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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了是照骗ABO 爻棋 27137 字 2个月前

第41章

谢刃等了一晚上, 没等到郁识的消息,以为他忙于应酬,便没再打扰。

谁知, 第二天出事了。

猎鹰团查获一条仿生人生产线后, 根据线索追踪到一家地下赌场, 谢刃带着两人乔装打扮混了进去。

正当他们套取信息时,突然间天摇地晃,赌场的墙体开裂, 灰尘扑扑掉落, 桌上的筹码被震得掉了一地。

刚开始以为是地震,所有人慌忙从后门撤离,一个奥洛商人抱着筹码袋冲在最前面,刚出门就被流弹炸飞了出去。

大街上人群乱窜,尖叫声、怒吼声、爆炸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炮火的热浪和浓重的血腥味, 炮弹和战机划过上空, 警报声响彻街道, 维和部队持枪迅速占领关卡。

手下立即掩护谢刃上车,三人乘坐早已等候多时的专车, 飞速往猎鹰团基地驶去,途中接到了聂青的来电。

“第七区进入战备了。”那头说。

第七区属于联邦地带, 由几个国家共同监管,其中奥洛占地面积最大。

半小时之前, 联邦军方发布最新消息,称天罚在和六区谈判失败的情况下,悄悄偷袭罗那城,并声称偷袭者已经全招, 痛斥厉淮权背信弃义、不讲道德,他们将拿起武器进行反击。

“这简直是扯淡!”孙萧云听得直皱眉,“厉元帅身在六区,怎么可能派兵来这里,况且他是个连小区作战计划都要修改二十多次的人,根本不会毫无预兆地发动突袭。”

谢刃冷笑:“自导自演的把戏罢了,几十年前就有人这么干过。”

“你是说,这次突袭是联军自己策划的?”另一个手下问道。

谢刃说:“罗那是奥洛的友邦,一年前,两国曾向天晷走私货物,遭到了海关扣押,后来三方达成协议,没有对外公开具体是什么,照目前形势来看,走私的十有八九是那批仿生人。这次突袭发生在罗那地界,奥洛在半小时内组成联军并发布战备,很难不让人怀疑,他们早有预谋。”

孙萧云愤怒道:“所以他们是怀恨在心,蓄意报复,这两国勾结在一起,要是联邦其他国家也参与进来,那我们岂不得以一敌多?”

“这一点倒不用担心。”谢刃分析,“联邦和天晷有多方贸易往来,其他国家不会轻易入场,其次,我认为这次突袭只是威慑,暂时不会爆发大规模热战。”

另一名手下赞同:“队长说得没错,如果厉元帅真的不曾动手,那后续就是谈判和舆论战,这种小规模的袭击,问题不大。”

孙萧云松了口气,街上仍有枪响,人群在四处乱跑躲避。

回到基地后,谢刃给郁识打了个电话,那头显示已关机,他又给赵熠打过去。

赵熠刚结束训练,说道:“郁指导昨晚出去了,哎,博涵,他今天回来了吗?”

许博涵摇头:“没有,他昨天约会去了,估计住在外面了吧。”

“约会?”谢刃皱眉,逐渐感到事情不对。

许博涵接过通讯器,跟他说了大概情况,“门卫说接他的是辆商务车,里面有助理和司机,应该是个家境殷实的alpha……”

谢刃立即说:“你马上去找门卫调监控,让赵熠把车牌信息发我。”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许博涵疑惑。

谢刃握了握拳,希望是他多虑了。

二十分钟后,赵熠把车辆信息发了过来,那辆车是圣母峰MH9,车牌登记人叫郑枭。

谢刃使用高级权限,很快查到了这人的相关资料。

郑枭,26岁,S级alpha,环洲集团总经理,父母双亡没有伴侣……

乍一看是个普通人,但稍微搜索一下就发现了端倪。

环洲集团是做船运的,十几年前因为特殊技术被K9招安,成为军工企业,在天晷船业中数一数二,然而,网上搜不到任何关于这个总经理的报道。

直接搜索“郑枭”这个名字,出来的都是同名同姓,没有一个能对得上他的身份。

不一会儿,郑枭的证件照跳了出来。

他脸色忽变,脑海里闪过这人的身影。

——这是聚餐那天,遇到的那个暗保。

他心脏突突跳了两下,立刻把郑枭的档案发给相关部门,调取学籍记录,又联系唐家栋,让他去找郁识的父母,如果没有消息就报警。

谢刃打了个电话给谢乘风,那边是助理接的,说谢乘风正在开紧急会议。

房间安静且压抑,空气像胶水一样粘稠,沉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谢刃焦灼地来回踱步,不停地给郁识拨号,通讯器传来持续不断的盲音,他的心情糟糕到了极点,不祥的预感传遍全身。

郁识从来不会玩消失。

这个郑枭,到底和他什么关系?

基地外突然传来爆/炸声,警报器发出刺耳的鸣叫。

谢刃神情一凛,立刻冲到指挥大厅。

数十名通讯员正在连线,全息屏幕上显示着红色爆/炸点的位置。

孙萧云震惊道:“这些联军疯了吗,竟然敢进攻驻外基地?!”

“操/他大爷的,这帮傻逼轰/炸都不带眼睛的吗!”宋朝晖愤怒地将对讲机扫到地上。

谢刃扫了眼大屏,“或许,是在故意挑衅。”

爆点的位置明显是选好的,不像误伤。

大家望向走进大厅的聂青,浑身的战意已经被撩起,一个个怒火冲天,只待聂青发号施令。

陶闵莞犹豫:“如果是故意的,那我们动手的话,岂不是正中他们下怀。”

谢刃冷声道:“我们和天罚不同,名义上不属于护国军队,只效忠于主君,既然联军敢入侵我们的地盘,没理由让他们完好地回去。”

“是这个道理。”宋朝晖怒道,“这些人都炸到基地门口来了,再不还手,指挥室都要被炸没了。”

聂青沉沉地盯着屏幕,红点还在继续前进,敌军至少有一个旅,看上去来者不善。

他果断下令:“各部门准备反击,谢刃和宋朝晖,前排指挥位。”

“是!”所有人立刻就位-

星舰内部,光线昏暗。

郁识意识迷糊,头晕脑胀,感到有人在挪动他的身体。

他隐约有苏醒的苗头,随后被注射了药剂,再次陷入昏睡。

就这么睡了醒,醒了睡,反复好几次,不知道周围发生了什么。

耳边传来走动和对话声,以及机器运转的嗡鸣,过了许久,麻药逐渐褪去,终于找回了一点知觉。

郁识全身麻得不可思议,像是被捆绑后严重得缺血,手臂和双腿提不起半点力气,动了动手指后,慢慢地掀开眼皮。

眼睛干涩酸胀,他努力适应光线。

入目是金属色的天花板,钛合金墙壁,墙上挂着空气循环机……环顾四周,发现正躺在一艘星舰的房间里。

他被悄悄带出境了。

毫无疑问,这艘星舰正前往第七区。

腺体传来麻痹的刺痛,这种感觉他异常熟悉,是被注射了特殊长效药物的症状,能压制战斗信息素的释放。

也就是说,此时他成了案板上的鱼,任人宰割。

角落里,走出一个奇形怪状的生物,那玩意儿长得恐怖丑陋,顿时吸引了郁识的注意力。

那是个被拆解过的微型机器人。

外壳全部被烧穿,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只有关节处挂着零碎的粉红色布料,中控完全拆除,露出里面复杂的线路和零件,类似于人类的肠子和脑浆。

它浑身脏兮兮的,像是经过激烈的打斗,脑袋上一闪一闪的灯是“眼睛”,歪头呆呆地盯着郁识。

郁识的目光落在那块布料上,心里陡然一紧——那是他给郁只只做裙子用的料子,他亲手缝制的,因此分外熟悉。

这时,有人推门进来,看见他醒了之后飞快地跑出去。

没一会儿,郑枭端着餐盘进来了。

他换了身衣服,穿着奥洛的海蓝色军装,面无表情地将托盘放在桌上,里面盛满新鲜果蔬和热气腾腾的饭菜。

那身衣服看上去冰冷陌生,比杀手的衣服好不到哪里去。

他站到一边,冷眼打量郁识。

郁识并未出声,表现得有些过分平静,完全不像个被绑架的囚犯。

他脸上的冷静十分刺眼,仿佛无声的嘲讽。

于是郑枭踢了机器狗一脚,冷嘲热讽道:“秦先生怕你旅途孤单,让我把你的小宠物也带上了。”

机器狗被踹得滚了两圈,线头零件掉了一地,它笨拙地想塞回肚子里,然而一次次流出来,只能呆滞地望着地面,看上去手足无措。

“它反抗得还挺激烈,中枢差点被我打烂,我把它的武器装备全拆了。”郑枭冷冷地说,“你对人不怎么样,对宠物倒是上心,没有生命的玩意儿,还给它做衣服。”

郁识瞥了他一眼,淡声说:“我不会拿人撒气,更不会拿机器撒气。”

郑枭脸上浮现出类似愠怒的情绪,有些恼火地看着他。

真稀奇,郁识心想,他不是块没有情绪的木头吗。

他没有告诉郑枭,他抓错狗了。

郁只只跟在谢刃身边,这是偷穿了它裙子的9527。

郑枭深呼吸了几次,忍不住问:“你在屋顶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郁识没有回答,看向墙角的监控。

郑枭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说:“秦先生在开会,他不会那么无聊,时时刻刻都监视你,他有很多事要做。”

“假的。”郁识无所谓地说,“都是骗你的。”

“……”

“我记不清小时候的事了,也不记得和秦殷是怎么认识的,只是他一直在反复提起,我才知道我们以前见过面。”

他说的是“记不清”,作为科研领域的佼佼者,郁识的记忆力堪比超忆症,各种数据都记得清清楚楚,但他却说记不清小时候的事。

郑枭不由皱眉,表情变得费解。

郁识说:“你们真蠢,带上我这个累赘,只会阻碍你们的计划,我对三院来说至关重要,他们一定会追上来。”

郑枭说:“作为人质,你好像并不清楚自己的处境,星舰已经离开了第三区,任凭谁都救不了你。”

“既然离开了第三区,为什么一直在空间站附近打转?让我猜猜,是秦殷被通缉了,你们不得不避开搜捕吗?”

郑枭的眼神变得凶狠。

郁识问:“接下来,你们打算拿我怎么办?囚/禁我,提取我的信息素?还是说,打算让我为奥洛研究武器?”

这次郑枭没有再上当,警惕地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摔门而去。

郁识吁了口气,露出烦躁的表情。

刚才那些话只是他的猜测,他没留下任何消息,估计等家里和学校发现他失踪,星舰早就飞到伴星了。

郑枭说得确实没错,只要离开天晷国境,营救的棘手程度将成倍递增,因为各国之间都要经过复杂交涉,尤其是在开战的情况下。

他叹了口气。

9527捧着“肠子”,头顶的指示灯忽明忽灭,郁识摇摇头,过去帮它修理线路。

房间没有任何工具,他只能徒手拧开螺丝,拼接好仅剩的电线,外壳烂得没法修补,得先把中枢修好。

随着刺啦刺啦的电流声淌过,9527张开嘴巴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咿呀咿呀……”

“嘘,安静点。”

明知道它没有人类的意识,郁识还是轻声安抚,“你个贪吃鬼,偷偷溜出去买辣条好几次,是不是因为这个被抓住了?”

随着最后一根电线搭建好,9527发出吭哧吭哧的音乐声,听起来斗志昂扬、恢弘壮阔,但由于播放器进水,显得有些滑稽。

郁识说:“好了,别唱了,省一点电,这里可没有你用的电池。”

9527还在叽里呱啦地唱,郁识研究了一下残破的面板,才发现它在回放上一任主人,也就是谢刃最后使用的程序,这大概是某根线接错的原因。

他掏出那团“肠子”,仔细检查哪根线搭错了。

9527忽然响起熟悉的声音,他手里一顿。

“谢谢国家和群众对三院的支持,也感谢我的恩师汤森邈、师兄骆笙歌,谢谢三院全体研究员的付出,其实每个人都是这枚奖章的得主……”

郁识愣住,这竟然是他的获奖词。

谢刃离开学校之前,最后看的……是他的颁奖视频?

电线从手中滑落,他坐在地上安静地听下去。

周围响起杂乱的拍照声,混合着掌声喝彩,摄影师说:“郁主任,麻烦笑一笑。”

咔!摄影师按下快门。

那天的人声鼎沸,鲜花掌声,仿佛近在眼前。

但郁识想起的不是颁奖现场,而是谢刃私藏的那张照片。

青年军官仰头望向大屏,身姿笔挺,好像在看他的信仰。

郁识忍不住发怔,心悸像蜗牛探出的触角,轻软细小,转瞬即逝——

作者有话说:可怜的9527,被认错了喜提一顿暴打和绑架orz

第42章

郁识独自在房间里待了两天, 除了定时来送饭的郑枭,和一个拿来工具的beta之外,再没见过任何人。

好在秦殷没有虐/待俘虏的癖好, 既没把他塞进胶囊舱, 也没不准他修复机器狗。

9527失去武器功能, 恢复了一些基础性能。

醒来后惊慌失措,从挂在腿部的扩音器里发出诡异的声音:“美人omega!天哪我不会又做梦了吧,怎么老做这种奇怪的梦……等等, 不是梦, 我们现在在哪里?哦买嘎……竟然这里是Aten1号星舰!本世纪承载武器最多,内设最高级的豪华军舰!呜呜呜,有生之年我也是坐上这种大星舰了。”

它聒噪地蹦跶,“这太让机器高兴了,谢谢你美人omega,是你带我乘坐豪华星舰旅游, 我感到由衷得喜悦和感激。”

说着托起郁识的手, 放到扩音器上吻了吻。

郁识:“……”

开始后悔把它修好。

9527摇头晃脑地环视四周, 感慨连连:“这个房间可真漂亮,不是狭窄拥挤的胶囊房, 书桌台灯一应俱全,还有独立卫浴, 我喜欢这里!啊——晚餐时间到了,美人omega, 你想吃什么,我去吩咐厨房准备。”

它等待了一会儿,见郁识不搭理它,挠了挠电线, 打算先去厨房看看。

走向房门,拉了两下,拉不开。

又拉了两下。

门口传来保镖凶神恶煞的声音:“老实待着,别弄出动静。”

9527灰溜溜地夹着尾巴走开,抬头仰望郁识,眨巴眨巴眼球问:“美人omega,我们该不会……被囚/禁了吧?”

郁识冷淡:“不然呢。”

9527呆滞了会儿,声音发抖,“我的上帝啊……什么人敢做出这种违法乱纪、恶毒至极的事?坏人竟然劫持国家级科研员!还有国家一级智能武器!我看他是想死了!!”

郁识提醒道:“你没有武器系统,顶多是个唠叨的人工智能,不能算一级武器了。”

9527没有为此感到伤心,反而灵机一动。“对呀,我是万能的人工智能,这点小问题难不倒我!我马上帮你拟定几个方案,帮助你逃离这里!”

郁识深深地叹了口气,无奈至极。

9527振奋起来:“美人omega,不要灰心,不要丧气!交给我,我们一定能逃出生天!”

“我们在星舰上,能逃到哪里去?”郁识像看白痴一样看它,“飘进太空变成活化石吗?”

不等9527有所反应,他一把将它拽过来,仔细查看杂乱的电线。

在9527的显示屏里,那张美得一塌糊涂的脸突然放大,细腻的皮肤看得一清二楚,眉眼乌黑嘴唇红润,好看得要机器命。

它险些当场死机,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你在看什么……我刚和别人打过架,外壳沾了不少灰尘,衣服被扯烂了,线路也有点烧焦,别、别弄脏了你的手。”

它猛然想起,那件衣服是偷郁只只的,心虚地闭上嘴巴。

“我在想办法更改你的初始指令。”郁识专注地操作,“这个称呼太难听了,别这样喊我。”

9527缓慢地呼吸,淡淡的香味传入嗅觉系统,半天才反应过来,他不喜欢“美人omega”这个叫法。

它委屈巴巴地说:“你想让我叫你什么,直接说就好了,我可以自行更改。”

郁识一顿:“谢刃没给你设置操作权限吗?”

“设置了呀,你和他一样,拥有最高权限。”

郁识沉默片刻,停下来看着它。

9527小心翼翼道:“只要接触你的信息素就能解锁,对不起,我刚才未经允许,擅自吸入了一点点信息素,分量非常非常非常少,你别生气,我不会用于任何其他用途的!”

“我知道,你不用解释这么多。”郁识说,“第一,叫我郁老师,第二,话少一点。”

9527高兴地闭上嘴巴:“郁老师!”

它摇了摇不存在的尾巴,仿佛真的变成了郁识的学生。

房门被打开,进来的不是郑枭,是一个女alpha。

一人一机抬头看去。

Alpha身高接近一米八,只比郁识矮一点,留着利落的短发,面部轮廓深邃立体,眼睛是阴郁的藏青色,身上穿着和郑枭一样的军装。

她端着餐盘,语调冷酷地说:“吃饭。”

郁识察觉到这是个高阶alpha,看了她一眼,并未动弹。

女人气势逼人,“看什么看,你认识我?还是说,想和我套近乎,趁机找机会逃出去?”

最后一句带着浓浓的嘲讽,仿佛暗指他那晚屋顶上说的话。

郁识知道这间房没有隐私,他说什么做什么,监控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没有恼火,指向她的领口,“我只是想提醒你,领花的螺丝掉了。”

女人微微诧异,低头看了眼领口,领花果然松松欲坠。

她摘下来握在手里,说:“你就是这样和别人拉近关系的吗?哼,不过如此,我还以为你有多少高级的花招呢。”

郁识并未和她争辩,女人翻了个白眼出去了。

今天的晚餐是牛排和薯条,他拿起番茄酱,走进唯一没有监控的淋浴间。

淋浴间非常狭窄,只能容纳一人站立,郁识撕了张厕纸,用番茄酱在上面涂抹,不一会儿勾勒出一张图来。

9527好奇地探头,问道:“郁老师,你喜欢用番茄酱作画吗?”

郁识没说话,几分钟后,纸上逐渐形成一张地图。

它瞬间惊呆,郁识将地图绘入它的系统,并输入指令,让它补全残缺的细节。

9257震惊不已:“你……你都没有出过这间房,怎么能勾勒出星舰内部的构造图?”

郁识低声说:“每艘军舰差别不大。”

9527还是好奇,怕他嫌烦,不敢多问,伸长脖子往里看。

郁识看了看它,解释道:“根据他们的送餐时间,食物的温度,以及人的行走速度,计算距离后能得到厨房的位置。再根据那个beta的速度,推断出工具间的位置,然后按照军舰的传统布局,推出它旁边的房间分布……当然,这只是一小部分,并不是整艘星舰的地图。”

“那这里的作战指挥中心呢,你是怎么判断出这么重要的位置?”

“刚才那个女人,进来时满身怨气,一看就是刚开完会。”郁识说,“她走路的幅度很大,领花却没彻底掉落,说明会议室离我们不远。”

9527如果有眼睛,现在一定是两朵爱心。“哇塞,郁老师,你太厉害了,竟然能注意到这么多细节,我觉得我们不会死翘翘了!”

“这并不难,多拆解几艘军舰图就知道了。”郁识摇头,“你的语言系统不太文明,回去让谢刃给你换一个。”

9527吭哧吭哧地绘图,过了会儿说:“我只是个机器人,还需要注意文明用语吗?”

“当然。”

“郁老师,”它嚅嗫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你没有把我当机器人。”

“嗯。”郁识不咸不淡地哼了一声,9527颇为震惊:“你真的不把我当机器人吗?为什么呢,大家都说我是机器。”

郁识说:“你已经迭代了很多次,早就不是普通的机器人,就像你刚才提到‘感觉’,机器人会有自己的‘感觉’吗?”

9527彻底呆住,惊讶地看着他。

半晌后迷茫地问:“可是我又不是人,那我到底是什么呢?”

“好问题,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答案。”郁识思索,“或许,等到未来的某一天,你自己能回答这个问题。”

9527欣喜不已:“连你都不知道的问题,我竟然会知道答案吗?”

郁识笑了一下:“你可是蓝星最聪明的人工智能,会有那一天的。”

9527因为这句话,兴奋了一整夜。

它开始理解郁只只,觉得郁识是天底下最厉害、最漂亮、最善良的omega,它没有心脏,只觉得浑身电流乱窜,仿佛回到了出厂的那一天。

它在床板上翻来覆去,心想回去一定要跟郁只只说,你爸爸真的好好呀。

几日过后,阿顿1号正式进入伴星领空。

第四区位于他们下方。

而数日前,在另一个伴星的第七区,正进行小规模激烈热战。

猎鹰团由两名指挥官坐镇,和联军交手已有一个多小时,对面的攻势丝毫不减,反而愈来愈猛烈。

孙萧云气愤道:“这个旅竟然有一半是仿生人!汤老说得对,仿生人这玩意儿就是杀戮机器,就算被打死了,过几分钟又能爬起来,根本和丧尸一样!”

开战十分钟左右,他们发现大量红点熄灭后又重新亮起,这才意识到对面不是简单的作战旅。

宋朝晖说:“一个小时过去了,对方只减员九十人,我方损失了五台机甲,三万五千发弹药,这是我见过磨人的战斗……老大,这样下去不行,弹药耗不起,人家这是拿我们做免费实验呢。”

聂青用对讲机对陶闵莞说:“开仓库,调二十台‘流浪者W3’,继续加大火力,并跟大使馆同步情况,让他们立刻上报主君。”

“是。”陶闵莞在后勤指挥位,应声道。

流浪者号称“战场绞肉机”,配有激光炮、白磷粉等高杀伤武器,W3更是针对纳米机甲的利器,这下仿生人有苦头吃了。

“奇怪。”谢刃正操作中控,忽然皱眉。

“怎么了?”聂青问。

谢刃说:“我之前和仿生人交过手,那一批不管是反应速度、战略思考,还是作战能力,都比这批差了不止一星半点,正常来说,它们的升级不可能这么快。”

外面跑进来一个侦查员,气喘吁吁道:“元帅,我带人搜索了周围五十公里,没有找到您说的指挥中心!”

聂青面色一沉,谢刃微微震惊:“难道连距离也升级了?”

他想起郁识假设的那个可能。

“刃哥,炮台被攻破了!”孙萧云喊道。

所有人抬头看向屏幕,铁壁铜墙上数架炮台被击落,这意味着上方防守失利。

聂青迅速做出决定:“开无人机轰炸。”

谢刃立刻输入指令,上百台无人机从炮台后面起飞,开始对进攻者进行无差别轰炸,屏幕下方滚动着鲜红的数字,显示弹药损耗量。

猎鹰团带了一年份的弹药,用来预防突发战役,但没想到上来就是无人化战斗,损耗大得惊人。

聂青看得眉头紧皱,再次通知补给。

谢刃将无人机投到一百公里以外,仔细搜索,终于在一百二十公里处,发现了一片丘陵。

他眼神一凛:“找到了,指挥官在这里!”

聂青走过来查看,摇了摇头:“不对,距离太远,二级指挥不会这么远,而且仿生人这玩意儿研发时间不长,根本无法接受二级指挥。”

“我有个朋友是武器专家,他说过二级指挥距离成整数倍增长,不出意外的话,一级指挥中心在六十公里处……可离我们最近的六十公里,是西奥驻七区大使馆,那里不方便搜索,所以刚才被遗漏了。

谢刃放大地图:“根据过往作战的经验来看,这片丘陵,是绝佳的指挥区域。”

这一点聂青也知道,犹豫道:“地形确实适合设置指挥所,不过距离还是远,一来一回耽误时间,况且你也不能确定,所谓的二级指挥真的存在。”

谢刃果断说:“我去试试不就知道了。”

宋朝晖立马反对:“不行,你一个人去风险太大了,万一那里有埋伏……”

“我会带上‘守护者’,”谢刃说,“它变化形态后,时速能达到六百公里每小时,二十分钟就能到那里。”

聂青沉吟片刻,摇头:“一台守护者并不能起太大作用,对面不知道到底要干什么,我得确保你们的安全,就算失去验证的机会,也不能让你单枪匹马地冒险。”

他沉声对大家道:“联军只是打我们的装备,并没有伤人,说明他们不想正式宣战,再坚持一下,等大使馆那边的消息。”

谢刃沉默,好半天才说:“聂叔,你不会和我爸通了一次电话,就又回到三年前那样,生怕我掉一根头发,不好向他交代吧。”

指挥室全部安静下来,看向他们。

聂青顿时被激怒,指着他鼻子说:“你小子胡说什么,我会忌惮你爸?三年前你受伤时我就说过,我不会对你特殊照顾,你在猎鹰团一天,就是我带的兵,这件事和你爸没有任何关系!”

“那就让我去,我能确定,那就是二级指挥位。”谢刃语气坚定,“我相信我朋友,他的推断毋庸置疑。”

聂青急道:“是指挥位又怎么样?会操控‘守护者’的只有你们几个指挥官,难道你要带着一台机甲去送?!”

谢刃摊开手,露出一枚耳钉,挑眉道:“谁说我只带一台机甲去的。”

孙萧云看了一眼,十分惊讶:“这是那个微型机器人……等等,它能操控机甲?”

其他人也面露震惊,聂青冷声说:“我还没见过哪个机器人能控制机甲,就算可以,你也最多只能带两台,谢刃,我现在没空和你争辩这些……”

谢刃摘掉耳机下指令:“7072,连接‘守护者’。”

几秒钟后,二十台守护者胸前的指示灯,一个接一个陆续亮起。

指挥室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呆了。

孙萧云喃喃道:“我去,竟然能同时连接这么多台。”

宋朝晖一拍大腿:“这机器人哪来的?三院的最新成果吗?我靠,要是能批量生产,那无人化战斗真所向无敌了!还花高成本研究什么仿生人!”

聂青面色复杂,终于挥了挥手,让陶闵莞补上谢刃的指挥位。

十分钟后,形态各异的机甲从背后绕出基地,以电光火石的速度向一百二十公里外的目的地进发。

枪/弹划过纳米涂层,留下灼烧的破损,几秒后快速恢复成原样。

升级后的守护者几乎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在战场上所向披靡。

谢刃坐在柯尼塞格里面,窗外风声呼啸而过,后背传来阵阵推背感,他拿起通讯器,却发现飞得太快了没信号。

郁只只闷闷不乐地说:“我在辛苦地开二十辆车,你却在偷懒玩通讯器!还有,为什么一定要我变这种黑了吧唧车,好像一群大头苍蝇,一点都不好看。”

谢刃嗤道:“你不知道这些大头苍蝇有多贵,没有哪个男人能抗拒跑车,还有,我没有在玩通讯器,我在试图联系你爸,郁只只小朋友。”

“你是渣男!”郁只只生气,“你平时都叫我只只,刚才却冷冰冰地喊7072,还把我爸爸搞丢了,呜呜,我爸爸到底去哪里了?”

谢刃说:“装逼的时候喊叠词很奇怪好不好,别哭了,我大概知道他被谁带走了。”

手下发来调查资料,按照郑枭的线索顺藤摸瓜,查到了当年收购环洲集团的是K9少校秦殷,当看见秦殷的照片时,谢刃陡然想起,他见过这个alpha。

一次是在中兴路街上,一次在他跟踪郁识去的那个包房里。

他握住方向盘,望向近在咫尺的目的地,冷酷地扬声道:“乖孩子,先解决这些杂碎,然后跟我去把你爸爸带回来。”

柯尼塞格冲向山丘,在抵达山脚的前一刻,化形成高大威武的守护者,三米高的机甲重重地踏上路面,发出地震般的动静——

作者有话说:闺蜜们国庆节快乐,今天不用等加更啦,下次有机会继续!

【小剧场】

谢刃观察手里的耳钉,戳了戳它。

郁只只装死,它很少面对除了郁识以外的人,尤其这个alpha长得很帅,它有点不好意思,但随后发现帅不能当饭吃,因为他手欠得要命!

一会儿摸摸它的裙子,问它是不是郁识亲手缝的,一会儿揪揪它的耳朵,问郁识是不是很喜欢小狗,气得郁只只变回了耳钉。

谢刃嘀咕:“要不我也去打个耳洞好了。”

郁只只终于忍不住尖叫:“只有爸爸能戴我!!”

谢刃笑得邪恶:“你管他叫爸爸?”

郁只只有点心虚,害怕他告诉郁识,赶紧闭上嘴巴。

谢刃戳它,“喂,叫声爹地听听。”

郁只只:“?”

谢刃诱惑:“叫爹地,给你买养乐多,说爹地和爸爸好配,要什么给你买什么。”

郁只只:“……”

不是他有病吧。

第43章

和谢刃猜测的毫无差距, 二级指挥中心是临时搭建的帐篷。

研究员还没来及输完口令,突然整个帐篷顶被掀开。

他是仿生人的研发者之一,并非体格健壮的军人, 遇到这种情况吓得魂飞魄散, 立刻发出求救信号。

护卫队听见动静, 全部围了过来。

这是一支一百五十人的队伍,大概没想到会被发现指挥点,人数不是特别多, 只携带了重型武器, 二话不说朝着机甲悍然开火。

基地指挥处,陶闵莞望着屏幕上的机甲损坏程度,大声喊道:“找到指挥官了!果然有护卫队,幸好带了二十台,他们火力还挺猛,天哪, 别打守护者的前胸, 那里的涂层最贵……十万、二十万、三十万……维修费在燃烧。”

聂青不可思议地紧盯屏幕:“竟然真有二级指挥, 宋朝晖,让谢刃务必把那个研究员带回来, 一定要活口。”

“是,已经通知他了。”

研究员抱着一台仪器, 趁乱往山里跑去,谢刃径直跳下机甲, 从身后追上并将他放倒在树林里,他是个beta,浑身抖得跟摸电门似的,笨拙地想咬碎嘴里的药丸。

谢刃用膝盖顶他肚子, 他躬身把药丸吐了出来。

“你再敢自/杀一次,我让你生不如死。”谢刃冷声威胁。

那人吓坏了,再没有刚才寻死的勇气,咬着牙疯狂哆嗦。

他穿着联军研究院制服,褐色外套和白色衬衫,胸前挂着的首席研究员的铭牌。

谢刃扫了一眼,不知想到了什么,心里有点不舒服。

他皱了皱眉,将人拷上后拎起来。

守护者战斗力一流,以及其迅速的姿态横扫士兵,这支队伍缺少机械化兵器,很快束手就擒,与此同时,基地外的仿生人失去了控制。

孙萧云惊叹不已:“二级指挥失效了!他们正在启动一级撤离,应该是知道指挥室被端了。”

“还要追击吗,老大?”陶闵莞问。

“不追。”

“别追。”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谢刃在耳机里说:“情况有点复杂,先别追。”

聂青说:“这些人不对劲,绝对不是联军的人,陶闵莞,带人去把缴获的仿生人运进来,谢刃你先回来。”

谢刃带着俘虏,速度慢了许多,半小时后才回到基地,将那名研究员关进审讯室。

对待训练有素的战俘,猎鹰团的审讯手段一向严酷,隔着防弹门,里面传来阵阵惨叫声。

谢刃从审讯室出来,接到了谢乘风的电话。

“天晷发布了星际通缉令,正式通缉K9作战指挥部少校秦殷,他目前正坐星舰逃往第七区。”

“通缉令?”谢刃有些意外,“为什么不直接定性为间/谍,通知邻国协助抓捕?”

谢乘风说:“公共网络查不到这人的真实身份,没办法这样做,秦殷应该是个假名字。”

谢刃沉默片刻,问:“星舰上除了他,还有其他人吗?”

谢乘风冷声道:“你对他的身份毫不惊讶,肯定能猜得到星舰上还有谁吧,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早就知道他和郁识的关系?”

谢刃顿时紧张:“爸,郁识也被通缉了?”

“那倒没有,汤老在会议上力保他,要求先把人带回来。”谢乘风冷笑,“这些文人都耳根子软,容易被名利所迷惑,他们的原则和底线不堪一击,等抓回来后有他受的。”

谢刃气愤道:“郁指导是被绑架的,你不懂就别胡说八道!叛国是最严重的罪名,不要随便给他扣帽子!”

谢乘风对他的怒火感到诧异,不高兴地说:“你怎么知道他是被绑架的?能和间/谍走到一起,能是什么好人。”

“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会上星舰!他走得猝不及防,甚至没告诉家人和朋友,当然是被绑架,你难道连这都看不出来吗?!”

谢乘风不耐烦道:“够了,我不想听这些,总之你离他远点。”

谢刃镇静下来,终于清醒。

“我明白你为什么打这通电话了,你是怕我和他走得太近,引起别人猜忌,爸,你太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他不是那样的人。”

“你别不当一回事,主君在会上大发雷霆,要求彻查整个内部系统。”谢乘风呵斥道,“这里面水太深,你必须置身事外,千万不要插手,听懂没有?”

谢刃顶了顶腮:“是吗,形势似乎不太妙。”

“知道就好,算了,电话里不方便细说,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暂时结束了。”谢刃凉薄地说,“不过我还打算没结束,我要去星舰上把郁指导带回来。”

“……你他妈的,我说话你是听不懂吗?还是成心要气死我?!”

那头传来怒火冲天的骂声,谢刃面无表情地掐掉。

一转身,聂青不知何时站在背后。

谢刃呼哧呼哧地喘气,红着眼睛看向别处,喊了声聂叔。

聂青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生气,冷静一点。”

谢刃别过脸,胸口不住地起伏,显然十分焦急。

聂青说:“有些话你可能不爱听,但这次我觉得你爸说得对。”

谢刃狠狠皱眉,刚要开口,聂青打断他:“你先听我把话说完,这件事于情于理都和你没太大关系。”

“如果那个研究员真是被绑架的,那自然有三院和K9去救,你不必冒险插手。另外,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他不是被绑架的呢?你从来不是不理智的人,你仔细想想看,他为什么会和那群人搅和在一起,肯定是在某方面有所图谋,我不信你这么敏锐,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

有所图谋吗……

诸多细节碰到一起,就不再是巧合。

其实他们说得对,郁识是个谜一样的人,他身上牵扯很复杂,但有一点,谢刃绝对信任他。

谢刃沙哑道:“聂叔,你不用说了,他就算有利益往来,也绝不会背叛天晷。那个二级指挥位,就是他告诉我的。”

“什么?”聂青一愣,若有所思道,“那更加奇怪了,天晷禁止研制仿生人,他是怎么知道这些细节的?”

谢刃深吸一口气:“够了,你和我爸一样,总是怀疑自己人。”

他咬牙道:“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年你们带头指控过邵英海,尤其是你,他是你的一大劲敌,除掉他后你步步高升,对你们来说,名利远比真相来得更重要!即使你心里清楚,郁识不可能叛国。”

聂青脸色大变:“一派胡言!你居然拿一个战犯说事……你,你要是敢在这种原则性问题上犯糊涂,别怪我这个做长辈不留情面!”

宋朝晖急忙走过来:“哎哟,怎么吵起来了,没事吧聂老大?”

聂青愤怒道:“把他送回房间,没有我的批准,任何人不得上星舰。你这臭小子,给我写份三千字的思想报告,不经我允许不准离开基地。”

说完,甩手离开,留下宋朝晖目瞪口呆。

谢刃用力一拳砸在墙上-

星舰休息室。

郁识坐在桌边绘图,有人走了进来。

女人看向没动的早饭,将午饭放在桌上,说:“吃饭。”

郁识没有理会她,自顾自地研究复杂的线路图,她走过来一把拿走那张图,狐疑地问道:“这是什么?你在搞什么名堂?”

郁识平静地回答:“机器人内部线路图。”

女人皱眉:“你为什么不吃饭,想绝食抗议吗?”

她做好准备要口舌之争,叉着腰准备威胁,谁知,郁识活动了一下肩颈,从容地坐下开始吃饭。

“没有,忘记吃了而已。”

女人一愣,随即嘲讽:“哼,我还以为传说中的武器大师多有气性,不过三天你就彻底妥协了,既然如此,当时还奋力抵抗做给谁看呢,我看你压根就想跟我们一起走吧。”

这是她头一次说这么多话,郁识送了勺米饭进嘴里,淡淡地说:“开会挨批不高兴,大可不必把火发在我身上,郑妙然女士。”

女人猛然怔住:“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郁识优雅地擦拭嘴角:“你那天从天而降扎了我一针,我要是毫无印象,岂不辜负你的身手。”

郑妙然难以置信地瞪他,好一会儿才哼了一声,不爽地离开。

当天晚上,又是她来送晚饭。

这次她没有立马出去,奇怪地望着郁识,问他:“你从来没见过我,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郁识说:“我在你哥的光脑桌面,看见过你的照片。”

郑妙然勃然大怒:“你偷看我哥的光脑?”

年轻的alpha并不能很好地控制情绪,随着心情波动,房间里飘出一丝S级的信息素,被机器迅速吸入系统。

“嗯。”郁识坦然承认,“还翻过秦殷的,不过他的加密等级比较高,我没黑进去。”

“……”郑妙然被他堵得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终于见识到这位研究员的嘴皮子多么歹毒。

她恼火地说:“你这个……”

“我听你哥哥提过你。”郁识轻而易举地掌控她的心情,“有一次他执行任务,你打电话来说你在医院,他挂了你的电话。”

郑妙然脸色一变,有种被戳穿痛处的惊骇,瞪大眼睛怒视他。

郁识继续说:“但你不知道的是,那天他在秦殷门口站了一夜,请求把你调到安全部门,他其实很在乎你的安危。”

郑妙然气道:“可笑,你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对我哥评头论足,你以为你是谁?!”

“对不起。”郁识抬头看向她的眼睛。

他转变得突然,郑妙然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他推到监控盲区,她正要反抗,突然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郁识握着她双臂,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睛。

下一秒,郑妙然睁开眼,瞳孔连带眼白都变得漆黑。

她没有推开郁识,眼睛恢复正常,机械地张嘴说:“郁老师。”

郁识整个人都松了口气,终于放松下来。

这几天他一直在尝试,通过信息素连接,让智能系统操控活人的身体。之前用郁只只试过连接机甲,也在实验室尝试连接仿生人,思索过后,觉得应该能和真正的人体建立连接。

他试着用自己的信息素建立,但极度不稳定。

此时郑妙然也是,她的表情出现一丝挣扎,仿佛大脑的意识在苏醒。

郁识赶紧说:“9527,你出去把守卫支开。”

郑妙然一个指令一个动作,神情木然地朝门口走去。

郁识浑身紧绷,心跳逐渐加快,眼看她就要推门出去,门忽然从外面打开了,郑枭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他脑袋顿时一片空白,对上那道审视的视线。

郑枭往里看了眼,对郑妙然说:“不是说过不用你送饭吗,少校找你过去。”

郑妙然语气迟疑着说:“知道了。”

两人一同走出去,郑枭又看了看郁识,反手把门锁上。

郁识的心骤然下沉,暗道糟糕,立刻输入指令,拧开9527的音量键。

里面传来模糊不清的声音,是郑家兄妹在说话。

郑枭说:“以后你别去给他送餐了,我会安排别人送。”

“哦。”郑妙然点头,她这几天本就郁闷,此时不愿多说话,并没有引起怀疑。

“你别太在意少校说的话,这次你放跑那么重要的人物,他没有严惩就算宽容了,待会儿落地好好向他赔个不是。”

郁识瞳孔紧缩,迅速提取到两个信息:一是秦殷在奥洛的身份,应该也是少校,否则郑枭不会仍这么叫他;二是星舰即将落地。

这间房没有窗户,无法判断星舰的具体位置,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还没到第七区。

那么就是在通过伴星时,遭到了德赛国的阻拦。

伴星之间有层层关卡,第三区和第四区都属于德赛的管辖,要想路过第四区去第七区,就必须要接受关卡检查。

这对于郁识来说,无疑是个绝佳的逃跑机会。

他屏住呼吸,继续仔细聆听。

郑妙然闷闷地说:“那个人有那么重要吗?我不明白少校为什么这么生气。”

郁识怔了怔,没想到9527居然会主动套话了,他输入的指令是“答应,并延续对话”,由于时间紧张,只来得及写几个字,然后由系统润色输出,而9527竟能产生这样的意识,着实秒杀市面上所有人工智能。

郑枭看了看她,叹气:“之前一直没告诉你囚/犯的身份,他是天罚元帅厉淮权的未婚妻。”

郁识呼吸一窒,后背出了层细汗。

天晷新闻曾报道过,厉淮权在几年前结识了一位男性omega,比他足足小二十岁,他早年丧偶后一直没续弦,忽然宣布要娶这位omega,当即引起了轩然大波,铺天盖地猜测蜂拥而至,人们随处都在八卦这段老少恋。

有人说,那名omega和他的儿子有段见不得光的往事,也有人说,这场订婚其实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众说纷纭之下,郁识难免也有所耳闻。

他心念电转,思索秦殷抓捕这人的目的。

他没输入指令,9527自动回复:“什么,少校看上人家未婚妻了?他还有这种特殊癖好呢!”

话音刚落,郑枭和郁识都沉默了。

郁识默默地想,还是不能太高估人工智能,它再机灵,也是个人工智能,你能指望它有多高的情商……

郑枭拍了下她脑袋:“胡说什么,当心被他听见。”

他警告地瞪了眼郑妙然,伸手推开面前的门。

空气安静下来,静得有些可怕,就在郁识不安地猜测是不是被发现的时候,9527发出受到惊吓声音:“郁……郁郁……”

指示灯啪地熄灭,连接猝不及防地断开了。

郑妙然的身体晃了晃,眼前恢复了光明——

作者有话说:9527:聪明但低情商

不好意思来迟了,这章发红包~

第44章

“你怎么了?”郑枭扶住她问道。

郑妙然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神情有些恍惚,好像遗漏了什么。

刚才有那么一段时间变得空白,想不起来做了什么, 只感到头痛欲裂, 浑身微微乏力。

郑枭压低声音提醒道:“快进去, 少校要见你。”

她回过神来,满脸疑惑地走进那扇门。

郁识试图唤醒9527,然而它彻底死机, 内部传来一股焦糊味, 像炸过头的爆米花,连电流声都消失了。

这下麻烦了。

他不知道郑枭有没有发现异常,以及它死机之前究竟看到了什么。

好在一晚上过去,郑枭并没有来找他。

第二天早上,他的猜测得到证实。

星舰被德赛国拦截了。

由于军舰的标志太过显眼,德赛要求他们临时降落第四区, 全舰人员下来接受检查。

秦殷这几天一直忙着交涉, 这才没有来找他的麻烦。

郁识并没有见到他, 因为被扎晕了。

一半是药物作用,一半是看见了那根针头, 有他半个小指那么长。

他干脆利落地晕过去,再次醒来时, 周围换了环境,变成奢华的大使馆卧室。

腺体传来难以忍受的刺痛, 又热又疼,像有千万只蚂蚁在撕咬那块皮肤。

看见他醒了,有只手碰了碰他的脸。

那只手冷得让人发憷,郁识立即皱眉避开。

秦殷看了眼他的脸色, 怒斥医生道:“蠢材,这点事都办不好!”

医生连连鞠躬道歉:“对不起,少校,我不知道他一周内用过长效麻醉药,是我的疏忽……但应该没有大碍,注意休息就行。”

郁识往上看去,发现他在吊水,扎进手背的针头被纱布遮住。

“滚出去。”秦殷不耐烦道,医生赶忙躬身出去。

郁识咳嗽了几声,艰难地说:“你怎么不一起滚。”

大概是他的厌恶溢于言表,秦殷脸上的担心减淡几分。

他的眼神冷却下来,说道:“别闹,我这几天很忙,没来及见你,我们遇到点麻烦,不过你放心,很快就能重新启程。”

“那真是太不让人放心了。”郁识凉凉地说。

秦殷打量他,“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会讲冷笑话。”

郁识默不作声,没有选择在处于劣势时去激怒他,毕竟这是个喜怒无常的精神病。

秦殷掰过他的下巴,仔细看他,“在星舰上没睡好么?看起来有点憔悴。”

事实上,除了昏过去那两次,郁识基本上没怎么睡着,即使闭着眼躺在床上,也在脑海里构造系统线路,短短三天,比读研三年还要累,双眼因用脑过度而充血,唇色苍白失血。

秦殷还没来及说下一句,就被抬手挥开。

他看向手背的红印,沉下脸道:“你在抗拒什么,几天过去了,还没弄明白自己的处境吗?”

“还是说,”他俯下身,紧盯郁识的眼睛,“直到现在,你仍然觉得我们是敌人?”

他已经撕去伪装,瞳色是奥洛人特有的灰色,比郁识的眼睛更深一点,清清楚楚地昭示着他们相似的血统。

与先前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不同,眼神变得精明而阴冷。

“我知道你忘了很多事,郁家安排人给你洗脑,试图抹灭你的记忆和血性,但你要始终记得,我们才是同一类人,我是带你回家,不是绑你回去,我和你,都是奥洛人。”

秦殷的声音难得认真,字字句句透着诚恳。

仿佛他是个大善人,蛰伏在天晷多年,只是为了拯救郁识这种“失足青年”,——如果他没有干得那些勾当的话,这话的确有点说服力。

郁识平静地说:“秦殷,这招对我没用,我是忘记了一些事,但我知道我是谁的后代,知道我应该报答谁、远离谁,我永远不会跟你这种人为伍。”

最后一句,似乎刺痛了秦殷。

他冷笑起来:“邵英海那种有勇无谋的匹夫,怎么会生出你这么八面玲珑的儿子?他要是有你一半能言善辩,对你们的主君多加讨好,也不至于沦为内部斗争的牺牲品,真是个蠢材。”

郁识蓦地睁大眼睛,呼吸急促起伏,突然照着他一拳打过去。

他的腺体备受抑制,行动迟缓了许多,秦殷轻飘飘地扣住他的手腕,留置针移位扎进肉里,疼得他闷哼了一声。

秦殷慢慢收拢手指,按在留置针上,输液管里开始回血,纱布下面渗出星星点点的血迹。

他几乎将那截腕骨捏碎,柔声说道:“我帮你隐瞒身份,给你提供线索,好心冒着风险将你带走,你如今却这样对我,真叫人寒心呐。”

“我现在有点生气了,郁识。”他勾唇一笑,卸掉了郁识的胳膊。

郁识唰的冒出冷汗,剧烈地抽搐了几下,浑身因剧痛而绷紧,脸颊涨得通红,连喊都没喊出来,就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秦殷拂过他脸上的汗珠,温声道:“既然不喜欢好言相劝,那就接受我的愤怒。”

他从容地走出去,对门外满脸不安的医生说:“去给他处理一下。”

郑妙然守在外面,眼中流露出一丝复杂。

郁识昏睡了三个小时,时间不长,却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里,见到了一个许久不见的故人。

那是个面容刚毅,三十来岁的高阶alpha,身穿深灰色迷彩,衣服又脏又破,脸盘子黢黑。

郁识变成了一只奶团子,背着小书包从幼儿园放学。

那天来接他的不是熟悉的保镖,而是这个看上去陌生又凶狠的alpha。

他在幼儿园里颇受欢迎,一群小跟班跟在屁股后面,吵吵嚷嚷地簇拥他走出大门。

小朋友们看见脏臭的alpha,发出叽喳的喊叫。

“他是谁?身上好多泥土,真不讲卫生!”

“坏人,离小识远一点,不准过来!”

“他长得好像人贩子,呜呜,我要报告老师。”

郁识拨开人群,奶声奶气地说:“不要吵了,你们这样很没有礼貌。”

他个头不算拔高,但说话很有分量,其他奶团子停下来望着他。

小郁识严肃地说:“老师上课说过,共和国的军人是最值得尊敬的人,他不是坏人,也不是人贩子,你们不可以对他大呼小叫。”

Alpha黝黑的脸上露出一排白牙,直起身朝他敬了个礼。“看来这位小朋友上课听得很认真,共和国的军人,只敬国家和长官,当然,也敬懂礼貌的小朋友。”

郁识认出他来,惊喜地叫道:“王叔叔!你是王叔叔!”

他飞身扑上去,团子们目瞪口呆,眼看着脏alpha把他们的人气王给抱走了。

郁识丝毫不嫌弃,窝在他怀里扭来扭去,说道:“我可想死你啦!妈妈说你暑假就能回来,现在都快要放寒假了,你去哪里了,怎么才回来呀?”

王崇翰将手在衣服上擦干净,这才去摸他粉雕玉琢的小脸蛋。

呵呵笑道:“你哪里是想我,明明是想让我带你去靶场,你妈妈不准你玩枪,除了我,谁会刚下军舰就跑来带你玩。”

“王叔叔,你对我最好了!能不能别告诉妈妈,我、我分一半蛋糕给你。”

郁识的两眼放光,从小书包里掏出中午没舍得吃的芒果蛋糕,他正处于换牙期,母亲管得严,不让吃甜食,经常偷偷地吃。

王崇翰哈哈大笑,故意作势要吃一大口,逗得他眼泪汪汪,然后一勺一勺喂他吃掉整个蛋糕。

在郁识的梦里,这个怪叔叔总是灰头土脸,浑身上下没干净过,因为他一直在出任务。

直到他生命的最后一刻,也是这么脏兮兮的。

他抱着郁识在黑夜里飞驰,穿过大街小巷,只能往没有路灯的地方里跑,外面全是通缉他们的人。

郁识被他夹在肋骨处,那姿势颠得他快要吐出来了,周围满是垃圾腐臭的味道,巷子深处传来狗叫,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跑到老居民区后,王崇翰终于体力不支,靠着墙坐下来。

巷子里伸手不见五指,他呼哧呼哧地喘气,拉风箱似的非常嘈杂,时不时夹着几声剧烈的咳嗽,咳得仿佛随时要断气,浑身不住地颤抖。

郁识从没见过他这么狼狈,心里感到十分害怕。

黑暗中,他听见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肠子在蠕动。

郁识用手胡乱摸他的脸,小声问道:“老王,你饿了吗?”

王崇翰捏住他作乱的小爪子,声音有点虚浮,努力回应:“我不饿……你饿了?”

郁识摇摇头,奇怪地问:“你不饿为什么要流口水?”

他手上沾满湿滑的液体,温热粘稠,有点恶心,但他不嫌王崇翰恶心,因为王崇翰救了他的命。

王崇翰苦笑道:“嗯,是有点饿。”

他被呛得不停咳嗽,把郁识搂紧在怀里,“识君,接下来我说的话,咳……你要听仔细了。”

识君,郁识模糊地想,好久没人这样喊他了。

小时候母亲教他念诗,念到“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这句,指着书页告诉他,他的名字出自这里。

当时郁识兴奋地问:“妈妈希望我名扬天下,做一个伟大的人吗?”

母亲摇头微笑:“我希望你这一辈子,不愁能遇到知己,功名利禄再多,不及一个懂你的人重要。”

“哦。”郁识有点失望。

他觉得自己十有八九能出名,因为每个老师都夸他聪明,但母亲好像不这么认为。

她摸了摸郁识的头:“一个伟人不一定是好人,但一个好人一定是伟人,我只想你以后做个善良的人。”

郁识苦恼地想,可是善良的人很多啊,一点都不特别。

“咳咳咳……”王崇翰咳了几声。

吃力地叮嘱:“你待会儿……去居民楼里找户人家……最好、最好是老人家,问他们……咳,问他们借个通讯器,打给这个号码……千万、千万不要被人发现,看见穿军装的……就赶紧跑……”

他好像非常难受,每说一句都要停顿片刻,间隔越来越久。

郁识给他顺了顺胸口,说:“老王,你不舒服就少说点话吧,号码我已经背下来啦。”

“嘿嘿,”王崇翰笑道,“我们小识……最聪明了,听一遍,咳,就能记住……”

“那当然,前天园长还表扬我了。”郁识骄傲地跟他说,前天自己是怎么解出高年级的题目,惊呆了一群小朋友。

他说完后,王崇翰并没有夸他,只是安静地靠着墙。

郁识等了一会儿,问他:“你是不是很饿?”

王崇翰没说话。

郁识从地上爬起来,“我饿的时候也没力气讲话,吃点东西就好了,我去给你找吃的,你想吃椰丝面包还是芒果蛋糕?”

王崇翰依然不回答。

郁识把他的领口拢好,不让风灌进去,对他说:“我一会儿就回来,老王。”

然后转头跑了出去。

半小时后,他拿着从面包店垃圾桶翻到的半块面包,急吼吼地跑回去,可是王崇翰不见了。

他以为王崇翰丢下他走了,急得眼泪哗哗往下掉,再也顾不上面包,迈着两条短腿跑到街上。

这片区域治安很差,夜里行人少,街上有辆黑色押送车,分外引人注目。

他看见王崇翰被吊在车厢后面,有人拿枪口戳他,像戳烂菜叶。

“死了。”那人说,“身中六枪,脏器破裂。”

“操/他娘的,又没抓到活口。”一个穿军装的啐了口,抬手用军刺在他身上连捅几下。

王崇翰垂着脑袋,如同一片挂在风中的树叶,温热的血流到地上,积蓄成一滩水洼。

“行了,别拿尸体泄愤,继续搜查周围,我就不信找不到那小子。”

郁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紧紧捂住嘴巴,眼泪洇湿指缝,流得满脸都是,小小的身体抖得像装了弹簧,连腿肚子都在打哆嗦。

那些士兵听见声音,转身朝这边走了过来……

他的世界重归于黑寂。

郁识慢慢地睁开眼睛,眼尾带着潮湿,表情怔忪地望着天花板。

足足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刚才只是个梦。

右肩膀传来钻心的疼痛,胳膊已经恢复原位,脱臼的地方高高肿起,这样一来,算是彻底断送了他逃跑的可能性。

“你做噩梦了?”女声问道。

他往旁边移动视线,看见抱着双臂的郑妙然。

她端详他眼角的泪痕,惊讶地问:“很疼吗?医生给你打了止疼剂,那玩意儿和长效麻醉冲突,不能多打,你忍一忍吧。”

她语气温和了不少,眼中有些不忍。

郁识像是没听到她说话,瞳孔空荡荡的。

他想起梦里那些穿黑色军装的人,又看见郑妙然身上蓝色的军装,眼神有一丝茫然。

秦殷之所以敢把他带上,有一半的原因,是他曾经被天晷军队追捕过。

当年被铺天盖地全程抓捕的孩子,现在成了学术新星国民研究员,只要是了解内情的,都会觉得极度讽刺。

他阖上眼睛,那神态好像很累、很疲倦。

郑妙然内心有点不安,她从没见过郁识露出这样的表情,没有了之前的伪装,脆弱得好像一块易碎的冰块,掉在地上就会摔得四分五裂。

她烦躁地丢了个东西过去,刚好落在他枕边。

郁识低头扫了一眼,发现是枚芯片。

“少校让我把这个交给你,他说等回到第七区,会找人帮你解开密码,到时候你可能会有和现在截然不同的想法。”

郁识拿起芯片,小小的一片,却重达千斤。

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秘密,竟能让秦殷笃定,看完之后,他会选择弃友投敌——

作者有话说:写的我玉玉症的一章……

第45章

郁识没有休息太久, 很快被带到了另一个房间,是个看起来像书房的地方。

过了一会儿,来了个外交官打扮的男人。

他用德赛语询问郁识的身份, 说是例行检查, 郑妙然没有任何紧张不安, 站在一边看着他们交谈。

看见她的反应,郁识产生了最坏的猜想:这个外交官可能被买通了。

他用德赛语表明身份:“我是天晷国家级研究员,被他们绑架来到这里, 麻烦您帮我联系天晷大使馆。”

外交官遗憾地说:“抱歉, 这个我帮不到您。”

“您难道要放行一群间/谍吗?这是背叛星际法的行为!”郁识寒声道,“德赛与天晷建交五十三年,你们就是这样对待盟友的?”

外交官面色犹豫,索性装起傻来,两手一摊说:“不好意思,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您如果还有其他需求, 可以跟这位女士说。”

后面说任何话, 他都是一副听不懂,语言交流障碍的样子。

郁识精通六门星际用语, 发音和语法都很标准,无奈之下失望地叹了口气。

郑妙然催促道:“说完没有?”

郁识抱着受伤的手臂, 懒得再做挣扎,外交官朝她点了点头。

郑妙然的耳机里传来声音, 片刻后,烦躁地回应:“我必须得过去吗?我在应付那个德赛佬……好吧,知道了……”

她瞥了眼郁识,说:“我要出去一趟, 你老实待着。”

郁识没说话,偏头看向窗外,这间房位于三楼。

跳下去试试的话,也不是不行。

郑妙然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没好气地说:“站起来,跟我走。”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那个人说了什么,我确实听不懂德赛语,但他不可能帮你逃跑,从现在开始,直到上星舰为止,你都不能离开我的视线范围。”

她过度得谨慎,显然是怕了郁识,他不动声色地说:“你不算是奥洛人,这么为秦殷卖命,他给你开的工资很高?”

“哼,你懂什么。”郑妙然不高兴道。

郁识说:“他在你生病的时候,给你找到合适的移植腺体,但你知道那腺体是怎么来的吗?”

出乎意料,郑妙然没理会他的话,而是脸色复杂道:“看来你真的全忘了,要是还记得的话,就不会问我这个问题。”

郁识心念一动,猜到了什么,问道:“我们之前认识?”

或许上次说的没错,他小时候真的见过郑家兄妹。

郑妙然没再搭腔,带他坐车到星舰停靠的码头。

士兵们正在运送过检的集装箱,估计再过一天左右,就能够登舰了。

郁识观察四周,注意到一个等身集装箱,那个箱子看起来有点特殊,外面贴着封条,上面的花纹有些似曾相识。

士兵在搬运这只箱子时,那名外交官走了过来,打着手势让他们停下。

“他又要干嘛,不是检查过了吗。”郑妙然不耐烦地说。

翻译向外交官解释,然而他坚定地摇头,并指向封条上红色的“不通过”印记,表情变得严肃。

郑妙然说:“别理他,继续搬,让他有事去和大使馆代表说。”

郁识插嘴道:“他说那个箱子有封条,没有通过安全检查,不允许运上军舰。”

郑妙然登时怒了:“我有大使馆的批条,你眼睛瞎了看不见那么大的字?这个箱子今天必须上去,里面又没有危险武器,你怕个屁啊!一个大男人,磨磨唧唧查了这么久,我早就受够你了!”

郁识挑了下眉,原封不动地翻译过去。

外交官气得脸都紫了,用手比划着叽哩哇啦说了一通话。

她不高兴地看过来,郁识无奈翻译:“他说代表没跟他讲,让你们把箱子搬回去返检,这件事关乎他的乌纱帽,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你们运上去,另外,他说你的礼仪糟透了,是他见过最不讲道理的女alpha。”

翻译在旁边不敢吱声,他原本没打算把这些话翻出来的。

郑妙然气得脸色通红,走到旁边去打电话。

五分钟后返回来,狠狠盯着外交官说:“我现在就押送回去,由你们的代表亲自检查,你给我等着,王八蛋!”

外交官急得面红耳赤:“你早该这样做!我只是按照制度办事,你简直蛮不讲理……”

郁识耸肩:“他骂得很脏。”

郑妙然气得指着他鼻子说:“老娘办完事再来收拾你,傻逼。”

翻译:“……”

这人是来添乱的吧。

郁识一起坐车返回,顺口问道:“那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郑妙然冷冷地说:“这不是你该问的问题。”

“刚才那个外交官说,箱子通过了武器检测,没通过红外线检测。”郁识说,“里面是个人或者动物?这么久没动静,应该是具尸体,你们为什么要运尸体回去?”

郑妙然就知道他没好好翻译,咬牙切齿地瞪他。

郁识:“难道是牺牲的间/谍?让我猜猜,是周钦吗?”

郑妙然嗤道:“就凭他也配,一颗弃子罢了,背叛自己祖国的人,少校是不会用的。”

“唔,这么说里面确实藏了个人。”

郑妙然又一次被套话,安静了会儿,说:“你猜不到的,别多管闲事。”

他们回到大使馆,士兵将箱子抬下来,郁识离得近,忽然感到莫名的心悸。

那箱子上的花纹,让他产生一种奇特的熟悉感。

这种感觉很微妙,像是被无数蛛网缠绕,令人心脏微微发毛。

他暂时被留在押送车里,对面两个荷枪实弹的士兵,郑妙然对他着实很不放心。

郁识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搜索那片花纹。

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押送车突然重重一震,三人几乎被颠得离开座椅,两个士兵立马持枪上膛,严阵以待地瞄准车门。

随后,警报器响起,显示有后车追尾。

两人交换了个眼神,其中一个推门下车,另一个一动不动地盯着郁识。

趁着开门间隙,郁识往外瞥去,撞他们的是辆埃尔法,德赛的政府用车。

后座的人推门下车,郁识在看见他的脸后,心脏猛地抽紧。

车主是个仪表不凡的年轻alpha,士兵愣了一下,放下枪道:“陈秘,是您。”

对话声沿着缝隙飘进来,被称作陈秘的人彬彬有礼地说:“抱歉,我赶着进去拿资料,司机着急了点,车上的人没事吧?”

“没事,我们还以为是劫车的,不是就行。”

“哈哈,德赛可是治安之邦,你大可放心,大庭广众下不会有劫车的,对了,我能看一眼车里,确认一下他们的安全吗?”陈秘说道。

他说话的语调温和亲切,让人很难拒绝。

士兵犹豫道:“这……这恐怕不太方便。”

陈秘说:“我只是看一眼,防止有人受伤,后续问责起来麻烦,麻烦你开个门,我看完还得进去办事。”

听他这么说,士兵只好将门打开。

郁识坐在车里,和陈秘对视了一眼,随后各自移开视线。

士兵迅速关上门:“这下您总放心了吧,真的没人受伤。”

“好的,谢谢。”他微笑回答。

郁识缓缓呼出一口气,紧握的手心有些汗湿。

这个陈秘名叫陈俊良,四年前曾去过科瓦大学当交流生,当时郁识在准备德赛期刊论文,两人因陈俊良的导师结识,互相加了联系方式,算是半个同窗。

当郁识看见他的眼神之后,就知道这场追尾是蓄意为之。

不知道陈俊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打算帮忙,但撞车算是他传递出的某种讯号。

这意味着,他并非孤立无援。

还有希望。

果不其然,到了晚上,事情出现转机。

房间里,郑妙然变得情绪焦躁,一晚上接了无数电话,第二天,原定的登舰计划取消,据说海关被卡了。

秦殷和外交官都不见踪影,大概在开会谈判。

郁识坐在桌边,用左手拧螺丝,不小心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动静。

郑妙然烦闷不已:“你老是修那破玩意儿干嘛,好好养伤,别折腾来折腾去了,等回到七区,少校自然会找人帮你修好它。”

郁识一言不发,俯身去捡螺丝。

郑妙然先一步捡起来,放在他手边,“你就这么喜欢这些吗,从小就是个怪人。”

郁识问道:“你第一次见我,是在哪里?”

郑妙然看了他半晌,不情不愿地说出一个地名:“蔚蓝福利院。”

郁识并不意外,和他猜的相差无几。

“看来你很早就跟在秦殷身边了。”他说,“难怪怎样都不背叛他。”

郑妙然抿嘴:“我和哥哥的命,都是他救的,没有他就没有我们。”

“哦。”郁识淡漠。

她想了想说:“我知道,你觉得少校涉及福利院的交易,所以非常讨厌他,但他并没有对不住你的地方,相反,还……”

“说错了。”郁识打断她道,“我讨厌他是因为我心理正常,没有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他眼中闪过嘲弄:“被威胁、被绑架、被暴力对待,如果这样还能心存感激,想要归顺,那才叫病得不轻。即使那枚芯片会让我失望,我也不会投敌,别白费口舌了。”

“你……”郑妙然哑口无言。

“郑妙然,你不是奥洛人,不应该被裹挟进这场危险的斗争。”郁识慢慢地拧紧螺丝,“我本以为你是个有主见的人,想来是我看走眼了,你和你哥堪称愚忠。”

郑妙然脸色怪异,不是滋味地盯着他。

郁识没什么睡意,一直修理到半夜,终于把语音系统连上了,9527的线路烧得一塌糊涂,只剩下拳头大小的中枢,揣兜里就能带走。

他打开开关试了试:“9527?”

电流滋啦滋啦,好一会儿,从中枢里面传来一声哭腔。“郁老师,太好了,又听见你的声音了,我还以为我死了呢。”

郁识轻轻拍打它:“别怕,AI不会死。”

“呜呜呜,吓死ai了,我当时脑子嗡地一声就烧掉了,眼前一片火花闪电,比两百年前九区主帅释放实验体的那晚还恐怖,全是雷啊电啊的,我以为我要粉身碎骨魂飞魄散了呜呜呜呜。”

它这几天程序杂乱,不仅话多还分外不着调。

郁识没搭理,问它:“你那天看到了什么?”

“啊啊啊啊,说起这个!你肯定不信,我见鬼了!我见鬼了啊啊啊!我、我居然看见……”

房门猛地打开,郑妙然大步闯进来,抓起他急切道:“跟我走,快点。”

她力道比之前大得多,郁识被拽得一个踉跄,来不及有任何反应,抓起9527就被跑了出去。

郑妙然步履匆忙,几乎是把他塞进押送车,同行的有一车士兵,每个人脸上都非常凝重。

郁识的心沉到谷底,意识到陈俊良可能阻拦失败了,他唯一的希望破灭了。

半小时后,他们来到停靠港。

黑夜之中,偌大的星舰发出亮光,已经进入启动状态。

郁识看见秦殷,他站在登舰梯下面,正和那名外交官说话,那人后面站着陈俊良,他在看到郁识之后,立马又上前一步。

两名士兵押着郁识往登舰梯走,随着距离缩近,对话声逐渐清晰。

陈俊良坚决地说:“少校,您可以把货物带走,但人必须留下,他是高级机密人员,天晷已经全星际通报,我们不能冒着和天晷开战的风险,眼睁睁看着您带走他!”

他用的是星际通用语,其他人都能听懂,外交官眉头紧皱,不停地摇头:“陆,这件事我们确实很为难……”

秦殷不紧不慢地笑了下,好像根本不在意他的话,头也不回地勾了勾手。

郑妙然心领神会,立刻押着郁识登舰。

“站住,不可以!”陈俊良急了,指向他们道,“少校,您太无法无天了,再这样的话我要通知军部了,要不是参赞一直为您担保,我昨天就……”

秦殷眯眼道:“你说我什么?”

陈俊良愤怒地看他:“您就是无视律法无法无天!既然您不听劝,我这就让军部来强制执行!”

外交官连忙试图阻止,陈俊良充耳不闻,拿起通讯器联系军方。

秦殷森冷地看着他,抬手做了个手势。

郁识忽然大眼睛,下意识想扑过去,随即被身后两人牢牢抓住。

郑枭当即掏出手枪,一枪打在陈俊良眉心。

消音手枪声音沉闷,随着那声动静,整个停靠港都安静下来。

陈俊良晃了两下,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鲜血顺着眉心流了满脸,连吭都没吭一声,轰然倒在地上。

秦殷冷冷道:“从来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我不需要死人的规劝。”

外交官崩溃地捂住头,用德赛语说:“您为什么……为什么要杀他,我的老天,这让我怎么向代表交代……”

郁识两眼发直地看着陈俊良,他躺在黑暗处,看不清身上的血。

郁识对他的印象,只有小组作业的时候,他纯良无害的笑容,以及昨天在押送车旁,他义无反顾的正直。

他浑身都在发抖,面色惨白如纸,呼吸十分急促。

郑妙然察觉到异常,给那两人使了个眼色,强行将他带上星舰。

秦殷不耐烦道:“一个三秘而已,自己想办法处理,我已经耽误了好几天,要是再有差错,你的命也别要了。”

外交官不甘地叹了口气,只得卑躬屈膝,“后续关卡都安排好了,不会再有拦截,祝您一路顺利,陆少校。”

秦殷看都没看尸体一眼,仿佛死的是一只蚂蚁,施然迈步走上登舰梯。

在没有星光的黑夜中,星舰成了唯一的亮光,升空后变为一个亮点,朝着第四区边境线飞去——

作者有话说:马上要发现关键点了~

第46章

郁识再次被关起来, 在安静漆黑的宇宙中,星舰无声地滑行。

次日早上,郑妙然推门进来, 发现他保持一个姿势, 一动不动地坐了整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