巧年因为王虎还活得好好的而生气了一会儿后,很快又说起了养蚕所的事。
乔氏见她兴致高,便耐心地听着,顺道了解一下养蚕所的情况。
接下来的日子还挺平静,但这份平静就不太对劲,金满堂拉着金斗满去衙门报了案,乔氏这边也将那两个匪徒送去了衙门,本以为这个事情不说闹得轰轰烈烈的,至少也要有个让人满意的答复吧,金家在江陵城扎根多年,与官府往来不少,平日里也没少了孝敬,官府多少要给他们一些面子的。
没想到过了几日,就出了结果,说想要绑走金斗满的事,是那两个凶徒自己的主意,目的是要用金斗满的小命威胁金家要钱,这事儿跟大当家吴浩没什么关系,吴浩甚至不知道这事儿,他的做事风格不是这样的。
逻辑上是说得通,但是事实显然不是这样的。
那两人当着侯府府兵的面,是亲口承认了是大当家吴浩吩咐他们做的,怎么人到了官府手里,突然改口了?
金满堂当然不服气这个结果,要是没有吴浩的指使,那两人能有那么大胆子?他信了就是傻子!
可是他去衙门要求重新审理,公开审问两个凶徒时,却被告知两人已经死在牢里了。
“乔老板,你说说,这事情是不是很蹊跷?他吴浩什么时候在官府有那通天的本事了?”金满堂跑来找乔若衡,跟她吐苦水埋怨,顺便想听听她这儿有没有新消息。
乔若衡面无表情:“金老板说的有道理。”
至于消息,她是不会透露的,要说也只能告诉姐姐,毕竟根据二当家的回信,吴浩背后的人可能不仅是江陵城的官府,还牵涉到福京了——
作者有话说:多谢仙女们的营养液哟~
第108章 二当家进城
看到金满堂义愤填膺的样子,乔若衡想到大家怕是都被那个吴浩给盯上了,不免有点物伤其类,还是忍不住好心叮嘱道:“现在看来,福京会越来越不太平,金老板还是回去好好约束儿子和家中的人,不要出来招惹是非。”
金满堂顿时脸色一肃,压低了声音问道:“徐夫人可是听到了什么消息?”
乔若衡看到金满堂凑过来的大脸,脸上带着一些谄媚,眼睛里却闪着精明的光,心中不由得一哂,这金老板可是开金楼的,家底厚,人脉广,本事也比自己大,哪里还需要自己同情和担心?
“没有,”乔若衡惜字如金道。
金满堂顿感失望,本还想从这儿探听一些消息呢,结果乔若衡守口如瓶,果然是个精明的。
“徐夫人的叮嘱,我记下了,多谢!”说完,金满堂就识趣地告辞了。
乔若衡看着他胖墩墩的背影,心中哀叹,这死胖子也不好糊弄,他们金家应该是有消息渠道的,可惜和金家关系一般,人家不可能共享。
金斗满在望江楼被绑被追杀的事,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过去了,金满堂这个浸淫商场多年的老狐狸,或许是从乔若衡的话里品出了什么,或许是从他自己的消息渠道得知了什么,总之他也安生了下去,不敢再闹了。
连苦主自己都不吭声了,其他人更加不会在意。
*
“姐!我听说了!黄太医要来江陵城了,可是真的?!”乔若衡从外头一回来,第一个事儿就是跑来询问乔氏。
乔氏笑着点了点头,道:“你姐夫信中说了,他本想自己手书一封给黄太医的,没想到老侯爷得知此事后,主动揽下了此事。当初黄太医在太医院任职时,和老侯爷打过不少交道,也承老侯爷情过多次,此番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乔若衡一听,高兴极了,一把楼主乔氏道:“姐!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乔氏才不信她呢:“是谁天天都要叨咕黄太医老古板,不懂变通的?”
乔若衡脸色微微一僵,很快就糊弄了过去。
很快黄太医就从余英到了江陵城,乔若衡自是给他安排了最大最好的客栈的上房。
钱大夫、徐大夫等江陵城的大夫们听说后,也是闻风而动,纷纷来找乔若衡,想让她帮自己引荐一番。
乔若衡少不得又要为这事儿忙活。
黄太医一看那送过来的一摞名帖,脸色就不太好看了:“徐夫人,我只应了老侯爷的事,来给那个二当家看诊,可没说要见这些人啊!”
乔若衡第一次见黄太医的时候,看他全程板着脸,还以为他本性便是冷漠之人,如今听他开口说话了,那不悦的语气都直接冲脸而来了,乔若衡哪有不明白的?这黄太医虽然应了老侯爷的托付,但他有一肚子怨气呢!
“您说的有理,只是江陵城的大夫们得知您来这里之后,全都坐不住了,几乎人人都来找我,说想要见见您,请教一下医术上的事儿。您是医界泰斗、杏林圣手,他们这么想见您也不奇怪。当然,以您的医术,也不是想见就能见您的,这位钱大夫,他是几年前救下二当家李四妹的大夫,最清楚二当家当时的身体状况的,莫过于他了,我想您会用得到他,所以就应了他的请求;这位徐大夫,出身徐氏一族,因读了徐家族中收藏的医药孤本,有许多难题恐怕只有您能解答,我托大揣测,您会对那些孤本典籍有兴趣,才带了他过来……”
黄太医态度不好,乔若衡才没放在心上,做生意这么多年,什么难缠的客人没见过?黄太医没有直接撕破脸,破口大骂,都算得上是态度温和了。
黄太医捏着茶杯,听着乔若衡语速极快又条理清晰地介绍了几位大夫的情况,不得不承认,乔若衡说的点,确实是会勾起他的兴趣。
听完了乔若衡长篇大论的介绍,黄太医有些不耐烦地弹了弹衣袖,道:“那就一个一个来吧!”
见黄太医终于松了口,所有人顿时一喜,还真让黄太医松口了!乔老板的口才果然好!
这几个大夫都承了她一份情,往后肯定有用得着的地方的。
在黄太医抵达金陵城这一日的夜里,二当家李四妹也到了金陵城。乔若衡亲自去接的她。
看到李四妹似乎又瘦了一些,乔若衡有些不满,忍不住问道:“可是吴浩为难你了?本说好下午就到的。”
跟来的人中,有几人对乔若衡怒目而视,乔若衡这么直呼大当家的名讳,实属不敬。
乔若衡只瞟了一眼,将他们是谁记在心里了,对吴浩的人都要防备一些。
李四妹拢了拢身上薄毯,道:“和大当家无关,是路上耽搁了一些时间。”
看到她才二十多,就像七老八十的老妪一样,在这夏日里还要披着毯子防风防寒,乔若衡就十分怜惜,连说话的声音都轻柔温婉了几分:“黄太医已经到了,这回定能好好替你看诊一番。”
李四妹笑了笑,并未因为有圣手要为自己治病而激动,乔若衡见她如此,就知道她是对自己的身子骨不抱什么希望了,就忍不住叹息。
到了客栈,那几个大夫还没离去,都磨磨蹭蹭的,努力赖下来,想看黄太医出诊。
黄太医看到被推进屋的李四妹时,见她竟然是一个瘦成了一把骨头的女人,弱不禁风的样子,完全不似想象中的匪徒那般凶恶,面上露出意外的神色时,也闪过一丝不忍。
只是再看到李四妹后面跟着的几个气势汹汹的人,那扑面而来的匪气,一下子让黄太医心中的同情悄然消弭。
被这些凶徒簇拥的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有些人,别看身体病弱枯槁,做起坏事来也厉害得很呢!
乔若衡敏锐地注意到了黄太医脸色的变化,担心那些人会影响到黄太医给李四妹看诊,便道:“你们先去外边等着吧,这屋子里的人都是大夫,能给二当家看诊,你们留在这儿有什么用?”
几个人听了,毫无动静,李四妹声音有些虚弱道:“你们先出去吧,就在门口守着,我还能跑了不成?”
那几人露出几分不情愿的神色,但到底顾忌李四妹还是二当家,在目光黏腻地扫视了屋子里的所有人一眼后,才有个领头的发号施令道:“走!”
他们一出去,整个屋子里不仅亮堂了许多,连呼吸都舒坦了不少。
乔若衡将李四妹推上前,给双方做了介绍,李四妹主动问了好,黄太医十分冷淡地点了点头,并未做过多回应。
乔若衡心中有些不高兴,倒是李四妹很淡然很平静。
在黄太医的示意下,她伸出细细的胳膊,将细瘦的手腕放在了引枕上。
在此之前,黄太医已经听钱大夫详细说过当年的情况,现在他一边诊脉,一边观察李四妹的脸色。
左右手换诊几个来回,黄太医摸脉摸了近两刻钟后,才深深地叹了口气,道:“这脉象属实是难摸,还颇为奇怪,一不小心就会看错了。”
徐大夫有些好奇,恭敬地请教李四妹道:”这位夫人,我可以给您诊脉看看嘛?”
李四妹没什么感觉,大方地让徐大夫摸了脉,其他几个大夫立刻也跟着上手诊了一番。
在其他大夫诊脉的时候,黄太医看了钱大夫一眼,道:“先前我小瞧你了,还以为你将她的伤情夸大了几分,没想到还真是你从阎王手里抢回了她这条命。”
钱大夫露出恭敬的神色,道:“面对前辈,晚辈不敢胡言。”
几个大夫轮流摸完脉,都快过去一个时辰了,每个人诊完后都眉头打了结,可见李四妹的情况复杂。
接下来就是大夫们的讨论了。
听着他们的争论,乔若衡都忍不住打哈欠,这事儿怕是一晚上都出不了一个结果来。
事实证明,乔若衡还是保守了,何止是一晚上没商讨出来,黄太医和几个大夫连着几天都没一个确切的结果。
见大夫们还有的争吵,乔若衡就把李四妹带到出嫁前的家里去了。
李四妹微微有些动容,道:“这么一来,吴浩那些手下就知道你住哪里了。”
乔若衡道:“那又如何,难道我这么大的宅子,还能藏起来?若是他想,一下子就能打探出来了。”
李四妹想了想,觉得也是,叹了口气道:“已经许久没有像今日这样,上别人家串门做客了。”
让李四妹觉得心中更舒坦的是,乔氏和江玉容等人,没有将她当做二当家看待,而是当成了乔若衡的一个普通朋友招待。
乔若衡在中间牵线,很快就让几个女人熟悉了起来。
待时机差不多了,乔若衡笑眯眯地跟几个随李四妹过来的人道:“府中还准备了酒菜,你们先过去用吧,二当家有我照看着,不会有事的。”
那几个人交换了几个眼神,有些犹疑不定。
他们住的客栈也是乔若衡安排的,每日的饭菜就比在帮里时好得多,现在乔若衡又特地准备了一桌酒菜,那肯定比客栈里的还要好吧?
只是,他们想到自己身上的责任,又不敢轻易离开李四妹身边。
乔若衡的笑容逐渐淡去,这几个人真是好没眼力见儿!
正当乔若衡有些不悦,感觉自己这几天的用心招待都喂了狗的时候,乔氏出声道:“若衡你这就不对了,哪有让客人自己去吃席面的道理?江胜,你带几个兄弟,陪这几个乌梢帮的朋友去吧,好酒好菜厨房都备着,吃完了喝完了就让厨房送过去。一定要让这几位朋友吃好喝好!”
江玉容也配合道:“难怪若衡前些天买了那么多上好的酒,原来是要招待他们的。要我说,若衡就是对客人大方,别人想喝都喝不着呢!”
那几人本有些抗拒,可看到侯府府兵那明显高他们大半个头的身形,还有那逼人的气势,就有些紧张起来了,听到江玉容这般说,又有些馋好酒,于是在这半推半就下,就被带下去吃酒去了。
见那一群人被勾着肩拉着手臂弄走了,乔若衡才松了口气,嫌弃道:“真是没规没矩的,拿了吴浩的鸡毛就当令箭!吴浩调教出来的人就是这样的?”
被吴浩派来盯着李四妹的,定然是他信得过的手下。
李四妹笑了笑,丝毫不介意乔若衡的抱怨,吴浩这个人确实没什么脑子——她早就发现这点了。
乔氏道:“时间要紧,先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二当家好不容易来一趟,咱们要抓紧些时间才是。”
乔若衡点了点头,李四妹也点了点头。
李四妹突然开始解衣服,乔氏忙命人用布将这院子遮一遮。
李四妹笑了笑,她这么枯槁的身体,还有人帮着遮羞,真是……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一把骨头有什么好看的?
可是……可是这样的举动,确实让她心窝子暖暖的,在乌梢帮里久了,许多人都已经不把她当女人了,也不是当做了男人,更像是一个能解答许多问题的物件儿。
李四妹费了好大的劲,才从里衣中掏出两封信来:
“这两封信,是我趁吴浩不注意的时候,从他屋子里拿的。”
乔若衡和乔氏、江玉容三人都十分惊奇,本以为李四妹能提供一些有用的消息就不错了,没想到她还拿到了吴浩的信件。
见三人一副意外的模样,李四妹道:“吴浩当了几年的大当家了,许多毛病还改不掉,不如这爱乱放东西的毛病。以前身体好的时候,我还能帮着收拾收拾,后来我身子不行了,就是他手下那些人帮着收拾了,可是一群糙老爷们,能收拾得多齐整?还不是东拉下一些,西拉下一些,我就趁机收起来了。”
李四妹说话的时候,江遐年已经凑了过来了,听到李四妹的话,有些惊讶:【果然这个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吴浩这种丢三落四的人,都能成为乌梢帮的大当家。】
和亲爹祖父他们接触久了,还以为手中有权力的人都比较谨慎呢。
乔氏听着觉得有些好笑,揉了揉她的头。
乔若衡道:“那就好,你这身子骨还是尽量不要冒险了,万一出了什么事儿就不好了。”
李四妹将信递给她,道:“我心里有数的,拿这两封信来,是想着除了我在帮里听到的那些真假难辨的消息,这信纸,还有这上面的字迹什么的,你们可能能看出些什么来。”
乔若衡赞道:“二当家果然想得周密。姐,你看看这个纸和字迹,还有这印鉴,能不能看出什么来?”
乔氏接过了那信纸,一眼就认出来道:“这纸是有钱人家通用的云纸,上面有精美的云纹,但不明显。这字迹也是常见的行书,连街边代写信件,或者书局中帮着抄书的人,都能写一手这样的行书,旁的我就看不太出来了。”
写信的人还挺谨慎,用的都是比较常见的东西。
江遐年在一旁睁着眼睛看着,心中遗憾连连,只可惜她只能对着人吃瓜,不能对着东西吃瓜,不然对着这两封信,也能吃瓜吃到背后是谁了。
乔若衡颇为失望,正要将两封信交还给李四妹,就听到江玉容突然道:“可以给我看看嘛?”
乔若衡立即将两封信递给她,江玉容接过去以后,就细细地查看了起来,不过她看的不是纸张也不是字迹,而是下面印章部分。
没一会儿,江玉容就吩咐身边的丫鬟道:“去取我常用的那个奇镜来。”
“是,夫人。”
江遐年好奇什么是奇镜的时候,没多久就看到江玉容的丫鬟小心的捧着一块透明像玻璃一样的东西过来。
江玉容熟练地拿起那个圆盘一样的东西,对着信纸上的印鉴仔细看了起来。
江遐年这才发现,原来大姑说的奇镜,其实是一个放大镜,没想到在这玻璃还没出现的时候,大姑竟然有这样一个宝贝。
不仅是江遐年,乔氏、乔若衡几人都好奇地看着那东西,江玉容晃了晃手里的放大镜,道:“这个是我用来看这种印鉴的东西,它能把细微的地方放大一些,看得清楚一些。”
其他人顿觉十分惊奇,这确实是个新奇的物件。
每个人拿着看了两眼后,满足了一下好奇心,就赶紧怀给江玉容了。
乔若衡见江玉容似乎对印鉴颇有研究,便好奇地问:“大姐,你还懂印章和印鉴呢?”
江玉容一边手上的活儿没停,一边道:“以前因为……因为蒋毅真的关系,在这上面花过一些心思。”
乔若衡和乔氏知道蒋毅真的事,都识趣地没发问,只有江遐年依旧好奇地看着自家大姑,希望她能多说一些。
江玉容对上小侄女那乌溜溜充满好奇地眼睛,本想轻描淡写过去的心突然就散了,继续道:“之前在蒋家,我轻易出不得门,成日里闲来无事,正好看到蒋毅真收集了不少印章和刻章石之类的,就想着若是我能了解这个,以后就与他多一些话可以说了,就这么……”
回想起过去的事,江玉容还是觉得心口有些发堵,当初她真的以为,蒋毅真就是她这一辈子的归宿了。
想到自己一腔真心被人利用、践踏,江玉容就很有些难受。
看到江玉容这般反应,李四妹觉得很意外,没想到江玉容这样的侯府千金,也会遇到被男人辜负的事。
看来,这种事不仅是会落到她这种穷苦的女人头上,也会落到有尊贵身份、有丰厚家底的女人身上。
乔若衡和乔氏忙安抚了一番,江玉容的情绪很快便平复了下来,道:“好了,没事了,我也不是惦记蒋毅真,我就是一想起来就为自己不值。”
江遐年看到大姑这样子,吃瓜的心思全都没了,剩下的只有对大姑的心疼。
她知道江玉容并不是怀念过去之类的,蒋毅真的背叛,就像一根刺一直扎在她的心里,平时的时候不痛不痒,一旦触及,就会直接让人情绪失控,甚至是崩溃。
这根刺也只能靠时间去消磨淡化,没有别的办法。
江玉容不是祥林嫂那样的人,很快她就收拾好了情绪,将注意力都放在了那枚印鉴上。
“这枚印鉴是私人印鉴,上面的字体并非任何一种常见的字体,所以它应当也是一种辨别的依据……”
为了能看清楚这枚印鉴的情况,江玉容凑得很近,恨不得能将这印鉴看出一朵花来。
就在她看的眼睛珠子都发疼的时候,突然闻见了一股味道,江玉容忙凝神,又小心地抽动着鼻子闻了一会儿,惊喜道:“这印泥里,有一股松香味!”
“有松香味?”
乔若衡和乔氏都有些意外,凑上去闻了闻,好像闻到了,又好像没有,给李四妹闻了闻,她什么也没闻到。
江玉容吩咐道:“给准备一杯清水来!”
水端上来,江玉容沾了一点点,滴在那印鉴上,令人意外的是,那印泥没有化开,只出现了十分细微的晕染,这种不晕不散的印泥,绝对是最上等的。
点了一点点水以后,再闻那印鉴,松香味明显多了。
乔氏立即道:“这是宝章印泥!”
乔若衡也点头道:“我也觉得是宝章印泥,只有宝章印泥才能印出这样的效果,才有这种松香味。”
见小侄女还好奇地睁大眼睛看着,乔若衡便解释道:“宝章印泥是一种特供印泥,每年出产不到八十盒,其中绝大部分是要上贡给皇家的。福京的宝章印泥,大多只有一个来源,就是皇帝御赐。当初爹被皇帝赏赐了一盒下来,还被我软磨硬泡要走了,送给了蒋毅真。我把那盒宝章印泥送给他的时候,他给我讲了许多这个印泥的特性,说这个印泥如何难做,如何好用。”
这次再提到蒋毅真,江玉容的情绪就稳定多了。
李四妹听了后,道:“吴浩和京中的人有联系的事,是咱们早就知道的事。”
乔氏摇了摇头,指着印鉴道:“但这个印泥,能帮咱们缩小一些范围,许多人得了宝章印泥,并不会这样随手用,只有在读一些孤本古籍,或者欣赏名家字画时,才会用来郑重地盖印,而能随手用在这种私人印鉴上的,此人官职定不下于三品。”
为了避免李四妹没有概念,江玉容补充道:“我爹才被皇帝下旨擢升为二品户部尚书,而他在三品户部左侍郎的位置上待了近十年。”——
作者有话说:多谢仙女们的营养液哦~
第109章 得让狗主人主动松手
李四妹怔愣了一会儿后,才道:“这么看来,吴浩背后的人,还是福京有权有势的人。”
乔氏三人都点了点头。
乔若衡还道:“既然是权力不小,地位不低的人,这背后的图谋就更大了。”
之前见吴浩劫持乔若衡等人,还以为他是图谋钱财,那他背后可能是江陵这边的某位高官;可是他手下的人竟然敢在江陵城最出名的望江楼绑人,甚至杀人后,就说明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了,目的肯定也不是简单地为了钱财。
李四妹不禁问道:“除了钱财,还能图谋什么呢?”
虽然当了乌梢帮二当家好几年,对江陵一带的形势也了解多了,和几年前那个敢只身潜伏到吴德贤身边的少女相比,她有了非常大的进步,但她的见识依旧限制了她的思维。
江玉容语气有些发沉道:“除了钱财外,能图的东西更多,比如图官位,图权利,甚至……图皇权。”
她们这些在福京长大的人,时常能听到宫里和皇族里的明争暗斗,十分清楚钱财都是权力的附庸,而权力也是皇权的附庸,这东西对人的诱惑太大了。
李四妹听了,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吴浩怎么会有那么大的胆子的?那种事岂能掺和?”
乔若衡担心她被吓到,忙安慰道:“也可能没那么大的图谋,吴浩能拉起一个乌梢帮,还有一大半是你的功劳呢!他哪敢图谋什么皇权啊!”
听她这么一说,李四妹反而更害怕了,吴浩自己不敢图谋,但他背后的人敢啊!
吴浩这种没有根基,又没有多少脑子的人,在那种人手里,不就是一条狗?
李四妹很担心吴浩把他自己的小命玩进去了。
“我要回帮里去了。”李四妹突然道。
说着,她就着急地想要控制着身下的轮椅转身,可是她本身力量不太够,试了两回都没能成。
乔若衡忙扶住她的轮椅,道:“二当家你这么急做什么?就算是你现在赶着回去,就能劝得动吴浩吗?”
李四妹顿时僵住了,双手颓然地垂了下去。
乔若衡蹲下来,耐下心劝道:“想必在二当家你意识到情况不太对劲的时候,就劝过吴浩了,可他没有听,对吧?说明光是劝没有用的,二当家不如换个法子,让背后的人不再信任吴浩,主动抛弃吴浩,才有可能让事情平缓圆融一些地解决。”
吴浩现在确实是别人手里的一条狗,狗如果想自己挣脱链子,只会被牵着狗链的人打死,因为那意味着背叛,更何况吴浩自己不仅不想挣脱,甚至还幻想着靠着狗链子爬上去。
想要安全脱离狗链子,就只有让牵着链子的人,主动放手。
李四妹陷入沉默之中,似乎是在思索乔若衡的话。
江遐年像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挖了一块冰酪塞进嘴里,【果然人太重情了不好,李四妹这个情况,比恋爱脑还难搞。】
恋爱脑会气人,但李四妹并不是因为全心全意付出,才一心想着吴浩的,是因为两个人的利益牵绊有点深,再加上李四妹还顾念整个乌梢帮,顾虑太多,才想救吴浩的。
乔氏忍不住捏了捏闺女的小脸,她倒是懂得不少。
见李四妹逐渐平静下来后,乔若衡才状似云淡风轻地转移了话题道:“二当家你不是还想去看看我的养蚕所,看看我的缫丝处和织布坊吗?难得出来一趟,不去就太可惜了。”
李四妹略略回神后,嗯了一声,算是松口应承了。
那边,住在客栈的黄太医见李四妹的情况确实棘手,也就不急着回去了,天天在翻看典籍,顺道把徐家收藏的孤本医药典籍翻了个遍,还写信给了之前太医院的几个老友商讨,一副不拿出个有用的法子不放弃的架势。
这会子,乔若衡也回过味来了,黄太医因为个人好恶问题,对李四妹的身份十分不喜,但作为大夫,他又是个有医德的好人,所以他对李四妹会态度恶劣,但是对她的病情会十分用心。
只要黄太医愿意认真治,乔若衡就放心了,至于态度不好什么的,人家作为宫里出来的太医,有些傲气有些坏脾气,那不是理所应当么?
黄太医日日在翻阅典籍,各种煎药试药,也不赶徐大夫他们几个走了,反而将他们支使得团团转,这样的情形,任谁都无法说是在偷懒了。
于是,李四妹逗留江陵的时间又延长了许多。
她果然按照乔若衡的安排,去养蚕所、缫丝处之类的地方看了看。
看到小姑娘大婶子们每个人都忙忙碌碌的,一副热火朝天,且充满着希望的景象,李四妹的情绪有些复杂。
她怜悯这些女性忙得脚不沾地,可她又为她们高兴,能有这样一个机会挣钱,又羡慕她们可以过这种平淡安宁的生活。
如果当初,她也有这样的机会……
在乡下长大的李四妹,太清楚在家中被当做牛马一样驱使,却最没有地位的女性的处境了,在她们每一个人身上,李四妹看到了过去的自己,也看到了自己没有的那一面。
等到出来时,李四妹紧紧地抓住乔若衡的手,强调道:“你做了一件很好的事,真的是一件很好的事……”
乔若衡点头:“我知道,所以只要可以,我就会坚持做下去的。”
李四妹的眼睛都有些湿润,心中翻涌的情绪很有些复杂,有遗憾有欣慰有庆幸,庆幸自己因为不赞同吴浩的做法,所以想办法保住了乔若衡她们这批商贾,还结识了乔若衡,看到了女性有过上安稳日子的机会。
察觉到李四妹的心态有些变化,乔若衡也暗暗吁了一口气,幸好李四妹不是一心只想着吴浩,她心里还是装着别的事的,还是有能打动她的东西的。
为了预防李四妹无止境地为吴浩付出,连自己都不顾,乔若衡还特地选了几个手下的女工,与李四妹见了见,全都是被男人辜负的那种,其中最典型的当然就是焦氏了。
听说焦氏竟然是焦氏鱼饼家的后人,李四妹激动地对焦氏道:“你家以前那个鱼饼特别香,我每次路过时,都会特别馋。我记得有一回,你们家有个新学徒第一次上手做鱼饼,把鱼饼都炸糊了,气得老板大骂,然后把鱼饼直接分给我们这些路过的穷苦人了。我记得那个时候我特别开心,就算是糊了的鱼饼,也觉得特别香,特别好吃。”
焦氏听到李四妹说起旧事,也有些动容和恍惚,这事儿也只是发生在几年前,但回想起来,却恍若隔世了。
“你吃过做得好的鱼饼吗?”焦氏忍不住问道。
李四妹想了想,道:“吃过的。”
那是她攀上了吴德贤的时候,听说她很馋焦氏鱼饼,就连着好些天派人去买,她也如愿地吃了许多天。
刚开始还觉得挺好吃,后来就觉得一般般了,或许是她吃腻了,也或许是惦记了那么久的东西,突然满足后,就不再是念想了。
焦氏内心摇摆了许久后,才鼓起勇气道:“如果你想吃的话,我可以给你做。”
李四妹没有多大的反应,但是乔若衡很惊讶。
焦氏刚来的时候,别说做鱼饼了,就是鱼饼这个词儿都听不得,一听就眼泪哗哗掉,弄得身边人都不敢提了。
没想到她竟然会主动提出做鱼饼的事。
李四妹应道:“好啊,多谢你了。”
很快乔若衡命人去买了新鲜的河鱼,焦氏便提着鱼进了厨房,熟练地剖鱼去腹中内脏和鱼鳃,刮去鱼鳞后,就准备鱼肉糜……
乔若衡看着她那一套熟稔极了的动作,也很惊讶,还以为焦家真的没有传一点本事给这个女儿呢。
焦氏很快做了一盘鱼饼出来,让乔若衡和李四妹吃。
这盘鱼饼看上去焦黄酥脆,闻上去也十分香,让李四妹都觉得有点恍惚。
乔若衡有些意外道:“认识你这么久,从不知道你也会做你家的鱼饼。”
焦氏做完了鱼饼,又恢复了平日里低垂着头有些瑟缩的模样,道:“我爹是不肯教我的,但我娘见我想学,就偷偷教了我……”
说起自家爹娘,焦氏的眼眶又有些发红了。
有爹娘庇佑的时候,她才是过得舒心惬意,爹娘一去,连本来最为信任倚重的丈夫,也很快就翻了脸,将她逼到了绝境。
李四妹招呼乔若衡趁热吃,这鱼饼就是要趁着刚出锅的时候才滋味最好。
李四妹吃过后,道:“几年没吃了,现在又吃到,果然不错。”
乔若衡却道:“你这做的,果然比店里的要好吃许多,更像你爹娘在的时候的味道。”
焦氏嗫嚅着,没有说话。
李四妹有些不懂,乔若衡便将王虎夺了焦氏鱼饼的铺子后,就偷工减料、态度敷衍,甚至直接用死鱼做鱼饼的事儿说了一遍。
李四妹皱眉道:“难怪我以前吃着,虽然刚开始觉得吃着挺香,后来很快便腻了,定是因为鱼肉不够好罢?”
焦氏忍不住道:“正宗的焦氏鱼饼,是吃不腻的,从前我家老客人有许多的,还有一些商客会特地来吃。若是吃着腻了,一定是没做好。”
乔若衡也道:“她说的没错,之前她爹娘在的时候,焦氏鱼饼我吃了十多年都没腻过,直到铺子逐渐落入王虎手里……唉……这样下去啊,焦氏鱼饼的招牌铁定会砸到王虎手里了。”
最后那话,饱含着惋惜和不舍,焦氏忍不住背过身去,她心中十分难受,爹娘好不容易让焦氏鱼饼美名远播,结果才这么几年,王虎就要把它给败了。
李四妹听到这话,再看那一盘焦氏鱼饼,心中也感受十分莫名了。
乔若衡撇开了心中的消极感受后,问道:“如果我请你去我家做鱼饼,你愿意吗?我姐姐她们,还有侄女们都没尝过真正的焦氏鱼饼,一直引以为憾,很想试一试我说的那种当得起江陵名吃头衔的焦氏鱼饼。”
焦氏肩膀抖了抖,低声道:“待我休息之日时,可以随夫人去府上干活。”
乔若衡体谅她是不想耽搁了干活的时间,毕竟每月满勤的人都有额外的奖励,若能坚持一年满勤,年末也有奖励的。
李四妹离开时,还有些惋惜焦氏鱼饼,就这么走向了下坡路。至于乔若衡想让她体悟的,心疼男人没好下场的事,她是一点都没感受到。
黄太医领着几个大夫研究了十多天后,终于拿出了一套给李四妹调养的法子来,除了吃药以外,还要针灸,所以李四妹过段时间就得来江陵城一回才行。
对此,乔若衡叮嘱得比黄太医还殷勤:“你一定要准时来啊,治病这种事,不能糊弄的。”
李四妹感觉自己耳朵都快起茧子了,赶紧应下了。
“回去后,我还会好好盯着吴浩的,有新的发现的话,会及时告诉你们的。”李四妹努力岔开话题道。
乔若衡点了点头,反正在她眼里,吴浩肯定不如李四妹重要就是了。
那两封信,已经被乔氏夹在寄往福京的信里面了。
纸张和笔迹看不出什么来,但那个印鉴却可以多加摸索。既然确定了背后之人在福京,自然是侯府那边查起来更快。
对于相看女婿的事,江玉容也没有放下,只是有了上次的事儿,她也不想去外头了,直接让乔若衡将地方安排在徐家,她和乔氏带着女孩们上门拜访就行。
乔氏也正好趁机看看,妹妹在新夫家的日子过得如何。
徐清让家这一支,算得上是嫡脉,是百年前徐首辅的直系后辈,只是表面一层颇有光荣,底子下却不太行。
最主要的,就是手上的银钱不趁手了。
有郑首辅那个当官几十年,让家族狂占田地二三十万亩的贪官对比着,一辈子从未离开过权力中心的徐首辅真是太清廉了,更何况在他身故之前,还将大部分家财都用在了云开书院上,走时更加两袖清风,除了许多重要的文稿和书籍,以及名满天下的清誉,就没有别的了。
徐家子孙后辈,受此荫蔽,也受此束缚。
江遐年看到徐家院子里还养了不少鸡鸭,两边还种了不少菜,就知道徐家确实是表里如一的没钱。
幸好姨妈乔若衡在嫁入徐家之前,就和徐家族中约定好了,她和徐清让会定期交一些银钱到公中,也会带一些有营商能力的徐氏子弟做生意,但族里也要保证族人不以各种名目来找他们要钱,占他们便宜。
有了明确的约定后,事情就简单多了。
毕竟,乔若衡嫁给徐清让,除了看上了徐清让这个人,还有他简单的家庭,也看上了江陵徐家这个招牌。
只需表明江陵徐氏的身份,做生意连讲价都容易许多,更别提一些签单、压货、预定之类的事儿了,着实省事儿。
有曹家对比着,乔若衡才真真切切体会到,一个好名声有多重要。
大人们在忙重要的事,江遐年被安置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摆着好吃的好喝的,她就安安生生地自己吃东西。
别人看她模样十分乖巧,一点都不让人操心,只有乔氏和江巧年知道,这孩子又吃上瓜了!
【嗯,姨妈好像知道她继婆婆和徐五叔那点破事儿了,但她还没有揭露出来,应该是有别的打算吧?算了,姨妈的家事,我们也管不着太多,姨妈自己心里有数就行。让我看看,姨妈家最近有什么瓜,嘿嘿……】
听到小闺女那笑声,乔氏很有些无奈,只能在心里让妹妹和妹夫自求多福了。
江巧年却期待得很,最近遇到的事儿多,妹妹都没怎么吃瓜,今天可算是又开始啦!她面前花生瓜子已经备好,茶也泡得正合适,正是吃瓜的好时机啊!
【姨夫这边,嗯……姨夫最近好像有点烦心事?刚娶到我那又美又厉害的姨妈,姨夫还有什么好愁的呢?原来是被他继母私底下要钱了!不是,她怎么好意思的啊?暗地里谋划着害我姨夫的命,结果转过身来又找他要钱,我这姨夫是什么大冤种吗?】
乔氏提起了一颗心,徐清让这继母也是有意思啊,明明和继子关系不亲近,好意思要钱的?
江巧年也嫌弃地撇了撇嘴,她刚刚进门时就注意到,姨妈那继婆婆笑得就很勉强,转过身就变了脸,显然不欢迎她们上门来!
这样的人,还好意思找姨夫要钱?要知道姨夫手里的大部分钱,都是靠自家姨妈挣来的呢!
江巧年感觉又长见识了,世界上还有这种没脸没皮的人。
【姨夫平日里跟继母不亲近,但在钱财上还算是大方的,他念在继母伺候自己亲爹的份上,钱财上也不太计较,所以让他继母得寸进尺了,这次竟然跟他要五千两?!】
这个数额不算特别大,江遐年估摸着,姨夫想拿是能拿出来的。
【可是凭什么啊!给得起就得给吗?姨夫纠结的地方在于,他继母是借口他弟弟在外惹了事,需要这笔钱平事,否则就会被人打断腿,姨夫一方面觉得他这个继弟实在是太能惹麻烦了,心中不高兴,可是又担心这个继弟真的会被人打断腿,腿断了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爹会操心……而且姨夫还没想好要怎么和姨妈说这个事。】
江遐年啧啧两声,难怪这姨夫满头包,如果不知道这继弟是他五叔的儿子,不知道继母一直和他五叔保持着不正当关系,以这份亲情关系,姨夫的顾念是正常的。如果他对继弟的事漠不关心,甚至幸灾乐祸,江遐年反而要担心自家姨妈了,那么冷漠和恶毒的姨夫,对家人都那么狠心,能对自己姨妈好么?
江遐年同情了姨夫一会儿,突然想起关键:【诶?不对啊,难道我姨妈知道了她继婆婆的事,都没告诉姨夫的吗?】
一看系统,自家姨妈还真没说,江遐年就无语住了,不过原因也好理解,这段时间刚忙完婚事,又在给表姐蒋雅和徐庭珂拉红线的时候,遇到了金斗满被乌梢帮追杀的事,然后又为二当家李四妹来江陵看诊的事忙前忙后的,姨妈没顾得上和姨夫说也正常。
【啧,这就是夫妻沟通不到位的结果了,要是姨夫知道了他继母的事,哪里还会纠结给不给钱,恐怕只想着将这个继母扫地出门了。】
想到姨夫和他爹被蒙骗了好些年,江遐年还挺同情他们父子两的。
回到要钱的这个事儿上,江遐年还有些疑虑【开口就要五千两,胃口还挺大,想我七叔爷当初,收了五千两的话,都得平不小的案子呢,这继弟是惹了多大的麻烦啊?难道是杀人了不成?喔,说是被人设计参与了赌局,输了五千两进去。那这钱就不能出了,赌狗的事,绝对不能管!与其填五千两进去,还不如让他打断一条腿呢!这样才会吸取教训,不敢沾赌了!】
乔氏听说是赌博,顿时惊得茶碗盖都叮铃一声掉了回去,江巧年手中的瓜子都吓掉了。
好家伙,竟然是沾了赌了,赌徒的五千两,它能是五千两吗?它是五万两五十万两……是个无底洞啊!
侯府的子嗣们,都是绝对不能沾这东西的,老四老五再浑,也明确地知道,只要沾了赌,老侯爷就会无情地把他们扫地出门,所以根本不敢伸手,这继弟倒是胆子大得很!
乔氏决定待会儿就找机会催一催妹妹,将她继婆婆的事儿捅出去,妹妹婆家绝不能有赌狗!
江巧年略略回过神后,抿了一口茶压了压惊,忍不住有些怀疑,这时机也太凑巧了吧?怎么刚好是姨妈和姨夫挣了一笔钱回来,刚好要通过川蜀这条商路开始起飞的时候,家里人就沾了毒呢?总感觉这事情里面有点刻意啊!
江巧年倒是想让妹妹查证一下,但她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正当乔氏和江巧年逐渐收拢心神的时候,突然又听到江遐年猛地道:【等等!事情有些蹊跷!】
乔氏和江巧年瞬间竖起了耳朵提起了心。
江遐年瞥了几眼在一旁上不了桌的姨夫继弟,才继续看下去:【这小子虽然平时招猫逗狗的,也没什么读书的本事,全靠沾了徐家的光,走出去才有两分脸面,可他不像是那种好赌之人啊!更何况他才因为帮着他外婆家表兄,偷姨妈银耳环和银簪子事,被姨夫和姨夫他爹教训过,转身就敢做这种事?看上去也没那个胆子啊。】——
作者有话说:谢谢仙女的营养液呀~飞吻啦~
第110章 徐家直接休妻
听到江遐年说徐清让那便宜弟弟的话,乔氏和江巧年也忍不住看了那人一眼,看得对方感觉身后凉飕飕的。
母女两觉得小年年说的有道理,这人看着虽不太靠谱,自打她们进了门以后,那双眼睛就一直往他们身上遛,但瞧着胆子也不大的样子,会敢去赌吗?
【果然如此!】江遐年的声音显得十分得意和高兴,她真为自己的吃瓜敏锐度而自豪,【实际上欠赌债的不是姨夫的这个弟弟,而是姨夫的便宜表弟,也就是继母娘家的侄儿!我就说嘛,这人看上去挺胆小的,哪里敢去赌?姨夫和姨夫爹教训他一顿,他都会老实好久。姨夫这继母也真是的,将侄儿的罪过扣到自己亲儿子身上,不会觉得对不住亲儿子吗?】
想想这个女人的手段,江遐年觉得她真是可恨极了。
她对姨夫父子两很下得去毒手,但对娘家却是舔到了极致,帮扶到了极致了。
吃瓜吃到这里,江遐年看自家姨夫那便宜弟弟都带了几分怜悯,他娘让他出生就是奸生子也就罢了,还拉着他一起讨好娘家那些人,他那胆小懦弱的性格,与他娘这种做法关系很大。
乔氏和江巧年听完,都一脸震惊,不是,上次在成亲当日就偷乔若衡的东西都只是小事了?没想到人家背地里还敢搞更大的事!
乔氏很快就下定决心,一定要让妹妹的夫家,和这个继母撇清关系,否则将来,妹夫一家都会被拖下深渊的。
妹妹已经受过一次苦了,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品性和家世都还不错的夫家,不能让事情继续坏下去了。
【这个继母的娘家,也是黄赌都沾的东西,一家子都是混不吝,难怪当初她攀上了徐五叔后,全家都支持她死死扒着这个男人,也难怪徐五叔拿她没办法,那一家子都是臭狗屎一样的存在,沾上就是恶心啊。】
江遐年边看边叹气摇头,果然有时候不要脸的人会活得更好。
吃完这个瓜,除了那个继母暗地里想作妖又成不了事,只能暗地里咒骂徐氏夫子和乔若衡的事以外,就没有别的瓜可以吃了。
看来,这徐家确实是家风不错,所以奇葩事少,徐五叔算是好竹出歹笋了,才给他亲哥引来了这么个妇人。
听完小闺女吃的瓜,乔氏趁着吃饭前后,赶紧找了空隙,给乔若衡说了,还苦口婆心地劝道:“妹妹,你和妹夫新婚,有些事该说还是得尽快说,该提醒的早些提醒,莫要等到事情挽回不了了,再来着急啊!”
乔若衡也很吃惊,没想到她在外面忙的时候,家里还发生了这等事。
于是她二话没说,就拎着徐清让的耳朵回房“审问”去了。
徐清让本就不是有意隐瞒,乔若衡一问,他立刻就全说了,听到乔若衡说,犯的事是欠了赌债的时候,徐清让差点没直接跳起来,去修理弟弟一番,再听说赌债不是弟弟欠的,而是继母娘家侄儿欠的,扣到弟弟身上,只是想逼迫徐清让出钱的时候,徐清让整个人都麻了。
“若衡,还有什么要紧的事,你一并和我说了罢,我还受得住。”
乔若衡又无语又心疼的看着他,道:“还有,欠的赌债不是五千两,而是两千两!另外三千两,实际是你继母的亲兄弟想要。人家恨不得从你身上剁下几块肉来!”
这次去川蜀,两个人确实挣了一些银钱,但填进去的也不少,各种疏通和拉关系,都费了不少银钱和精力,要挣钱还得看以后。
人家一开口要五千两,还真是剁手剁脚的程度。
乔若衡本来不想说继母和徐五叔的事的,怕徐清让承受不来,可是转念一想,就算是这次要钱的事被戳破了,人家没要到钱,也指定会有下次,还不如像姐姐说的那样,不出手则矣,出手就必须做彻底,斩草除根。
于是乔若衡又继续道:“还有一个事,是挺早的事情了。其实你那个弟弟,不是你继母和死掉的前夫生的,而是和你五叔生的。你五叔挺觊觎你爹的家底的,想让你那个便宜弟弟继承,一直没对你安什么好心。”
怕徐清让不相信,乔若衡还将乔氏交给他的证据都拿了出来,让他自己验看。
此时徐清让整个人都混乱了,前面他还能理解,因为他早就知道,继母是个什么都想往娘家扒拉的,狮子大开口地将两千两加价到五千两,也符合他们贪婪的本性,但……他的弟弟竟然是五叔的亲儿子?!
徐清让脑中轰隆隆了好一会儿,见乔若衡要出去,让他自己静静,他赶忙一伸手,抓住了乔若衡的手臂,有些艰难地问:“所以……我弟他……是继母前夫还活着的时候,和五叔生的?”
乔若衡这才知道,徐清让又误会了,摇头道:“不是,你继母之前就是五叔的外室,没有成过亲。她生了儿子后,就更加不肯放弃你五叔了,五叔为了摆脱她,为了维持住自己的声誉,就把她设计给了你爹。不信你可以仔细问问你爹,他有没有发现当年和你继母睡到一处的蹊跷?”
看到徐清让整个人更颓了,乔若衡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这个男人还真是挺单纯的,把一些人看得太好太简单了。
不过……谁叫她也喜欢上了这份单纯呢?
等到江遐年她们一行离开的时候,徐清让都没出来送客,乔若衡道:“他大约是还没缓过来,请姐姐们见谅了。”
江玉容不太明白,乔氏倒是很清楚,任谁知道了背后那些龌龊事,都会不好受的。
乔氏十分理解道:“若衡你记得多安抚劝慰他,这些事儿处理好了,你们家以后都是舒坦日子。”
乔若衡笑得灿烂:“姐姐说的是,我记住了!”
等上了马车后,江玉容一头雾水地问:“你们在打什么哑谜呢?”
乔氏轻叹了口气,将徐家那些糟心事儿说了一遍,江玉容和蒋雅听得震惊连连。
许久之后,江玉容才缓缓回过神来:“那……那徐庭珂家……”
乔氏拍了拍江玉容的手安抚道:“这个你不用担心,徐庭珂家只有他和一个寡母,没有娶继母的机会,当然不会有这些糟心事了。而且徐庭珂母亲的为人,不是早就打听过几轮了吗?是个挺好说话的人。”
之前徐庭珂幼年丧父,靠寡母抚养长大的情况,让江玉容顾虑挺深的,她前婆婆也是个寡妇,即便是她有几个儿女,也将儿子们看得十分紧,喜欢磋磨儿媳妇。
这回来江陵,就是特地打探了一番,才愿意与徐庭珂继续接触的,否则,她早就断了和徐家做亲家的念想了。
因为自己的事,江玉容对徐庭珂的考察是方方面面的。
江遐年在一旁听了,倒是不惊奇她娘知道了这个事,只高兴姨妈和姨夫他们终于没有被蒙在鼓里了。
姨妈嫁入徐家后,看似靠着徐家的名声,能让她的生意更上一层楼,实际上却是危机重重的,盯着她的产业的人不少。
姨妈先将家中的忧患解决掉了,就能更好地应付外面那些风雨了。
想到这里,江遐年心满意足地打起了瞌睡。
她相信,以姨妈的手段,肯定能把事情处理得干净利落的。
而乔若衡也没有辜负小外甥女的期望,连着几日没有出门,但江遐年能从系统中看到事情的进展如何,乔若衡那边也会每日传消息回来,让姐姐安心。
要钱的事好解决,戳破了继母的谎言后,乔若衡直接让人去舅家,也就是继母娘家打砸了一通,警告了一番,将那一家子混不吝都给镇住了。
不好处理的是继母和徐五叔的事。
这个事情一揭出来,徐清让父亲的想法都得先放一边,族中要处理的是徐五叔,偷养外室,连私生子都出来了,这对徐家的清誉是极大的损伤,族中对他的处置,也会比旁人家要重的多。
继母和徐父的亲事,当然做不得数了,不管徐父是什么态度,族中都会做主,直接将继母休掉,把她赶回娘家去。
徐家不能接纳这种做过人外室,还设计本家子弟嫁进来的人。
那继母十分不忿,辱骂道:“我是个二手的破鞋,她乔若衡又好到哪里去了?不也是曹家不要的二手的?!凭什么我就要被休掉,她就能风光进门?!”
在乔若衡和徐清让成婚当日,继母看到那盛大的排场,流水一般的宾客,还有富贵堂皇的嫁妆,心中早就妒意滔天了。和乔若衡这架势一比,她当初嫁过来的时候太寒酸了!她觉得这是徐家的偏心!
徐清让一听就气炸了,顾不上族中教导的,不许与人冲突争辩的教训,直接回嘴道:“你有什么资格和若衡比?!啊?!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你连若衡一根头发丝儿都比不上!”
乔若衡忍不住微微摇头,这男人真是太斯文了,骂人都骂得不痛不痒的,还骂不到点子上。
不过,谁叫她第一眼看上的就是他的斯文温和呢?
乔若衡将丈夫往后拉了拉,自己缓步上前,道:“我确实是二婚,但我前面嫁进曹家的时候,你在哪里呢?哦——你在忙着勾搭五叔,生怕五叔不上你的床呢!你以为,你生了个儿子就绑死了五叔,可我还给曹家生了两个儿子呢,我还不是想要和离就和离了?清让说得对,你和我比?你拿什么和我比啊?我不用靠啃婆家来贴补娘家,也不用拿我儿子来讨好兄弟,我想踹掉男人就踹掉了,我想嫁的男人也嫁了……你说你哪里比得上我?”
听到乔若衡这番话,那继母果然气得脸直接通红了。
现在嫁进了徐家,乔若衡也随了徐家的风气,不说粗话了,但说出来的话也是字字句句地扎心,比直白地骂人还要刺激人。
这可比直接骂脏话骂祖宗十八代还要诛心。
这个继母活了大半辈子了,不就是一直活在怕被人抛弃,怕别人不要她的惶恐中么?
继母听到乔若衡的话,气得指着她的手都忍不住发抖:“你……你……”
她心里知道,就算是她心里觉得乔若衡和她一样,也是破鞋,但乔若衡是那种丝履缀明珠的破鞋,即便是破了,也有的是人宝贝,甚至有人会费尽心思将它修好;可是她自己就是那种坏了就会被人抛弃的破鞋。
乔若衡的话,撕掉了她平日里自我欺骗的假话,让她不得不直面这种残酷的事实。
那继母你了半天后,终于往后一撅,晕了过去。
早已经候在一旁的徐大夫上前把脉了一番后,道:“怒急攻心,且惊恐过度,所以晕厥了。这种是能自发醒来的,所以不用担心。”
显然是这继母用过这一招,徐家人都心知肚明,所以特地让徐大夫一直在旁边候着。
事实不出大家所料。
继母被送回娘家,徐五叔被族中惩戒,离开了富庶的江陵,被安排到了偏远的地方打理产业去了,徐五叔的妻儿自然不会受什么牵连,她们还是受害者呢,族里还会给予安慰和关照。
这种处理有点虎头蛇尾的,乔若衡觉得还有点不过瘾,她还没怎么和那个继母骂几个来回呢,就这么过去了,以后没怎么好的机会骂她了,实在是可惜了。
至于自家那受了不小的打击,又受了许多气的丈夫,就回家去关起门好好安慰吧,还有公爹那边……
乔若衡只稍微想了一下,就抛到了脑后。
那只是公爹,又不是自家男人,管那么多做什么?那么大个人了,还栽到那样一个拙劣的坑里面,不好好难受一回,是吃不进教训的。
江遐年吃着瓜也觉得,这处理也太简单了,只是徐家这种人家,也不可能像安国公府那个,背地里一刀一个,徐氏族里能快刀斩乱麻地主持了休妻,又直接将那个继母和私生子扭送走,又把徐五叔“发配”了,算是办事利落的了。
这几天,除了乔氏天天跟着闺女吃瓜,江巧年也见天往乔氏这院子里来,江玉容看得十分眼热,江巧年不是乔氏亲生的明白,比亲生的都还要亲近黏糊。
于是,江玉容就亲近自家闺女去了。
想到如果亲事定下后,闺女不久就要出嫁,嫁到这江陵来,便不能这样日日和她相处了,江玉容又十分舍不得。
这一日,趁着天气凉爽的时候,江玉容又带着蒋雅来乔氏的院子里了,语调轻快昂扬道:“茹儿,你妹妹说有好事要庆祝,想请咱们去吃饭呢。”
乔氏笑着应道:“大姐,若衡已经知会过我了。还说金家的金楼近日有些首饰会便宜许多,想带雅儿巧儿和年年去逛一逛,给她们买些首饰。”
江玉容笑呵呵地摆了摆手道:“有便宜的话,确实可以去看看,但不能让她出钱,咱们当娘的还在呢,哪里轮得到她那个姨妈。”
“她呀,就是馋人家的闺女呢!”
见乔氏手中还拿着信,江玉容好奇地问:“可是福京来信了?”
乔氏点了点头:“玉成信里说,昌运伯夫人顺利生下一个男孩。”
江玉容道:“这是一件喜事啊!这是差不多六十年来,淮王府第一次添丁吧?有了这样的喜事,说不定淮王一高兴啊,身体都会好起来了。”
乔氏道:“淮王这般大的岁数了,还能看到重孙的降世,已经是十分幸运的事了。至于他的身体……”
后面的话乔氏没有明说,江玉容也意会到了。
而且乔氏没有提的是,小闺女已经说中了昌运伯这一胎是男孩,那么她说的皇后娘娘明年薨世的事怕是真的……
一想起这个,乔氏就有些感觉喘不上气来。
倒不是因为她和皇后的关系有多亲密,而是担心后宫局势。就像前朝皇帝用安国公府牵制侯府一样,后宫中,皇后也是平衡贤妃独宠的第一人,有她在,后宫的规矩才能稳稳得立得住,贤妃才不至于一家独大,在后宫只手遮天。
前朝后宫向来有着深厚的牵扯,若皇后去世,前朝也会受到极大的影响,好不容易稳定住的侯府,恐怕又要面临无数的危机了。
江玉容不知道乔氏心中装着这样的事,她很快又道:“不管怎么样,添丁都是好事。对了,若衡有什么好事,你知不知道啊?”
乔氏将皇后的事先放到了一边,应答道:“这事儿,等若衡给咱们说吧,咱们等着她给咱们一个惊喜。”
江玉容一想,觉得也好。
这一回,乔若衡没有再定望江楼的位置,而是换了一个普通一些,但擅长做福京菜色的酒楼。
望江楼那件事,虽然金家都没有追究,直接淡化了下去,但造成的影响还是难以消除,望江楼的生意也受到了一些影响。
待到了酒楼里,乔若衡让江玉容和乔氏点了菜后,就说起了这些日子徐家发生的事。
乔氏和江巧年都知道了其中曲折,再听一遍还是觉得津津有味,江玉容和蒋雅第一次听,两个人都被乔若衡的讲述给牢牢吸引住了。
“你那个前婆婆,确实有些贪得无厌了,要是她只说了两千两,甚至是三千两,说不定你家那口子就真的给了。”江玉容犀利点评道。
乔若衡连连摇头:“不要说前婆婆,她才不是我前婆婆,我只有一个前婆婆,就是我干娘!”
坐在一旁的邵氏温和地笑了笑,其实她也不太在乎什么前婆婆不前婆婆的称呼啦,反正她现在是若衡的干娘了,以前的婆媳关系也没那么紧要了。
听到徐家竟然也有着等事,邵氏也有些心疼乔若衡,尽往她碗里夹菜。
“还有,就算是两千两,三千两,清让也会和我说的,他连一两银子的事都会和我招呼一声,更何况是几千两。”乔若衡道。
江玉容和乔氏听出了她这话语里的炫耀,有些无奈地看了彼此一眼。
江巧年和蒋雅在一旁听得有点不好意思,两个未嫁的姑娘,还没听人这样炫耀过自家男人呢。
但两人心中也有些懵懂地意识到,在外说丈夫的好,并不是什么羞耻的事,男人惧内,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
江遐年支起了一个耳朵听着,剩下的一半注意力都在吃食上。
自打长出了更多的牙齿,能自己吃东西后,江遐年感觉这生活的幸福度,真是大大地提升了啊。
吃饱了后,江遐年就趴在窗户上看外头的景色。
这里的风景不如望江楼的好,但能清楚地看见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看到对面酒楼的揽客小二在摸鱼,看到斜对面那包子铺的桌底下藏了一只小狗,看到屠夫啪啪啪地剁骨头,格外爽利,看到……
江遐年眨了眨眼睛,街角那人是个老熟人啊,那不是王虎吗?
这次来江陵城,虽然没怎么见过王虎,但他的瓜江遐年没少注意啊,现在周氏也已经怀胎七个月了,看样子是坐胎坐稳了,这个孩子肯定能安安稳稳生下来。
终于能顺利得一个孩子,王虎感觉整个人都志得意满了。
之前周氏滑胎三次,被人说闲话,说是他对前岳丈和前妻做下缺德事的报应,他虽然面上不信,但心里难免疙瘩和怀疑,难道真的就真的注定没儿子了?
这第四回总算是熬过了五个月,已经到了七个月了,王虎一下子就把心中的怀疑和忐忑抛掷到了脑后,比先前更加得意猖狂了。
江遐年看到王虎心中所想,当然是好不客气地笑话了一通,这种人就该遭报应,就该断子绝孙让他难受。
谁投生成他的孩子才是真倒霉。
江遐年自以为暗自偷着乐了一会儿后,才发现王虎身后跟着的人也有些眼熟:【那个贼眉鼠眼的是谁来着?我在哪里见过?啊呀,想不起来了,看看系统知不知道吧!】
【啊?!他就是姨妈前继婆婆的娘家侄儿啊!难怪我觉得眼熟又想不起来,就是在姨妈成亲那日见过,又不熟,所以想不起来了。他们怎么凑到一块儿去了?】
听到这里,不仅乔氏有点坐不住了,江巧年干脆直接站起来,来到窗边看妹妹说的人。
【那个侄儿和王虎说的就是徐家的事,说……说他姑妈被徐家休了……说他那个表兄弟不是徐家人了,还要引着他去赌场吗?啊这……王虎想引着姨夫之前的那个弟弟去赌场玩?想通过这种手段掏空姨妈家吗?!】——
作者有话说:叠甲注:本章中的“破鞋”论,不是作者的观点,是描写的配角心理活动!并非作者认为女性没了贞操就是破鞋!(带着强烈求生意志的高亮)
多谢紫述的地雷~么么啾~多谢仙女们的营养液~飞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