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尊世子令(1 / 2)

第28章 尊世子令 稷儿别怕,舅舅来了!

慕容稷倏地挣脱开慕容琬的怀抱, 猛地夺过紫云手中的信件,颤抖着双手拆开。

信纸上的字迹凌乱而沉重,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的重压:

‘围云麓王死, 云见海翻腾, 主落血坠海,萧将杀余匪, 齐王平安归。’

慕容稷声音平静的可怕:“阿耶只是坠海,为何说他没了。”

紫云看了眼慕容琬,呼吸声沉重:“齐王殿下回来了,带回了王爷的青玉扳指。”

萧皇后的青玉扳指,那是楚王从不离身的贴身物件,即便连慕容稷,也只能偶尔摸一摸, 从未见他摘下来过。

慕容稷一语未发, 径直朝主殿走去。

慕容琬回过神来, 连忙跟上, 神色中带着几分担忧——

临湖殿内,

齐王刚从朝堂下来, 一身玄色蟒袍还未来得及换下, 便匆匆赶到临湖殿向沈良妃请安。他的面容憔悴, 眼中布满了血丝, 显然经历了极大的变故。

因为怕慕容稷再出宫去找燕景权,最近这段时间楚王妃都待在宫里。

如今听到齐王带回的死讯,楚王妃手中的茶杯‘啪’的一声落在地上, 碎得惨烈。

沈良妃忙问道:“到底发生了何事!快说清楚!”

齐王垂眸,嗓音沙哑:“云麓王大婚,儿子前去恭贺, 却被云麓王以习俗为由困在岛上。之后云麓王被毒杀,全岛大乱。若不是萧侯带兵前来,儿子恐怕难以脱身。可谁曾想,那帮海匪竟劫持了二哥。儿子与萧侯带兵追击,但最终还是没能救下二哥。”

“让二哥陷于危险!儿子有罪!儿子罪该万死!”齐王的声音中带着深深的悔恨与自责。

楚王妃怔怔地望着地面上的茶杯碎片,喃喃自语:“不可能我不相信他明明带了侍卫怎么会”

见楚王妃失魂落魄的模样,沈良妃将齐王扶起来,认真询问。

“你确定你二哥死了?为何不见他的尸体?”

齐王擦了擦眼角:“儿子怎会误传二哥死讯?当日云麓大乱,再加上云海匪患,刀剑混乱,据萧候所说,二哥本该待在青州,却不知为何被那海匪头子挟持,在我等追击下,海匪用剑刺向二哥胸口,二人齐齐落海。之后云海翻腾,船只不稳,许多将士皆葬身大海。之后几日打捞皆无结果,只在船上发现了二哥的青玉扳指。”

听到‘青玉扳指’几个字,楚王妃猛地冲到齐王面前,一把夺下那枚扳指,颤抖着手指细细查看。

玉扳指上的玉兰花纹几近磨平,边角处还有几道细小的划痕,而原本通透完整的青玉,此刻却染上了斑驳的血迹。

良久,

青玉扳指从她手中滑落,跌落在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楚王妃紧咬下唇,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口中不断低语:“不可能这不是真的”

说着,她径直转身离开,步履踉跄,仿佛失了魂一般。

沈良妃望着楚王妃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齐王俯身,小心翼翼地将青玉扳指捡起,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染血的纹路,仿佛想要将它擦净一般。

沈良妃看向齐王,刚想嘱咐些什么,却见慕容稷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神色紧张的雀儿和紫云等人。

沈良妃心中一紧,伸手轻唤:“稷儿”

慕容稷置若罔闻,径直走到齐王面前,伸出小手。

齐王对上皇长孙那双无光的大眼,心中一痛,松开了手。青玉扳指落在对方白嫩的手心,碧绿上的血迹映衬着苍白指尖,显得格外刺眼。

慕容稷盯着扳指,心中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只是怔怔地望着那枚染血的青玉扳指,仿佛整个世界都凝固在了这一刻——

日落时分,

与大臣们争论了一天的昭明帝脸色黑沉的来到临湖殿。

被吓到的慕容琬早已被送了回去,齐王还没离开。沈良妃守在内殿外,神色焦虑。

见昭明帝出现,沈良妃慌忙上前:“陛下!您快去看看稷儿吧!”

昭明帝拧眉:“怎么了?”

沈良妃擦了擦眼角的泪,声音哽咽:“自从知道楚王的死讯后,稷儿就一直捧着青玉扳指不发一言。不管我们说什么,他都没有反应,臣妾担心他他承受不了,再伤了自己的身子,陛下您快去看看吧!”

昭明帝大步走进内殿,只见慕容稷蜷缩在紫檀木雕花的榻上,身上虚盖着一层薄被,手中紧紧攥着那枚青玉扳指,双目无神地望着前方。若不是胸膛还在微微起伏,仿佛整个人都已失去了生气。

昭明帝心头一紧,连忙走上前去,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和小手,声音中带着几分怒意

“这么多人,就没发现稷儿发冷了吗!还不快去请太医!”

沈良妃连忙答道:“已经派人去请了,稷儿现在一阵冷一阵热的,臣妾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楚王妃呢?”

提到楚王妃,沈良妃更难过了:“她看到楚王的青玉扳指后,就像是失了魂一样离开了。据宫侍回禀,楚王妃已经回府了,好像是在家里找什么东西。”

昭明帝闻言,稍稍放下心来。

只要人没事便好。

今日在朝堂上,他已为楚王之事大动肝火,如今到了这里,万万不能再让稷儿受到伤害。

他忽然看向齐王,目光含怒:“你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赶紧滚出宫!”

齐王抿了抿唇,应声告退。

沈良妃本想说什么,但看到陛下愤怒却压抑的面容,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她回头悄悄吩咐:“让烨儿最近小心行事,还有,让他给本宫管好吴氏。”

宫侍领命。

床边,

昭明帝拍了拍慕容稷紧绷的手背,轻声道:“稷儿,翁翁来看你了。”

仿佛被触动了什么,慕容稷忽然坐起身来,直勾勾地盯着昭明帝。那双原本灵动的大眼此刻却空洞无神,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昭明帝心中一酸,正欲开口安慰,怀中却猛地多了一个温软的身子。腰背被一双小手紧紧的抓着,仿佛渗进了血肉,轻微的疼痛,让昭明帝心里泛出阵阵酸涩。

“翁翁呜呜呜——翁翁——稷儿没有阿耶了呜呜呜——”

昭明帝眼眶微红,大手轻轻抚摸着小家伙后背,声音干涩:“你还有阿翁,稷儿放心,阿翁会保护你的。乖,哭出来就好了。”

就这样,皇长孙抱着昭明帝哭了足足一个时辰,直到哭得没了力气,才沉沉睡去。只是那双小手却依旧紧紧攥着昭明帝的衣袖,不肯松开。

高公公上前,想要帮昭明帝拿开小世子的手,却见昭明帝摇了摇头。

“不必了,朕就在这里陪着稷儿。”

高公公担忧道:“可陛下您已经操劳一天了,这样身子会受不了的。”

昭明帝闭目,沉了口气:“晟儿已经稷儿不能再有事,你下去吧。”

高公公只得躬身退下。

没过多久,

昭明帝趴在床榻上,大手紧紧包裹着皇长孙泛白的小手。

沈良妃小心翼翼的凑上前来,为昭明帝盖上薄被,命一旁宫侍染上了安神香。

走出内殿,沈良妃长叹一声。

“稷儿本就体弱,如今楚王没了,楚王妃又伤心欲绝,这偌大的楚王府可该怎么办呐”

说着,她朝一旁的雀儿轻声吩咐:“派几个宫侍去楚王府看看楚王妃,万万不能让她出事。”

雀儿恭敬应声——

是夜。

崔家,书房。

暖黄的烛光映照在梨花木书案上,案上整齐摆放着笔墨纸砚,一旁的青铜香炉中缓缓升起一缕檀香,弥漫在静谧的空气中。

崔良裕坐在书案后,眉头微蹙,抬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眼神示意面前的两人坐下。

“楚王果真死了?”

书案对面左侧,身着蓝袍的中年男人捋了捋胡须,语气肯定:“霜儿亲眼所见,楚王被海匪刺穿胸口,坠入海中。当时云海翻腾,船只难行,绝无生还可能。”

旁边的谢尚书斜了蓝袍男人一眼:“可你们却把齐王放回来了。”

蓝袍人长叹一声:“当时云麓王被毒杀,云麓乱成一团,萧侯又带兵前来,即便霜儿身为云麓世子妃,也无力阻拦。”

谢尚书刚要说话,却被崔良裕抬手制止。

“武信,本官信你。可如今萧将军已官复原职,云麓那边需加紧了。”

薛武信点头:“中令大人放心,我薛家定当竭力而为,只是霜儿的幼子”

崔良裕提笔落字,笔锋遒劲有力。片刻后,他将信纸折叠,推到薛武信面前。

“将这封信交给上庸学院的人,自会有人护他周全。”

薛武信双手恭敬接过信函,脸上露出一丝喜色:“谢中令大人!那下官便先行告退了!”

“等等。”

薛武信疑惑扭头:“尚书大人还有何吩咐?”

谢尚书端起桌上的青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方不紧不慢道:“陛下对亳州堤坝极为重视,户部批款可要小心着来。”

薛武信点了点头,随即却提起一人:“户部款项下官这边定会妥善安排。可现在关键是,工部对亳州堤坝的工程有疑问,工部侍郎晏大人正欲亲往亳州探查。”

“什么!”谢尚书猛地站起身来。

崔良裕揉了揉太阳穴,声音低沉而威严:“坐下。”

谢尚书缓缓坐回椅上,却仍忍不住看向书案后的人:“世叔,姓晏的要是去了,亳州那边必然会出问题!”

薛侍郎管不了亳州的事情,只好也跟着看向崔中书令。

崔良裕挥了挥手:“你去吧,接下来是我们的事情。”

薛侍郎恭敬拱手:“辛苦两位大人,下官告退。”

待薛武信离开后,谢尚书再次站起身来,神色中带着几分不安。

“世叔!那件事要是让姓晏的知道,陛下定然又要借题发挥了!”

崔良裕叹了口气,也站起身来。

“元珩,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莫要心浮气躁,结局未定之前,一切皆有变数。”

谢尚书跟着走到书架前,眉头紧锁:“可现在亳州那个徐闻还没处理好,又要来个姓晏的。世叔,您之前说的‘退’,该不会要我们世家做出这么大牺牲吧?这样的话,恕世侄不敢苟同!”

崔良裕手指轻轻抚过书架上的古籍,声音沉稳而平静。

“当今圣上体察民情,政事勤勉,本可为盛世之主,奈何因青乐公主一事,陛下心思都放在了北狄上面。数次战役致使国库空虚,各州民不聊生,我等身为臣子,当恪尽职守,为国为民。”

谢尚书没听明白:“那到底是退,还是不退?”

崔良裕的目光落在一本古籍上,指尖轻轻一推将书抽出,转身扔向谢尚书。

“沉疴痼疾,当断其根。”

谢尚书接住古籍,惊讶道:“《中庸》?世叔何意?”

崔良裕:“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故君子慎其独也。”

谢尚书没敢动。

崔良裕摇了摇头,挥挥手:“回去再将这本书多看几遍,还不解的话,便进宫去问德妃娘娘。”

见崔良裕面露倦色,谢尚书也不敢再多言,恭敬地将书收好,转身退下。

良久,

闭目养神的崔良裕开口唤道:“叫崔恒过来。”

侍者快步走进书房,恭敬回道:“大人,小公子去找孔家小少爷了。”

崔良裕眉头微皱:“又去孔家了?”

沉吟片刻,他吩咐道:“小公子若是回来了,便让他直接来书房。”

“诺。”

世家这棵盘踞了千年的大树,非常人无法撼动,所有在树上的人,都不会让危险降临——

次日,

慕容稷一觉醒来,昭明帝还在床边,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却仍担忧的注视着她。

沈良妃站在一旁,见慕容稷醒来,连忙让宫侍端上一碗温热的清粥,声音温柔而关切。

“稷儿,快吃点儿东西。昨日你休息得太早,肚子里定是空的。太医已经检查过了,没什么大碍,只是要好好吃饭,才能快些恢复。”

宫侍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将粥碗递到慕容稷面前,正欲喂他,却被昭明帝伸手接过。

宫侍一愣,下意识地看向沈良妃。

沈良妃也是微微一惊,没想到陛下竟要亲自喂皇长孙。

她眸中闪过一丝忧色,轻声劝道:“陛下,您一夜守在床边,定也累了,还是让臣妾来喂稷儿吧。”

昭明帝却未理会,只是手持瓷勺,轻声哄道:“稷儿,张嘴,啊——”

沈良妃见状,只能讪讪地收回手,站在一旁沉默不语。

然而,令她没想到的是,皇长孙竟偏过头,避开了圣上的喂粥。沈良妃不由睁大双眼,心中惊疑不定。

昭明帝捏着瓷勺的手微微收紧:“不想喝粥?那告诉翁翁,你想吃什么?”

慕容稷抬头,直直望向昭明帝,声音沙哑而干涩:“稷儿想回府了。”

“回府?”昭明帝眉头微皱,“是宫里有什么让你不舒服的地方吗?还是有人惹你生气了?”

昭明帝此话一出,殿内的宫侍顿时吓得跪了一地,大气不敢出。

沈良妃连忙上前,可还没等她问出声,便听到皇长孙低声道:“都没有,是稷儿必须要回去待几日。”

昭明帝将粥放在宫侍手里:“为何?”

慕容稷吸了吸鼻子,扑进昭明帝怀里,声音哑的发疼。

“稷儿有翁翁,良妃娘娘,琬琬阿姐他们,稷儿不害怕。可是阿娘,她只有稷儿了,稷儿必须要回府陪她几日。”

沈良妃闻言,不禁红了眼眶,抬手轻轻擦了擦眼角:“陛下,臣妾已经派了些人去看楚王妃了,但是楚王妃一直将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见。说不定稷儿回去,楚王妃还能慢慢好些。”

昭明帝低头看着怀中的慕容稷,轻轻抚摸着他的发顶。

良久,他长叹一声:“好,那七日后,翁翁再派人接你回宫。”

慕容稷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抱住昭明帝,小小的身子微微颤抖,仿佛要将所有的悲伤与恐惧都倾诉在这一场拥抱中——

没想到再次回到楚王府,竟是两月之后了。

朱红色的王府大门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淡淡光泽,门楻上的铜钉金光闪闪,却掩不住府中的沉寂与压抑。

慕容稷目光怔怔地望着眼前熟悉的门楣,心底不觉升起一丝陌生感。

为不打扰皇长孙与楚王妃,黄公公将慕容稷送回王府后,便匆匆告退。待黄公公前脚刚走,紫云便轻轻地将大门关上,门闩落下的声音在空旷的院落中格外清晰。

慕容稷抬步向内院走去,一路上,府中仆人纷纷跪地俯首,无人敢抬头直视这位年幼的皇长孙。

紫云挥手示意众人退下,仆人们便连忙起身,匆匆离去。

到了内苑拱门处,慕容稷的脚步突然停住,声音冷冽而清晰:“王府暗卫何在?”

话音刚落,数十名青衣暗卫从各处暗影中现身,齐刷刷半跪在地,动作整齐划一,神态恭敬。

紫云跟上来时,恰好看到一颗炸毛的脑袋从假山后探出,正是医女阿婼。她刚想唤对方过来,却听到小世子沉哑的声音响起。

“你们入府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