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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了是照骗ABO 爻棋 27137 字 2个月前

她将餐盘放在桌上, 说:“你怎么了?因为昨晚那个人?你研究武器那么多年,不会没见过死人吧。”

郁识眼底全是血丝,神情疲惫且厌倦, 声音沙哑道:“你不会明白的。”

“我怎么就不明白了?”郑妙然说, “你不就和他是老相识吗,昨天我在楼上全看见了,只是没有揭发你们而已,他一个小小的外交部秘书,居然敢不自量力和少校作对,这就是在自寻死路。”

“你倒是说说看, 我怎么不明白?”

郁识沉默片刻道:“陈秘书是个善良正直的人, 他没有掺和那些肮脏交易, 才会不明不白枉送了性命,他身上的品质对于你们而言, 是被舍弃的东西,所以我说, 你永远不会明白。”

郑妙然听见这话,没好气地问:“你们关系很好吗?他不过是个劣等alpha, 竟然值得你如此伤心。”

郁识冷冷地看着她:“你转告秦殷,终有一天,我会亲手杀了他。”

郑妙然脸色一变,说了句“你做梦”, 愤怒地离开。

郁识低头坐在桌边,发丝遮住眼睛,看不清脸上的情绪。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郁老师,你……你在哭吗?”

9527从他兜里爬出来,手脚并用地爬上桌子,不知怎样安慰他。

郁识疲惫地摇头:“没有。”

经过一夜的冷静,他从悲伤、愤怒,变得沉重不已,秦殷的势力像蛀虫一样,竟把德赛外交部渗透成这样,甚至可以在众目睽睽之下杀大使馆的人。

陈俊良是个新人,不懂其中的弯弯绕绕,他只是履行职责,却不知道连参赞都成了傀儡。

再这样下去,奥洛恢复百年前的霸主地位,只是迟早的事。

对于这个民族来说,侵/略是刻在骨血里的基因,蓝星80%的战争都和它有或多或少的关系。

9527笨拙地说:“我、我不会说好听的话,你别太难过了,人类百科说,悲伤的情绪会影响身心健康,你要好好保重身体。”

“对了!人类百科还说,人在死亡后会变成星星,你抬头看看天,没准他就是某颗星星……”

它的声音越来越小,发现房间没有窗户。

“呃……呃……”它开始卡壳,眼看又要烧了。

郁识点头:“他本就是政坛璀璨的新星,应当光芒四射,拥有亮眼的前程。”

9527气愤道:“都是因为那些坏人,因为那个可恶的少校,才害得他就此离开!等我、等我恢复武器系统,一定把这艘星舰炸个稀巴烂!”

郁识忽然想起一件事,问道:“那天你在会议室,到底看见了什么?”

9527停顿了几秒,声音带上哭腔。

“你你你你不说我都忘了,啊啊啊,郁老师,我那天见鬼了!!好恐怖好吓人,吓得都卡机了,我当时正想进去,然后、然后看见你在会议室里!”

“什么?”郁识愣住。

“真的!”9527用电线指天发誓,“我确定肯定没有看错,你当时就站在那个少校旁边,我以为你潜入敌军大本营了,但你又在我耳朵里喊我,太太太恐怖了!”

郁识大脑飞速运转,猛然想起来,在哪里见过那只运输箱。

——模拟战场结束后,他被调查科带走讯问,他们让他辨认了一些标志,其中就有那种花纹。

里面装的竟然是仿生人。

他骤然醒悟过来,心里一阵发毛,周身如坠冰窖。

秦殷居然制造了和他一模一样的仿生人,简直丧心病狂。

他反手摸向后颈,果然,腺体周围有新增的针孔,看来秦殷想复制他的信息素,这样就不难解释,为什么一定要费尽周折带上他。

S+omega的信息素,比任何机密名单都珍贵得多-

基地审讯室,门从里面打开。

谢刃走出来,身后传来痛苦的嚎叫,手下在门口等待交接班,他刚出来便进去接替。

他去仓库拿了瓶啤酒,靠在栏杆上喝。

旁边出现一个瓶子,和他碰了下杯,发出叮当一声。

谢刃扭头看去,问道:“老宋,你来干嘛?”

宋朝晖说:“来看看进度,那研究员松口了吗?”

“没有,骨头硬得很,比那帮士兵还难搞。”

“诶,你执行任务期间不是滴酒不沾吗,怎么想起来喝这口了?”

谢刃沉默不语,一口接一口地灌酒。

“喂,我听说,聂老大把你的指挥资格取消了,”宋朝晖捅他胳膊,“跟哥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谢刃抹了把脸,表情郁闷,“没事。”

宋朝晖嘲笑:“没事你能颓成这个死样,别给我装蒜,你是不是打算登舰去找什么人?”

谢刃皱眉:“你怎么会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我他妈看见你的执飞路线图了!”宋朝晖提高音量,“你要是想作死登舰,至少考虑一下你的职位,知道擅自执飞是什么后果吗?轻则降职查办,重则这辈子都别想抗星了!操!”

他越说越来火,前天去借谢刃的光脑,刚好没人在。

宋朝晖知道密码,打开后看见那张路线图,那叫一个又惊又怒。

他等了两天,等这小子主动坦白,没想到谢刃一言不发,做好干完这票就滚蛋的打算,宋朝晖越想越气,这才忍不住找他挑明。

谢刃静了静,说:“老宋,你要举报我吗?”

宋朝晖给了他一拳:“你再这样跟我说话,咱俩兄弟没得当了。”

谢刃沉默。

“操,你还不肯说是不是?我都跑来问你了,到底他妈什么原因,能让你搭上自己的职业生涯?!”他怒极道。

谢刃呼出一口气:“我也不想的,但只有这一个办法了,结束之后,我会去向聂叔请罪。”

宋朝晖忍无可忍:“你到底要去找谁啊?”

“去找你口中那个……小识学妹。”

宋朝晖惊呆,酒瓶砸在地上,“谁??”

谢刃无奈地说:“郁识,不过他是男的,你千万别当他面这么叫。”

宋朝晖脑子打结,终于想起几天前的内部通报,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小识学妹是那个、那个高级研究员?等等,这么说他是你的指导员……我有点混乱,你让我理一理……”

“他是我的指导员,也是很重要的朋友。”谢刃认真地说,“我必须找到他。”

宋朝晖沉浸在震惊中:“……你小子还挺尊师重道,不是,既然三院已经全球通报,那等他们去救人就好了,你有必要急成这样吗?”

谢刃眼里闪过焦灼,抿唇不高兴地说:“你没看见,审讯室那个研究员吗。”

他指了指里面,比了个手势,“整整三天,联军没有派任何人来交涉,分明是把他当成一枚弃子,那些守军在撤离指挥点的时候,一股脑地冲上去销毁仪器,没有一个人在意他的死活。”

“他虽然没有上阵杀敌,但毕竟花费所有青春泡在实验室,为联军制研发出了无数武器,而今只落到这么个被抛弃的下场。”

他的嗓音带上一丝颤抖。“我这两天合上眼睛就忍不住想,这么多天过去了,郁指导会不会也觉得,他已经被天晷放弃了。”

宋朝晖顿时哑然,脸色变得复杂起来。

片刻后说:“天晷不会放弃任何子民,但前提是,这个子民必须得忠于他的祖国,你知道吗,秦殷走后短短两天,一区共抓捕了一百多名间/谍,其中不乏各界名流,据说还包括……”

他压低声音道:“副委员长。”

“这件事被官方压下来了,他的势力盘根错节,侵蚀内部太深,不瞒你说,连我们都在私下猜测,那位研究员很有可能是他的幕僚。”

宋朝晖问他:“你为什么坚信他没有叛国?”

谢刃脸上闪过戾气,沉声道:“老宋,因为一件尚未定论的事,怀疑一个为天晷呕心沥血六年的研究员,你和那些拎不清的乌合之众有什么区别?”

宋朝晖迟疑:“你就这么了解他吗?你知不知道人在面对诱惑的时候,很难守住底线的,我曾经亲眼看着相处十几年的战友,成了敌方阵营的走狗,包括这次抓捕的人里面,就有表面上人模狗样的爱国人士,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

“没错,我就这么了解他。”谢刃说,“他的每篇文章,每次演讲,每份报告我都看过,他是个很纯粹的人,全部时间都花在研究武器上,甚至七区这条仿生人的线,也是他协助调查科找出来的。”

宋朝晖仍然犹豫:“可是……”

谢刃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不能通过表面去窥探一个人的内心,或许我和他认识得不算久,但我早已从他的行为中了解他很多年了,他的成果不是冰冷的数据,而是有血有肉的产物。”

他叹气道:“老宋,你就别管我了,我从来不后悔自己做出的决定,这件事与你无关。”

他转身要走,宋朝晖说:“等等,你真特么是个犟种……你能偷开军舰,但你能启动上面的武器吗?要是在途中遇到危险,神仙在世都救不了你!”

谢刃闷闷地说:“我只想尽快找到他,你放心,我会尽量避免武力冲突。”

“放屁!你说避免就能避免,太空你家开的?”宋朝晖骂骂咧咧,掏出个东西扔他身上,“拿上立刻滚,就说是你偷的。”

谢刃接住通行芯片,诧异地喊道:“老宋?”

这是他的指挥权限芯片。

“闭嘴,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趁我喝醉拿走的,滚滚滚。”宋朝晖捡起酒瓶,躲瘟神似的走开。

他刚走到门口,陶闵莞神色紧张地跑了过来。“不好了!聂老大叫你们去会议室开会!”

宋朝晖眼睛滴溜溜转,心虚地嘀咕:“我操,他有顺风耳吗,这就听到我们的计划了?”

陶闵莞语气凝重:“厉元帅在第六区失踪了!接到主君指令,天罚已经协同当地军队展开全面搜寻。”

两人对视一眼,都变得震惊-

“仿生人分为两大类,一种是像机器人一样,皮肤脏器都是机械材质,另一种就是我们今天要讲的,高度复制的克隆体。”

“这种仿生人能够复制器官,且不会产生排异反应,整体的视觉、触感和真人没有任何差别,因此它的作用更加广泛,可应用于医疗、军事、娱乐等领域,比如在医疗上,有个著名的学说,认为仿生人能推动腺体移植,从而达到全民高阶化……”

郁识脑海中响起那位仿生人学者的讲座。

“不过在腺体复制这块,目前的技术还没有实现,如果真的能成功,那将会给世界带来天翻地覆的变化。”

后颈的麻药还没过去,腺体传来隐隐的刺痛。

9527支支吾吾地说:“那是仿生人,说明他们想复制一个你,啊,我明白了,坏人一定是知道你不会叛国,又想得到你的科研成果,所以打算培养一个能顶替你的研究员……一旦成功,他们可能会把那个复制品,安插到三院去……我的上帝啊,这简直太可怕了。”

郁识冷静地说,“如果真的成功,他们会让仿生人遍布全球。”

9527吓得电路都在哆嗦,喃喃道:“人类的战争越来越肮脏了,明明是促进社会进步的工具,现在却成了入侵其他国家的先行军,这简直比热战还要可怕,决不能让他们成功!一定要向星际联盟举报!”

郁识说:“现在最大的技术难关,就是仿生人的腺体并不能生产信息素。”

“你是说,他们要……要割掉你的腺体?!”

“或许吧。”

在他昏睡的时候,已经有人抽取过他的信息素,没准儿一到第七区就会给他做手术。

9527如果有泪腺,此时该眼泪狂飙了,“呜呜,不要啊,郁老师,我不要你死掉……嗝,我该怎么做,我怎么做才能帮到你,呜呜……”

郁识拍了拍它的显示屏:“不要怕,我不会死。”

他动手松开拧紧的螺丝,线路暂时断开,9527闭上嘴,进入关机状态。

它的中枢非常狭窄,看不见内部连线,只能靠手感一次次尝试。

不知过了多久,郁识的额头冒出汗水,终于摸到之前烧毁的地方——只要把这里修复好,就能进行下一步动作。

这时门开了,穿白大褂的医生走进来,身后跟着郑枭,脸色看起来很难看。

郁识下意识将9527放回兜里,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

作者有话说:上个月霸王票和营养液前三,每人1000jjb已发送(这几天放假太嗨差点忘了啊啊啊)

【营养液(园丁榜)第二个“华夫饼重度依赖”读者,能不能在本章评论一下(感谢),晋江这个榜单有毒,我死活点不进你的读者专栏,没办法发红包啊啊啊啊啊】

以下是发放名单:暴打作业,月下伊人醉,yiinnnnff;暴打作业,华夫饼重度依赖,不理不理呆。

谢谢大家追文~

第47章

医生没有任何废话, 让郑枭按住他开始抽信息素,郁识连反抗的动作都没有,就被扎了针麻醉晕了过去。

二十分钟后, 才幽幽转醒。

腺体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这种疼痛不是浮于表面, 就像被一根二十公分的针深入扎根,刺进脊椎骨般的痛感。

强烈的不适让他闭着眼轻颤,鼻息加重, 整个人忽冷忽热。

耳边传来秦殷的声音, 问医生道:“为什么会发烧?”

“回少校,正常状态下,抽取小剂量信息素是不会有问题的,但他最近频繁使用麻醉剂,免疫力有所下降,您不用担心, 我给他开点营养剂就好了。”

医生在背后握住采集管, 里面的分量超过实验所需的两倍, 面上不动声色。

“赶快去。”秦殷挥手道,“让郑枭到会议室等我。”

“是。”

他在床边站了会儿, 似乎在端详郁识,片刻后, 伸手抚平他眉心的褶皱,泛着冷意的指尖拂过那双眉眼。

郁识厌恶地想别过头, 却提不起一丝力气。

这种任人宰割的感觉简直太糟了。

秦殷的手养尊处优,和长年累月训练出来的手不同,他似乎没经过太多器械训练,指腹柔软冰冷, 像蛰伏在海底的冷血动物。

那只手沿着鼻梁掠过,点在那颗鼻尖痣上。

郁识鼻梁高挺,山根略低,这使得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小不少,仿佛过了二十年也没有完全长开,有种介于男人和男孩之间的青涩感。

秦殷说:“还要继续装睡吗?”

郁识睁开眼,眼神不加掩饰的嫌恶,用尽力气躲开他。

秦殷的笑容一收,正要发作,看见他略显僵硬的右臂,又压了回去。

他沉静地说:“我们快要到第七区了,我劝你别自找麻烦。”

郁识冷冷道:“你想研究我的信息素,大可不必演这么一出。”

“你觉得我是在研究你的信息素?”秦殷古怪地说。

“你让医生抽了我那么多信息素,除了换取巨大利益,对你来说,没有其他价值。”郁识说,“你卖给谁了?”

秦殷摇头:“不,我从来没把你的信息素给过别人,只是用来做个小小的实验而已。”

“腺体移植实验?”郁识皱眉。

“当然不是,我怎么会做这么残忍的事,这涉及军方机密,暂时不能告诉你,我不会伤害你的。”

秦殷看见他脸上的嘲讽,不紧不慢道:“不过,如果你愿意为军方效力,我自然会对你开成公布。”

他耐着性子说:“你是个难得一遇的天才,我向来看好你的能力,要是你肯答应归顺奥洛,我会给你个新身份,和无人能撼动的地位。你不是想专心做研究吗,奥洛的实验室所随你挑,我甚至可以为你新建个基地,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

郁识眉头紧皱,胸口微微起伏,侧过脸没有出声。

秦殷叹息道:“你还非常年轻,有的是机会重新开始,不要陷在思想的泥潭里,被虚无缥缈的道德感束缚住,好好考虑我的提议,随时欢迎你的加入。”

他压低声音引诱道:“另外,说不定我还能提供帮助,为你的父亲洗脱冤屈。”

最后一句,让郁识的身体颤了颤。

他露出志在必得的笑,起身走了出去。

郁识靠在冰冷的舱壁上,心底一片冰冷,冷得像隆冬飘雪,冰封千里。

他换了个房间,比之前那个大不少,书桌边新增了一个窗户,能看见外面浩瀚的星海。

脑袋很乱,满是各种想法。

那些不堪入目的经历,郁松伟和刘茵说过的话,以及秦殷刚才的提议……

信息量越多,越教人迷惑,想了半天都没有头绪。

到最后,索性抛开思绪看向窗外。

不知为什么,他忽然想起谢刃发的那些照片。

猎鹰团军舰内部和这里不一样,是银白色的装饰墙,透过加厚的玻璃,能看见闪耀的星群,有走到生命尽头的超新星,有橙红色的耀眼恒星,有黑洞螺旋碰撞产生的看不见的时空涟漪。

谢刃一一将它们记录下来,发给他说:[我每次旅程都会看见这些,可惜以前没人分享,所以提不起劲拍照,错过记录好多罕见的天象。]

郁识当时回复说:[你那么多朋友,怎么会没人分享。]

谢刃想了想回他:[是我表达有误,我不想跟他们分享,只想跟郁指导分享。]

郁识看见那条消息的时候,正在课间休息,刚骂完几个作业写得烂的,然后底下的学生就看见诡异的一幕。

他发完火后,嘴角抬起,笑了一下。

赵熠揉了揉眼睛,咔擦偷拍一张发给谢刃:[兄弟,我好像熬夜熬出幻觉来了,小鱼魔王前一秒还在骂人,后一秒竟然对着我笑了,我靠,我魅力居然这么大吗?]

谢刃笑得比他还厉害,截了个图发过来,兴冲冲地问小鱼老师笑什么,是不是看见自己的消息才笑的,自鸣得意跟个喇叭似的说了一堆。

郁识翻了个白眼,回他俩字:[神经。]

如今他亲眼看见照片里的画面,却是真的无人分享了。

很美,也很孤寂。

他忽然有点理解谢刃的想法了,再好看的景色,一个人看终归是无趣,尤其是心里有了想要分享的人。

郁识把目光收回来,拿出9527继续修理,挂钟的分针走过几圈,才重新按下启动键。

“咕噜噜。”9527重新开机,吐了个泡泡,“我哭到哪儿了?呜呜,郁老师,我不想你死……”

郁识堵住话筒:“嘘,别嚎,我们都不会死。”

他用电线刺破指尖,挤了几滴血出来,9527惊呼:“你你你干嘛!”

“按照我说的做,提取我的信息素。”

郁识脸色有些发白,他的腺体无法正常释放信息素,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才能产生分量足够多的信息素。

“稍等……稍等,我马上就好。”9527急急忙忙,过了会儿说,“提取到了!我接下来该做什么?”

郁识说:“你按先前设定好的程序,连接信息素的主人。”

9527呆住,不确定地问:“连……连接你?”

“除了我以外,仔细搜索和感受,这艘星舰上还有没有类似的信息素。”

9527安静下来,进入搜索状态。

过了十几分钟后,惊呼道:“竟然真的有人信息素和你一模一样……我明白了,是那个仿生人对吗?有人把你的信息素注射到它体内了!”

郁识吩咐道:“等落地后,我会制造混乱,你操控仿生人代替我,帮我应付他们。在接下来二十四小时内,你要持续不断地练习,保持连接稳定,千万不能临时中断。”

他设定好程序,在一定的范围内,能随时断开连接,将9527收回来。

它不安地问:“你打算和仿生人互换身份,万一被识破了怎么办?我……我可能学的不像……”

郁识摸了摸它的绝缘层,安抚道:“没有万一,我相信你能做到。”

9527像小狗一样靠近,挨着他坐下来。

用振奋的语气说:“好!我这次一定不会短路,我们会成功逃出去!到时候我要告诉郁只只,我被郁老师改造的非常厉害,它只能控制机甲,我都能连接人类啦!”

郁识温和道:“等回去后,我帮你也连接机甲。”

“哇啊啊,听起来好酷,我做梦都想操控机甲!”9527眼巴巴地抬头瞅他,“郁只只说,名字是一种专属称号,有了名字就能被人们记住,郁老师,你能给我取个名字吗?”

郁识说:“你想拥有名字?”

它害羞地蹭来蹭去:“我知道我只是个机器人,但每次听你提起郁只只,我、我都很羡慕它,就好像它是你的小孩一样。”

郁识想了想,“严格来说,你们都是我的小孩。”

9527忍不住感到高兴,从气孔里发出一连串呼噜呼噜的声音,模仿猫咪向人类撒娇的动静。

郁识说:“不如这样,等我们回去,我让谢刃给你取个名字,毕竟你以后会一直跟着他,按理来说应该他来取名。”

“主人会答应吗?他凶巴巴的,9527害怕。”它小声地抱怨。

郁识笑道:“我让他取,他不敢不答应。”

9527欢呼:“好耶,9527要拥有名字啦!今天又是开心的一天!”

它没心没肺地窝进郁识怀里,电流四处乱窜呼呼大睡,温热的电感将郁识的胸口压得发烫,让他觉得好像没那么孤独了。

接下来的时间,9527多次尝试连接仿生人,郁识根据它花费的时间和频次,推断出仿生人在星舰的位置,果然没和普通货物一样在集装箱里,而是在一个狭小简陋的实验室。

当星舰行驶到第七区上空时,它们终于建立了长效连接。

9527在冰冷的手术台上醒来,周围没有医生的踪影,它熟练地操控仿生人的身体下床,脑内自动生成郁识先前输入的地图,朝着关押他的房间摸去。

此时是人类生物钟的休息时间,守卫的士兵都昏昏欲睡,本不该引起任何注意。

然而9527运气爆棚,仅仅走了两米就遭遇滑铁卢,好死不死和一个卫兵四目相对。

卫兵疑惑地问:“你怎么跑出来了?”

9527:“……咖,咖啡要加奶。”

它后背吓出一层冷汗,语言系统变得乱七八糟。

万幸的是,卫兵以为它是那个仿生人,并没有大惊小怪,说道:“回到实验室去,待会儿博士要给你注射信息素。”

见他没有发难,9527好险松了口气,耳朵里传来郁识让人安心的声音:“告诉他,博士让你去拿催化剂。”

9527立即说道:“信息素在扩散时遇到了问题,博士让我去仓库拿催化剂。”

郁识不禁再次赞叹,它确实在一步步人类化,连说话的口吻模仿得恰到好处,理由也编得合理。

卫兵疑惑:“可是他刚刚才出来。”

9527说:“他去忙别的事了,让我自己去拿,你要是不信的话,可以和我一起去。”

卫兵有规定的巡逻路线,不可能跟着它跑去仓库。

郁识在耳机里夸它:“表现得不错。”

它差点没忍住笑出来,看见卫兵还在打量它,连忙憋住笑挺直腰板离开。

星舰内部和郁识画的所差无几,按照那张地图,9527很快来到关押他的房间,但棘手的是,房门口有两个守卫。

“把他们弄晕。”郁识说,“待会儿警报可能会响,你按我说的做,这具身体里面有我的信息素,你尝试释放攻击信息素。”

9527缩在角落里,开始悄悄释放,霸道的S+信息素犹如无形利器,在过道里投射出压迫的网。

那两名守卫察觉到不对的时候,浑身已被压制的软弱无力,与此同时,郁识从身后踹开房门,轻而易举将他们放倒。

刹那间,过道里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郁识朝仿生人看过去,惊鸿一瞥后心脏漏了一拍,简直比照镜子还要诡异,竟然真的和他完全一样,连头发丝都难辨真假。

他迅速关上房门,将9527拖进不远处的杂物间。

“脱衣服。”他压低声音道。

9527顿时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说:“我、我的信息素好像很厉害,我可以出去跟他们打架的……”

“别废话,”郁识说,“你最多再放倒两个腺体就空了。”

它能控制这具身体,却感受不到腺体的容量,仿生人的腺体确实不能复制信息素。

郁识将上衣和它互换,9527闭着眼睛摸索衣服,红着脸说:“我该怎么办?”

“你先去走廊上,装作刚从房间逃出来,待会儿要是郑枭或郑妙然来了,你就这么说……”

郁识快速交代了一番,9527边仔细地听边不自觉地握住他的手,郁识看了眼他们交握的手,仿生人的汗水将他手心浸湿。

这具身体做得如此逼真,连汗腺都有,要是真的代替他回到三院,连他师父和父母都不一定能分辨得出真假吧。

这么一想,登时起了层鸡皮疙瘩。

他轻摸9527的头,说:“不用紧张,你不会露馅的。”

9527用力点头,渐渐充满信心,从杂物间里走出去。

它走到那俩倒下的卫兵旁,不一会儿,就遇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秦殷身后跟着几名守卫,沉声说道:“你想跑到哪里去?”

9527脑袋猛然清醒,意识到他现在扮演的是郁识,绝不能出半点纰漏,一旦被发现,它和郁识就再也别想逃出去了。

这里距离杂物间很近,郁识压根无法出声,耳朵里收不到任何提示。

它紧张地咽了口口水,眼前浮现出郁识的音容笑貌,他平时讲话的语气,他挑眉的幅度,他的呼吸频率……

它暗自深吸一口气,冷淡地说:“在一艘航行中的星舰上,我能跑到哪里去。”

秦殷的目光带着审视,看了看地上,“这就是你打晕守卫的理由?好像没有任何说服力。”

9527镇定道:“我的人工智能不见了,我出来找它。”

它模仿得惟妙惟肖,连自己都快要被骗过去。

秦殷扫过它来时的地方,慢条斯理地说了句:“是吗。”

他眼神锐利至极,那一瞬间,它有种被看穿的错觉。

难道哪句话说错了吗?不对啊,它明明学得很像。

秦殷的视线落在那扇门上,忽然举步走向杂物间,伸手握住了门锁。

9527的心瞬时提到嗓子眼,整个人汗毛倒竖。

第一个念头是,决不能让他打开那扇门,第二个念头是,原来仿生人真的有心脏啊,它的心脏快要爆炸了!——

作者有话说:下章谢刃就来啦!

第48章

郁识靠在门后, 屏住呼吸做出防御姿态。

9527急得在系统里一顿乱查,瞬间形成了无数个计划,比如装病晕倒、施展美人计、捅自己一刀……只要郁识事后不揍它, 什么都能干得出来。

正在这时, 星舰传来轻微的震动。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晃动, 纷纷彼此对视,9527扶住墙壁,还以为地震了。

有人焦急地跑过来喊道:“少校, 前方有军舰拦截!”

秦殷动作停顿, 皱起眉毛问:“看清是哪国军舰了吗?”

“上面有涂层看不清楚,对方攻击意味明显,摆明冲着我们来的。”

秦殷迅速决断:“召集所有指挥官去会议室,你们两个,把他押送回房间,没我的命令不许他出来。”

他冷冷地瞪了眼9527, 快步带人走向会议室。

9527吓得魂都要飘走了, 被守卫押回房间后, 耳机里彻底没了声音,只能焦灼地来回扒拉门缝等待。

郁识趁乱离开杂物间, 星舰遇到袭击,是绝佳的逃跑机会, 本想去仓库,谁知半路碰到了那个医生。

医生不高兴地说:“你乱跑什么, 跟我过来。”

郁识不想闹出太大动静,只得跟他回到实验室。

窄小的屋里只有一张床,一盏手术灯,周围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这让他闪过某些不好的记忆,周身微微发冷。

医生让他坐下,戴上检查手套,掰开他的嘴,用探照灯检查口腔,这一系列动作压根没把他当人。

郁识强忍不适,硬生生没有躲开。

“这回没有出去乱吃东西吧,上次就警告过你,吃任何东西都要经过我的允许,不准把这具身体弄脏,转过去,让我看看你的腺体。”

医生语气霸道,脸上带着病态的狂热,顺手拨开他后颈的发丝。

郁识感到不对劲,这才意识到,他对这具仿生人的控制,不仅是身体上,更是思想上。

这感觉十分诡异。

医生源源不断地给他洗脑:“缩什么脖子,检查了这么多次,还是这么不习惯。你是我制造出来的,从头到脚都要属于我,哼,要不是卖少校的面子,我是不会往你身体里注射信息素的,我会让你的腺体独立制造出属于我们的信息素。”

郁识内心翻江倒海,没想到他是个心理变态,顿时一阵反胃。

“有点红,是排异反应吗,为什么会这样?”医生喃喃道,心疼地往伤口上涂了点愈合剂。

郁识的视线在货架上逡巡,看见大瓶的双氧水和麻醉剂。

他强忍不适问道:“你把仓库的钥匙放在哪了?”

“仓库钥匙?在我身上,你问这个做什么……”医生随口说话,摸索着解开他领口的扣子。

正要进行下一步检查,郁识猛地冲向货架,拿起双氧水泼向他的眼睛。

医生没有防备,惨叫一声捂住双眼,立刻释放攻击信息素。

他是个等级不高的alpha,但郁识无法释放信息素,被压迫得险些腿一软跪倒在地。

“来人!快来人!”医生疯狂叫喊,盲目地摸向警报器。

郁识撑起身体,将麻醉剂整瓶灌进他嘴里,医生挣扎得剧烈,他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压住,等到身下的人停止乱动,才喘着气松手。

他来不及休息,从医生身上翻出钥匙,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在德赛运送集装箱的时候,郁识注意到几个箱子有特殊标志,那是K9的军方图案,应该是秦殷窃取的机密。

他要在离开星舰之前,想办法拿到或销毁那些箱子。

出乎意料,去仓库的路上空无一人,好像所有的卫兵都被调走了。

郁识刚把钥匙插进锁孔,过道里就想起警报声,他顾不得太多,进去后四处翻找,不一会儿,竟然发现一个熟悉的枪匣。

“这是……”他不禁出声,手微微发抖地拿出那把枪。

“响尾。”

阔别已久的响尾,就那么安静地躺在匣子里,阴差阳错地再次回到他手上。

蛇形枪管凹凸不平,划过掌心的皮肤,有如时光流水,诉说着它的前世今生。

这把枪跟随邵英海南征北战,平定四方,上面仿佛还残留着他的体温。

零碎的记忆闪过,邵英海英俊的脸逐渐清晰,他拿着响尾手把手教郁识开枪,教他拆解零部件,教他安装弹匣,教他熟悉每一个部位。

这把枪的每条纹路,都熟稔于心。

郁识忍不住眼睛一酸,热气涌上眼眶,差点没拿稳。

下一秒,身后响起冰冷的声音,惊散了所有回忆。

“你在这里干什么?”郑妙然看向满地狼藉。

郁识呼吸一窒,片刻后,回过身道:“博士让我来拿催化剂,我找了半天没找到,您知道在哪里吗?”

他的语气恭敬且麻木,赫然是仿生人的神情。

郑妙然疑惑地打量他,“你手里拿的什么?”

郁识没有说话。

他握住响尾的时候,发现里面还有一发子弹,但麻烦的是,这是信息素武器,必须得由特定的人操控,才能打出这发子弹。

如果不出所料,它只能被谢乘风操控。

她步步紧逼地进来,厉声道:“我问你拿的什么,你哑巴了吗?”

突然星舰剧烈晃动,仿佛被什么东西撞击,发出沉闷的巨响。

眨眼间,货架悍然倒了下来!

“小心!”郁识立刻伸出手,将她拽到身边。

沉重的铁架砸在她站过的地方,砰地一声,物品散落一地。

“你……你是……”郑妙然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时,星舰开始频繁摇晃,警报器里响起系统声:“阿顿1号正在遭受袭击,请所有人穿好防护服,进入安全舱!”

郑妙然睁大眼睛,郁识不等她有动作,将带出来的麻醉剂扎进她后颈。

她死死地抓住他衣领,满脸不甘地晕了过去。

走廊每隔三米有防护服,十米有安全舱,郁识砸开橱窗,快速给她套上,将她搬进安全舱,再次返回仓库,寻找那几个箱子。

星舰正在遭受炮/火攻击,抖动得愈发剧烈,过道里乱成一团,全是嘈杂的脚步声。

他竭力保持平衡,东倒西歪地寻找,终于找到带有标志的箱子,将它们放进仓库里的安全舱,随后自己也躺了进去。

关闭舱门的瞬间,外面响起爆/炸声。

轰隆——!!

谢刃驾驶荷鲁斯号冲过星轨,高炮/弹穿梭在星河之中,如漫天的陨石雨从天而降。

炮/火精准打击阿顿1号的舰身,在褐色的外壳下留下破损的痕迹,一时间火花四溅。

秦殷紧盯大屏,怒道:“查到对面军舰的型号没有?”

郑枭迅速说:“外壳使用了伪装涂料,根据炮/弹的型号和轨迹,系统判断90%可能为荷鲁斯之眼。”

秦殷眼神一寒,他在K9潜伏多年,当然清楚这是猎鹰团的特供军舰。

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郑枭,你当初就该顺手杀了这小子。”

“开启密集阵近程防御系统,让他尝尝我们的穿/甲/弹。”秦殷沉声下令。

指挥官应声,按下启动键,阿顿1号架起数台加特/林机炮,朝着对面进行凶猛的反击。

谢刃熟练地操作系统,在枪林弹雨中迂回前进,竟完全不按星轨预设的路线,不停变换姿态和迎角,上千吨的庞大军舰如同林中穿梭的雨燕,巧妙地一次次闪避攻击。

一颗穿/甲/弹迎面而来,眼看就要直击指挥舱,谢刃当即高强势回旋拉高舰头,炮/弹与他擦身而过。

他戴着防护帽,吹了声口哨。

指挥官大喊:“对面是专业舰手!荷鲁斯的体型比我们小,很难打中它,它现在要撞过来了!得马上启动密集轰/炸模式!”

他按下集火键,忽然发现失去了目标,无法选中荷鲁斯。

“这是怎么回事?”指挥官呆住。

秦殷神色一凛:“是雷达隐身涂层,换红外线搜索定位。”

指挥官不断移动操控杆,脑门上全是汗,“我,我尽量……它实在太灵活了,简直在溜我们玩,阿顿不是高级作战军舰,我没有太大把握……”

秦殷对郑枭说:“去准备紧急迫降,让他先进安全舱。”

他没说“他”是谁,但郑枭立刻领会了意思,转身走出指挥室。

刚走到门口,指挥官惊恐地吼道:“在我们下面!它在我们下面!它发射了自杀式无人舰,少校,快、快穿上防护服……”

话音未落,无人舰带着巡飞弹直直地撞上阿顿1号。

如果这下撞实了,将会当场炸毁半艘星舰,众人东摇西晃地扶住能扶的东西,郑枭立马跑回秦殷身边保护他,指挥官死命打动轮盘,翻转沉重的主舱。

郁识在安全舱里按下9527的回收键,可还没来及断开连接,忽然整个安全舱被抛了出去!

他隔着防护服重重地撞在舱门上。

第七区上空,迸发出超新星爆炸般的绚烂火花,两艘军舰在空中相撞,阿顿1号半个舰身四分五裂!

无数安全舱被甩了出去,有的进入星轨坠落第七区,有的被安全绳勒住,紧跟着星舰降落,还有的直接飘进太空,舱门破裂,里面的人瞬间死亡。

郁识的脑袋、腰腹遭到大力挤压,眼前一黑晕了两秒。

不久后咬牙醒来,满嘴都是铁锈的味道,肋骨似乎快断了,手脚也完全失去知觉,浑身上下没有一根骨头是不疼的。

9527的本体不知掉在哪里,他勉力强撑着在舱内摸索,视线逐渐清晰后,发现一件非常恐怖的事——安全舱和星舰之间的安全绳断了,正在缓缓飘向太空深处。

一旦飘走,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郁识看向舱门的裂纹,防护服正不断提示高压和缺氧,仿佛被当头浇了盆冷水,浑身顷刻间汗湿了,大脑一片空白。

他第一次体会到死亡的笼罩,这种感觉无论是身经百战的人,还是拥有钢铁意志的人,都会忍不住从心底颤栗、发抖。

冷意从脚底传遍全身,身后的太空不再是浪漫的星海,变成了能够吞噬生命的黑洞。

旁边的安全舱纷纷炸裂,有人瞬间被压成肉饼,防护服像变戏法似的变得空空荡荡。

最折磨人的不是死亡,而是亲眼、一点一点看着自己死亡。

死神站在太空的尽头,手持镰刀,朝他冰冷地招手。

郁识整个人像被无穷无尽的海水淹没,鼻腔和咽喉都塞满海藻,无法吸入一分一毫的氧气,凤眼瞪圆目眦欲裂,连舱门的碎片扎进手背都察觉不到。

防护服彻底破了,耳边的警报声将他唤醒。

“您已陷入轻度缺氧,请立即佩戴氧气罩。”

女声提示响起,恍惚间,他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一张脸。

那张脸眉骨锋利,鼻梁高挺,帅得无可挑剔,他觉得自己大概出现幻觉了,否则怎么会看见谢刃。

随着一声沉闷的动静,舱门彻底爆/破,视野变得清晰起来。

谢刃身穿航天服,隔着炮/火和陨石抓住了他的手。

郁识的身体猛地顿住,安全舱随着引力飘远,里面的箱子物品四处飘散。

他骤然清醒过来,难以相信地看着从天而降的谢刃。

谢刃腰间绑着安全绳,透过航天头盔,双眼通红地咬牙死死拉住他。

郁识顿时燃起希望,反手握住他的手,调整姿势,两人顺着安全绳,一点点地往荷鲁斯号上挪动。

阿顿1号处于他们正上方,不断有安全舱和运输箱砸下来,郁识努力攀住舱门,抬头看了一眼,陡然瞳孔震动,拼命地挥手提示谢刃。

秦殷站在阿顿1号破损的边缘,眼神冰寒入骨,拿起枪对准他们。

谢刃迅速猛力甩手,将郁识抛进舱内,擦身的时候拿起他腰间的响尾,指向高处的秦殷。

郁识被甩进舱门,重重地砸在舱壁上,内心升起汹涌的绝望,眼睛瞬间变红。

完蛋了,谢刃不知道那把枪根本开不了。

荷鲁斯号响起舱门关闭前的系统音:倒数十秒、九秒、八秒……

他的心如坠冰窖,凉得彻底,不忍再看地闭上眼睛,温热的液体划过脸颊。

谢刃……

你不该来的。

耳边传来沉厚的枪响,砰!

砰!

又是一声,和刚才的几乎同时响起。

郁识蓦然睁开眼,看见响尾的枪口冒着火光,最后一枚子弹穿过炮/火,和秦殷的子弹在空中相撞,然后精准地击中他的胸膛。

舱门随着倒计时逐渐关闭,三、二、一。

谢刃在军舰发动的那一刻,攀住最外层的隔离门。

嗡——

荷鲁斯完成点火,用着仅存的燃料,向荒无人烟的第九区飘去——

作者有话说:接到老婆,椰丝椰丝!

第49章

舱内一片漆黑。

郁识精疲力尽地喘气, 整个人如同水洗,竭力将防护服脱掉,爬到舱门口。

借着昏暗的指示灯, 终于看见了扒在外面的谢刃, 长长地舒了口气。

隔着舱门和头盔, 谢刃对他笑了一下,那笑容模糊中带着痞气,郁识心里一阵发烫, 后知后觉地双手颤栗。

他比划手势, 询问怎么打开舱门。

谢刃指向旁边的按钮,同时戏谑地对他招了招手,那是个“好久不见”的手势。

郁识摸着按钮按下去,忽然间笑容凝固,又接连按了几下,完全没反应!

他立刻做口型:按钮坏了, 还有其他办法吗?

谢刃做了个稍安勿躁的动作, 转眼消失在门边。

郁识不安地四处查看, 约莫过了十分钟,听见脚底的地板传来敲击声, 赶紧俯下身道:“谢刃?”

地板层非常厚重,谢刃的声音沉闷且失真:“是我, 咳。”

郁识心里一松,问道:“你怎么在下面, 你把头盔摘了?”

谢刃咳嗽了两声:“底部还有个隔离舱,但氧气不太够,你看能不能找到打孔机,把这里的薄层钻个洞。”

他敲响最薄的地方, 提示位置。

郁识说:“既然这样,我找工具把整个隔离舱撬开吧。”

“不行,万一遇到陨石或者攻击,没有隔离舱太危险了。”谢刃阻止道,“我暂时在这里待着,你试试通讯还能不能用,能的话帮我联系一个人。”

“好,你等我一下。”

谢刃微笑:“不着急,反正都死里逃生了,慢慢来。”

郁识按照他说的密码,打开指挥室的门,过了一会儿回来,“检查过仪器了,舰身损耗55%,弹药全光,能量石还能支撑三天,航向无法操控,看样子正驶往第九区,通讯没信号。”

他补充道:“但最紧迫的是,我不会驾驶军舰,估计没法正常降落。”

谢刃听完,笑着说:“几天不见,郁指导对荷鲁斯号都能这么快上手,看来没少研究阿顿1号,难怪汤老总夸你是天才呢。”

“你还笑,要是降落出问题,我们都得交代在这里。”郁识靠着通气孔坐下来,叹了一声。

谢刃听见他的靠近,忍不住凑近通气孔,问道:“你受伤了?”

兰绮犹如一针魅惑剂,即使再轻微,他也能立刻抓住那缕香味。

清淡的花香反倒更加勾人。

“蹭破了点皮,一会儿就愈合了。”郁识说。

“墙上有药箱,包扎一下。”

“不用,我懒得弄。”

谢刃想了想说:“这里空间这么小,你要是再释放信息素,把我激得易感期发作,保不齐会出什么事。”

郁识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瞬间脸颊滚烫。

居然被学生戏弄了,他带着几分懊恼找到医药箱,没好气地说:“你的自制力也太差了。”

谢刃脸皮很厚,无所谓地说:“面对郁指导这样的omega,有自制力才叫奇怪吧。”

你现在说话就很奇怪。

郁识不想和他这样交流,边涂愈合剂边问:“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谢刃哼道:“飘啊飘的就飘来这里咯,倒霉催的刚好撞上那间/谍,把老子的坐骑都给撞坏了,回去得赔得倾家荡产咯。”

郁识蹙眉:“你好好说话。”

那头安静片刻,轻快地说:“好吧,天晷发布了星际通缉令,我在抓捕那个叫秦殷的人。”

“抓捕间/谍,只派一个人来?”郁识轻声说,“谢刃,你是不是当我傻。”

谢刃不作声了,好半天才承认:“是,我是为你来的,可我不想让你觉得亏欠,这是我自愿做的,和你没关系。”

郁识沉默下来,眼神极度复杂。

谢刃看不见他的表情,略微不安地说:“你别有什么负担,本来K9就接到命令要救你,我只不过抢先一步而已,对我不会有太大影响,再说,你销毁了那些机密,我也算是和你一起戴罪立功……”

郁识打断他,低声道:“谢谢你,谢刃。”

谢刃怔了怔,嘴角露出笑容,挠了挠头,“嘿,有生之年,居然能听见郁指导的感谢,那做什么都值了。”

“以后你要是需要我帮助,尽管提出来,我自当尽力去办。”郁识认真地说。

谢刃调侃:“是吗,我要你给我期末满绩点,可以吗?”

郁识笑了笑:“带你发《粒子》都行。”

在狭小的舱内,两人互相看不见对方,只能够感受到彼此声音里的笑意,隔着厚厚的挡板,仿佛无形中紧紧地挨在一起。

谢刃小声嘀咕:“早知道有这种待遇,我就提点别的过分的要求了。”

“什么?”郁识没听清。

“……没什么。”

“对了,有件事我要向你道歉,我把9527弄丢了。”

他大致说了遍事情原委,“它现在应该去往第七区,好在是在那个仿生人身上,电池没电之后,会进入休眠状态,要等我们回去,借助专业工具才能搜索到信号。”

谢刃感慨:“人工智能居然升级到这种程度了,那以后岂不是可以直接操控人类……想想怪瘆人的,你放心,等降落第九区,我让人去找它。”

他思索着问:“奥洛军方想复制一个你,那有可能也复制了其他高阶者,这件事得尽快通知我爸那边。”

他没留神说漏嘴了,郁识陡然想起响尾,刚才太混乱竟然忘了这件事。

郁识短暂地沉默,谢刃还没有察觉。

“你老实回答我,”他严肃道,“你为什么能操控谢元帅的那把枪?”

隔离舱安静下来,静得连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见。

谢刃的呼气声逐渐加重,瞬间头皮发麻,支支吾吾道:“我,我……”

他这才想起自己的贫困生人设,不仅博取过同情,还蹭了好几次饭,这下不打自招,无论如何都圆不回来了。

这下糟了。

郁识见他欲言又止,以为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联想到他之前种种行径,家庭创伤,马场打工,以及和谢乘风不可告人的关系。

他试探地问:“你是不是谢乘风的私生子?”

谢刃:“……”

郁指导智商超群,但心眼着实不够阴暗。

他汗流浃背,只得诚实交代他和谢乘风的关系,这回郁识彻底沉默了。

“郁指导,你生气了吗?”谢刃紧张不已,“对不起,我不该撒谎的,但是你当时主动要帮我,我就一时鬼迷心窍……”

各种理由在嘴边盘旋了一圈,他最终还是没有选择狡辩,老老实实地道歉:“这件事是我的错,我郑重向你道歉,以后再也不对你撒谎了,你能原谅我吗?”

郁识皱眉道:“谢乘风有几个儿子?”

谢刃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乖乖地回答:“我知道的就我一个,不知道的那就不知道。”

“……”

郁识心想,他是谢乘风的独子,这么说,上次在马场相亲的居然是他。

荒谬啊,太荒谬了。

和自己的学生相亲,这成何体统。

郁识决定把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决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他冷哼道:“那你之前说吃不起饭,到场找地方打工,还想去我的实验室帮工,全都是骗我的,就为了占点小便宜,竟然这么不择手段。”

谢刃暗想,这么说也不是不行,虽然是占你便宜,不是占钱便宜。

他唯唯诺诺:“我知道错了……”

“你错得离谱。”郁识调转过身,离通气孔远了点。

冷静下来想想,其实谢刃漏洞百出。

他祖辈都是军人,不犯大错不可能这么落魄,平时还跟赵熠那些公子哥厮混,大手大脚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贫困生。

郁识对他几乎毫不设防,这才被蒙混过关。

谢刃呼唤他:“郁指导,郁老师,小鱼老师……小识?诶,你打我两下能消气不,别闷在心里把自己气坏了,这样好不好,等落地了随便你打,我绝对不还手,理理我嘛。”

他从没用这种语气说过话,然而没觉得有哪里不对,仿佛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对待生气的郁识就是要这样说话。

对方像一只小猫咪,小松鼠,炸毛的时候就该轻声细语地安抚。

郁识笑了一声,很轻很轻,还是被敏锐地捕捉到了。

谢刃扬起嘴角:“就这么说定了!落地你先揍我一百拳,别打脸啊,我靠脸吃饭的。”

郁识嘲讽:“就你,还靠脸。”

“我怎么不靠脸?你没听过他们叫我什么吗,九区把妹王,你当我这张脸白长的。”开始嘚瑟。

“是吗,把到哪个妹了?”郁识挑眉。

谢刃嘴快:“那当然是小……”

第二个字即将蹦出来的时候,他猛然意识到自己想说什么,瞬间上下牙碰撞磕到舌头,痛得哎哟一声。

郁识疑惑:“你怎么了?”

“没……没事,撞到头了。”谢刃嘴里一股血腥味,心里把宋朝晖这厮问候了八百遍。

特么天天喊小识学妹,害得他差点顺嘴被千刀万剐了。

郁识靠了回去,后背抵住舱壁。

谢刃眼睛转动,问道:“我这么受欢迎,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我应该有什么想法,”郁识问,“嫉妒吗?”

谢刃的心脏猛然收紧,缺血似的停跳了一拍,随即血液嗡地涌上脑袋,大脑紧张到一片空白。

他的心扑通扑通乱跳,正要开口说话,又听见郁识说:“嗤,我早就过了嫉妒同龄人的年纪,你受不受欢迎关我什么事,我也不赖啊。”

“咳……”谢刃一口血卡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生生被噎得咳嗽起来。

靠,原来是这个“嫉妒”。

神他吗嫉妒同龄人。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气人omega,他恼火地想。

谢刃陷入短暂的自闭,于是安静了五分钟。

郁识有些不习惯,敲了敲挡板,“喂,刚才忘记问了,那个安全舱不是全透明的,你为什么能确定里面是我?”

谢刃讪讪地摸鼻子:“我不确定。”

“什么?”

“我从监视器里看见安全舱飘出来,害怕你在里面,就绑上安全带出来挨个找,宁可救错不能放过嘛,万一是你呢。”

“那你……找了很多个安全舱?”

“嗯,顺着前面一个一个找的。”

他扯起嘴角:“幸好上天待我不薄,没有错过你。”

他后知后觉地想到,如果没有出来会发生什么,唇边的笑顿时无影无踪,心底五味杂陈。

“你救了我的命,谢刃。”郁识低声道,“这几天我总是在想,我大概会和秦殷同归于尽,或者死在途中,或者死在第七区,直到看见你的那一刻,才真正感受到活下去的希望,谢谢你。”

谢刃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嗓子里像塞了团棉花,胸口堵得不知如何是好。

他沙哑道:“任何时候,都要珍惜自己的生命,郁指导。”

上方没说话,他接着说:“我在战场上,见过很多想活下去的人,有的被白磷高度灼伤,全身腐烂,有的被炮/弹打得肠穿肚烂,抱着肠子爬回掩体,有的被同胞救下来,但死于感染,不管多么艰难,他们都没想过要放弃生命,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郁识猜测:“是不是想替死去的战友报仇。”

谢刃点头:“这是其一,仇恨是一时的精神支柱,但报完仇后,还需要其他理由。”

“比如说,他们的家人、朋友、孩子,亦或者是暂时寄养在别处的宠物,庭院里没来及浇水的树苗,上战场之前看了一半的书,耳机里未曾播完的音乐……很多很多,没有做完的事情,都是他们活下去的理由,你呢,有没有没做完的事?”

郁识想起了邵英海。

想起郁松伟和刘茵,想起他的恩师和师兄,神奇的是,在被囚/禁的这几天里,他几乎没有空分心去想这些。

是啊,他有这么多活下去的理由,怎么能轻易地和恶人同归于尽。

谢刃轻敲挡板:“你应该想到不少吧,既然活着有那么多事要做,能不能答应我,以后无论发生什么,都把你自己的命放在第一位。”

郁识故意逗他:“那要是我们两个同时遭遇危险,你也希望我选择自己?”

谢刃认真地说:“没错。”

郁识愣住,他缓缓道:“如果真有那一天,我希望能确保你的安全。”

空气安静了片刻,郁识故作轻松地哂笑:“你让我这个老师优点自愧不如了,遇到危险不应该是我保护你吗,小孩子说什么大话。”

谢刃闷声说:“谁是小孩子?你难道很大吗?我只比你小一岁零四个月,四舍五入约等于和你一样大,不就是上学比我早了点吗,哼。”

郁识古怪道:“你怎么会知道我的生日?”

“……”谢刃不小心又说漏嘴,胡乱找了个借口,“天晷百科写的啊!你是半个公众人物,早就没有秘密了!”

郁识笑了起来,看来果然仰慕他的成果啊,连百科都记得这么详细。

他休息了半小时,回到指挥室继续连接通讯,并找到一箱营养剂,从缝隙里丢给谢刃,两人勉强靠这个补充体力。

谢刃在战斗中释放了太多信息素,靠着舱壁沉沉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听见头顶传来敲击声,郁识在喊他的名字,他醒过来应了一声。

郁识语气有几分急切:“我们飘到了第九区上空,有拦截舰正在过来,但始终发不出任何讯号,对方等了一会儿,现在好像想开火。”

谢刃立刻坐直身体:“看得清拦截舰型号吗?”

郁识说:“有遮挡涂层,要不……”

话音未落,军舰震动了一下,他跑去舱门口,看见拦截绳不知何时吸附在舰身上。

这是要拦他们-

第九区沙漠深处,伫立着一处极其隐蔽的指挥中心。

在漫天黄沙之中,这栋楼外表被风沙侵蚀,内部却有诸多高密仪器和设备。

指挥官看向屏幕,拦截舰已经对接成功。

他冲着对讲机说道:“队长,拦截绳已绑定,对面还是没有动静,我要不要再发一次威慑信号?”

那头传来低沉磁性的男声,带着游刃有余的冷意,言简意赅道:“不用,反抗就直接打下来。”

指挥官:“是,我明白了。对了队长,昨天曾收到不明讯号,我怀疑和这艘军舰有关,里面的人可能想过联系我们……”

那头打断道:“你看着办,我短期内不回营地,所有事都交给你了。”

指挥官一愣:“您要离开第九区吗?”

Alpha漫不经心地说:“我爸好像死了,我得回去扶棺。”

说完,信号被切断——

作者有话说:天晷两大孝子:谢刃,厉铮,一个为老婆想断绝父子关系,一个老爸失踪立马回去抢占小妈

(厉铮没什么戏份,本文不写副cp~)

第50章

下课铃声响起, alpha们吵吵嚷嚷地下课,有人起身去接水,有人恹恹地趴在桌上。

赵熠百无聊赖地转笔, “这个老师的机甲史讲得好无聊, 半点没有小鱼老师生动, 回答问题也一知半解,哎——好想小鱼。”

叶秉阳说:“不知道小鱼老师什么时候能回来,他不在这些天怪无聊的, 许助教也被带走协助调查了, 对了,你不是每天和他聊天吗,他有没有跟你说进度如何?”

赵熠蔫蔫地摇头,“他通讯器被没收了,调查科向来这样,事儿得很, 但愿小鱼老师能平安回来。”

旁边嘲讽道:“还小鱼小鱼的呢, 你一个猎鹰团预备役, 你一个内定优秀学员,还管个间/谍叫上老师了, 简直可耻。”

两人冷下脸,望向翘着腿的韩珀。

赵熠怒道:“你少落井下石, 三院既没有通报,也没有取消他的指导员资格, 你凭什么在这里叽叽歪歪?一口一个间/谍,我看你踏马才间/谍吧。”

“一群走狗。”韩珀冷嘲热讽,“看见omega就丢了魂,被迷得神志不清了吧, 他给过你们多少好处?是给学分了还是爆金币了,屁都没捞着就帮他说话,你们一群受虐狂。”

叶秉阳拍桌起身:“你瞎说什么呢!再给老子逼逼一句试试!”

“就说,怎么着,你打我啊?你以为你是谢刃?”

眼看两伙人就要干起来,张猛从外面跑进来,慌慌张张地说:“完了!这下完蛋了!真要打起来了!”

赵熠拎着韩珀的衣领,举起拳头道:“打的就是这个碎嘴子!”

“不是不是,”张猛着急地摆手,“你们快住手!刚刚天罚通报了一条大新闻,厉元帅从第六区返航的时候失踪了!”

众人停下动作,连韩珀都傻眼了:“什么,谁失踪了?”

张猛苦着脸道:“这下全完了,指不定哪天就要打仗,你们还是省省力气用到战场上吧。”

教室里鸦雀无声,片刻后响起骚乱的议论声。

第九区上空,荷鲁斯号正以陨石坠落的姿态降落。

一路火花带闪电,连纳米涂层都不能及时修复,系统疯狂播报舰身损毁程度。

郁识被甩飞到天花板上,眼疾手快地抓住扶手,才没有碰得头破血流,隔离舱传来咣咣咣的震动声,谢刃大喊让他穿好防护服。

五分钟前,那艘拦截舰遭遇第三方空袭,险些被敌军轰得四分五裂。

第九区指挥官勃然大怒,随手把荷鲁斯号甩往绿洲方向,转身开始反击。

热战在这里是家常便饭,谢刃没有感到太意外,但没想到的是它就这么把他们扔了!

荷鲁斯号失去控制,直挺挺地砸向湖泊。

谢刃大声让郁识进安全舱,并打开气囊,准备紧急迫降。

坠落的速度太快,仅仅五分钟后,湛蓝的湖面掀起巨大的水花,郁识刚将隔离舱的挡板撬开,失重感便猛然传遍全身,即使被气囊包围也像是砸在了坚硬的石头上。

这一下冲击,差点把他砸到吐血。

谢刃从底层蹿出来,飞身抱住他滚进安全舱,右手护住他的后脑。

几秒后,荷鲁斯号发出爆裂的声音,在水中半解体,安全舱砰然爆/破,湖水铺天盖地涌来。

郁识被冲得睁不开眼,耳边听见头盔碎裂的声音,凭本能死死抓住谢刃的手臂,避免被冲散,那双有力的臂膀紧紧搂住他,但还是敌不过湖水的冲力,两人相继坠入湖底。

郁识像被困在梦魇中一样,身体不断下沉,再下沉,湖底仿佛有只无形的手,拉着他往下坠去。

直到有只手从上方拽住他,才骤然停止下落。

他勉强睁开眼睛,眼珠被浸泡得酸涩,看见上方的谢刃,他的防护服同样炸碎了,嘴里吐出一串带血的气泡。

郁识憋住一口气,和他一起往上浮去。

两人前后冒出水面,攀住军舰碎裂的挡板,没命似的大口大口喘气。

郁识肺都快要憋炸了,不住地用力咳嗽,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湖面,将满头湿发照得碎银点点。

他们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露出劫后重生的笑容。

谢刃发出爽朗的笑声,哈哈大笑道:“你变成落汤鸡了,好狼狈啊,郁指导。”

郁识边咳边回敬他:“你也变成落水狗了,谢指挥。”

“我们活下来了,真刺激啊。”

谢刃兴奋地拍打水面,水花溅了他满脸,郁识骂了他一句,掬起水往他脸上泼去。

两人正庆祝劫后余生,岸上响起脚步声。

谢刃对声音非常敏锐,往岸边看了眼,瞬间脸色一变挡在郁识前面。

一个留着络腮胡,穿着古怪的男人,端着枪站在湖边,用当地语言冲他们叽哩哇啦地吼叫。

谢刃连忙做出阻拦的手势,用星际通用语说:“请你冷静,不要开枪,我们没有恶意。”

男人十分警觉,依然瞄准他们,口中不停地说话。

“他说什么?”郁识从他背后探出头。

“不知道,这里有很多部落,彼此语言不互通。”谢刃谨慎地把他拽回来,“他好像听不懂通用语,我们举起双手,慢慢往岸上游。”

他率先做出投降的姿势,在郁识前面往岸边靠近,男人也缓慢后退,终于放下枪,始终和他们保持距离。

郁识见他不像军人,心里放松了点,忍不住说:“我还是第一次见你投降这么利索。”

谢刃皱了皱鼻子:“少说风凉话,要不是人生地不熟,不想惊动当地人,我早就把他打趴下了。”

郁识奇怪地问:“你不是常来九区吗,怎么会不熟?”

“常来和熟悉是两码事,别说是我,就算常年驻扎这里的军队,都不敢单兵深入沙漠。”谢刃上岸后把他拉上来,说道,“这里流沙带很多,一段时间就会改头换面,绿洲分布零散,各种行业都不容易发展。”

“不知道这里是不是驻军区,可千万别碰到驻军,不然会有很多麻烦。”

他用手势比划,向男人解释,他们是因为星舰坠落才到这里,如果可以的话,希望男人能帮他们联系朋友。

幸运的是,男人是附近的猎户,正在设陷阱抓兔子,听见巨大的动静才来巡查,他见两人浑身湿透,表示这里昼夜温差大,天马上要黑了,可以带他们去自己家里过夜。

两人就这么全障碍沟通,最后居然都听懂了。

郁识感到神奇,跟着猎户回到他家。

他家离湖边不远,家里有个女主人,一个小女孩和两个稍大的男孩,房子是他们自己搭建的砖瓦房。

女主人会星际通用语,向他们询问情况后,表示愿意提供帮助,二人连忙感谢。

女人依次介绍家里的人:“我叫安娜,在镇上的羊毛纺织厂工作,我丈夫叫阿布,是修理厂的工人,这是我女儿菲菲和两个儿子。”

这片绿洲无国际归属,五年前有过驻扎的联军,很快他们换地方迁走了,因为时不时就战乱,这一带始终发展不起来。

郁识环视四周,平房低矮简陋,桌上用的煤油灯,炉灶旁堆着阿布新砍的柴,看上去非常落后,有点像他之前支教的环境。

两个男孩在院子里玩泥巴,互相抹得满头满脸都是,女孩抱着个破布娃娃,倚在安娜怀里好奇地打量他。

安娜给了他一条毯子,让他到火堆旁烤火,问道:“你们的星舰为什么会坠落?”

谢刃开始编造理由,恼火地说:

“能量石用完了,不知道哪个零件出了问题,突然就掉下来了,等我回到第五区,一定要把制造商告上法庭。”

由于历史问题,第一区和第九区关系比较僵,他特地编了个友邦身份。

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说他们是跨境商贩,来第九区进货,没想到遭遇灾祸损失了大批货物,他对第九区还算了解,把经商政/策说得头头是道,彻底消除了两夫妻的疑心。

阿布仗着他们听不懂,对安娜说:“本来打算把他们交给联军的,看样子不像是通缉犯。”

安娜无奈道:“这位omega看起来苍白孱弱,怎么可能是通缉犯,他们一定是上流社会的人,你帮忙联系他们的朋友,说不定能拿到不少报酬。”

“你们在说什么?”郁识喝了口热羊奶问。

安娜笑道:“阿布问你们是什么关系,我说看着像新婚夫夫,你们应该结婚了吧?”

郁识噗地把羊奶喷出来,捂着嘴咳得满脸通红。

他忽视了这个问题,孤A寡O共处星舰,不被误会就奇怪了。

谢刃本想笑话他,看见他唇边白色的奶渍,笑容逐渐消失,给他递了块布道:“他脸皮薄,不禁说,我们还没结婚呢,家里的长辈不赞成。”

郁识瞪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他。

在说什么梦话。

谢刃责备:“还不把嘴擦干净。”

“……”郁识不赞成地瞪他,但又不能揭穿,磨磨蹭蹭地擦掉嘴边的羊奶。

阿布和安娜都笑了起来,她八卦地询问原因,谢刃如同影帝附体、戏精上身,满嘴跑火车,说得有鼻子有眼。

说他们是师生恋,他父亲观念保守,对这个男儿媳挑三拣四,弄得郁识很不高兴,这趟旅程不仅是为了进货,更是为了带他出来散心。

郁识听得都快晕过去了,就这样任他造谣还无法反驳,几乎捏碎了拳头。

“那你们接下来怎么办?”安娜完全沉浸其中,担忧地问道。

谢刃和阿布碰杯,说:“如果我父亲继续无理取闹,我打算断绝关系,和我爱人私奔组建家庭。”

郁识惨不忍睹地捂住脸,心想谁能管管他!

不知谢乘风听到会做何感想。

阿布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和你嫂子当时也不被家里看好,现在不一样有三个孩子了吗,只要感情深就能排除万难,兄弟我支持你。”

安娜给他们当翻译,谢刃连连点头和他碰拳,看上去有点喝高了,拍着胸脯保证:“大哥,以后你去第五区,尽管来找我,我做东请你们吃喝玩一条龙,这次你帮了我们,事后一定重金感谢。”

闻言,安娜的笑意加深了几分,抢着给他们倒酒。

阿布说:“放心吧,明天我带你去镇上,那里有信号塔,到时候就能联系上你朋友了,一定尽快让你们回家。”

一顿饭下来,谢刃成功和他们拉近了距离,阿布还说会帮他打捞荷鲁斯号的残骸。

入夜之后,安娜给他们腾了间房,其实是放干草的杂物间,支了张台子上毛毯,当做临时床铺。

推开门满是草垛的味道,郁识被呛得咳嗽了两声。

谢刃转头问:“还有其他房间吗?要不让他和孩子们住,我住这里就行,我可以多给一些报酬。”

“不是报酬的问题,”安娜为难道,“我们家一共就两间房,我和孩子爹都和他们挤一块呢,实在是腾不出第三间来了。”

郁识忙摆手:“没事,不用换房,谢谢你们,时间不早了,你们早点休息吧。”

安娜带着孩子们离开,有个男孩好奇地望着他们,被她一把拽走,还贴心地关上木门。

谢刃无奈地看了看周围,找了根掸子扫掉灰尘,团了些干草压在床单底下,让木板不那么硌得慌,又把安娜给的厚外套脱下来,铺在床上做成被子。

对郁识说:“只能先凑合一晚,明天就走。”

这张床异常狭窄,郁识爬到最里面,给他挪了个位置,谁知一转眼,谢刃径直走到旁边的干草堆上躺了下去。

郁识以为他没看见,扬声道:“你睡那儿干嘛,上来挤一挤。”

谢刃说:“我疯了吗。”

“啊?”

“跟omega挤一张床,也太不要脸了。”

郁识明白过来,好笑地说:“你刚才吹牛的时候,怎么没觉得不要脸?”

谢刃好整以暇道:“吹牛是吹牛,我们孤A寡O的出来,说不是一对谁会信,再说了,只有彻底消除他们的怀疑,才能避免被拿去和联军换钱,你是不知道,这里一个高阶omega卖得可贵了,千万别让他们发现你是S+。”

“这里人口买卖合法?”郁识侧向他问。

“没有国度,何来律法,只有军阀定的规矩罢了。”

郁识幽幽地叹了口气,过了一会儿说:“你还是上来睡吧,夜里太冷,我怕你生病。”

“而且,”他顿了顿,“我是你的指导员,没必要在意这些繁文缛节。”

谢刃扬起嘴角,轻轻地笑出了声。

郁识问:“你笑什么?”

谢刃:“我想起刚才说的话,师生恋确实不用在意繁文缛节,听起来还挺有背德感,尤其是在这种荒无人烟的小屋,夜深人静、四下无人,老师不像老师,学生不像学生……嘶,我本来不想展开说的,是你非要问,别骂我思想肮脏啊。”

郁识从担忧变得无语,又从无语变得咬牙切齿。

“你小电影看多了吧。”他讽刺道。

谢刃大言不惭:“不多不多,我是身心健康的好青年,偶尔看一点怡情而已。”

郁识按捺着抽他的欲望,翻过身闭上眼,“睡你的草垛吧。”

谢刃枕着手臂,笑呵呵地望向房梁,过了一会儿,郁识又翻转回来,在黑夜里看着他。

月色透过窗棂,碎玉般的洒了一地,水波在地上缓慢荡漾。

谢刃扭头冲他一笑:“睡吧,真不用担心,我行军的时候都睡在手榴弹箱上,皮糙肉厚习惯了。”

郁识轻轻地吁了口气,闭上眼睛:“晚安。”

“做个好梦,郁指导。”谢刃凝视他道。

郁识一夜无梦,原本在陌生环境下,应该保持警觉,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谢刃在,他难得睡了个好觉。

清晨的阳光洒在脸上,倒映出横横竖竖的窗格,热气渐渐蒸腾上浮,郁识感到脸颊痒痒的,睁开眼看见女孩拿了跟狗尾巴草,在他嘴唇上蹭来蹭去。

女孩指着他说:“漂亮……布娃娃……”

她发音很稚嫩,郁识听不懂,捏了捏她的小脸蛋:“早上好,小宝贝。”

女孩一下子红了脸,扭捏地钻进他怀里。

谢刃推开门说:“你醒了吗,我们吃完早饭,就跟阿布的车去镇上……哇哦,小妹妹,你年纪这么小就是颜控,长大之后很难找对象的,从你哥哥身上下来谢谢。”

“你胡说八道什么。”郁识看了他一眼。

他刚睡醒头发凌乱,昨晚的衣服皱巴巴贴在身上,眼角印着大衣留下的红印,瞪人的时候丝毫没有威慑力,反倒像带着一丝嗔怒。

谢刃微微出神,想起他昨晚喝羊奶的样子,眼神变得有些不自然。

“喂,问你话呢。”郁识不高兴道。

“……你刚才说话了?”谢刃回过神。

郁识:“我问你,猎鹰团在这里有基地吗?”

谢刃回答:“没有基地,只有临时驻扎营,几年前我有一哥们儿失恋了,主动申请留在这里当营长,待会儿要联系的就是他。”

郁识似乎有印象,李旸说过,猎鹰团在他们这届只选中了两个人。

“他是你同班同学?”

“算是发小,他叫厉铮,你应该更熟悉他父亲厉淮权。”

郁识挑了下眉,没想到厉淮权戎马半生,儿子竟是个恋爱脑,失个恋就自毁前途来这荒无人烟的地方。

提到前途,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问道:“你擅自来找我,猎鹰团会处分你吗?”

谢刃立马做出哭包脸:“何止处分呐!估计先关禁闭,然后严刑拷问,最不济把我踢到K9去当后勤,郁指导,我要是降职拿不到高额津贴,你可得一辈子管我饭啊。”

“……”郁识没想他打蛇随棍上,搁这卖起惨来了。

饭后上了车,还是没忍住,担心地问:“真的会降职?”

“可不是嘛,”谢刃趁势借题发挥,“我以后前途堪忧,估计娶妻都成问题,没有哪个omega愿意下嫁一个劣迹斑斑的前少校。”

……怎么还扯到娶妻上去了。

阿布吭哧吭哧发动拖拉机,根本听不懂他们说什么,只觉得是在打情骂俏,笑嘻嘻地用学会的几句通用语告诉他们,马上要到镇上了。

路边上,一辆军车超过他们,往小镇方向开去。

谢刃目光一凛,探身问道:“阿布,这里不是没有驻军吗,刚才那是什么人的车?”

阿布露出茫然的神情,摇头表示听不明白。

“看车型是押送军粮的车,镇上有驻扎部队。”郁识说。

谢刃皱起眉头:“一会儿尽量待在我身边,如果有情况,随时跟我跑。”

郁识点了点头,脸色变得凝重,这种时候遇到驻军,是敌非友的可能性占百分之八十——

作者有话说:有人问厉铮的故事,大概就是元帅失踪两个月,儿子回家解决问题,他的遗孀被爆怀孕一个月,这么一个狗血的小妈情节……

【小剧场】

谢刃:我要是失业了你还爱我吗?

郁识:会蹲大牢吗?

谢刃:有可能哦ovo(看我多愿意为你付出)

郁识:那算了。

谢刃:?

郁识:影响孩子以后考公。

(本文无生子,只是我在口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