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没事儿,方才有几只小蠓虫扑棱到奴婢眼睛里,忒难受。”
羡蓉捂着眼睛搓揉,悄悄把溢出的眼泪揉干净。
“快些去洗洗,我自己篦头。”
“是。”羡蓉转头,眼泪夺眶而出。
可怜的福晋,竟被所有人当成傻子般蒙骗,而她这个最亲近的奴婢,也被所有人拽上贼船,跟着他们一道糊弄姑娘。
春嬷嬷不仅知会福晋正院上下奴才,此刻已然前往福晋娘家,将此事禀报给老爷与公子。
所有人都已知晓,唯独福晋像个傻子,被所有人蒙在鼓里。
羡蓉顿住脚步,愧疚落泪,挣扎许久,哽咽着道出一句真心话。
“姑娘,奴婢虽平日里啰嗦,但凡事都真心实意为姑娘好,您别厌烦奴婢。”
站在门外的穗青吓得腿肚子都在哆嗦,听到羡蓉没告密,暗暗松一口气。
“羡蓉,是不是谁欺负你了?”楚娴忧心忡忡。
羡蓉与穗青是她的左膀右臂,谁若敢欺负她们二人,等同于对她宣战。
“没,奴婢只是今儿拿错首饰,被春嬷嬷苛责一顿,说奴婢粗心大意。”羡蓉随口编造谎言。
“你啊,的确需细心些,春嬷嬷数落你,那是真心实意为你好,若她想害你,定闭紧嘴巴,等着你犯大错,最好丢掉小命。”
“有些错,需用命来赎罪,知道吗?”
楚娴从首饰匣子取出一枚镶粉碧玺的錾金戒指,套在羡蓉手上,安慰她:“春嬷嬷教你做事,你该虚心听教,她若不将你当自己人,犯不着费劲说你。”
“是,奴婢先下去洗把脸。”羡蓉吸吸鼻子,福身告退。
“去吧,你先歇半个时辰再来伺候。”楚娴捻起篦子,懒懒坐在妆台前,对镜自照。
穗青与跨出内室的羡蓉对视一眼,端着安胎药入内。
“福晋,老爷与四公子,还有梁大人前来探望您。”现下已在前院花厅内等候。
“咿?我阿玛原说下个月才来,为何提前了?”楚娴大惊失色,担心娘家人出事。
“快些,穗青,帮我敷一层薄脂粉提气色,把前几日新打的点翠钿子取来。”
楚娴怅然盯着镜中苍白浮肿的脸颊,焦急催促。
华庭内,费扬古站在梁九功身后,远眺府邸庭院。
梁九功蹙眉:“费扬古,我瞧过府邸布局图,从福晋正院到这,来回约莫三百步,方才你身边的奴婢入福晋正院里送物件,我问过她,她并不曾耽搁,却至少多走六百步?”
梁九功惊疑,小娴儿的府邸,是他在内务府精挑细选出几处宅邸,呈到御前,再由四阿哥甄选。
不出意料,四阿哥果然选中这块绝佳的风水宝地。
这座府邸东西南北多长多宽,梁九功心里门儿清。
九百步,在距离前院最远的西北边儿,潮湿阴冷,嘈杂闹腾。
梁九功面上虽依旧含着和煦笑意,心底却掀起惊涛骇浪。
“我也不知,平日里我又无法入后宅,娴儿又是报喜不报忧的性子,你也知道。”
“春嬷嬷,随杂家去福晋院里请安。”
梁九功愈发惊疑,平日里他为避嫌,但凡遇到需前往四阿哥府邸宣旨的差事,定会甩给老伙计李德全代劳。
是他大意了,若小娴儿在四阿哥府邸遭罪,他定要让四阿哥血债血偿!
春嬷嬷心下一沉,梁九功此刻自称杂家,言下之意,是以大内总管太监的身份拜访福晋,太监并非男子,循例可入后宅内。
春嬷嬷下意识求助看向老爷与公子,岂料二人俱是满脸怒容。
“春茗,怎么回事?为何九功不能去看娴儿?”费扬古压着怒火。
自从娴儿出嫁,她身边的奴婢们愈发骄纵她,才酿成巨祸。
“奴婢不敢。”
春嬷嬷压低脑袋,躬身领梁九功往福晋正院走去。
梁九功跟在春嬷嬷身后,一路穿花拂柳,越走越荒僻,越走越心酸。
预料之中,当听到红墙外头嘈杂的吆喝叫卖声,梁九功没忍住冷笑一声。
“哎呀,不成想在天潢贵胄府邸,市井气息还能颇丰啊。”
春嬷嬷抬手揩冷汗:“回梁公公,四阿哥让福晋搬去正院,福晋不乐意,说住那更舒坦。”
“哦?我竟不知四阿哥对福晋如此言听计从。”梁九功阴阳怪气。
“那福晋又是为何会住在犄角旮旯的西北边?这地方冬日里太阳被高耸楼阁遮挡,落得早,忒冷。”
“这奴婢也不知,福晋只说嫁过来之前,与四阿哥商议过。”
“好,好好好,好得很。”梁九功面上愈发洋溢
笑意。
亲近之人都知晓,梁九功虽喜怒不形于色,但他笑的越欢,代表心情越糟糕。
这边厢楚娴绕过回廊,远远竟瞧见春嬷嬷领着梁世伯疾步而来。
“梁阿牟,您老人家怎么来了?”楚娴扶着肚子,疾步上前。
阿牟是满语伯父的亲昵称呼,许久没听到娴儿唤阿牟,梁九功看着小家伙瘦弱脸颊,鼻子一酸。
“娴儿,别动,你别动,阿牟来啦,别怕。”
梁九功三步并两步冲到小娴儿跟前,搀扶着她。
“你们都下去。”
梁九功面上笑容愈甚,恨不能立即戳穿四阿哥用穷书生身份戏耍娴儿的龌龊事。
可目光落在娴儿隆起的孕肚,他咬紧牙关,强咽下耻辱。
“阿牟,您今儿怎地有空来瞧我?您不是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在外头避嫌,不可与您太亲近,在紫禁城里,我都不敢朝您看。”
“这两日万岁爷下朝就去南苑围猎,李德全随行,我告假两日,恰好你阿玛来瞧你,我厚脸皮跟来瞧瞧。”
“娴儿,阿牟不曾逛过你府邸,今儿带阿牟见见世面可好?”
“好呀,您往这边走。”楚娴满眼雀跃,指着府邸后花园的方向。
二人说笑间,梁九功时不时指着一处处亭台楼阁,问她那是何处。
梁阿牟询问之地,都是楚娴不敢踏足的前院地界,她只去过四阿哥前院范围内的银安殿。
前院十丈范围内,她不敢踏足。
眼瞧着即将靠近危险戒线,楚娴不动声色,将梁阿牟往南边领:“阿牟,我带您去那边瞧瞧。”
“娴儿,四阿哥今儿个该是在休沐吧,我来都来了,你带阿牟去前院请个安再走。”
“阿牟,四阿哥定在书房里忙公务”楚娴为难攥紧梁阿牟袖子。
“不怕,阿牟带你去请安,别怕,乖孩子。”
梁九功压下狂怒,从不曾见过小娴儿露出如此惊慌失措的神情,她浑身都在恐惧轻颤。
四阿哥今日在毓庆宫议政。
昨晚四阿哥歇息在她屋里,她甚至连四阿哥今日在哪儿都不知道,真不知该说娴儿对四阿哥漠不关心,还是二人形同陌路无话可说。
四阿哥到底对小娴儿做了什么?
眼见娴儿委屈地忍泪,梁九功深吸气:“走吧,去前厅瞧瞧你阿玛和四哥。”
“西北边潮湿嘈杂,你不为自己,也该为小阿哥着想,不能任性,今儿就让人搬去福晋正院住,我今日留下帮你拾掇正院。”
楚娴垂首,无奈应一句好,比起阿玛,她更怕梁阿牟。
前厅内,费扬古与五格沉着脸,见梁九功亲自搀扶腹部隆起的娴儿前来,父子两对视一眼,扭脸挤出笑容。
“奴才费扬古给四福晋请安。”
“奴才五格,给福晋请安。”
“阿玛,四哥!莫要折煞我,快些起来。”楚娴抬手间,穗青与羡蓉疾步将老爷与四公子搀扶起身。
“阿玛,四哥,家中出何事了?”楚娴心下忐忑不安,总觉得娘家有大事发生。
“没事,阿玛与你四哥下月初,要随御驾去木兰秋狝,今日与你梁世伯相约一道来瞧瞧你。”
“娴儿,羡蓉与穗青年岁不小,阿玛想与你商量商量,这两个奴婢带回去发嫁,阿玛再送更好的来伺候你。”
羡蓉与穗青垂首压下恐惧,她们心里明白,她们纵容福晋捅出篓子,回去必死无疑。
“阿玛,羡蓉与穗青尽心尽力服侍女儿,如今她们已入包衣旗籍,是四阿哥府邸的奴婢,女儿自会在府邸奴仆中安排发嫁,您不必操心如此琐事。”
楚娴恍然大悟,难怪今日羡蓉神情古怪,想必知晓要被阿玛发嫁一事。
费扬古压着怒意,盯着女儿的肚子不敢发怒。
本想委婉再劝,却被梁九功按住肩膀。
“娴儿说得对,娴儿,你这肚子忒尖,该是个小阿哥,恭喜恭喜。”
“男女都好,只要身子骨康健就成。”楚娴满眼柔情,轻抚肚子。
“娴儿,四阿哥今日可在府邸?来都来了,不如我与阿玛去前院请安。”五格负在身后的手掌,早已攥得指节发白。
“四阿哥这会儿估摸着在与幕僚商议政事,自家人不必如此客套。”楚娴赶忙推辞。
听到自家人,五格抿唇,费扬古咬牙,梁九功扬唇浅笑。
尴尬之际,苏培盛施施然前来。
“梁大总管也在啊,奴才苏培盛给费扬古大人与梁大总管请安,给五格大人请安。”
苏培盛屈膝见礼。
“小苏子,你年纪轻轻就是管事了?当真是年少有为。”梁九功俯身,亲自搀扶起苏培盛。
“梁爷爷您谬赞,若当年没您提携一把,奴才说不定如今还在太妃宫里当洒扫小太监。”
“是你自己争气。”梁九功对苏培盛印象深刻,这小子身上有一股子拧劲儿与狠劲,与他年少时颇为相似。
是以,年幼的四阿哥甄选随侍小太监之时,梁九功恰到好处提携了一把。
苏培盛也算感恩,逢年过节,都不曾断绝谢礼。
“四阿哥可曾在府邸,我去请个安。”
苏培盛欠身:“不敢巧,爷今儿去毓庆宫与太子爷议政啦。”
提到毓庆宫,梁九功嘴角笑意凝滞一瞬:“哦,万岁爷明儿在南苑,下月即将前往木兰秋狝,太子留京驻守,四阿哥襄助毓庆宫,定忙碌得紧。”
“梁爷爷,今日何事劳烦您兴师动众?”苏培盛虾着腰,明知故问。
“没事儿,这回是私事,今儿我只是应邀来帮费扬古搬家,四福晋要搬去福晋正院,今儿就搬,现在就搬。”梁九功笑呵呵看苏培盛。
苏培盛呵了呵腰:“福晋正院一应物什早已准备妥当,福晋无需携带任何物件,抬腿即可入住。”
“哦?这敢情好,费扬古父子并非刑余之人,那我先替他们去福晋正院瞧瞧。”
“您请。”苏培盛弓腰抬手,领梁九功离去。
楚娴有苦说不出,就这么被梁阿牟与父兄一道架着,无奈住进福晋正院里。
该死的,她住的福晋正院,只与四阿哥的居所隔着一道月洞门。
月洞门前,四阿哥竟安排了个小太监专门看守。
何意?担心她去前院当贼吗?
楚娴气窒,明儿定让人在她的院子里也安一道门,锁死月洞门。
想归想,可将羡蓉唤到跟前,话到嘴边,她又开始窝窝囊囊,不敢开口。
苏培盛在福晋正院内鞍前马后,分出几只眼睛偷眼看梁九功与福晋。
临近晚膳,苏培盛唤厨房准备一桌丰盛席面,宴请梁九功。
二人在苏培盛屋里一道用膳,梁九功方曲袍落座,冷眼瞧见苏培盛噗通跪在地上磕头。
“梁爷爷,求您救救小苏子吧,奴才真没招了,天都塌了,迟早要被碎尸万段,呜呜呜”
“该!”梁九功抓起一把花生米,砸向苏培盛。
“你跪着说,把知道的都说与我听。”
苏培盛一臂抹泪,凄凄呜呜竹筒倒豆子,将该让梁九功知道之事,吐个干干净净。
梁九功听得头大如斗,直摇头,抱着肩膀许久不吱声。
苏培盛眼睛都哭成鱼泡,偷眼瞧梁九功。
“今晚先让我瞧瞧池峥再说。”梁九功幽幽道一句。
苏培盛点头如捣蒜。
子时刚过,苏培盛领梁九功来到福晋正院里。
内室书房尚灯火通明,一道挺拔身影落在窗棂上,梁九功停步不前,站在廊下黑暗处。
苏培盛拔步,想去通知四阿哥,却被梁九功一把抓住:“不急,你与我在这吹吹风。”
临近丑时,内室传来小娴儿痛苦低呼,从敞开的书房支摘窗跳出个高大人影,当看清楚那人身上穿着女装,梁九功愕然瞪大眼。
“这这是”
“是四阿哥,也是池峥。”苏培盛苦笑。
“哦。”梁九功揣手,面色缓和几许。
直到四更天,穿着女装的四阿哥从漆黑内室走出,却并未回书房歇息,而是一头扎进正院小厨房里忙碌。
炊烟断
续,梁九功细嗅,是小娴儿喜欢吃的牛肉萝卜馅儿大包子。
“我竟不知四阿哥还擅庖厨。”
苏培盛呵腰:“奴才从前也不知,爷从前哪会这些?奈何福晋吃什么都吐,爷心疼,刻意钻研一手好厨艺,只给福晋下厨。”
“这事儿您可不能说啊,所谓君子远庖厨,若被人知晓四阿哥成日里往厨房钻,定被笑掉大牙。”
梁九功笑而不语。
“呀,四阿哥白日上朝,处理朝政,夜里还需照料福晋,如何能歇息?”梁九功故作讶异。
苏培盛愁眉苦脸:“奴才也愁,可爷不听劝,这几日甚至吃上丹药了,奴才害怕。”
苏培盛低头抹泪:“那些个丹药诡异至极,药效霸道,服下立即容光焕发,是药三分毒,奴才真怕四阿哥出事。”
“爷若出事,池峥也没了,福晋和小阿哥孤儿寡母该怎么办?”
“什么!你怎么不多劝劝。”梁九功急得跳脚。
“奴才劝不住,劝不住。”
说话间,天已朦朦大亮,四阿哥满眼疲惫从厨房离开,回到书房歇息。
不到半个时辰,昏暗书房再度亮堂,梁九功盯着书房久久不语,直到更换朝袍的四阿哥从书房踏出。
梁九功主动上前躬身见礼。
“梁安达不必见外。”胤禛哑着嗓子,满眼疲惫。
“四阿哥,您可不能这么熬下去,会出事儿的,您若撑不住,福晋孤儿寡母定被人百般欺凌。”
“您可别忘了,顺治爷入关之后,为纳寡妇,强令篡改不得娶寡嫂弟媳的禁令。”
胤禛面色阴鸷,梁九功从不说废话。
他如此说,定是有人觊觎过娴儿。
寡嫂弟媳?那人定是他的兄弟之一,是谁!!
“梁安达,是谁?”胤禛沉声,垂眸敛去恣睢戾气。
“嗨,都过去了,您知道又如何?当年若您知道,定巴不得那人得逞,不是吗?”
“四阿哥,杂家该回宫伴驾了,今后也不会再踏足您的府邸,还需避讳些,免得万岁爷误会杂家与您暗结朋党。”
“梁安达,当年在红螺寺,也是那人?是也不是?”
梁九功震惊回眸。
俄而重重点头:“这些年,杂家只让小娴儿遭过这一回罪,好恨呐。”
“四阿哥,娴儿之事,急不来,与其遮掩,不如让她慢慢发现您的好,您若能潜移默化取代池峥,也许有转圜之地。”
“只不过她性子执拗,您还需吃些苦头。”
“奴才先告退。”梁九功说罢,踅身行出两步,忽而再次顿步,却并未转身。
胤禛凝眉,扬手屏退奴才。
待奴才们悉数退去,梁九功缓缓转身,压低声音:“四阿哥,眼瞧着要变天了,毓庆宫台阶那样高,刮风下雨极容易跌倒,您仔细脚下。”
胤禛骇然,默然不语,朝梁九功颔首:“多谢提点,您慢走。”
梁九功诶一声,转身疾步离去。
目送梁九功离去,胤禛顿在原地停步不前。
苏培盛擒伞凑到四阿哥身后:“爷,下雨了,奴才伺候您上马车。”
“苏培盛。”胤禛沙声开口:“今日早朝,仍是太子主持?”
“是,直到万岁爷从木兰秋狝回朝,都是太子爷监国。”
“哦,去告假,说爷身子不适,需告假两个月,又逢福晋临盆在即,需告假到福晋临盆。”
“嗻。”苏培盛诧异张大嘴巴,四阿哥在朝政上素来勤勉,若非遇到福晋之事,从不轻易告假。
朝堂上定刮起惊涛骇浪,才会让四阿哥退避三舍。
“苏培盛,把汗阿玛赐给爷的狮子园收拾妥当,后日带福晋往狮子园待产。”
“是。”苏培盛惊骇不已,朝堂上近来风平浪静,到底是何风浪?竟逼得四阿哥告假,甚至远走京郊回避。
胤禛回到前院居所,疲累的不曾脱下朝袍,径直躺倒在床榻上沉睡。
临近酉时,苏培盛将他唤醒,催他用膳。
胤禛心不在焉来到书房内,整理这些年来为毓庆宫办理的差事,明里暗里,见不得光的差事,统统梳理清楚。
“爷,李格格求见,说有要事禀报,事关福晋声誉。”
胤禛不曾停笔,待听到事关福晋声誉,寒着脸怒不可遏。
“何事?”
苏培盛将候在门外的李格格领入屋内。
李格格一踏入四阿哥书房,满眼惊恐,匍匐在地:“爷,兹事体大,不可为外人知晓,奴才恳求爷容奴才单独向您禀报。”
胤禛扬手屏退奴才,双手撑在桌案上,缓缓站起身:“说。”
“爷,福晋,福晋她对你不忠,数月前,奴才偶然得知福晋在南锣鼓巷里豢养男宠,甚至与那男宠私定终身,前些时日,奴才发现福晋身边的穗青从那私宅出来,鬼祟去寻安胎药。”
“还有,福晋平日里假借去寻您的名义离府,私底下却与那男宠偷欢。”
李氏满眼激动,从袖中取处一叠厚厚字据凭证。
“爷,事关爷的子嗣血统,奴才不敢声张,特意暗中搜罗物证与人证,并将一干人证保护妥当,只待爷审问。”
“这是穗青分不同药铺抓的药,凑在一起有避子药,也有安胎药,这些是药铺伙计画押的供词。”
“还有这些,是福晋与那男宠私定终身,胆大包天成婚的铁证,有左邻右舍为证。”
“还有福晋每回假借去寻您,暗中前往城外私宅与男宠游山玩水,在潭柘寺放祈愿水灯的铁证。”
“您瞧,这是福晋与那男宠亲自写下的祈愿词,祈祷那孽种平安诞生,还有福晋与那男宠的名字,那人名唤池峥。”
“这是奴才让人从保定府查到的证据,池峥确有其人。”
李氏侃侃而谈,今日势必让那拉氏粉身碎骨,这些铁证随便拿出一条,那拉氏都必须死。
此刻四阿哥已面色阴沉暴怒,想必那拉氏要倒大霉了。
“那个”胤禛凝眉,不知她姓谁名谁。
“爷,是李格格。”苏培盛在门外小声提醒。
“嗯,你一人如何能搜罗证据?”
“是奴才在京中的姑母与姨母,全靠她二人请江湖高手暗中查证。”
李氏目光闪烁,低头翻找那拉氏购买男子饰物的佐证:“爷,还有这啊”
她满眼雀跃尚未退去,唇瓣还在翕张,头颅已咕噜噜滚落到门边。
胤禛满脸怒容,将染血长剑戳进那贱妇心口。
“苏培盛,处理干净。”
苏培盛一脚踩在李氏还在乱颤的脸上:“嗻。”
此时柴玉施施然前来:“爷,佟三姑娘求见。”
“不见。”
胤禛对表妹愈发厌烦,今岁选秀,汗阿玛已将表妹赐婚镇守漠南的镇国将军弘富。
明年开春,她将远嫁漠南。
这些时日,表妹三五不时前来拜访,不胜其烦。
“爷,三姑娘说来送景仁宫今年新结的海棠果酒。”柴玉硬着头皮补一句。
胤禛舒展眉心,语气柔和几许:“请她往前厅。”
苏培盛意味深长掀起眼皮子,看一眼柴玉,这位从前在景仁宫伺候的老人儿,心底仍是将佟佳一族当成主子。
放眼四爷院里的奴才们,有一多半的奴才都曾是景仁宫的旧人。
两位掌事的嬷嬷,更是曾经伺候过孝懿皇后的故人。
苏培盛垂首,压下愤恨,若非他样样发狠钻营,如今的管事儿,未必落到他头上。
他私心不愿佟三姑娘入后宅承宠。
否则他定会被景仁宫旧人们挤出前院。
这些时日,他思来想去,他在后宅的靠山,只能是四福晋那拉氏,不做他想。
“爷,奴才这榆木脑袋该死,奴才忘了禀报,福晋院里方才派人去太医院,也不知要做甚?”
苏培盛说完,撩起眼皮看向已走到门边的四阿哥。
果不其然,四阿哥立即折步往福晋院。
“狗奴才,若再敢延误消息,杀无赦!”
“哎呦,奴才该死,爷您息怒啊。”苏培盛忙不迭撒腿跟上,却被柴玉急赤白脸拽到门边。
他哪儿会真不知福晋派人去太医院
做什么。
羡蓉与穗青那两个丫头如今将他当成救命稻草,巴不得事无巨细向他汇报。
他只不过不想让佟佳氏得逞而已。
“培盛老弟,我也有难处,你知道的。”柴玉压低嗓音求饶。
苏培盛这小后生忒精明,他愣是被苏培盛踩在脚下,打压数年不得翻身。
“柴老哥儿,咱的主子只有四阿哥,您可别走岔路。”
“老哥哥,您给句准话儿,三姑娘到底想做甚?”苏培盛攥紧拂尘,目光逡巡在柴玉躲闪的眼眸。
“嗨,我照实说吧,三姑娘不愿嫁给镇国将军,她对咱四阿哥情有独钟,甚至愿委身为妾。”
“这这这,佟氏一族嫡女为妾?佟家人能同意吗?”苏培盛满眼震惊。
“我也想知道,可三姑娘态度坚决,我猜测,她估摸着想先与四阿哥生米煮成熟饭,先斩后奏。”
柴玉愁眉苦脸。
苏培盛咋舌:“若真这样,爷定砍了你,你可想好了。”
柴玉欲哭无泪:“我唯一的弟弟在佟家当差,受佟家照拂,前院里那些个旧人,家里多多少少都承佟家的恩情,还不清。”
苏培盛点头:“爷感念孝懿皇后抚养恩德,将你们这些旧人接来府中,是想着为你们养老送终的,你们可不能对不住四阿哥。”
“培盛,说句掏心掏肺之言,我晓得拿捏分寸,我知道谁才是我的主子。”
“只是,人情世故,难啊!”
“好了你也别再难了,爷敢用你们,定对你们知根知底,哪会不知你们有家眷在佟家手里。”
“你瞧瞧哪个皇子敢娶佟半朝族中女子?连太子都不敢娶,你想害死四阿哥吗?”
“我点到为止,你好自为之。”
柴玉浑身一哆嗦,抓住苏培盛的袖子:“培盛,培盛总管,救救我吧。”
苏培盛意味深长瞅一眼柴玉,招手示意他附耳过来,二人窃窃私语。
少顷,柴玉张大嘴巴:“这样真能成吗?会不会太狠绝了?我害怕”
“你自个儿掂量着办,我言尽于此。”苏培盛一甩拂尘,撒腿去追四阿哥。
第47章
楚娴正与穗青和叶天士讨论如何祛除孕肚上的妊娠纹。
这几日,她腹部隐隐发痒,穗青推断说最迟到八个月,她肚皮定会长出狰狞妊娠纹。
穗青调制的舒缓药膏效果并不显著,是以今日请叶天士一道会诊。
叶天士给的药膏简直立竿见影,瘙痒感觉瞬间减轻不少,楚娴满心欢喜对镜自照。
“给爷请安。”门外传来羡蓉提醒。
楚娴瞬时绷紧身子,在穗青搀扶下缓缓起身。
方走出两步,四阿哥已疾步走到眼前,气喘吁吁:“福晋”
胤禛下意识想问她身子骨如何,话到嘴边,生生将目光挪到她隆起腹部,故作冷然:“小阿哥如何?”
楚娴唇角笑容微僵,毛骨悚然,这一瞬,她赫然想到借腹生子这个可怕字眼。
四阿哥对她腹中小阿哥关怀程度超乎想象,甚至莫名其妙。
他到底在图谋什么?
楚娴下意识伸手捂着肚子:“爷放宽心,小阿哥并无大碍,只是妾身担心肚皮生红纹,特意请叶太医前来征询一二。”
“叶天士,尽管用最好的方子,福晋,放宽心,即便生出红纹也无妨。”
“是。”楚娴心底冷笑,他当然无所谓。
毕竟丑陋的疤痕长在她身上,一辈子无法抹去。
“福晋,准备一下,明日带你去狮子园待产。”
“爷,在府里待产一应俱全,为何忽然要去狮子园?妾身担心路途颠簸,伤着小阿哥。”
“福晋,不打紧的,马车走慢些一个半时辰即可抵达狮子园。”穗青冷不丁开口提醒。
“福晋,的确不打紧,狮子园内清幽雅致,最适宜安胎。”叶天士见缝插针补一句。
“福晋,叶太医可随侍狮子园。你还有何顾虑?但说无妨。”胤禛明知故问。
楚娴哑口无言,乜一眼穗青,这丫头今日糊里糊涂,都不知见机行事。
她若去狮子园,池峥怎么办?
楚娴脸上笑容愈发僵硬,无奈点头:“爷做主即可。”
“都下去。”胤禛屏退奴才。
看她一脸为难,胤禛心疼,犹豫再三,决定冒险告诉她实情。
他深知,她若知晓,定巴不得他永坠地狱,甚至还会落井下石。
此时只剩下二人,胤禛负手背对她,长叹:“福晋,此番去狮子园,是爷拖累你,爷在朝堂上遇到麻烦,需离京躲避,生死攸关。”
楚娴压下狂喜:“爷,出什么事了?”
不成了,她高兴的想放声大笑,楚娴死死咬唇,逼自己挤出两滴鳄鱼的眼泪。
“福晋,此事无需在议,若你不随同离京,爷不安心。”
“成,妾身都听爷的,爷,妾身能知道究竟是何事吗?若能用得着妾身娘家人,爷但说无妨。”
话虽如此,楚娴心底却在祈祷,别过来别过来,求你千万别来连累我。
“多谢,你帮不了我。”胤禛压下苦涩,作为亲近的枕边人,他能清晰感知此刻她语气中难掩的雀跃。
楚娴赶忙闭嘴,乖巧退到门边,就怕他真赖上她。
“福晋,照顾好自己与小阿哥,爷需去书房处理奏疏。”
“爷慢走。”楚娴目送四阿哥离去,当即将穗青叫到跟前。
“穗青,去查查近来朝堂上发生何事,尤其是与四阿哥有关之事,着重查探四阿哥曾轮值的户部。”
“再有,凡四阿哥与毓庆宫勾连相关之事,也需盘查。”
历史上太子胤仍被两立两废,四阿哥与毓庆宫交好,为何不受牵连?
个中定有不为人知的隐情。
“还有,查清楚是何事之后,让我们的人”楚娴目露凶光:“为四阿哥添一把火,送他最后一程。”
穗青听得冷汗涔涔,浑身瘫软,噗通匍匐在地。
“福晋,万万不可,四阿哥平日里对您关怀备至,他大难临头,都想着将您带在身边,就怕您孤身一人留在府邸,担惊受怕。”
“福晋,有没有可能四阿哥其实对您情深意重,假借淑儿接近您?”
“穗青!你是不是疯了!”
穗青满口胡言乱语,楚娴又惊又怒。
“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若非你是我贴身奴婢,我都要怀疑你被人掉包。”
“福晋,可为何您从未见过淑儿?而且…”穗青戛然而止,将林姝也唤姝儿这句话强自咽下。
“你出去!”楚娴气得扬手将茶盏砸到地上。
“是奴婢愚钝鲁莽,福晋息怒。”穗青战战兢兢退出屋内。
是夜,楚娴辗转反侧,一遍遍回忆与池峥初遇到如今的点点滴滴。
越想越惊恐。
有些事,她愈发不敢细想。
比如为何她与四阿哥靠近时,会觉诡异的熟悉。
随着四阿哥与她接触的时间越长,她总能在四阿哥身上寻到池峥的影子。
此时脚心陡然传来阵阵抽搐闷痛,楚娴疼的扶着肚子坐在床榻边。
“羡蓉!”
砰地一声,暗夜里冲进来一道熟悉的挺拔高大身影。
“娴儿,哪只脚抽筋?”
池峥屈膝跪在她面前,小心翼翼替她揉腿肚子。
“都抽了。”楚娴吸着鼻子,疼得咬紧唇。
兀地,她嗅到一股若有似无的墨香。
因墨中多含有麝香、樟脑等寒凉之物,池峥甚至将书房里的墨块都挪走了。
楚娴压抑恐惧,细嗅片刻,顿觉如遭雷击,是四阿哥惯用的集锦墨。
“还疼吗,娴儿?”
男人温声细语,仰头吻住她的唇瓣。
“不不疼”
“娴儿,听羡蓉说你肚子上长红纹,我不在乎这些,你与孩儿平安健康就好。”
“你若觉得不好看,回头我让人照着你肚子上的纹路,纹上一模一样的红纹,为夫陪你。”
“池峥”楚娴呜咽着抱紧他:“你可曾有事瞒着我?我此生只问这一回。”
他沉默不语,良久,方哑声:“没有。”
“早些歇息。”
他极尽温柔将她抱上床榻,期间她断断续续烧心抽筋,他不厌其烦,耐心伺候她。
也不知过去多久,楚娴假装沉睡,身后传来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楚娴坐起身来,支着耳朵偷听门外的动静。
她才知道,原来夜半的福晋正院竟这样热闹。
四阿哥在听羡蓉汇报她今日从起身到就寝的所有琐事,包括她早膳只吃下半个鸡蛋,不肯喝药,吃
下半碗粥,半个苹果,不爱吃青菜。
男人压低声音嘱咐羡蓉,让她哄着她多吃些。
临近五更天,福晋正院小厨房的方向亮起灯来。
楚娴将耳朵贴在门扇,听到小厨房里极轻的剁肉声,透过门缝,那人弯着腰的身影映在小厨房窗扇。
一息间,剁菜的声音消失不见,那人低声提醒用文火。
此时苏培盛捧着一堆不知从哪儿送来的奏疏,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太监,如山的奏疏压弯他们的腰肢。
“爷,今儿万岁爷上朝了,刚得到消息。”
“嗯,更衣,穗青,看着锅里,再一刻钟出锅。”
胤禛脚步虚浮离开小厨房,更衣上朝。
待换上朝袍,胤禛疲累不堪,无奈转身朝苏培盛伸手:“苏培盛,把丹药拿来。”
“爷,不能再吃了,奴才害怕,呜呜呜您若有好歹,福晋与小主子该怎么办?”
苏培盛凄凄呜呜退到墙下。
在四阿哥目光威逼下,苏培盛战战兢兢从袖中取出一方祭红细颈瓷,倒出一颗朱红药丸。
就在此时,房门砰地打开,苏培盛大惊失色。
胤禛扬手搓揉面颊,苍白面容勉强揉出几分血色来。
春嬷嬷从廊下冲到福晋面前。
“福晋,天还未大亮,您多歇息一会儿,到时辰奴婢唤醒您。”
“四阿哥!”楚娴三步并两步走到那人面前。
“您去岁才因丹药”楚娴哽咽,这一瞬,她想起池峥给的祖传灵药。
原来如此
强压下酸楚,楚娴徐徐开口:“您去岁才因丹药被康熙爷责罚,您若再不悔改,妾身这就去御前告状。”
那人缓缓转过身,苍白脸颊消瘦,眼下乌青,眸中布满疲惫血丝。
楚娴呼吸一窒,慌乱垂眸。
“好,爷不吃。”胤禛目光落砸她赤足上,将顶戴花翎丢给苏培盛。
暗暗松一口气,庆幸她只听到丹药一事。
取下朝珠,他折腰将福晋打横抱在怀里,扬唇凑到她耳畔,喁喁细语:“福晋,外人面前,你该知如何配合。”
楚娴近乎下意识搂紧他的脖子,待意识到自己抱住他那一瞬,别扭的无所适从。
“福晋,你可是身子不适?”
“没,妾身只是方才梦魇,一时没缓过神。”楚娴闭紧眼睛。
“嗯,若觉不适,可让太医诊平安脉。”那人语气依旧凉薄,将她轻轻放在床榻上,径直转身离去。
楚娴枯坐在床边,直到门外传来穗青脚步声,她赶忙侧躺下。
“福晋,您该起身用膳了,今儿厨房做了您喜欢吃的牛肉包子。”
“嗯。”楚娴假装打哈欠,懒懒起身。
心不在焉梳洗过后,被羡蓉搀扶到饭桌边。
“福晋,今儿有牛肉萝卜馅儿的包子,还有翡翠碧玉丸子汤。”
面前赫然出现一碗热气腾腾的青菜丸子豆腐汤。
至少五种青菜被细心剁碎,揉成丸子,楚娴鼻子一酸,含泪咬一口,丸子里有虾皮的细腻颗粒感,虾皮补钙。
但她最讨厌虾皮,也不知那人忙碌多久,才能将虾皮剁得如此细碎,那人似乎怕她尝出来,欲盖弥彰掺杂她喜欢吃的马蹄。
本该清甜爽脆的马蹄碎,此刻却苦涩酸楚。
马蹄需每年九到十二月方能丰收,今年她陪嫁庄子上的马蹄还未送来,也不知他从哪弄来的新鲜马蹄。
定是又胆大包天去偷康熙爷在丰泽园里的御用早水马蹄。
此时羡蓉又端来一盘颜色各异的花瓣糕:“福晋,您不爱吃滋补汤药,奴婢让灶下的厨娘将那些药材制成药膳,您尝尝这些糕点。”
“这是八珍糕、黑的是芝麻糕、那块是开胃的太和饼,金黄的是茯苓杏仁酥,可安神润肺降燥,还有这块是血燕糕。”
楚娴默然不语,捻起一块芝麻糕,心不在焉浅尝。
她最讨厌吃芝麻,可芝麻补钙效果显著,平日里厨房都是熬煮芝麻糊,她捏着鼻子灌下一碗。
“咿”楚娴诧异将芝麻糕凑到眼前,也不知他如何做的,做出的芝麻糕竟没有烦人的芝麻味,满口都是清新芬芳的荷香。
伺候福晋用早膳的羡蓉紧张地屏住呼吸。
福晋今儿用的早膳比从前多,连最不喜欢的芝麻与青菜虾皮丸子都吃下。
甚至连药膳糕点都一扫而光。
“还有吗?芝麻糕。”楚娴朝羡蓉伸出碟子。
“有,小厨房里备着您一整日的糕点用量。”羡蓉撒腿去取糕点。
“让做糕点的厨子来一趟,当面领赏,他做的不错。”楚娴莞尔。
羡蓉脚下一踉跄:“嗻。”
盏茶的功夫,羡蓉与春嬷嬷领来个憨厚的婆子。
那婆子她知道,是娘家陪嫁来的灶下婆子,专司白案,她最擅长做满人的糕点,诸如撒子、萨其马。
“陈嬷嬷,才多久没见,你倒是厨艺见长,我从不知你还会做江南糕点。”
“福晋谬赞,福晋怀着身子,胃口不佳,奴婢自是要为主子分忧。”
“去吧,去寻郑嬷嬷领五十两赏银,明儿我想吃酸菜牛肉馅儿的包子,你们都下去,我歇会儿。”
楚娴扬手,屏退奴婢。
“福晋,这个时辰您该去花园里边遛弯儿了,多动动,今后生产也能少吃些苦头。”
春嬷嬷忙不迭规劝。
“福晋,婉凝姑娘前来拜访。”羡蓉笑眼盈盈前来。
“娴儿!”婉凝的声音从回廊处传来。
“去加副碗筷。”
楚娴扶着肚子起身,婉凝疾步冲到她身侧,将她按回去。
“哇!你这肚子忒大,产期不是在明年三月?为何这般大?”婉凝小心翼翼挨着她落座。
“娴儿,我听胤禩说,四阿哥可紧张你们母子,为此特意告假陪伴你。”
楚娴攥紧银勺,不动声色打量婉凝神色。
“婉凝,为何总是撮合我与四阿哥?我与他各自心有所属,我早已你说过。”
“娴儿,这翡翠白玉汤不错。”婉凝顾左右而言他。
看到婉凝的反应,楚娴心下一沉。
原来连她最亲密的挚友都知道四阿哥就是池峥。
所有人都知道那人是池峥,唯独她被蒙在鼓里。
“娴儿,这青菜丸子不错,里头还有你喜欢吃的马蹄碎,你多吃些。”
婉凝显然是被四阿哥请来,特意劝她多吃蔬菜虾皮的。
楚娴压下失落,哑声道:“我吃过了,方才吃下六块糕点。”
“嘿,那敢情好,你这厨子功不可没。”婉凝小心翼翼将话题转移到四阿哥身上。
“哼哼,还成吧。”楚娴气哼哼。
“娴儿,四阿哥待你挺好的,你真不考虑他吗?还是你觉得他身上有什么缺漏,你说与我听听。”
缺点?
楚娴纠结蹙眉,池峥自是完美无瑕,可四阿哥她对他只剩下防备与厌恶。
这二人风马牛不相及,若他们是同一人,对她而言,将是万劫不复的地狱。
她愕然想起婉凝曾莫名其妙问过,若此生爱极与恨极之人,皆为同一人,该当如何?
当时她只觉得荒谬至极,如今想来,婉凝早就知道四阿哥就是池峥,才会问出如此不着调的问题。
楚娴苦笑,原来四阿哥口中的淑儿,是林姝,是她。
亏她自作聪明想利用淑儿翻身,原来她从始至终都是局中人。
“婉凝,那化容水还有吗?”楚娴盯着婉凝躲闪的眼神,心一点点沉下去。
“啊?没有了。”婉凝险些将筷子攥断。
“哦,那化容水八爷从何得来?若八爷不方便提供,可告
知我寻谁,我自去购置。”
婉凝挣扎片刻,将心一横:“不瞒你说,胤禩说那药是从四阿哥那得来的,四阿哥从江湖游医那得来,我也不好意思细究。”
婉凝一抬眸,看到娴儿失落的神情,暗道不妙。
“你们都退下。”
“娴儿,你何时知道的?”婉凝着急忙慌擦拭娴儿满脸泪痕。
“婉凝,你又是何时知道的?”楚娴含泪反问。
“我我我就.我就那日去雁栖湖途中,跌倒.就那次”婉凝支支吾吾,不敢去看娴儿失落的眼神。
“连你都在骗我,呵。”楚娴推开婉凝的手。
“来人,送郭络罗姑娘回府。”
一听郭络罗,婉凝惊骇不已,从前与娴儿吵架之时,她一生气,总会喊她姓氏。
“婉凝,今日之事,你若告诉他,你我友尽于此。”
“娴儿,我不说,我绝不说,你放心,别这样,我也是为你好,我很怕,若池峥不在了,你该如何活下去呜呜呜”
“你为池峥心如死灰,我甚至哭着为你准备好了陪葬品冲喜。”
“我害怕,我不想你出事,我早知瞒不住,本想坦白,可你有孕在身,我只能被拉上贼船,不不不,我只能上贼船,呜呜呜”
“只要你平安,我愿意做任何事,任何事,娴儿呜呜呜”
“婉凝”楚娴含泪转身,抱紧痛哭流涕的婉凝。
若婉凝出事,她也会倾尽所有,也会被那人拽上贼船,同流合污。
“我不怪你,我只是很愧疚,对不起,我连累你了,对不起,这些时日,你定寝食难安。”
“我还好,寝食难安的是四阿哥,他既当四阿哥,又当池峥,估摸着快崩溃了。”
“胤禩说他在狮子园里的炼丹房这两个月灯火通明,定是在炼丹药,你快让他别吃了。”
“上个月他在兵部当差,都吐血了。”
“你别提他,我不想知道。”楚娴咬牙切齿。
那人将她当成猴子戏耍,也不知到底何时知道她的身份,却装腔作势不戳穿。
他对她,全无半点尊重,全都是假的。
他到底想做什么?
“娴儿,接下来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配合你。”婉凝心疼擦干净娴儿满脸泪痕。
“我想和离。”楚娴斩钉截铁。
“娴儿!”你已身怀六甲,如何能和离?四阿哥绝不可能允许你带走皇族血脉。”
“为何要和离?你明明很喜欢四阿哥,不是吗?”
“我喜欢的是池峥!不是他!”楚娴崩溃痛哭。
“不!我现在连池峥都不喜欢了,全都不要了,不要了!”他失落喃喃:“全都不要了……”
婉凝痛心疾首,苦口婆心劝说:“娴儿!四阿哥就是池峥!他们明明是同一人,有何区别?”
“不是!他是他!池峥是池峥!此刻开始,池峥已死!我谁也不要!”
第48章
“娴儿,那小阿哥呢?即便你与四阿哥和离成功,势必与小阿哥母子生离。”
婉凝含泪握紧娴儿颤抖的手掌。
“娴儿,没有额娘的孩子过得有多凄风苦雨,你我都幼年丧母,深有体会。”
“今后若四阿哥再娶福晋,她岂能容下你的儿子?”
“四阿哥封王是迟早之事,倘若那继室福晋诞下嫡子,你的儿子身份何其尴尬?”
“本该属于他的世子之位守不住也就罢了,说不定连命都保不住。”
继室绝无可能将世子之位拱手相让,若我是继室,定也会为自己的儿子不择手段抢夺爵位。
“若连你都不要小阿哥,那么幼年夭折,注定会是他的宿命。”
“别说了”楚娴痛苦护紧肚子:“你说的对,宿命当真宿命不可违”
历史上四福晋诞下的小阿哥注定在八岁夭折,无论她怎么努力挣扎,甚至为避开厄运,处心积虑寻男外室孕育子嗣,到最后还是活成彻头彻尾的笑话。
原来,从一开始都是错的,大错特错。
该怎么办啊?从一开始就全错了!
楚娴止住哭声,面露决绝:婉凝,帮我个忙,我院里的奴才都已背叛我,我只剩下你了。”
“她们全都不可信!我如今连出府邸,她们都在推三阻四,想必我已被变相圈禁在这。”
“娴儿,你我之间无需拐弯抹角,你但说无妨。”
“我我要落胎药。”话音未落,眼泪无助落下。
“娴儿,你孩子是无辜的,你怎忍心不要他,你是他亲额娘,难道连你都不要他吗?”
婉凝满眼沉痛,伸手轻抚娴儿隆起的肚子。
小阿哥似有所感,不安胎动起来。
“婉凝,保不住的,与其眼睁睁看着他夭折,不如狠下心,不让他降生遭罪。”
“既然从一开始就全错,就不能再错上加错。”
“我会好好当四福晋,当无子无女无宠无爱的四福晋,我会当好四福晋,我会的,我会。”
“不和离了,就这样吧。”楚娴哽咽落泪,她不敢和离,她还有父兄需保全。
“娴儿!”婉凝咬牙,压低声音:“你若肯舍弃身份,我倒有一计策,不如金蝉脱壳,诈死带小阿哥走,你余生只能隐姓埋名,你甘心吗?”
“可我娘家人该怎么办?”楚娴掩面啜泣。
“我帮你照料着,今后你阿玛就是我阿玛,你四哥就是我亲四哥,你放心,我会定期将他们的近况告知你。”
“娴儿,你若愿意,听我安排即可,你若不愿,我即刻去寻落胎药来。”
“无论你做何决定,我都陪你。”
婉凝将心一横,决定破釜沉舟:“稚子无辜,你若不想让小阿哥呆在四阿哥府邸,放在我身边抚养也可,我定视若己出,你我府邸紧挨着,你可随时来探望。”
“娴儿,除了这些法子,我已无计可施,对不起啊,这是你的私事,我不能让胤禩知晓,否则我定找他商量,他比我聪明,定能有更好的法子。”
婉凝矛盾至极,娴儿与四阿哥之事,绝不能让胤禩知晓。
胤禩跟随大阿哥,与太子和四阿哥这些年明里暗里的争斗,她岂会不知。
若胤禩和大阿哥利用娴儿母子对付四阿哥,四阿哥定会乖乖束手就擒。
四阿哥若出事,娴儿母子要么沦为孤儿寡母,或被圈禁宗人府,娴儿定会沦为那人的玩物,毕竟那人觊觎娴儿多年。
往后余生定不得善终。
她不敢声张,甚至今日不曾将胤禩安排的奴婢带入娴儿所居的福晋正院内。
就怕那些奴婢事无巨细汇报给胤禩听,害了娴儿。
“福晋,婉凝姑娘的奴婢有要事禀报。”羡蓉在门外提醒。
楚娴与婉凝二人不约而同噤声。
婉凝坐直身子,见来人是胤禩安排在她身边伺候的奴婢春晓,心下一沉。
“姑娘,宫中传来消息,说今日四阿哥”
“住口!”婉凝慌乱打断。
春晓垂下脑袋:“说是四阿哥与佟三姑娘在梵华楼内媾和,被太子当场撞见,万岁爷震怒”
楚娴万念俱灰,说不出是苦涩还是嘲讽,若换成从前,她定欢天喜地恭喜四阿哥觅得佳人。
甚至迫不及待入紫禁城看热闹,趁机煽风点火。
而如今。
那人是池峥啊,池峥在梵华楼内与人媾和,他背叛了誓言。
他甚至在她为她辛苦孕育子嗣,最脆弱无助之时背叛她。
千挑万选,她竟还是错眼选出最冷血无情的禽兽。
腹部一阵绞痛,楚娴痛苦蜷缩起身子。
“住口!!住口!”婉凝怒不可遏,一剑将春晓斩杀在地。
“福晋!您出血了!”穗青惊呼,冲到福晋面前。
“滚开!”一股股热流不受控制涌出,她清晰感觉到孩子正在离开她。
罢了,从一开始全都错了,孩子也是错的,何必强留。
好疼,
原来孩子离开她,是万箭穿心之痛。
“福晋,奴婢替您扎针止疼。”穗青呜咽。
“不必。”楚娴有气无力,她要将这剜心剔骨之痛铭记于心,如此才不会被人再伤害。
她若连丧子之痛都熬过来,还怕什么呢?
“娴儿,你别这样,你别为了薄幸郎作践自己,不要呜呜呜我错了,我以为他会对你好,呜呜呜,我们走,我这就带你离开这。”
婉凝吓得扑倒在娴儿脚边,伸手擦拭不断淌落的殷红鲜血。
“我想去去潭柘寺庄子,现在就走。”
楚娴面色惨白,虚弱开口。
“好,我都听你的。”婉凝俯身将娴儿打横抱在怀里,甩开奴才,含泪踏出屋内。
“桂嬷嬷!”婉凝怒喝:“桂嬷嬷何在!”
守在廊下正与春嬷嬷闲聊的桂嬷嬷三步并两步冲到姑娘身侧。
“奴婢在!”看到满地是血,桂嬷嬷脚下一踉跄。
“桂嬷嬷!立即把胤禩送来的狗奴才统统退回去!让她们都滚!”婉凝咬牙切齿,满眼愤恨。
“柳嬷嬷,清音、雪蕊,跟我来。”
“娴儿。”婉凝语气愧疚:“你的奴才带吗?”
楚娴虚弱得说不出话来,有气无力摇头,眼前一黑,彻底昏厥。
“好。那让她们也滚!”婉凝凝眸瞪向靠近的奴才,清音、雪蕊二人拔剑,将羡蓉穗青挡在墙角。
“姑娘,四福晋不大好。”柳嬷嬷满头冷汗,取银针为四福晋止血。
“还是带上穗青吧,她医术比奴婢好。”
“再带上叶太医可好?福晋的胎都是叶太医在调理。”穗青忙不迭开口带上叶天士。
“哼!”婉凝恶狠狠瞪向穗青:“敢在我眼皮底下背主!杀!”
“是。”穗青哆哆嗦嗦跟在福晋身后。
正院里的奴才们心急如焚,眼睁睁看婉凝姑娘将福晋带走,没人敢上前阻拦。
苏培盛今日恰好休沐,闻讯赶来,跛拉着一只皂靴,满眼惊恐挡在八福晋马车前头。
“哎呦,八福晋啊,您这是要带我们福晋去哪儿啊?”
苏培盛噗通一下匍匐在地求饶:“若四阿哥归来,没瞧见福晋,奴才们定挨责罚,求您可怜可怜奴才。”
“放你娘的狗屁!他哪儿会想起娴儿母子,这会子正在紫禁城里处理他与佟佳氏媾和的破事儿!”
“滚!”婉凝怒喝,抓起矮几上的镇纸,狠狠砸向狗奴才。
苏培盛躲闪不及,肩膀重重的挨一下,疼得倒地哀嚎。
“苏公公,福晋走远了,追吗?”血滴子统领从暗处闪身而出。
苏培盛缓过神来,一骨碌爬起身:“追,追,但不能打扰福晋。”
“快派人去紫禁城禀报四阿哥!快啊!”
与此同时,乾清宫内,胤禛屈膝跪在汗阿玛脚下。
“汗阿玛,儿臣冤枉。”胤禛面无表情匍匐在地。
他的辩驳苍白无力,甚至无用,汗阿玛从不会相信他,无论他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他早已习惯。
汗阿玛眼中只有太子。
从前无论毓庆宫将何事扣到他头上,他从不辩驳,照单全收。故而传出谣言无数。
太子不愿得罪的朝臣之事,他来得罪,诸多吃力不讨好之事,他来处理。
太子在外花天酒地眠花宿柳,他来善后。
太子豢养男宠,太子殴打蒙古权贵,太子挪用御用之物,甚至强幸后宫女子,桩桩件件都由他来善后,背锅。
唯独与表妹通奸这件事,他绝不认。
此刻他前所未有的慌乱与恐惧,娴儿定已知晓此事。
她会作何感想?她定会手舞足蹈,庆贺他身败名裂。
想到她一点都不难过,胤禛暗暗松一口气。
“四弟,你冤枉?当时梵华楼内只有孤与你二人,你言下之意,是孤玷污佟三姑娘名声?”
胤礽心底愤恨,从前无论他做什么,四弟永远对她宣他言听计从,为何今日只是让他认下这桩丑事,他竟连这微不足道的小事都不肯帮?
岂有此理!
“万岁爷,四阿哥着实冤枉,今日下朝之后,四阿哥依约前往梵华楼寻太子爷,方靠近西配殿外,被太子爷身边的凌普公公挡在门外。”
“殿内发生何事,四阿哥一概不知。”柴玉被太子恶狠狠怒视,腿肚子都在发抖。
胤礽有苦说不出,今日初一,循例需去梵华楼敬香,入西配殿之时,殿内昏暗,清香缭绕,他焚香祝祷后,正欲离去,竟被个绝色佳人投怀送抱。
不乏有紫禁城内的宫女对他投怀送抱,今日这佳人更是身形婀娜,柔若无骨,主动攀附。
他竟被她撩拨的起了兴致,只不过是个妄图攀龙附凤的奴婢而已,他岂会委屈自己,当即要了她的身子。
待偃旗息鼓后,胤礽终于看清楚身下女子的容貌,险些魂飞魄散!
竟是佟氏女!
赫舍里一族与佟佳一族明争暗斗多年,两族之间的矛盾更是因索额图在乌兰布统之战中害死佟国维的哥哥佟国纲,而彻底水火不容。
这些年来,索额图没少打压佟国维,赫舍里一族始终防着佟佳一族在朝堂上崛起。
太子懊悔不已,他宁愿染指的是汗阿玛后宫里的嫔妃,也不要与佟氏女子有任何瓜葛。
即便她是名满四九城的满蒙第一才女,即便她生的甚美的确美,美得摄人心魄。
只比那人逊色些。
太子眼角余光忍不住掠过哭得梨花带雨的佟氏女。
佟佳氏哭得肝肠寸断,柴玉明明说四表哥会在那个时辰前来梵华楼。
为何来的却是太子!
那个禽兽!她哭着求着让他放她,可他却变本加厉,此时她浑身酸痛,战战兢兢跪在一旁。
若今日四表哥不认下这桩丑事,她定会被玛法斩杀。
佟家与赫舍里一族隔着血海深仇,玛法宁愿杀了她,也绝不会让她嫁入东宫。
可她已失身给太子,还能嫁给谁?谁还会要她这个残花败柳。
梁九功将众人的言行举止尽收眼底,偷眼瞧向端坐在龙椅上一言不发的万岁爷。
万岁爷心底早有决断。
佟佳一族嫡支一脉,是万岁爷挚亲母族,嫡女贵重的只会入宫为后妃,岂可当侍妾?
若佟氏嫡女当旁人侍妾,就是在打万岁爷的脸面。
可赫舍里一族与佟佳氏明争暗斗这些年,互相牵制打压,是万岁爷喜闻乐见的权衡之术。
今日无论是谁与佟三姑娘在梵华楼内颠鸾倒凤,她绝不能入毓庆宫。
否则万岁爷苦心经营的权衡,将会被彻底打破。
佟半朝若与赫舍里一族摒弃前嫌,一道托举毓庆宫
梁九功惊出一身冷汗。
万岁爷绝不允许此事发生,今日,四阿哥难免受些委屈。
“老四留下,其余人等,退下。”康熙帝面色淡然,看不出情绪。
梁九功忧心忡忡退出殿内。
“师傅,费扬古大人派人来传信儿,说四福晋知道今儿梵华楼发生的事,气的动胎气。”
“怎么会?不应该啊。”梁九功费解。
娴儿与四阿哥夫妇感情单薄,她若知晓四阿哥出事儿,高兴还来不及,为何会动胎气?
梁九功纳闷,忽地满眼惊恐,不好!
娴儿通透伶俐,定已识破池峥真实身份。
“小穗子,去寻李公公,让他替我顶三日班,我身子不爽利。”梁九功愁眉苦脸看向紧闭的殿门。
“梁九功!”殿内传来万岁爷威严厉喝。
“传朕旨意,四阿哥协理兵部与整饬两江河道贪腐有功,擢,晋为和硕贝勒。”
“另,赐婚隆科多之女佟佳氏为四贝勒侧福晋,令钦天监择就近吉期立即完婚。”
“都退下,朕乏了。”康熙帝背对着众人,目光不知落在龙椅还是龙椅之后的江山舆图之上。
“嗻。”梁九功不动声色搀扶四阿哥不,如今该称为四贝勒爷。
将四贝勒搀扶出乾清宫,梁九功压低声音:“贝
勒爷,福晋不大好,动胎气了,这会儿人估摸着已到潭柘寺庄子。”
胤禛麻木的神情在这一瞬彻底皲裂,眼前一黑,险些昏厥。
“诶,贝勒爷,您仔细脚下。”
“您不着急去,杂家先替您走一趟吧。”梁九功松开四贝勒爷,一甩拂尘离去。
听到贝勒爷三个字,胤禛如鲠在喉。
奇耻大辱!他的爵位并非靠着军功与斐然政绩获得,而是耻辱的因为女人!汗阿玛将佟佳氏赐给他,替太子遮丑。
贝勒爷的头衔,只不过是汗阿玛赐给他乖顺的奖赏与弥补。
胤禛唇角绽出若有似无的冷笑,他到底还在期待什么?
身后传来佟佳氏矫揉造作的低呼。
胤禛压下杀戮之心,若非答应孝懿皇后要善待佟家,她活不到过门那日。
他再不欠佟家人半分恩情。
“四表哥!”佟佳氏满眼泪痕追赶而来。
可表哥却不肯为她簇足回头,撇下她不管不顾。
佟佳氏期期艾艾踏上回府马车,贴身伺候的嬷嬷取来一颗药丸:“姑娘,这是避子药,您需立即服下,头一回极容易受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