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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皇后守信去祈福

皇帝略思索了几息,就立即做出了决定——要严惩这偷盗国库的几人!

用国库的银钱中饱私囊,本就是大罪;而且,这还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将皇帝自己个儿,偷偷挪用国库银钱一事,遮掩过去。

皇帝将折子重重地摔在地上,怒意勃发地喝道:“王绪、郑柘恺、尹碧辉!你们几人上前来!”

朝堂上的大臣们一抖,被皇帝点到名字的几人,哆哆嗦嗦上前跪下。

看到同伴都被叫了出来,几人心中已经猜到,到底是为何事了。

其他朝臣都提起了一颗心,生怕这件事会牵连到自己,心中忍不住猜测,难道,这几人和白马寺一事,也有关联?

皇帝站起身来,怒道:“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把手伸向国库?!”

这话,让朝堂上其他大臣都震惊地抬起头:不是白马寺一案?不对,竟然是偷盗国库案?这几人真是胆大包天啊!

有些官员已经偷偷交头接耳起来了,询问交好的,知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还有些人看向老侯爷的背影,心中惊异,没想到这威远侯,在这个档口,做出了这样一件大事。

白马寺案子大,是因为牵连人数多,受害者多,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平民百姓,都可能是受害者;偷盗国库一事,则是性质严重,不论金额多少,只要查实,就是三族跑不掉的罪名。

跪在那里的几名官员立刻大喊起来:“冤枉啊!臣等冤枉!国库是社稷之基,臣等哪敢伸手啊!”

尹碧辉还指着老侯爷大骂起来:“江淮川!你不要血口喷人!刚当上户部尚书,就拿我们几个祭旗是吧?!”

老侯爷抱着笏板站在一旁,根本不搭理几人的叫骂。

事情已经查实,证据也已经拿到手,他们再怎么叫唤,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皇帝被几个人吵得头疼,骂道:“叫唤什么!怎么都跟被石头砸了的狗一样?!”

几人顿时喉咙一哽,喊冤的话顿时被噎在喉咙里。

见皇帝如此态度,几人忙用眼睛去看安国公,他们平日里可没少讨好和依附这位皇帝跟前的红人!

收了那么多好处,这个关键时候,总该为他们说几句话吧?

安国公站在最前排,整个人却显得无精打采的,好似被抽干了精气神一般。

白马寺案发,他与白马寺的往来藏不住,现在太子正紧盯着他查,也不知道太子是从何处得来那么多消息的,竟然查的飞快,导致他明里暗里许多人马都被抓了去。

损失如此之大,安国公不仅心疼,还发愁要如何跟岳父交代。

这几日,安国公食不下咽,寝不安席,坐卧难安,总提着一颗心,精神都有些恍惚了。在这个时候,他都没太注意皇帝处理的是什么事情,更别提为几人说话了。

“威远侯,将你准备的证据都呈上来吧!”

老侯爷微微一躬身,就去殿外,命手下的人将账本等证物呈了上来。

皇帝与众臣过目后,几人已经是瘫倒在地上,身上汗出如浆,最胆小的王绪,已经吓得尿湿了裤子了。

皇帝冷哼一声:“如此切实的证据摆在眼前,你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尹碧辉反应最快,忙一骨碌跪好,开始求皇帝饶命。

皇帝立刻召了侍卫进来,将几人押进了大牢,并派人去抄几人的家。

老侯爷见皇帝绕过了自己,将抄家抓人的活儿,派给了别人,心中不以为意。

皇帝当然不敢让他一个人独占所有功劳,也不敢让他去抄家,生怕他从里面偷藏些什么。

呵!狗皇帝!他孙女儿连别人藏在茅厕墙缝里,还有屋顶瓦片里的东西,都能查出来,真以为这些抄家的人,能比得过他们侯府?

老侯爷本已打定主意,若皇帝依旧让他去抄家,他就将孙女查到的一些隐蔽的地方的财物和宝物都搜出来,若是皇帝不交给他,那他就让儿子们趁夜去取就是了。

有时候,按照小孙女的想法去做,还怪爽的嘞!

处理掉了几个偷国库的蛀虫,朝堂氛围也轻松了一些,舒缓心情最好的办法,就是看到别人下场比自己还要惨。

老侯爷心中也暗暗舒了口气,埋在自己官位下面的这颗雷,算是排掉了。

其实,这件事本应当算到上一任户部尚书胡义昂头上的,是他没有看管好国库,只是他已经致仕,且没有证据证明,他参与了偷盗国库,就把他忽略了过去。

尹碧辉、王绪、郑柘恺等人,因证据确凿,所以他们的案子查得快也判的快。

郑柘恺算得上是郑首辅的远房亲戚,他出入仕途时,就靠着攀郑首辅的关系,得过不少便利。那时候他也想攀上郑首辅,只可惜人家门前找门路的人,如过江之鲫,而他这亲戚关系又太远,人本身也没什么能力才华,郑首辅瞧不上这样的,也就没让他攀上过。

这次突然案发,他们家也想找郑首辅帮忙求情,去年王行云的案子,郑首辅就差点保了王行云一命呢,只可惜郑首辅踪迹难寻,他们根本找不到人,更别提让人帮忙了。

不过半个月的时间,这几家便被判了,男丁都被判了砍头,女眷要么被没入奴籍,充为官妓,要么被流放西北。

在她们出发去流放的时候,不明真相的福京百姓还以为,她们是牵涉进了白马寺一案的官眷,顶着寒风和雪,也要用石头用烂泥来砸她们。

江遐年在家里,烤着火,喝着暖呼呼的简单版奶茶,心中也安心多了。

自家祖父和爹还真是厉害,这么快就把这样一桩大案查清楚了,并揭发了出来。

要是雷在自家手里炸了,那可就冤枉死了。

【现在已经是冬月十一月了,到了腊月十二月的时候,姨妈和新姨夫都要来了!真好!啊呀!徐庭珂也要跟着来呀?是要来跟表姐定亲的吗?】江遐年心里盘算着,见此有些惊讶:【明年徐庭珂就要和三哥他们一样,参加县试了,他竟然要一起顶风冒雪过来?】

江遐年感觉就是,学霸就是任性。

一般要准备参加县试,准备考取秀才的人,这个冬天是不会往外跑的,都恨不得一头扎在书本里不出来,也怕出门感染个风寒什么的,影响到考试的状态。

乔氏听到这话,也有些意外,她之前还和江玉容猜测,是不是要等徐庭珂考上了秀才,再来提亲呢!

果然,过了没两日,乔氏和江玉容都收到了乔若衡写来的信,表示此番徐庭珂会跟着来。

只是他母亲因为身体不便,不能前来,所以徐清让充作他的长辈,来下定。

大概是徐庭珂和徐清让想着接下来一年,两个人都没多少时间能凑一起,所以干脆此时前来了。

江玉容得知消息,十分高兴,这个女婿她颇为满意,主要是看着就不是蒋毅真那种会装会演的,是个有真心的男子;徐家的家风也令她十分放心。

江巧年得知后,免不得要打趣蒋雅几句,将蒋雅逗得脸色通红。

对于江玉容给蒋雅看好了女婿的事,老侯爷没有多置喙,他自己给女儿选女婿还看走了眼,这回打定主意不替人家拿主意了,只在旁边帮着看着。

乔家接到消息后,也十分高兴,了解到曹庆元的真面目后,都一边倒觉得闺女这和离没毛病,就该如此。这回新女婿上门,要好好招待一番才行。

这才冬月里,许多人家都开始准备起了过年的事,大约是想借着新年的喜气,冲掉晦气;至于对白马寺案的关注,也逐渐在减少,除了那些受害者的家人,以及惶恐自己牵涉其中会被发现的官员富豪们,其他人又逐渐将注意力放回了自己的生活中。

只是这一年,大家都心照不宣地取消了去寺庙拜神求佛的事,谁知道那些寺庙,会不会像白马寺一样,其实是个藏污纳垢、害人性命的魔窟呢?

甚至其他寺庙的和尚出门化缘,都会遭受白眼和冷遇,许多寺庙的佛堂更是冷冷清清,与往日香客云集的景象截然不同。

就在这个时候,皇后低调离开皇宫,前往离福京大约五里的崇云寺小住清修,为兴国祈福,为她父亲镇国公求平安。

江遐年看到这一消息,十分感叹:【这天寒地冻的时候,漂亮皇后跑去那么小的寺庙住着,也是难为她了。】

一般养尊处优的皇室成员,哪里吃得了这种苦,大冬天不能锦帽貂裘,不能住烘得暖暖的华屋,只能有一两个炭盆取暖,吃的也是粗茶淡饭,除了佛前祈祷念经,还要抄写经文,要跟着和尚们做功课……精神和身体上是双重磨练。

至于皇后为何非要去吃这苦,只因是金口玉言,曾经求过这个事,自然就要去践行。这就是皇权在人们心中立信的举动。

说白了,皇后去吃这趟苦,并没有实质性的好处,还是在帮着她那个皇帝丈夫维护统治罢了。

【狗男人,不值得啊!】江遐年哀叹,【果然古代女人就是要吃很多男人带来的苦,连皇后都不例外。要不是狗皇帝老惦记着那笔宝藏,皇后哪里需要自请去寺庙,以避开他?】

江遐年觉得,这事儿贤妃去才合适,不然凭啥她跟着皇帝享受了那么多,却一点苦都不为皇帝吃?

乔氏听到闺女翻来覆去骂皇帝,都已经麻木了,只用准备过年的事宜来哄她转移注意力。

小闺女虽然来历不凡,有些见识,对这个世界还是了解太少,皇后此番举动,除了践行诺言,也是为了弥补太子掀出白马寺一案,给整个佛教带来的巨大损失。

百姓们对佛教和寺庙不信任,是因白马寺之事,迁怒到了其他寺庙。其他真正崇佛礼佛的寺庙,实在无辜。皇后此举,也是向天下人表明,白马寺有很大的问题,但佛教没有,希望天底下的人们,不要因噎废食。

说白了,也是在弥合太子和佛教之间的关系。

真正的政斗,是不止在朝堂的,它会延伸到社会的各个角落。

这么复杂的事,乔氏不好跟江遐年明说,便用准备新年的事宜,来吸引她的注意力。

今年白马寺一倒,福京又少了个施粥赠衣的来源,乔氏领着侯府,携着乔家,早早就准备了起来。

老侯爷也在朝堂上书,请求皇帝将从白马寺抄出来的一部分银钱,用在今年的抚慰饥民一事上。

尽管皇帝十分不愿,但想到如今福京城中,人心浮动,官员们也个个噤若寒蝉,便想着能用此举拉回一些人心也好,纠结了几日才许了此事。只是批的银钱也不多,令老侯爷越发地觉得这皇帝小气。

腊月初十,天扑簌簌下着雪的时候,乔若衡领着新婚的丈夫徐清让到了福京。

人家这回依旧先直奔侯府,一进门,就问:“小年年呢?好久不见她,怪想的。”

乔氏轻推了她一下:“你先去洗一洗,暖一暖,再找年年,别把寒气过给她了。”

乔若衡只得乖乖照做。

好不容易忙活完了,才得准许进屋,就看到江遐年躺在暖呼呼的炕上,翘着小脚,吃着零嘴儿,听着小丫鬟给她念故事。

那惬意的模样,真是令人眼红。

乔若衡回头看乔氏道:“姐,你嘴上说着人不能太享受,却将小年年安排得这般舒坦。”

乔氏道:“这哪是我安排的,是她自己个儿弄的!现在说话利索了,指使起人来可会了。”

乔若衡一听是小年年自己个儿弄得,立刻变了脸:“还是小年年聪明,如此会讨自己欢心,真是享福的命啊!”

乔氏被乔若衡气得上手拧她的腰。

江遐年注意到姨妈来了,离开丢开那些享受的东西,扑进了姨妈怀里。

这一次,乔若衡给江遐年带了两车礼物!比之前的一车还要多!

这么漂亮大方的姨妈,江遐年真是爱极了!

待前头的寒暄过后,乔若衡等人又打听起了白马寺的事。

乔氏很惊讶:“这事儿竟传的那么快?”

乔若衡嗔怪地白了她一眼:“姐姐,我们可是做生意的人,当然要消息灵通才行!而且这事儿,怕是广府那边都知道了呢,更何况是江陵那边。姐姐,你快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徐清让和徐庭珂也颇为好奇。

白马寺一案,侯府没有牵扯其中,就没什么不好说的,于是乔氏便将事情从头到尾都说了一遍,不过隐去了侯府给太子提供了消息一事。

乔若衡一边摇头一边道:“我自诩算是见多识广了,也知晓人心的黑暗险恶,没想到世间还有此等我无法想象的事。”

乔氏道:“因为你不是恶人,所以你想不到恶人能做出什么样的事来。”

说起皇后去了崇云寺清修祈福的事,乔若衡发出了和江遐年一样的感叹:“咱们女人不易啊!”

不过她很快又说道:“不说这些让人不高兴的事儿了,姐姐,你猜这次我把谁也带来了?”

“谁呀?”乔氏看了看徐庭珂,这人在眼前就不用猜了吧?

乔氏嘿嘿一笑:“我把干妈也带来了。虽然舟车劳顿,但我更不放心她一个人在江陵待着,万一曹家父子找她麻烦,甚至把她绑走,那更麻烦。”

乔氏皱起眉,问:“曹家父子还是没死心吗?”

乔若衡摊手:“我这么好的媳妇,这么好的商人,他们会死心才不正常吧?这次多亏了姐你帮我,我们第一批秋蚕养得特别好,织出来的布,早早就被那些布庄的老板,还有那些行商们订走了,要不是大姐那批藏得好,恐怕都要被人抢走呢!”

说起生意上的事,乔若衡容光焕发,而徐清让在一旁看着,也露出笑容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乔若衡,满是欣赏和骄傲。

乔氏见此,知道妹妹这二婚也过得不错,心中为她高兴。

“那这第一批赚了不少钱咯?”乔氏问。

乔若衡点头:“如我设想的那样,直接自己统一养蚕,能保证蚕丝一样好,损耗也少了。而且还不用费心费力去各家各户收,其中隐形的好处,多了去了。还有些养蚕户,说想明年自家不养蚕了,到我的养蚕所来做工,又稳定又收入好,不用担心出了岔子,辛劳白费。可是我呢,现在只想收女人做工,不想要男人,女人能搬搬抬抬,而且好说话,那些个男的,在家里当老爷当惯了,到了我养蚕所怕是也只会动嘴皮子。”

乔若衡说了一些生意方面的事,乔氏见她面面俱到,什么事都有自己的主意,也放心多了。

说完生意上的事儿,乔若衡又说起了乔氏认识的那些人:“朱红现在当学徒越来越好了,徐大夫说她确实有学医的天赋,胆子还比一些男徒弟大。之前有人遭遇了土匪,被打得皮开肉绽,浑身是血的,徐大夫一个人忙不过来,就让一些平日里学得不错的徒弟,帮着治那些伤口,结果好几个人一拿针就手颤。朱红主动请缨帮着干活,徐大夫让她试了试,嘿!还真比其他人做得好!姐,当时就是你建议朱红去学医的吧?你咋这么慧眼识人呢?”

乔氏有些不好意思,她还不是因为听了小闺女的话?

听到这些熟悉的人都过得好,乔氏心中也高兴。

“哦哟!小年年,你在笑什么?是开心的吗?为朱红高兴?嗯?”乔若衡逗弄自己怀里的江遐年问。

江遐年点头,“开心!”

“你还真听得懂啊?你这小机灵鬼!”乔若衡万分惊异,徐清让和徐庭珂也很意外。

不到两岁的孩子,就能记得几个月没见的人?听到别人说起,还能立刻想起来?还能理解大人说的,她越来越好了?这也太聪明了吧!

乔氏知道江遐年的特别之处,不方便宣扬,只道:“她确实十分机灵,说话比一般孩子早,只是走路比别人晚一点,问了太医和大夫,都说孩子晚点走是好事,我都怀疑,她是自己不愿意那么早走路呢!别的孩子学走路的时候,她天天爬来爬去,太医也说这样子更好。”

确实是江遐年不愿意太早走路,系统育儿科学知识说了,太早走路会影响前庭发育。

乔若衡听罢,直接把江遐年夸上了天,听得江遐年都不好意思了,把头埋进了乔若衡怀里。

这姨妈就是太夸张了,上辈子只接受过打压教育,没怎么被人夸过的江遐年,实在是太害羞了。

见此情形,乔若衡便见好就收,别夸过头了,反而让小年年受不了了。

乔若衡从善如流地说起了金陵的其他人,“焦氏的鱼饼铺子,生意已经越来越好了,她人也看起来好多了,金陵人说,还是她做得,比较像她爹娘做的味道。焦氏一直在想法子,把鱼饼做成她爹娘在的时候那样好吃……”

“胡家那孩子?那孩子命是保住了,徐大夫给他做了个洞,只是不被憋死罢了,自己兜不住的,还是得要人照顾。就是二房那边为了这事儿,天天闹呢,那表妹家,因为事儿传开,女儿嫁不出去了,就想让她入胡家的门,做个妾也行,可胡家不同意,特别是胡老爷子,觉得两人生不出健康的孩子,就不要凑一起了……”

“为着这事儿,金陵、余英、涂州一带,不少表亲正商议的亲事都掰了,就怕像胡家一样,搞出个不好的孩子来……”

……

听着乔若衡她们说金陵的事,又听乔氏说福京的事,外面扑簌簌下着雪,屋内暖融融的都是清闲,让江遐年觉得惬意极了。

果然这种和关系亲昵的亲人们,在一起度过的清闲时光,是最舒服的。

乔氏注意到,江遐年像只慵懒的小猫一样,趴在妹妹怀里,就知道她现在心里舒服着呢!

在侯府住了一夜,乔氏陪着妹妹一起回娘家,江玉成也跟着一起,反正他现在明面上还在丁忧,没有什么职务在身,同僚们为了年底封印而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他正清闲。

乔若衡的回来,与乔氏携丈夫儿女的归来,让乔家上下都喜气洋洋。

文氏道:“你们来的可正是时候,刚刚娘还在跟爹抱怨说,今年幼安和康安他们不回来,家里有些冷清呢!”

乔老夫人嗔怪道:“我可没说!你听岔了!”

文氏笑嘻嘻应道:“是是是,都怪我,乱传瞎话!”

对于女儿带二婚的女婿回门,乔家也万分热情,之前那次回来,家里人都一肚子担忧,没能好好招待,这回算是终于腾出空闲来了。

乔若衡领着徐清让给爹娘磕头改口,走完了一系列大礼流程后,大家才坐下来说话。

乔若衡又挑着自己在金陵的好事儿,给两位老人说了说,哄得两人开心了。

乔老夫人拉着乔若衡的手道:“之前听说你们被绑匪绑了去,可真是把我们给吓坏了,你们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们这把年纪了,没别的心愿盼头,就盼着儿女孙子们都好。”

乔若衡眼中含着泪,她虽是庶出,却因姨娘死的早,一直在老夫人膝下长大,因她不同于寻常女孩的性子,让老夫人没少操心。于她来说,老夫人和亲娘无异了。

文氏在一旁插科打诨,将话题引到了福京的事儿上来了。

白马寺的事难免又被提了一遍,转而又说起寺庙都因此事受了不小的打击,以及皇后娘娘去了崇云寺清修祈福一事。

江遐年也想起了自己喜欢的漂亮皇后,忍不住打开了系统,看了看皇后情况如何。

【皇后在崇云寺还真真是苦修啊,身边除了两个老嬷嬷,其他伺候的下人都没有,皇后得自己做整理,还要自己挑水,生火……不用自己做饭食,是因为膳堂一起做,但都是清粥小菜,比贤妃被罚了后,还要吃得差。】

江遐年顿时对皇后生出了万分佩服,她上辈子虽然是牛马,但也没有受过这种吃不饱穿不暖,还得诵经抄经的苦啊!皇后这适应能力,不愧是强悍的女人!一点都不娇气的样子。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皇后能适应这种清苦的生活,江遐年就无比拜服和崇敬。

【在寺庙的生活也真是枯燥,每天的主题就是吃苦吧?啧!要不是漂亮皇后自己选的这个寺庙,我都要怀疑是皇帝故意折磨皇后了。等等……皇帝真不是人啊!他竟然还想让人扮作土匪,去偷袭皇后?不是,他有病吧!】

江遐年没想到,这狗皇帝竟然那么恶毒。

【皇帝是因为想要钱,所以才安排人去截杀皇后,想让皇后在生死关头,说出宝藏的秘密?可是太子查抄白马寺,已经抄出了几百万两金银财物了啊!这老登竟然贪心不足,觉得还不够?】

江遐年觉得自己的拳头都硬了。

乔氏听到这话,大吃一惊,忙看向了江玉成,江玉成的脸色也有些难看。

白马寺一案,确实极大地填补了国库的空虚,还以为皇帝会不那么惦记皇后守护的那宝藏了呢!果然人心不足蛇吞象,皇帝也不能例外。

乔老夫人和乔老爷子也没错过江遐年的心里话,心里有些慌张,这么大的秘密,是自己能知道的么?皇帝竟然想截杀皇后,还要做成土匪干的模样?

两人也不由得看向江玉成。

江玉成便主动道:“突然想起,我还有要事跟我爹商量,爹,娘,我先赶回去了。”

二老知道他应该是要去找人商议此事了,赶忙摆手道:“去吧去吧,正事要紧,你媳妇和孩子我们会看好的。”——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132章 反杀“土匪”

其他人都有些惊异,江玉成怎么一点兆头都没有,就突然要离开了?

乔老爷子和乔老夫人忙帮着打圆场:

“临近过年,侯府里怕是事情多,老侯爷一人怕是忙不过来。”

“最近各处衙门都忙着年前封印,许多事要收尾,怕是老侯爷那边有什么事交待了他,他突然想起来了。”

“你别说,就国库被盗案,就够老侯爷忙上一阵子的呢!”

……

众人的话题,又逐渐转移到了那几个胆大包天的人,竟然敢偷盗国库一事上来。

这个案子,在白马寺大案占据了所有人注意力的时候,传播和影响范围就小了很多,

但是这个案子,是扎扎实实让好几个官员一夕之间全家下大狱的。

福京的权贵官员们,最怕的不就是这种“全家桶”么?家族直通地府的那种。

想到那些人家的女眷,在这风雪天里,要赶路去流放之地,一路上有多艰难痛苦,大家心中就生出了许多叹息与同情。

但这也是没法子的事,他们家里的男人把手伸到了国库里,就是自己找死。现在男人们死了,是他们活该,他们倒是一了百了,徒留老弱妇孺在世上还要受折磨。

这样的案子,百姓们只会拍手叫好,但官员和官眷们,是结结实实地吸取了教训的。

*

在乔氏和她爹娘,帮着江玉成把突然离开的事遮掩过去的时候,江玉成已经骑着马去了老侯爷上值的衙门——户部所在之处。

此时的老侯爷,正埋首于一堆公文中,忙得头都不抬。

江玉成在行礼之后,凑上前,悄悄将刚刚听到的消息,跟老侯爷说了。

老侯爷抬起头,眼睛微微眯了眯,没有张嘴问是不是真的,只道:“既然你已经出来了,剩下的事儿,就有你去办好了。”

“好的,爹。”

江玉成很快又转身离开,不过他没有直接去找太子,而是直接回了侯府,在外人眼中,他便是回了侯府,再也没有出来过。

消息被秘密传给了太子,太子此时还在为白马寺的案子忙活。

为受害者们找到家属是个繁琐又庞大的工程,按照乱七八糟的线索,去追索上下游也是个耗时耗力的事儿。

这会子,听到威远侯府传来的消息,太子有点混沌的脑子,一下子就灵醒了:父皇竟然还没放弃要对母后下毒手?!

他突袭白马寺,除了掀白马寺的老底,避免自己母后被逼到这个魔窟中清修,还为了给朝廷和皇帝填补一些空缺。

抄了白马寺和那几个官员的所有家资,加起来虽然还不及宝藏的十分之一,但已十分能解燃眉之急了,而且将皇帝自己偷拿国库银钱造成的损失,也补上了。

皇帝不仅没有庆幸和感激,竟然还惦记着母后所掌握的那份宝藏?

太子悄悄握紧了拳头,挥退了身边的暗卫,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处理手上的事。

一直到了夜里,太子才做出疲累的模样,命人伺候他洗漱安寝。

待白马寺中除了守卫们,其他人都睡着了后,太子悄无声息地起身,换了和暗卫们一样的黑色衣裳,骑上快马,带着人赶到了崇云寺。

待到了崇云寺时,皇后才结束了一日的清修,正准备歇下。

见到太子到来,皇后并未十分惊异,只是有些心疼道:“煜儿,你瘦了一些。”

太子心中一暖,他日日都赶回去上早朝,他的父皇却从未对他道过一声辛苦,从未注意到他瘦了憔悴了,只有母后才将他当做一个孩子看待。

“回母后,儿臣无妨。”

皇后摆摆手道:“既是只有我们母子在的场合,你就不必如此客套了。”

太子应了好,被皇后摆手的动作,吸引了注意力,忍不住上前,拉住皇后的手,凑到昏黄的油灯下仔细看:“母后,您的手,怎么变得如此红肿了?”

皇后自己也看了看,道:“这天寒地冻的,自然是长冻疮了。”

“母后,我给您准备的那些药油什么的,你都没用吗?”

皇后抽回手,道:“用了一些,只是这庙里还有人盯着,不可做得太过。我若连冻疮都没长,你父皇又如何相信,我是真的来吃了苦呢?我这只是有些红肿,还算好的,我看这里有些小和尚,手脚都冻烂了,脸上也是红红的冻疮,不比我还惨?所以我便将一些药油分给他们了。”

太子心中一酸,这么好的皇后,他父皇却一点都不懂的珍惜!

这些年来,他深切感受到,自己母后虽只是一宫之主,却比皇帝那个管着偌大国家的君主,对百姓的苦难还要关心与感同身受。

也是因为受了母后的影响,他才将百姓与天下装在心中,不敢放下。

见太子眼眶有些红了,皇后微微笑了笑:“你这孩子,心肠软得很。你这大半夜赶来看我,总不是因为想娘了吧?”

太子泪意憋了回去,道:“是有要紧事告诉娘,今日我得到威远侯府传讯,父皇已经在安排人扮做山上的土匪,来崇云寺截杀您了。而且还计划寻一模样像我的少年赶过来,好听您将宝藏的消息交代给他。”

皇后眉头皱了皱,又忍不住嗤笑了一声:“找人假扮你?他当谁都和他一样,连自己的孩子都认不出。”

太子忙道:“娘,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回父皇定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皇后死在宫外,比死在宫里要好甩锅得多。这皇帝是既要又要,又想要那笔巨额宝藏,又不想被人怀疑自己杀妻。

“我知道,”皇后依旧淡然自若道,“既已提前被咱们知晓,就有防范的法子。”

太子点头:“母后,我想加派一些人手到崇云寺附近来保护你。”

“那你身边岂不是空虚了?”

太子想了想,道:“我正想着,找威远侯府借一些人手。”

朝堂上声援太子的人多,但这个时候太子能真正用的人不多,万一守卫一调动,走漏了风声,反而让皇帝警觉。

皇后往一旁走了两步,突然问道:“煜儿,你不是一直想强军扩军吗?不是想借着剿匪的事,先走第一步吗?”

太子不明白皇后怎么突然说起这个,道:“是,如今国库有了一些进项,父皇也不好再以国库空虚为推辞,而且我已争得威远侯的支持,明年应当能剿匪……等等,母后您的意思是……”

太子福至心灵地猜到了皇后的想法,顿时惊得忙上前两步,“母后,我不想您以身犯险!”

此时太子已经猜到,皇后是想利用她在崇云寺被土匪截杀一事做文章,给他要求剿匪加码。

若福京附近的土匪,都猖狂到敢截杀皇后,说明情势十分严峻了,达官贵人和普通百姓们的安危更加不敢保证。有了汹涌的民意做基础,皇帝也不得不妥协。

皇后伸手拍了拍太子的手臂,让他镇定下来:“我当然不会去送死,煜儿,这是一个好机会,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机会。你已经从小年年那里,听到了兴国会被靖国覆灭的结局,从白马寺一案也可以看到,被先皇和你父皇倚重信任的郑首辅,到底花了多大的力气,来挖空和削弱兴国,用以壮大靖国。煜儿,情势已经十分危急,若有机会,咱们就一定要抓住。”

“可是母后,若出现了万一——”

“有万一就有万一!”皇后语气坚定地打断太子,“煜儿,若我身死,能换来兴国的国运,能让兴国转危为安,便是死得其所!”

太子再也忍不住了,“噗通”一声跪下,抱着皇后的腿,低声呜咽了起来。

皇后低头看了看哭都不敢大声哭的太子,微微轻叹了一口气,弯下腰,伸出有些红肿的手,像太子小时候一样,抚摸着他的发顶:“我的儿,我知你心中难过……”

看着如今能独当一面,能自己处理许多事的太子,皇后心中十分欣慰,太子如她所期盼的那样,成长成了一个优秀的储君,将来定然能成为一个不错的帝王。

好一会儿后,太子才在皇后的搀扶下,站起身来,眼泪却是停不下来。

皇后故意打趣道:“今日流这么多眼泪,日后没了眼泪流了怎么办?”

太子抽噎了一声,最终还是将后面的眼泪吞了回去。

太子不能在崇云寺逗留太久,很快又悄悄带着人马回了白马寺。

心中的愤怒与担忧,迫使他逐渐冷静下来,开始盘算着,有没有万全的办法,既能护他母后周全,又能以此事转守为攻。

休息了一夜后,第二日太子便草拟了一份手书,命最心腹的暗卫,送去了侯府。

接到回信的江玉成,以最快速度去回禀了老侯爷。

老侯爷万分吃惊:“太子殿下竟然想借此事,推动剿匪事宜?”

江玉成低头恭敬道:“是的,爹,太子殿下还说,这是皇后娘娘的意思。”

老侯爷惊得有点坐不住了,带兵打仗的他,当然知道诱敌深入的法子,但皇后贵为一国之母,竟然也舍得高位和荣华富贵,以自己的性命做饵,去引诱敌人?

老侯爷皱紧了眉头,道:“往日只知道,皇后贤惠能干,颇为端庄贵重,不仅后宫娘娘们尊崇,在皇室的王爷公主们口中,也颇有美名,不曾想到,她竟是这般聪敏,胸中如此有丘壑!”

江玉成道:“年年也时常夸赞皇后娘娘,贬损……贬损皇帝。”

这时,父子两只感觉,小孙女/小女儿说的真对!皇后比皇帝要好多了!称职多了!是真正的心怀天下!

所以淮王将宝藏交给皇后保管,而不是皇帝,也太正常了。

很快,老侯爷便做出决定:“玉成,你回太子殿下,就说护卫娘娘安危,我威远侯府义不容辞,若有差遣之处,请殿下尽管开口。而且此事就交由你亲自去办,连玉群那边都先不要说!”

“是,爹!”

老侯爷的意思,也是江玉成心中所想。

北边的靖国,早已对兴国的江山虎视眈眈,垂涎三尺,可恨皇位上那人却毫无察觉,若威远侯府想守住当年好不容易护住的天下,想威远侯府不走上被抄家杀头流放的路子,就需要支持太子的行动。只有太子察觉到了,兴国这江山已经是岌岌可危了。

太子得到江玉成的回应,心中大喜之余,对自己的安排也有了更多的信心。

威远侯府主动提出愿听从太子差遣,助太子一臂之力,让太子心中明白,威远侯府是真心想要守护兴国天下的忠臣。

他实在不理解自己父皇,为何要对这样的忠臣打压那么多年,对郑首辅和安国公那样的里通外敌的奸贼,却当做看不见。

此时的太子,心中第一次充满了对掌握那至高权力的渴望。

他想要掌握那权力,扭转兴国的命运!护住真正地忠臣!将那些邪祟奸佞,统统都斩灭消除!

*

腊月十八这一日,依旧是北风紧吹、大片雪花飘坠的天气。

乔若衡磨了自己姐姐那么多天,终于让姐姐松了口,准允她带着小年年睡一晚了。

江遐年左边睡着姨妈,右边睡着亲娘,只感觉自己被暖融融的爱意紧紧地包围着。

“……咱们小年年可真聪明啊,我说的生意上的事情也懂!真是从未见过你这么聪明的孩子,你那两个表哥小时候也挺聪明,但没有咱们年年这般出色……”乔若衡搂着肥肥嫩嫩的小外甥女,真是爱到了心窝里。

为了夸江遐年,连自己的亲儿子都拉出来拉踩了。

乔氏给两人拉了拉锦被,道:“你若是喜欢闺女,可以自己生。”

乔氏老担心这个不着调的妹妹,会趁着自己不注意,就把闺女偷走了。

乔若衡立即摇了摇头:“自己生可不一定能生出这么好的,年年你说是吧?”

见江遐年附和地点了点头,乔若衡高兴得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大口。

江遐年幸福地眯了眯眼睛,姨妈不愧是热辣如火的大美人,和亲娘的温柔亲亲完全不一样。

乔氏越看越觉得妹妹真有可能来偷小孩,心里打定主意,要把闺女看紧了,绝不给妹妹任何机会。

“你继续说说,你们在川蜀那边的见闻吧!年年还没听说过多少那边独特的民风呢!”

江遐年没附和,她上辈子在网上看了挺多川渝地区的传闻的,就是不知道有几分真几分假。

乔若衡立即兴致勃勃地跟江遐年讲了起来。

乔氏一只耳朵听着乔若衡说话,另一只耳朵却忍不住倾听外面的风雪声,有点担忧这漆黑冰冷的寒夜,江玉成出去办事安全不安全。

被乔氏惦记着的江玉成,此时正趁着黑夜,冒着风雪,跟随太子偷偷潜到崇云寺外。

根据太子得到的消息和推测,皇帝安排的人会今晚动手。

天上雪下得张狂,风也如飞刃一般不留情,但无一人畏惧这等风雪,只因今夜之事格外紧要。

到了崇云寺五里开外的地方,便不能继续骑马前行了,而是要从山中绕到崇云寺外去。

待前行到距离崇云寺还有一里左右时,太子示意江玉成带人在此守着,他则带着人继续前去。

江玉成得令,带着侯府的人都隐匿了起来,长开了网口,等着那群扮做土匪的杀手前来。

太子带来的人到了崇云寺,只见太子轻轻招了招手,他们便训练有素地在崇云寺各处找了地方隐藏起来。

太子也没有去找皇后,而是直接找了个能观察到整个崇云寺的地方,藏了起来。

黑夜掩住了所有人的身形,大雪中的崇云寺,与平日里没有任何不同。

就在太子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的时候,他听到了周围出现了不易察觉、却与风雪声十分不同的沙沙声。

恰好此时,他也听见了寒号鸟的叫声,这是江玉成给他传讯,已经有人来了!

太子的人以寒号鸟叫声回应,同时也示意所有隐藏的暗卫,等的人来了!

那些人还颇为谨慎,甚至还去查看了寒号鸟叫声的源头,直到有寒号鸟飞出,才信了是真鸟。

一伙大约二十多个黑衣人,在暗夜的雪地中行动,犹如一团团模糊不清的怪物一般。

待他们都进入了包围圈后,太子发出一声尖锐的哨声,暗卫们听命而动,立即冒了出来,将那些黑影杀了去。

皇帝派来的人,身手颇为不简单,即便是发现中了埋伏,也不肯立即就往后撤,还有几人冲进了崇云寺中,很快寺庙中就响起了惊恐的尖叫和重物普通落地的声音。

崇云寺不大,几个大大小小的院子分布在主殿左右和后侧。

而皇后正是在后面的一处小院中清修。

那些人目标十分明确,都直扑皇后所在的小院而去。

太子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立即跟着追了上去。

很快不大的院子里,就出现了乒乒乓乓的打斗声,将整个崇云寺的人都惊动了起来。

江玉成在一里外的树上,观察着崇云寺内的情形,只见崇云寺内不仅点起了灯火,还燃起了火把,将崇云寺照得内外通明。

那边没有传来什么喊杀声,只有喊救命和尖叫的声音,仿佛是一场碾压式的屠杀。

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后,那声音就逐渐小了下去,前后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就没什么声音传来了。

江玉成估摸着,应该是没什么“土匪”逃出来的。

他正想着呢,突然听到手下低声来报:“头儿,前头他们发现了一受伤的人,不敢确定是不是‘土匪’。”

江玉成看了看恢复了安静的崇云寺,道:“我去看看!”

他随着手下,来到了另一处高地,就看到上百米开外,有一团黑色的人影在奔逃,看那踉跄不稳的身形,应该是受了伤。

“不要紧张,那人受了伤,所以跑不快,你带几人去探查一下,若能确定是‘土匪’,就直接灭口,若是和尚之类的,就先拿人,回头再甄别是不是‘土匪’那边的人。”

“是!头儿!”

没想到,江玉成刚回到自己守的位置,就听到前方传来的呼哨声,这声音还挺急促,显然情况有些出乎意料。

江玉成心中疑惑,身上动作却不敢慢,顾不上遮掩身形,就蹬踩着树枝,跃了过去。

“是何情况?”江玉成在树上问。

属下应道:“我们问话,对方不肯应答,也不动弹了。但老猫说,看身形是个女子。”

老猫便是江家养的一个府兵,因其目力惊人,能夜视,且身形比一般女子还柔软,便被叫做老猫。

江玉成心念一动,只冲属下点了下头,便跃了过去。

待将对方身形看得更清楚后,江玉成惊得忙从树上一跃而下,跪在地上道:“臣等有罪,惊扰了皇后娘娘,请娘娘恕罪!”

隐在暗处的手下们,都心中一惊,身体已经跟着一起跪下了。

好一会儿后,寒风中传来一阵咳嗽声,皇后嘶哑的声音传来:“原来是江大人,我还以为是那些‘土匪’,才没敢出声,也不敢现身,让你们误会了,都快起来吧!”

江玉成站起身,依旧恭敬地问:“娘娘可是受了伤?”

皇后又轻咳了一声,道:“我的腿被砍了一刀,伤口颇深,幸好遇见了你们。”

江玉成忙带人上前,不仅将厚厚的大氅披在皇后身上,在道了“冒犯”之后,又将皇后背了起来,朝着崇云寺而去。

这方圆十里范围内,只有崇云寺一处是可以遮风挡雪的,太子那边应该也带了伤药,回去才是最合适的。

回到崇云寺时,越靠近越能闻到浓重的血腥气。

寺外的那些尸体已经被拖了下去,但雪地上那血迹还未清除,在夜色下也显得触目惊心。

寺里,太子得知本守在外围一圈的江玉成救了皇后,便不顾身份直接朝后门而来。

江玉成忙将皇后交给了太子的人。

皇后见到太子,也大大地松了口气,道:“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对了,我在水缸里还藏了个小和尚,快让人去捞起来,别冻坏了!”

太子让人赶紧去了,又转过身来查看皇后,见她腿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痕,几乎快看到骨头了,心中大恸。

倒是皇后还安慰太子道:“幸亏有那小和尚给我报信,偷偷与我说,这寺庙里的大和尚都不可信,都不是他们的真师兄,让我防备了一番,不然今日可不止挨这么一下了。”

皇后没带着小和尚一起逃,也只是知道,那些人的目标是自己,自己带着小和尚跑,可能还会连累人家,不如先将他藏起来,自己一个人跑,引开那些扮做土匪的刺客,小和尚反而安全一些。

很快小和尚被找到了,果然整个人都被冻得发青,属下的人又是一番救治,又用了上好的药,终于抢回了一条小命。

太子在确定皇后伤情无虞后,安心了许多,与江玉成商议道:“江大人,做戏做全套,咱们今晚就将这附近的匪窝端了如何?”

这些人身上还真有土匪的印迹,说明附近的土匪被买通了,才愿意给他们伪装的身份。

江玉成知道,太子是被皇后那伤势给刺激到了,心中的怒火需要发泄,便点头道:“下官十分愿意陪太子殿下,为民除害!”

安排好崇云寺内的事,太子便与江玉成带着人,直奔十多里外的土匪老巢,杀了个几进几出,几乎屠完了土匪窝所有的人。

一直杀到了快天亮时,太子带着一身血腥气,在城门开口带着人马第一批冲入福京城。

他直接冲到了皇帝朝会的大殿上,一身血气惊得众臣心肝直蹦——

作者有话说:[撒花][撒花][撒花]

第133章 多方的角力,皇帝痛苦

第二日,待到江遐年美美睡了一夜,悠悠转醒后,查看系统消息时,才知道自己昨夜错过了什么大戏。

【这皇帝的手段,竟然这么下作,还是冲着帮他最多、理应最为亲近的皇后去的,真是恶心了。这样人品性情都低劣的人,到底是怎么当上皇帝的!真是太不公平了!哦——先皇选他接班,一定程度上是因为太子?那没事了。】

乔氏一大早,就听到闺女在骂皇帝,都忍不住暗暗点头。

昨夜风雪那么大,害得她担心了一夜,要不是一大早看到了保平安的信,她现在都放不下心来。

以前想一想换皇帝的事儿,她还会觉得内心难安,但现在她越来越笃定了,就是要换皇帝!

【漂亮皇后真是遭了大罪了,拖着被砍伤的腿,在雪地里奔逃了几百米,幸亏天寒地冻,一定程度上抑制了出血的速度,不然失血太多,可能要拖垮身子了。幸好幸好,宫里的御医和太医都有真本事,能做出好用的秘药,太子身边也有医者能人。】

再三确定皇后没事,江遐年才松了口气。

也不知道皇后这生死关,是不是过去了。

这一日的朝会,花的时间格外长。

皇帝对皇后被“土匪”们袭击而受伤的事,感到“震惊”、“愤怒”,并对太子灭了整个土匪窝而“高兴”、“欣喜”。

对于皇帝那夸张的表演,不仅太子看得一清二楚,连大皇子这种有了一些官场经验的,也看出了不对劲。

皇帝极少让自己的情绪这般外露的,还这般……强烈?

联想到帝后关系,一些聪明的人,已经怀疑到这其中的猫腻了。

太子对于皇帝倾尽全力,表演“爱重”自己母后的事,心中毫无波澜,甚至助力皇帝的表演,顺势提出了要剿匪。

“儿臣看到母后那长长的伤口,想到那些匪徒四处作恶,多少百姓像母后一样,因他们吃足了苦头,就痛心疾首!想到百姓们会像儿臣一样,因为家属亲人受伤甚至被害,而心中万分伤痛,就感同身受。还请父皇全了儿臣这片孝心!”

说到这里,太子真心实意地撒下了眼泪来。

见太子说出最后的目的,皇帝也十分震惊,有那么一瞬间就猜到了真相:这是皇后和太子计划好的!

不过他很快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想,因为他觉得,皇后那女人,根本没有那种抛开自己生死的气魄。

皇帝定了定神,还想要以老一套的说辞来拒绝:“太子一心维护天下百姓,是好事,只是如今国库空虚……”

说到这里,皇帝都有些心虚,国库里有多少银钱,恐怕太子比他这个皇帝还清楚,因为新填进去的东西,还是太子亲自过目的。

老侯爷也这个时候站出来道:“启禀陛下,国库中的银钱,经过臣等测算,有余力支持一场剿匪。”

皇帝忍不住瞪向老侯爷,心里恨得牙痒痒,这老匹夫就爱拆自己的台,现在当了户部尚书了,更加愿意给军队花钱了!

大皇子想了想,也站出来劝道:“启禀父皇,儿臣以为,剿匪一事,确实需要提上日程。否则匪患日益猖狂,日后再想遏制,要花更多的钱物,派出更多兵马啊!”

很快,早站队太子的人纷纷声援,而那些平日里最爱反对太子的人,竟然也慢慢支持剿匪。

原因无他,就是想给太子找点别的事儿做,别一直揪着白马寺的案子了。他们心惊胆战了快一个月了,日日寝食难安,快撑不下去了。

皇帝听到满朝文武竟然都支持太子,有一种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太子,竟然比他这个皇帝还要得众臣的心了!

此时的皇帝看向太子的眼神,更加凌厉危险。

太子恍如未觉,依旧保持着跪地低头的姿势。

深吸了好几口气,将翻涌的恐惧、惊悚、敌意、惧怕等等情绪,压了下去后,皇帝才道:“此事,非一朝一夕之事,须得有个章程才行。太子,你先写个折子,说明需要多少兵卒、钱粮等事,咱们再商议。”

皇帝有了一些退步,按照太子以往的习惯,会顺势收回自己的意思,但今日的太子,与往日不同,他必须要逼得皇帝给个要剿匪的准话来。

于是太子再次恭敬行礼,道:“回禀父皇,对于剿匪一事,儿臣已经做出多次推演,对于所需兵卒、钱粮、如何转运等事宜,已有章程。”

说完,太子便将这部分计划娓娓道来。

听着太子的人员、钱粮、武器、马匹粮草等计划,以及做出这等计划的依据,在场的许多大臣都暗暗点头,太子所说的,处处合理,考虑十分周全。

这个计划,应该是酝酿许久了。

想想也是,剿匪一事,太子从夏天时就开始提了,这都半年了,以太子的才能,心中有个完善的计划也不奇怪。

皇帝却是越听越心惊,越听越难受,因为他自知拿不出这样的计划来。

对于太子的才能,皇帝都涌出了嫉妒之心,看着正值风华正茂,又心有丘壑的太子,皇帝心中有的不是欣慰开心,而是担忧和恐惧,被后来者比下去的恐惧。

想到先皇临终前的交代,要求他立誓,一定要当时还只是皇孙的太子为太子,才肯将皇位传给他,皇帝心中就更加憋得慌了。

合着他就是个皇位过渡者呗?传位的工具人?

待太子阐述完毕后,皇帝连一盏茶都没赐给说了一炷香的太子,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开始挑刺。

对于皇帝的习惯,太子早已经明白,所以他早早就预设了皇帝会从何处找麻烦,并准备好了应对之策。

再加上有老侯爷等大臣,在一旁为太子策应,皇帝抛出的每一个问题,都得到了十分完善的回答。

有些因立场而不愿意支持剿匪的,越听越觉得,现在简直是剿匪的天赐良机啊!

皇帝越问越难受,太子越回答越镇定,唯有在一旁记录的史官,越写越兴奋,即便是手腕子酸胀极了,也依旧能唰唰地写得飞快!

史官已经能够想象,后世的人,读到今日朝会上,皇帝太子的辩论,会有多惊叹多喜欢,而他作为主笔史官,也算是留下了名字了!

朝会一直延续到了将近正午的时候,是皇帝自己先扛不住了,只能在众臣的“万般劝说”下,应允了剿匪一事。

下朝后,皇帝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狠狠喝了三碗茶,才感觉有些缓过劲儿来了。

想到太子从头到尾,礼仪一丝都没出错,跪了那么久,说了那么多话,却依旧能稳稳当当的退下去,皇帝就心生艳羡嫉妒,年轻就是好,十七八岁是精力体力最好的年纪!

别忘了,太子昨夜还顶着风雪去看了皇后,还斩杀了那么多去截杀皇后的宫廷高手,端了土匪窝,整夜未睡后,到了朝堂还跪在地上,与他辩论了几个时辰!

想起自己的安排,全都落了空不说,甚至还被太子借机反将了一军,不得不应下了剿匪一事,皇帝心中就气闷得不行。

这种父不如子的挫败感,让他心中怨念丛生。

而皇帝休息了一番后,还不得不又命人拟旨,将受伤的皇后接回宫。

皇帝明明心里恨那对母子恨得要死,却碍于前朝,碍于百姓,不得不做出保护和维护他们的事,真是憋屈啊!

皇后被接回宫后,皇帝派的太医立即就上前检查了皇后的伤势,看到腿上那道长长的伤痕,太医也心惊不已。

回去如实禀报了皇帝,皇帝听着心里才舒坦了一些。

虽然他没能真正截杀皇后,但至少也让高高在上、一尘不染的皇后受了伤不是?证明了她是个人,而不是金身不破的神。

皇后受伤一事,引起了前朝不小的关注,主要是对那些敢去杀皇后的人身份,十分存疑,对他们的动机也十分奇怪。

杀了皇后,能有什么好处吗?

不仅是朝臣们在四处打探这个事情,大皇子也不例外。

只可惜,这事除了皇帝和皇后母子,以及威远侯府的人,其他人都不知晓,那群“土匪”的身份更是神秘。

即便是大家猜到了,那些土匪根本不是什么土匪,但都猜不出人家的真实身份。

大皇子却是眼睛一转,准备利用起这件事来。

没多久,本来还因为皇后受伤,而幸灾乐祸的贤妃,突然听到消息,惊得手中的点心都直接掉了:“什么?!你是说,去截杀皇后的人,是安国公府的?!确认是真的吗?!”

跪着的人低着头,道:“回娘娘,小的不敢撒谎,此事还未百分百确定,但外头是这么传的。因着太子殿下破了白马寺大案,让安国公府被深深牵扯其中,安国公想要报复太子殿下,便趁着皇后娘娘在外祈福时,身边没有那么多护卫的人的时机下手了。”

贤妃震惊了许久,才想起眨了眨眼睛,她觉得这事儿说不通,可是哪里说不通,又有些说不上来。

这理由是挺充分的,可是安国公会那么莽撞吗?

那人还继续道:“外头还说,这满福京的权贵扒拉一遍,有能力做出这种事的,也只有那么几家,但那些人家与皇后娘娘与太子殿下远日无忧,近日无仇的,没理由做那种事。”

贤妃眼神闪了闪,心情复杂极了。

要是以前的时候,她听到安国公派人去杀皇后,定然会大笑出来,可是偏偏是这个时候,是安国公被白马寺一案牵扯进去的时候,安国公府都自身难保了,还去杀皇后?图什么?自己背靠着安国公府,安国公府安稳着,自己的地位才能稳。现在安国公府正在走钢丝呢,她的地位还能稳多久?

贤妃又问了几句,却是什么消息都没了。

贤妃气得踹了那人一脚:“废物!什么都打听不到!”

那人赶紧爬回来,重新瑟缩着跪好。

看着她那模样,贤妃都觉得气不打一处来,直接骂道:“滚滚滚!碍眼!”

等那人连滚带爬地下去了,贤妃才稍稍气顺了一点,心中忍不住琢磨刚刚听到的事儿。

看上去,确实是很像安国公的手笔,而且贤妃不那么直接否定的原因,就是知道安国公有那个能力,也有那个胆子去杀皇后。

换做别家,确实没有杀皇后的理由,皇后长袖善舞,不仅皇亲宗室被她哄得服服帖帖的,连官眷们也对她十分敬服,大臣们更没必要对付她了。

只是,抛开安国公,还有谁会想杀皇后呢?

很快,贤妃脑子里就想起一个人,差点把她自己又吓一跳,她赶紧轻抚胸口:“不会的不会的,陛下才不会那么做呢!”

可是前段时间,皇帝指使她故意给皇后找麻烦,折腾皇后的事,都是真的。

虽然贤妃也恨不得皇后死,腾出位置给自己,但如果是皇帝对皇后下那么狠的手,她反而惧怕到不行了,如果皇帝连皇后都想杀,那她呢?皇后没有什么行止踏错,都要被皇帝万般提防嫉恨,那她这个浑身都是漏洞的妃嫔呢?

更何况,她的八皇子还小,又不像太子那般优秀出众,能让朝臣们都信服拥护。她们母子所能依靠的,就是皇帝那点宠爱罢了。

最后,到底是谁想要杀皇后的事,让贤妃万分纠结了起来,选哪一个都让她觉得难以承受。

此时,大皇子正好回到府中,一边脱下大氅,一边问道:“阿芸和小姐怎么样了?都还好吗?”

下人忙答道:“回殿下,娘娘和小姐都好,小姐安稳地喝了三回奶,都没有吐奶,娘娘今日主要安排人准备小年礼。”

大皇子将身上烤热了,才去见妻女。

问了大皇子妃的情况,又道:“年礼一事,我已经让管家去安排了,你不要操心,好好养身子才是。”

大皇子妃笑了笑,道:“我只是躺在这床上,命各处嬷嬷管事来回个话罢了,不劳什么神的,正好又无聊的很,也算是打发了时间。”

大皇子道:“那你要注意着,不可操劳,莫要让你娘和我担心。”

大皇子妃笑吟吟道:“我知道的,还有嬷嬷们盯着我呢。”

看完妻子,大皇子又去看心心念念的闺女,这一胎好生凶险,差点就没了这香香软软的闺女呢!

从奶娘怀里接过闺女,大皇子怎么看怎么喜欢,低声逗弄着,只觉得这孩子努努嘴、眯眯眼睛、扭一扭小身子,都是在回应自己。

“小宝啊小宝,你可知道,今日爹给你小小报了一下仇?我让人给贤妃那女人传消息,说是安国公派人去杀皇后娘娘的,吓不死她!嘿嘿……谁让她在我家小宝还在娘肚子里没坐稳的时候,就要朝你下手呢?当然啦,小宝是差点见不着爹娘,见不着这个世界了,贤妃只是被吓一下怎么够?以后爹还会继续给你报仇的!”

……

男人的喁喁细语,让其他人根本听不清,还以为是在耐心哄闺女呢,只觉得大皇子这爹还挺不错的,对女儿都这么看重,大皇子妃真有福气。

*

小年到了眼前,朝中要封印了,对于白马寺一案的追查,总算是告了一段落,让许多官员都大大的松了口气。

而安国公府此时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白马寺这案子太过惊世骇俗,就算是为了平息民怨,安抚民心,皇帝也得重处一些人,否则他的威信会受到损伤。

而安国公府,正是这里面的典型。

安国公和白马寺的和尚往来甚密,这是许多人都知道的,还有百姓曾看到白马寺的和尚,进出过国公府,更加佐证了这点。

已经死掉了一年多的王行云,又被人们从记忆深处挖了出来,他那折磨人的癖好,不是和白马寺里供人取乐的事,一拍即合么?说王行云和白马寺没联系谁信啊!当初他就是在白马寺算计的人家千金!

最致命的是,太子手里还有人证和物证,能够把安国公府和白马寺一案绑死。

郑氏去求了亲爹郑首辅,安国公这边则给贤妃传消息,表面上求她去跟皇帝求情,实则暗含威胁。

贤妃本就被是谁去截杀皇后的事,弄得心烦意乱,在看到安国公那包含威胁的传信,她心中更加烦躁不安了。

“本宫进宫十几年了,还用这等事来威胁本宫,他都不腻,本宫都腻了!”贤妃从没有这么焦躁过。

可是安国公握着她最大的把柄,当年她与皇帝的事,根本就是安国公特意安排,并非皇帝以为的偶遇。

在皇帝自己坦白皇子的身份之前,贤妃就知道了!

但这些年,皇帝一厢情愿地认定,当初贤妃还以为他只是个普通富家子弟的时候,甚至家中已有妻室,都愿意舍弃官家小姐的身份,给他做妾!

若没有当时还没承袭爵位的安国公细心安排,从中穿针引线,贤妃根本没机会遇到皇帝,就算遇到了,也难让皇帝对她一见倾心,并且因为早年的情分,而盛宠她十几年。

这些年,她也帮着安国公吹过枕头风,贤妃觉得自己已经还了当年的事了,可安国公府不会认,他们只会抓着贤妃一直到死,或者他们自己先死!

贤妃倒是恨不得安国公就这么死了,安国公夫人郑氏也就这么去陪葬,可是她清楚,直到当年真相的人,不仅有安国公府的,恐怕郑首辅那边也一清二楚,贤妃想杀都杀不完。

贤妃为难犹豫许久,还是决定给帮安国公府说说情,毕竟安国公府没事的时候,也是她最大的依仗。

于是,她拿出了最有用的一招,就是穿上了与当年一样的绿色衣裙,打扮得娇美明妍,又命小厨房整治了一桌如当年一般清淡的菜色,然后去请了皇帝过来。

这是复刻当初二人“偶然邂逅”时的情形。

待皇帝过来时,贤妃便站在院中树下,让皇帝看清了她的背影,才缓缓转过身来行礼。

皇帝这几日也正为政务忙得晕头转向,除了各部年底的汇总总结需要批阅,还有太子提出的剿匪章程需要审阅,最烦人的还是白马寺的案子,那些涉事不深、身份不贵的人,太子能做主处理的,该下大狱的下大狱了,该抓的抓了,该罚钱的也罚了,剩下的就是那些身居高位的,或者与白马寺有关联,但证据并不十分充分的……各种情况不一而足。

这些人家想尽办法走关系、求情、扯皮、诋毁证据、狡辩……就是为了罪责能减轻一些,弄得皇帝真是不堪其扰。

好几日没有来后宫的皇帝,以为贤妃是怕她自己失宠了,才搞这么一出,还有些受用。

虽然他也觉得,在这深冬的时候,穿着春天的薄衫站在雪地里,跟有病似的,但是花了心思讨好自己嘛,就是好的。

于是,皇帝忙脱下自己的大氅,给贤妃披上,拉着她进了屋里。

待屋里明亮了一些,皇帝再看一身俏丽活泼的贤妃,与她那再仔细保养,也有岁月痕迹的脸,觉得有些不搭,但他也只是心中的喜欢褪去了三分,并没有说什么。

这一招贤妃用得不多,但她对那日自己的一颦一笑都记得十分清楚,复刻起来也没什么难度,只是落在皇帝眼里,未免还是有点不对味了。

而且看到桌上那清淡的菜色,皇帝有点不满意,他劳碌了一天,正想晚膳的时候多填填肚子呢,于是他吩咐陈永江,再去膳房取一些肉食多的菜色来。

贤妃见皇帝还要了鹿肉和鹿血酒,以为今日稳了,心中有些得意,这就是别的妃嫔永远比不过她的原因。

陈永江伺候了皇帝几十年,也十分有眼力见地伺候好了两位主子,待两位情到浓时,便识趣地将人带了下去,都在外面守着。

就在陈永江以为,此番要等到天亮的时候,却在没多久后,突然听到屋里一阵怒喝,然后是一声贤妃一声惊叫。

待陈永江进了屋内,才发现贤妃衣不蔽体地趴在地上,像是被皇帝踹下来的,而皇帝正满脸怒意地坐在床边。

陈永江赶紧去取了衣服给皇帝披上,又使眼色,让锦华宫的人给贤妃披好衣裳。

皇帝看上去依旧在气头上,直接吩咐道:“给朕更衣!去陈美人那里!”

陈永江赶忙躬身应道:“是!陛下!”

太监宫女们飞快地给皇帝穿上衣裳,皇帝对着贤妃冷冷地扔下一句:“你的手未免伸太长了!”

说完,拂袖而去。

贤妃在地上趴了一会儿,才在战战兢兢的侍女帮扶下,扶着腰缓缓站了起来。

结果她还没站稳,就感觉腰上一阵剧痛:“啊——”

若非侍女扶得稳,她又要跌回去了。

“娘娘,咱们请太医来看看罢!”贴身侍女建议道。

虽然这夜里,宫门已经落了钥匙,但贤妃得宠,往日她借着小病小痛的,让人去叩开宫门请太医的事不是没干过。

贤妃脸色阴沉,因为疼痛五官又有些扭曲,使得她看上去有些可怖。

她想都没想一巴掌扇了过去:“你想让全宫上下都看本宫的笑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