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以为我忍着不难受吗?若非为了殿下,我又为何不想做到最后一步?殿下怕是从来不知,您到底有多招人喜爱?亦有多少人拼了命的想要接近殿下?你说的没错,我无法舍弃一切成为殿下后院男宠。我想要的,只是有足够的能力守在殿下身边,名分不过是虚无缥缈的东西罢了,哪里比得上殿下呢。如今有我在,殿下亦不必再忍耐情瘾,将我当做唯一的舒缓便可。”
晏清认真注视着少女,吻了吻那微张着的急促喘息的唇瓣,哑声道:“殿下……为何不回我……”
她为何不回这混蛋心里没数吗?!
对方温柔到诡异的话语,不断的落在她身上。慕容稷根本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用力嵌入男人紧绷的手臂,发出不成调的喘息声。
她杀人的心都有了!!!!!!
身体已然瘫软,没有丝毫力气,若非被紧紧撑着,她早已倒在床榻。
终于,又一番过后,慕容稷终于有了开口的机会,嗓音如同被烈火灼烧过一般嘶哑低弱。
“……混蛋……滚开啊……”
晏清充耳不闻,细密的吻再度落下:“殿下情瘾还未结束吧……”
“我……唔唔……”
唇舌再次被狠狠堵住,所有未尽的话语都被淹没。
这一夜,究竟是她的情瘾难消,还是他的情欲深重?慕容稷意识早已混沌不清……
门外,
早在里面发出响动声时,青玉就黑沉着脸蹲在了药炉旁,边骂晏清,边制了一夜的药丸——
翌日,
慕容稷被迫睁开沉重眼皮,意识还有些飘忽。映入眼帘的是风云楼卧房熟悉的承尘雕花。身上干净清爽,显然被精心沐浴过,衣衫也非昨日那件,而是换上了一套崭新的高领绯色锦袍。
她刚想撑着手臂坐起身,双臂酸软无力,身体又跌回了柔软的罗衾间。
浑身上下酸痛无力,脑海中瞬间想起昨夜仿佛患了情瘾的混蛋。
她轻咳两声,缓解着喉咙深处那火烧火燎的嘶哑感,询问着朝她走来的玉青落。
“发生何事了?”
若非有要事,玉青落绝不可能在她透支疲惫到如此境地时,用醒神丸强行催她起身。
玉青落端着一碗温热药粥,坐在床沿,素来清雅沉静的脸上,此刻乌云密布,眉宇间难掩怒气与沉郁。
“他太过分了!!!”
以往少年出去最多半个时辰就会回来,可昨日出去后,直到今日寅时才被那混蛋抱回来。
当时少年虽已被清洗整理过,可那肌肤上显露的痕迹,以及那张被过度索取后的疲惫面容,让玉青落直接对晏清出了手。
男人似乎也觉得做的有些过了,并没有还手,只是受了她几招后,便将特意准备好的高领衣衫递了过来。
玉青落还能怎么办,骂了对方几句后,便为少年点了安神香,让对方能安稳的多睡些时辰。
可天不遂人愿,一大早外面就来了金陵王府的人,送来了金陵王的请帖,邀请下午同游云岭渡。
玉青落只能接下,先为少年换好了衣衫,然后用了青玉的醒神丸,少年这才悠悠醒来。
安抚了两句后,慕容稷便知道了金陵王的邀请,她眉头一皱,疑惑道。
“可还邀请了其他人?”
玉青落摇头:“只有殿下,送来请帖的人也没多说,只说金陵王还记得当初答应过殿下的事情。”
慕容稷若有所思:“金陵王回来,定与朝廷派来的巡查使有关,邀请本王同游云岭渡过于奇怪。当时那不过一句戏言而已,他怎会专门派人来请本王?”
玉青落仔细喂少年喝粥:“其实,以金陵王的地位,就算朝廷派来的是崔家嫡孙,他也没必要亲自来迎,更不会为一句戏言邀请殿下。若非是大营的火器问题需要他亲自来拖,用殿下做引相拦,便是……”
“挑拨离间。”
慕容稷和玉青落对视一眼,眸中凝重。
她们如今知道金陵王与晏尚书有龌龊,金陵王定想对晏尚书下手,但研制火器一事目下还少不了晏尚书,他若想杀人,必须待火器成功之后方可动手。
然而如今朝廷却派了世家的崔恒来协查火器一事,向来崇尚和平外交的世家绝不想让火器出现,再造骚乱。崔恒若去大营,必会阻止。
正常来说,金陵王只需在大营等待巡查使到来即可。但他却亲自回来迎接崔恒,若非是想拖住崔恒,方便晏尚书等人研制火器。便是想试探对崔恒动手,栽赃陷害给慕容稷,这样一来,世家没了看重的后辈,定会对皇室发难,金陵王也能顺利将圣女拿在手中。
想到这一层,慕容稷不得不凝重起来。
在金陵王的地盘上,对方处理一个人的方法有很多,若是应对不当,她怕是很难全身而退。
慕容稷整理好衣衫,吃了几颗恢复体力的药,方才将昨夜的不适压下了些。
刚出房门,便见燕景权大步走来,面色凝重。
“我同你去。”
慕容稷摇头,沉声道:“金陵王只邀请了我一人,你去找青玉,让他调动暗处的人去云岭渡,没有我的示意,绝不准出手。”
燕景权点头,刚要离开,不经意间扫过少年耳后大片红痕,再结合那如同久病初愈般沙哑的嗓音和虚浮的脚步,昨夜房中断断续续暧昧声响瞬间涌入脑海。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苦涩弥漫整个胸腔,燕景权闭了闭眼,将心底翻腾不休的妒火死死压下,咬着牙疾步离开——
风云楼大堂,近午时分。
正是午膳繁忙时刻,热气腾腾的菜肴香气与高谈阔论的人声充斥着宽敞的大堂。靠窗的一张雕花大桌旁,慕容琬等人正在用餐。
见到少年下来后,几人面色怪异的盯着同时走下的两人,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游走,掠过少年红肿的唇瓣,不禁轻咳两声。
慕容琬:“你……你们也莫要太……过了……”
慕容灼更是直接:“纵欲伤身啊阿兄!你瞧瞧你如今模样,与被吸干了阳气的鬼魂何异?”
孔奇重咳几声,一口饭食卡在喉咙里,呛得满脸通红。
孟知卓和连绍没敢说话,只是目光止不住的在二人身上流连,唇角笑意隐蔽。
玉青落对那些视线和议论恍若未闻,面色平静的落座用膳。
慕容稷无奈叹气,在慕容琬姐弟俩不赞同的目光下,顺着道:“学院内一个月着实憋狠了,后面不会了,不会了。”
又与几人说了几句,慕容稷稍微吃了几口,便起身离开。
慕容琬这才看向玉青落,对方没事人一样的淡然模样,让她搞不清到底是稷儿欺负了对方,还是这人欺负了她的稷儿。
“你……劝着些稷儿,他年纪还小,可不能如此无度……”
玉青落银筷一顿,无可奈何的点了点头。
这事可不是由她来决定的,只希望回到学院后,那混账男人能收敛些。
慕容灼却望着少年离去的背影,依依不舍。
“我也好想去云岭渡啊!听说那地方可是欧阳家专门修葺了招待贵宾的清雅仙地,依山傍水,景致绝伦,比清泉山庄更壮丽呢!”——
云岭渡,
慕容稷的马车停稳在平整开阔的青石平台上,山风裹挟着水雾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她刚下车,抬眼便望见前方不远处,背对着滔滔雪瀑并肩而立的两个身影。
一人身着玄色绣金蟒袍,身姿挺拔,魁梧雄健,不觉间亦散发着强大威压。另一人身着月白云纹锦袍,长身玉立,气度清华。两人身后数步之遥,默然垂手侍立着几名暗色劲装气息内敛绵长的高手。
慕容稷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绽开热烈张扬的笑容,轻快地走上前去。
“欧阳王叔!自那日一别后,本王可是一直等着您来邀请本王共乘九玄青鸾宝驾呢!如今总算是等到了!”
金陵王缓缓转过身来,国字脸庞轮廓分明,浓眉如刀,宽厚坚毅面容上泛起浅笑。
“朝廷的差事不敢懈怠,今日方有空回城,崔巡查使亦恰好抵达金陵,本王便邀其同来此领略山水清音,临安王小殿下不会介意吧。”
“怎会!”
慕容稷行至近前,望向一旁的温雅君子。
“崔兄!本王与崔兄许久未见,今日能在这云岭胜景再会,还要感谢王叔盛情!”
少年绯衣明艳,山风瀑雾之下,猎猎如旗。
热切的话语,与少年眸中毫不掩饰的期待情绪,让崔恒心底微动,面上却依旧保持着一贯的从容温和,疏离矜持。
“殿下,好久不见。”
第106章 云岭渡惊险入顶阁 这家伙居然中的淫毒……
云岭渡不愧为金陵王专为贵客圈设的清雅仙地, 入眼便是万仞悬瀑,如九天银河直坠崖底深湖,轰鸣声震耳欲聋, 激荡漫天水汽雾霭。山风裹挟着冰凉湿润的水霰扑面而来, 掠过嶙峋怪石间的簇簇明艳野花,如入仙境。
几人虽隔瀑布较远, 但山风卷来的水汽凉意依旧穿透衣衫,带来一片潮湿阴寒。简单寒暄后,几人便登上了金陵王那架奢华非凡的九玄青鸾宝驾。车驾沿着山路盘旋上行,前往云岭渡最负盛名的千阁景。
长廊自山中设立,一路盘旋延伸直山顶,每隔千尺便设一处楼阁,其内美酒珍馐清雅精致, 更有貌美侍女服侍。外则可观壮美云岭, 山石林立, 悬崖峭壁, 望之生畏。每处楼阁景色各不相同,便有‘云岭渡, 千阁景’之说。
在慕容稷看来, 千阁自然是夸张了, 但百阁至少还是有的。且越往上走, 景色越是壮丽奇观,亦可望见万瀑直坠,水雾萦绕。
可惜, 景致虽美,慕容稷却无福消受。
不过才到三十几阁,慕容稷腿肚子就开始打颤了。
一方面是因为昨夜劳累过度, 一方面则是因为她……怕高。
慕容稷小心翼翼的贴着内壁缓缓走着,两只手死死抓着身侧青年的衣袖,整个人恨不得直接挂上去,脸色更是惨白。
她目光不敢斜视,直直锁定前方金陵王沉稳步履的背影,咽了咽干得发紧的喉咙,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欧阳王…王叔……我们要不……要不还是回去吧……”
金陵王脚步一顿,缓缓转身。他先是看了眼依旧从容自若的青年,掠过被慕容稷扯出深深褶皱的衣袖,最终才落在战栗不止的慕容稷身上。
千阁景下肆意张扬的明艳少年,此时面白如鬼,瑟缩不止,仿佛每走一步都会抽走他的阳寿一般。
崔恒看着被紧抓的衣袖,叹了口气,温润声中带着一丝无奈。
“王爷,临安王殿下既畏高,不若便在此止步。山高路险,实非逞强之地。”
金陵王摩挲着拇指上的龙纹玉扳指,唇边牵起一毫平淡笑容。
“云岭渡三大奇景只见两处,最后的‘怪石潭’若不见,两位岂非虚此一行?”
说罢,他迈步上前,宽大手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重重拍在慕容稷瘦削微颤的肩头:“临安王风华正茂,深受陛下宠爱,若在此处裹足不前,传将出去,日后如何服众。来人!取步舆来,抬殿下上去!”
看来这是非要他们上去不可啊。
慕容稷心底一沉,连忙抓住对方收回手臂,强行挤出一抹难看的笑容。
“别别别!王叔千万别……这样本王岂不是……岂不是更没脸了……”
她豁出去一样的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道:“不就是小小一个云岭渡吗!本王绝对能登上去!!!”
她狠狠一抹脸,猛地松开崔恒,越过金陵王,直直盯着不远处的楼阁,大步冲了过去。
见状,金陵王欣慰点头。
“这才是陛下亲封的临安王的风采,年少气盛,正当如此。”
望着少年步履凌乱的背影,崔恒眸中微闪,拂了拂褶皱湿润的袖间,缓步跟上。
然而,少年仅仅豪气了这一段路,到达楼阁后,便仿佛被抽走全身力气一般,瘫软在最里侧那张铺设厚软的坐塌上,面色青白如鬼。
崔恒眉眼微压,端庄落座一侧:“殿下,饮些温茶,可稍缓惊悸。”
慕容稷仿若未闻,目光涣散,心脏在剧烈的跳动着,仿佛下一秒就要破出胸膛。
她是真的恐高,再加上前世出车祸坠落山崖,对建在峭壁上的千阁廊道更是恐惧。恐高引发的生理本能汹涌而至,但为了应付金陵王,她却必须保持精神集中,以防稍有不慎,被这老奸巨猾的老狐狸引入死路。
就在她竭力压制翻涌眩晕感时,一只布满厚茧的大手倏地捏住她后颈。随即,一股带着热气的茶汤毫不温柔地被灌进她口中,终于让她稍微缓了些神。
“……咳咳……谢…王叔……咳咳……”
似是在大营待久了,金陵王动作简单粗鲁,少年又无毫无预料,猛灌之下,茶水呛出,洒落衣衫,让少年清醒的同时,亦狼狈不堪。
原本苍白无力的面容,在少年轻咳下激起几分红晕,映着山间奇景,秋日暖阳,那沾湿的精致面庞竟染得灿若烟霞,绮丽幻美。湿润唇瓣微张,呼吸急促,擦拭脖颈水珠时,衣襟微敞,大片青红吻痕隐现,触目惊心。
崔恒心下一颤,温雅自持的面容上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惊怔,目光直直烙在了那片暧昧狼籍的印记上,嘴唇紧抿。
金陵王一愣,随即松开少年,好笑道:“本王还以为临安王畏高的连气力都没了,结果竟是昨夜操劳过度,被掏虚了底子。只是不知殿下昨日宠幸的是男人还是女人?竟虚浮成这样?”
对上两人探究视线,慕容稷连忙将衣领拉高,脸色并不好看:“王叔哪里话!本王身边已有陛下金口玉言定下的准王妃伴驾,岂能……岂能再与他人……”
后面的话未说完,却足以让二人明白。
望着少年含怒又无奈的神色,金陵王忽然道:“本王听闻昨日临安王‘不小心’对上庸学院的晏先生似乎颇多失礼?”
昨夜望梦楼情形,慕容稷压住晏清亲的场景太多人看到,传出流言并不奇怪。慕容稷来云岭渡一路上,都能听到外面对她的‘讨伐’,说她如何如何如何玷污了天之骄子,应该被逐出学院等话。
但此刻由金陵王口中问出,却透着一股浓浓的诡异与试探。
此人今日邀她与崔恒同游,一路只谈风月,夸赞崔恒在南越的平乱之功,介绍云岭渡奇景。对郊外大营火器、南越圣女、甚至她与崔恒的短暂师生关系皆绝口不提。此刻却偏生单独将晏清之事拎出,太奇怪了!
慕容稷面色故意沉了几分,既愤怒又委屈:“本王又不是故意的!那还不是怪他非要那样早将幻梦带走!本王又喝多了浮梦白,一时间头昏脑涨,不知道怎的,就将他当做幻梦亲了上去!”
崔恒垂眸,认真注视着杯中飘浮茶叶。
金陵王:“晏公子乃上庸先生,武道亦是不俗,怎能被你轻易制住?”
闻言,慕容稷更怒了,她拍桌起身,却在看到外面悬空峭壁时又双腿发软跌坐回去,面上惨白,怒火却未降。
“还不是那该死的欧阳瑞!”
仿佛没看到六公子的亲生父亲在此一般,慕容稷毫不掩饰怒火,咬牙切齿道:“他那浮梦白里不知道放了什么鬼东西!烧的本王□□难耐,内力激增,晏先生一时没注意,便被本王压住了。最关键的是,那东西让本王一夜未眠,过度放纵下,本王便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金陵王情绪不明:“竟有此事?”
慕容稷连忙抓住金陵王置于桌面的手臂,目光期冀:“王叔,这事你可得替小王讨回公道!本王可不是想要玷污晏先生,着实是被贵府公子下了药啊!”
金陵王不动声色地拂开慕容稷紧抓的手,慢条斯理地展了展被弄皱的袖口。
“瑞儿之事,本王回府自会详查。只是,此事难堵悠悠众口,晏公子如今身为上庸学院先生,备受学院院长和几位长老重视,更为天下文士推崇,临安王还是要小心些。”
“王爷何意?难不成还有人来收拾本王不成?”
金陵王:“文人之笔,诛心如剑。众口之言,碎金蚀骨。”
慕容稷面色难看,心中却沉思着金陵王的话。
对方简单绕过了欧阳瑞,就是说明哪怕欧阳瑞真下了药,在对方势力下,也不会被查出,外面的人专注的还是临安王玷污清贵晏先生的事情。
文人攻讦与舆情汹汹早在她顺势行事时便在预料之中。但她不明白,金陵王此言究竟抱着怎样的意图?是真的想提醒她早做准备?还是想利用她对付晏尚书?这又与今日的崔恒有何关系?
思绪纷乱之际,只听身侧传来一把温润清朗的嗓音。
“晏先生胸襟磊落,秉性持重。殿下若诚心致歉,详述缘由,想必晏先生定会释然。”
慕容稷眉头一抖:“……真的?”
崔恒面色温和:“崔某与晏先生虽非同届学子,然其声名崔某素有所闻。先生性情宽厚,非是好斗之人。南越探查,更知晏先生心慈仁厚,不喜争端。倘若殿下诚心实意,晏先生定会宽容,外界流言自是不攻自破。”
慕容稷猛地松了口气:“那便好,那便好,待本王回上庸学院,定要好好去给晏先生赔罪!”
金陵王见状,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站起身来。
“好了,继续前行吧,怪石潭已然在望。”
这是登山之人的最大假话!
又是一段漫长而令人窒息的路途。水声越来越大,湿重的水雾几乎凝成小雨。慕容稷喘息沉重,死死贴着内侧石壁,丝毫不敢往旁边看,冰冷颤抖的手已经落在了手腕,指尖深深嵌入,在对方温玉般的肌肤上留下数道清晰红痕。
崔恒神色无波,但随着高度攀升,那被慕容稷紧抓的手臂开始微微用力回握,稳稳地托着少年借力向上攀行,身体亦更近了些,几乎是半扶半拥。
金陵王走在最前方,脚步依旧如同初始般沉稳,气息平稳,如同闲庭信步,时不时说起些云岭渡的轶事,被水声裹挟着飘来的声音浑厚沉悦。
当他说起曾有位贵客在山巅被怪石潭所惑,执意靠近探究,却不慎失足坠下万尺瀑布,尸骨无存时。慕容稷浑身一震,死死抱住身旁崔恒的手臂,声音拔高变调。
“王……王叔您……不是玩笑吧?!真……真还有人摔下去过?!”
此时,瀑布的水雾已浓重到如同置身小雨之中,众人衣衫湿润,带来冰冷沉重的寒意,这预示着他们即将抵达云岭渡顶部。
听到慕容稷惊恐询问,金陵王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本王屡屡告诫,那怪石潭看似近在咫尺,实则咫尺天涯。凡心存侥幸、踏出栈阁一步者,便会被这万尺飞流碾为齑粉。”
慕容稷身体僵直,再不敢向前挪动半分:“那……那本王就不去看了……!”
金陵王侧身回望:“放心,有本王在此,自当护持二位平安无恙。”
话音刚落,慕容稷愕然回首。却发现来时的廊道上,不知何时竟又多出了数名面无表情气息更为阴冷的劲装护卫,彻底堵死了退路。
她眉头紧蹙,张口欲言,手腕却被一只温厚湿润的大手稳稳握住,崔恒清朗安定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殿下,既已登顶在望,岂能功亏一篑?不妨上去看看。”
说罢,不等她回应,手上微微用力,便带着她拾级而上,迈入了最后一重楼阁,亦是云岭渡之巅。
霎时,白茫茫一片。
震耳欲聋的瀑布轰鸣从四面八方涌灌入耳,浓郁得近乎实质的水雾瞬间将两人吞没,身后亦是万尺悬瀑奔腾咆哮的震烈气息,前方则是水雾蒸腾而起形成的环形虹光。
在虹光之中,数块拔地而起的天然巨岩鬼斧神工般堆叠出一尊奇景,一悲天悯人的女神侧影似踏在一个蜷缩扭曲的人形怪石上,素手向天,虔诚地托举着一个小小的婴孩石像,在微弱天光照耀下,婴儿石像面部竟反射出一道耀目刺眼的锐利冷光。
慕容稷只觉双眼传来一阵尖锐剧痛,泪水汹涌而出,刺痛感让她瞬间醒过神来,脚步顿停。同时,手腕一紧,她被重重的扯向后方,落入一个厚实温暖的怀抱。
“慕容稷!”
慕容稷晃了晃昏沉的脑袋,视线艰难聚焦时,映入眼帘的是崔恒那张写满惊忧的俊雅面庞。
再环顾四周,阁楼入口处的地板上,已然横七竖八地躺着数个黑衣人尸体,金陵王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消失。
“怎么回事?王叔人呢?”
崔恒面沉如水,一手提着染血长剑,一手将少年撑起。
“刚登上此处,便遭数名黑衣人突袭,交手之际金陵王身影已不见。你方才登上楼阁便如同中了魔障,无法叫醒,我只得先应付这些黑衣人,解决后甫一转身,你竟已行至楼台边缘,若再慢一步……”
慕容稷眉头紧皱,觉得奇怪:“本王一上来,就中了魔障?”
“没错,如今形势不妙,此处不能再留。”
然而,两人刚冲到楼阁门口,心便彻底沉入谷底。
方才那几名安静的王府侍者,此刻已然变成了冰冷的尸体。取而代之的是数十名面手持利刃、杀气凌厉的黑衣蒙面人。
“怎么这么多杀手!金陵王又去哪了?!崔恒你……”
话音未落,脚下猛地一阵剧烈晃动,伴着木石断裂的咔嚓巨响。
只见那连接着顶阁与下方廊道的栈桥,竟被崔恒猛地一剑斩断,碎裂木石轰然塌向万丈深渊。
“走!”崔恒低喝一声,带着慕容稷退向顶层阁楼内。
听到青年陡然急促的喘息声,慕容稷仰头疑惑:“你怎么了?可是受伤了?”
崔恒面色难看,眼眸泛红,最后用尽力气将长剑塞进慕容稷手里,说了一句话,便昏了过去。
慕容稷望着倒在地上的青年,以及对方手臂上被自己抓出的血痕,面容沉默到诡异。
最终,她重重的沉了口气,将人从地上扶了起来——
不一会儿,后方一处狭长山涧内。
青年半身裸露,手臂上原本被自己抓出的血痕此刻已经蔓延出蛛网状黑色毒纹,毒纹如活物般扭曲爬行,自小臂一路向上,越过肩膀,狰狞地盘踞在他线条分明的胸膛肌肉上。整个身体泛出不正常的滚烫红晕,汗水顺着结实的肌肉线条淌下,原本清雅如玉的面容此刻通红一片,湿透的青丝凌乱地粘在额头和颊边,双唇却泛出浓重乌紫,显然中了极重的毒。
慕容稷身上只有青玉所制的压制药瘾的清神丸和寻常解毒丸,可对眼前人都没有用。
她只好发出信号,等待燕景权等人上来。
可如今最麻烦的还是金陵王。
他是何时离开的?又是如何给崔恒下的毒?她自己为何会突然陷入失魂状态?对方故意将他们困在这里,意欲何为?
然而,
这个问题很快便得到了答案。
“唔……好热……”
慕容稷刚要用冷水给这人降降温,却猛地被对方滚烫大手攥住了手腕,用力扯弄下,慕容稷不由自主地被拉得趔趄前倾。
下一瞬,柔软湿热的唇瓣重重的撞了上来,带着浓烈的血腥气和她最熟悉的情热。
慕容稷浑身一僵,瞳孔骤缩。
他娘的!
这家伙居然中的淫毒!!!
第107章 情毒难压无奈相助 别动!本王…帮你………
慕容稷本欲抵抗, 却在接触到对方时,体内药瘾陡然发作,染上了与眼前人如出一辙的灼燥绯红。
本能的冲撞吮吸, 带着想要吞噬一切的力道, 呼吸交错,气息混杂, 互相抢夺着彼此的呼吸
带着薄茧的指腹蛮横抚过面颊,带来一阵阵令人头晕目眩的颤栗。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瞬间,散出冰凉湿意,慕容稷陡然清醒,猛地将眼前人推开。
她重重打了自己一巴掌,颤着手倒出几颗清神丸塞进嘴里,额头冷汗涔涔, 迅速转身将松散的束缚系紧。
“清醒…清醒……一定要清醒……”
被忽然推搡在湿滑石壁上, 细微尖锐的痛感让崔恒本能地睁开眼睛, 视线迷蒙氤氲, 模糊视野里,只看到两三步外的绯色身影背对他站立, 正手忙脚乱的焦急整理衣衫
他眼眸深处掠过挣扎与焦急, 喉头艰涩滚动:“……殿下…快……” 离开这里!
话音未落, 体内烈焰卷土重来, 将他瞬间淹没,身体被本能驱使,不顾一切地再度扑向少年。
“……给我……”
就在崔恒再度扑近时, 对方身体上隐约传来‘情魂骨’时的诱情香气,让慕容稷差点又没克制住。
“该死!”
慕容稷再不犹豫,劈手抄起地上那柄染血的长剑, 对准自己手臂狠狠划了下去,尖锐的疼痛很快驱散燥热,慕容稷疼得倒抽一口冷气,但总算是保持住了理智。
然而,这□□疼痛只让崔恒恢复了不足瞬息的清明,便被更为汹涌的淹没。这绝非简单的春药,除非彻底消解对方的欲望,或者干脆将崔恒斩杀于此,否则将会一直这样。
慕容稷终于明白了金陵王的险恶用心。
邀请他们前来,并非是为了眼前事,而是为了将来。
她畏高的事情不是秘密,幼时又与崔恒有过短暂的师生情谊,京都时流传出来的名声更是风流不羁,再加上如今她压到上庸学院晏先生的流言,金陵王想要的很简单。
给他们二人下药引情,故意将他们困于云岭渡顶,待崔家暗卫及时赶来,见到他们二人纠缠一起,定会怒不可遏。世家那帮顽固老头定会死死盯上自己,慕容稷便再无安宁之日,自己身边人亦会有危险。
最关键的是,慕容稷决不能让世家之人发现她女身的身份。
沉吟决定后,她直接将剑扔出,运气奋力将眼前滚烫的男人压在身下,膝盖抵住对方,右手毫不迟疑。
“……唔……”
慕容稷强压那股怪异的感觉,垂首落在青年滴血耳侧,嗓音沉哑紧张。
“别动!本王…帮你……”
崔恒面容难看至极,内心痛苦挣扎,身体却无法克制
慕容稷微颤,却在看到眼前人难以忍受的面容时,还是咬了咬牙。
似是无法面对如今的自己,他双目紧合,嘴唇死死的咬着,不断溢出血色,扣紧湿滑地面的双手指节泛出青白,伤口张裂,鲜血再次渗出,融入身下冰冷的湿土里。
青年呼吸浊重,却未再说一句话。
慕容稷知道崔恒已经恢复了几分清醒,心底尴尬的同时,更想要在崔家暗卫找到他们之前尽快结束,但她没办法。
忽然,一只烫的惊人的手掌按住她。此时,便不再是慕容稷单方面的帮助
良久,山涧内。
崔恒面容余留春色,此时正沉默的将内力烘干的衣衫一丝不苟的穿回来,拂过褶皱处的手指微微发颤。他扫过胸前淡了几分的蛛网状痕迹,不觉望向前方少年。
慕容稷立在山涧口,不自觉的擦拭着双手,仿佛要将粘附在皮肤深处的难以磨灭的炽热触感彻底抹去。
前世她向来是被伺候的那个,今生与晏清在一起时,她亦是单纯的享受,从未像今日一般这样近距离的触碰……
真是诡异又可怕!
她试图说些什么缓和下此时死寂的氛围,可想了半天,最终还是徒然的闭上了嘴,木木的望着水雾萦绕的顶阁方向,给身后人收拾的时间。
听说崔家早给崔恒定了卢家女儿,崔恒算是有家室之人,他又是世家精心教养的子孙,前途无量,性情高洁,重礼守规,如今却被她这个声名狼藉、风流纨绔的临安王给玷污了。
崔恒心里定很难受。
世家根深蒂固盘根错节,慕容稷从未想过与世家子弟有什么牵扯,可现在……
但这件事又不是她的错!是对方先扑上来的!!!她没办法才……总之不会是她的错!非要怪的话,还是得怪金陵王那老王八蛋!
这件事,她必须与崔恒达成共识。
慕容稷猛地沉了口气,刚一转身,却看到对方正朝她走来,面泛薄红,眼眸沉暗。
她反射性后退两步,咽了咽喉咙:“你……你…你……”
说啊!
快说啊!慕容稷!这些和你没关系!都是金陵王的错!!!
慕容稷闭眼深吸,刚要说话,却看到了对方唇上明显的伤口:“你……我……”
这是她咬的吗???
怎么可能?!她明明是帮了这家伙的!
她什么时……哦对……她最开始也被激起了药瘾……
若真说起来,对方中毒,虽是在金陵王的预料之中,但最直接导致中毒的人,还是因畏高紧挨着崔恒的自己。对方手臂上的划痕,便是淫毒入口。
是她……
慕容稷嘴唇紧抿,刚要说话,山涧外传来一阵焦急的呼喊声。
“慕容稷!慕容稷你个小兔崽子跑哪去了!!!”
“慕容稷!——”
慕容稷惊异转身:“小舅舅?!”
望着逃一般飞速离开的绯色身影,崔恒碾了碾依旧发颤的手指,默默将已到唇边的话咽了回去,恢复平静,抬步跟上——
云岭渡顶阁,
花玉锦在顶阁的茫茫瀑雾之中,只能看到四下一片黑衣人死尸,几乎都是一剑毙命,另一侧廊道,更是被凌厉剑气摧毁,无法通人。
知道慕容稷对剑道不精,如此干净利落的手法,定是那位被金陵王同时邀请来的巡查使崔公子。
然而此地却没有两人身影。
被晏清刻意警示过的花玉锦愈发担忧起来。
金陵王那老王八羔子,果然是想挑起世家与皇室争端。好在他帮下面的燕景权等人解决了那些纠缠的黑衣人,半路才将崔家的暗卫给拦住。
现在,他必须赶紧找到那两人,不论发生何事,都得让两个人清清白白的回去。否则,依着金陵王阴损毒辣的手段,后面定有源源不断的麻烦找上来。花玉妏这宝贝儿子,怕是很难善终。
喊了好些声,就在花玉锦准备朝后方瀑流下的山涧走去时,里面很快冲出了一道绯衣身影。
绯衣如火,面容如画,少年明朗的笑容,让多年修身养性的花玉锦鼻头狠狠一酸。
他箭步上前,重重握住少年双手,连忙检查着:“你怎么才出来?没出事吧?胳膊怎么还伤了?!是崔恒伤的你!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药瘾又……”
“我没事!”
药瘾的事情崔恒并不知道,慕容稷只好连忙打断花玉锦,眼角瞥向后侧跟上来的青年,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你……咳咳……崔兄可还好?”
说完,慕容稷就想给自己一巴掌。刚才的事情好不容易才过去,对方定然不想再回忆起山涧内的事情。
果不其然,崔恒身形微不可察地顿了一刹,清隽面容明显又沉郁了几分,目光径直穿过她,落在花玉锦身上。
“花先生怎会来云岭渡?又是从何处上来的?可曾遇到金陵王及其麾下?”
见崔恒走进,花玉锦瞬间恢复了学院先生的从容,身板挺直,面色坦荡。
“崔公子有所不知,幻梦在学院思念慕容学子心切,扰得院中不得安宁。在下无奈,只得携她前来寻人。到了风云楼方知慕容学子被王爷相邀来了这云岭渡。花某慕此地盛名久矣,又顾虑冲撞王爷仪仗,故绕道后山小路攀援而上,却不想…… ”
他掠过四周狼藉与那断塌的廊道,长叹一声:“云岭渡竟会发生如此祸事,金陵王那……王爷武艺高超,定不会有事。二位看上去亦无大碍,我们赶紧下去,若是入夜,云岭渡便不好走了。”
说罢,便拉着慕容稷从来时小路离开。
此时日头已然半落,最多半个时辰,天色便会转暗。
崔恒点头,跟在二人身后,目光却不觉落在少年细白修长的手指上。仿佛还能感受到自己被湿润柔软包裹,少年忍耐发出的迷离轻喘,以及那被自己扯散的衣襟下,触目惊心的大片吻痕。
崔恒重重闭了闭眼,将心底翻江倒海的情绪压下,面容平静的走下山路。
行至半路,几人便碰到了对峙的崔家暗卫与燕景权等人。
“公子!”
“殿下!”
燕景权并未露面,与其他人穿着同样的灰色劲装,只是那嚣张挺拔的体格一眼便能认出。
慕容稷摇摇头,示意几人先行隐下。崔恒亦是如此。
待几人走到山脚时,天色暗沉,月色半悬。
小路的入口处,金陵王高大的身影矗立在最前方,面容疲惫,玄袍凌乱染血,狼狈不堪,身后立着数十名身着玄甲的凤羽卫。
见他们下来,金陵王大步流星迎上前来,面色凝重。
“临安王殿下,崔公子,你们可还好?”
崔恒静静地望着金陵王,没有说话。
慕容稷冷哼一声,毫不掩饰自己的怒火:“王爷可真是好身手啊!本王刚从那怪石潭回过神来,您就没影了!留下本王与崔兄应对那些源源不断的杀手,差点儿死在云岭渡顶上!”
扫过二人身上浅显伤口与褶皱衣衫,金陵王面不改色。
“殿下严重了,那些杀手因大营火器一事,都是冲本王来的,为了二位安全着想,本王自是要赶紧离开。且崔公子家学渊源,剑术精妙,即便有漏网之鱼,想必亦能护持殿下周全。”
说着,他看向一语未发的崔恒:“何况紧随崔公子的,还有贵府精悍的暗卫随从。正常来说,崔公子与殿下应该早就下来了,为何会耽搁至此 ?”
慕容稷:“王爷什么意思?!本王是拖后腿的不成!若不是你非要让本王上去云岭渡,本王能吓成那样吗?!”
花玉锦适时扶住少年,不赞同的望向金陵王:“王爷既知临安王殿下畏高,为何非要让他上去?若非今日我因幻梦一事来寻殿下,殿下怕是会在云岭渡顶阁昏睡一天!还好有崔公子在一旁守着。”
有花玉锦作证,临安王与崔家公子今日之事再清白不过,且崔家暗卫又没有亲眼所见,对这二人,金陵王只好暂且收回心思。
“的确是本王疏忽,只想着让临安王目睹云岭渡盛景,却未及时关注殿下身体。今日骚乱,本王负有监管不力之责,严惩那些匪徒之余,本王定会对二位做出补偿。”
“本王不稀罕!”
说罢,慕容稷拂袖,在花玉锦搀扶下,怒冲冲地决然而去。
崔恒一语未发,跟着离开。
崔恒自始至终未发一言,落后于少年的身影修长挺拔,如同来时一般清隽秀洁。
目送几人消失在山路尽头的暮霭深处,金陵王微微抬手,身后严阵以待的凤羽卫便迅速上山,处理善后事宜。
他面容恢复一贯的漠然平静。
“崔家公子,呵……”——
亥时,风云楼。
简单洗漱过后,又喝了碗玉青落特意准备的姜汤,慕容稷躺在房间软塌,总算是驱散了些云岭渡时沾染的山风寒气。
可山涧内发生的事情,却如同跗骨之蛆一般紧紧缠绕着她,让她再无法忽视崔恒此人。
从那出来,他们俩就没说过一句话,崔恒脸色更是奇怪,不知道是真难受了,还是在想办法对付她。
慕容稷脑中杀意起起落落,最终,还是被终于恢复些意识的紫云给打断了。
慕容稷眼眸圆睁:“你说什么?!”
紫云坐在圈椅上,带着幻梦面具,目光极力聚焦在塌上少年,再次吞了颗青玉准备的清心丸,方才沙哑开口。
“‘情魂骨’分三地,诱情、噬魂、埋骨。”
“骨地才是欧阳瑞最大的秘密。”——
作者有话说:抱歉,删的太多了,字数又不让减,实在不知道该加什么东西了[化了]
第108章 情魂骨紫云控药瘾 慕容稷,你是我的………
“骨地?”
紫云拍了拍昏沉的脑袋, 极力回想着在‘情魂骨’内的所闻所见。
“我被欧阳瑞放在了魂地,也就是我们最后被带去的房间,那里虽无外面情地那样充满欲望情瘾, 但若是待久了, 亦会染上药瘾。幸好我身上有殿下的天山灵玉,不会同那里的疯子一样日日需要吃那些逍遥丸……”
说到这里, 紫云的声音忽然顿住,目光虽还凝在慕容稷身上,瞳孔却失了焦距。
她又陷入了魔障。
慕容稷微叹,起身走到女子身边,揉按着对方急促跳动的太阳穴。
自紫云在暗室内苏醒后,便经常如此,她的记忆一片混乱, 丝毫想不起失踪的时间发生了什么, 甚至对从前的事情都很难想起, 当时的脑海中只记得慕容稷一人。
慕容稷很是心疼, 多年陪伴,她早就将紫云当做了亲人。她更知道紫云有多骄傲, 能从阿耶手里千挑万选出来的暗卫, 记忆与武力皆是顶尖。可如今, 她失去了最引以为傲的能力, 若非多年来造就的强大心理素质,紫云怕是根本面对不了现在的自己。
此次派人扮做假幻梦,去‘情魂骨’探查情况, 便是紫云极力争取,慕容稷相信紫云,亦想让对方重新振作, 所以便义无反顾的做了这个决定。
紫云同样没有辜负她,竟带回了如此重要的消息。
慕容稷回忆当时‘情魂骨’内情形,诱情迷雾将四周遮掩的朦胧不清,欧阳瑞带他们去雅室路上,旁侧亦有数间悬有金铃的紧闭石门,想来是相同的魂地。倘若真有更为隐蔽的骨地,入口必然……
“那些人和疯狗一样,抢着侍者扔出的逍遥丸,互相抢夺,下手狠辣,没抢到逍遥丸的客人,便会被毫不留情的拖走,扔到骨地。”
慕容稷忽然想到紫云之前说的‘不会同那里的疯子一样日日需要吃那些逍遥丸’,她猛地捧住紫云清瘦的脸颊,沉声道。
“你也吃逍遥丸了?!可是欧阳瑞那混蛋逼你吃的?”
望进少年愤怒担忧的眸内,紫云扯出一抹笑,目光燃起了几分亮色:“殿下,那东西可以让我想起来!我真的想起来了很多!只是……现在没有逍遥丸,我只能想起一部分。不过,听说欧阳瑞还给殿下准备了顶级的仙凝丸,殿下可以将那东西给我!我会……”
“闭嘴!”
慕容稷倏地转身,来回踱步,面容黑沉,杀意汹涌。
“该死的欧阳瑞!他明明说过不给你用那些东西,本王定要弄死他!”
手腕忽然被拉住,紧攥的拳头被轻柔的力道缓和伸展,慕容稷没有回头,却能感受到紫云坚定的内心,与那无法抑制的挣扎。
“殿下,是我自己想要的。”
慕容稷闭了闭眼,呼吸沉重。
与幼时相同的温柔安抚,让她紧绷的愤怒情绪逐渐舒缓下来,女子带着释怀的笑意,与安定的力道,将慕容稷扯坐在一旁座椅。
慕容稷还是没有看她。
紫云笑了笑,道:“殿下未免太小看我了,您能抵抗仙凝丸这样久,我身上有殿下给的天山灵玉,更会严格控制用量,在想起那些被模糊掉的事情后,未必不能脱瘾恢复清醒。”
慕容稷死死地盯着对方:“那你可知,你吃的越多越难以控制自己!到最后,你会变成你口中的那些疯狗!!!”
“有青玉在,他定会研制出克制的解药,殿下,你要相信我们,更要相信自己的判断。我会如此坚持,正是因为在‘情魂骨’想起了一些记忆片段,那对殿下十分危险。”
慕容稷眉眼微敛,不等她询问,紫云便又吞了颗清心丸,继续道:“但我如今只能想起来,有人在明处监视着殿下,他很厉害。”
慕容稷:“有人跟来了上庸学院?是上庸学子。”
紫云的目光又一次陷入了茫然的空洞。
慕容稷叹了口气,动作轻缓地将紫云放平在柔软的床榻上,为她盖好被衾,无声息地走了出去。
回到房间,她刚欲休息,门扉便传来一阵带着熟悉急切感的扣门声。
慕容稷揉了揉胀痛的额角,只能让对方进来。
燕景权关上门,没有落座,亦没有走进,只是在外间适当的位置,透过轻纱,望向里间榻上疲惫的少年。
他艰难的咽了咽喉咙,还是将心底的疑问问了出来。
“金陵王手段阴险,不可能将你们二人单纯的困在云岭渡,你们……可是有了……”
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因为一旦想到那种场面,他便控制不住的想要杀人,亦想撕破少年设下的重重阻碍,冲过去将对方狠狠拥入怀中。
但燕景权不能,他只能将自己死死钉在外间,只敢透过轻纱肆无忌惮的露出眸中情绪,只敢在这样不近不远的位置,等待少年回应。
听到外间传来沉重的呼吸声,慕容稷头更疼了。
她想不明白,自己从小并未展现过任何女子之态,对燕景权亦是单纯的兄弟情谊,为何对方会对自己产生这样的感情?
现在已然发生,她也只能尽力将对方拉回正道。
慕容稷沉了口气,知道无法像骗慕容琬等人骗过他,也不再隐瞒。
“我们确实都被下了药,好在我还有青玉专门准备的解药,但崔恒的淫毒无法靠药物和疼痛压制,只能发泄出来……”
“你们真的……”
燕景权瞬间踏入,气势凛然,眸中渗出妒火,却很快被少年打断。
“没有!但崔恒是崔家嫡孙,世家公子,我不可能看他爆体而亡,最后只是用……用手帮他舒缓而已。”
燕景权面色沉暗,并未比之前好多少,只是好在保持住了理智。
“那他……”
“身为根正苗红的世家望族子弟,他自然很厌恶这种行为,所以结束后我们便未再说过一句话,兴许日后也不会再见了。”
闻言,燕景权身体一僵,仿佛看到了自己突破那一层薄纸后的结局。
他不想离开少年,更不想永远见不到少年。可如今他进来质问的动作,是否会让少年觉得自己还对他有那样的情感?会不会让他离远些?他们会不会再也没办法做兄弟了?
万千思绪繁杂混乱,可还未等燕景权想到解释的话,边听到了少年带着燥意的沉哑声。
“燕景权,你过来,我有话对你说。”
燕景权身体一僵,本不想过去,但内心激战后,最终还是迈着沉重的步伐极缓慢的走到塌边,目光落在少年摆放随意的玄靴上,生怕看到对方露出厌恶烦躁的眼神。
慕容稷疲惫抬眼,发现对方像个巨大铁塔一样杵在旁边,她无奈伸手,将人拉坐在塌边。紧接着,便将幻梦为假圣女的事情说了出来,以及她与晏清共同的合算。
燕景权身体微松,暗舒了口气的同时,注意力完全放在少年刚才提到的困境上。
“你们想要保护幻梦,避免真圣女被引出来,却还要暗中找到真圣女?”
慕容稷:“幻梦这个圣女如今已经在明面上,暗处不知有多少人想要得到她,不论手段。真圣女受了恩惠,绝不想让幻梦有生命危险,我们必须保住她们。但世家手段颇多,南越从前亦是被世家掌控,万一他们发现幻梦为假,暗中将真圣女带走,我们就得不偿失了。”
“若是这样,会很难。”
“不难。”
燕景权惊疑望去,只见少年露出笑容,精致的眉眼间尽是笃定。
“只要将幻梦转移到另外一个世家无法掌控的地方,真圣女自然会被吸引过来。”
燕景权:“如今幻梦被困在上庸学院,如何能到另外一个地方?还是世家无法掌控的地方?”
慕容稷悄声说了些话,听完后,燕景权面色复杂,却又跃跃欲试。
“当真能成?”
慕容稷微笑。
“有志者事竟成,况且如今的上庸学院并非铁桶,稍微有些撬动,就会四分五裂。”
燕景权点头,很快离开房间,斗志满满,将来时的纠结情绪全然忘记一旁。
慕容稷躺在床榻,没过多久,也睡了过去。
深夜,万籁俱寂。
窗外秋风瑟瑟,落叶拂过窗棂,发出细微声响。
不知何时,房内床边出现了一个高大的黑影,正沉静的望着塌上少年。
似是目光过于灼热,慕容稷翻了个身,秀眉微蹙,像是很快便会醒来。
床边男人轻不可闻的叹了一声,他缓缓坐下,轻点颈侧。很快,床上人眉头舒缓,继续沉睡了过去。
他抚过少年精致眉眼,最终落在对方肿胀唇瓣,目光既怒且怨。
“崔恒……”
晏清今日本想亲自去云岭渡,但他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直接将崔恒杀了。
昨夜将慕容稷送回风云楼后,他便一直在回想前世情形。
虽然如今有些事情已经改变,但很多大事,依旧会如常发展。比如南越圣女,大营火器,云岭渡祸事。
前世云岭渡之后,皇长孙与崔恒虽面上无事,但之后皇长孙却与世家走的近了些。之后金陵王欲另设学院,与上庸相对,将此事交给了欧阳瑞。而上庸学院又岂会容许有人挑战上庸千年威望,便开始借机扩建学院。
晏清那夜去望梦楼,正是为上庸扩建一事与六公子相谈,最后却被女儿身的慕容稷拉走,彻夜缠绵。以至于最后让欧阳瑞顺利拿到了那块地契。
可晏清知道,那晚本该是崔恒来此相谈,若非大营火器忽然出事,崔恒无法脱身,晏清并不会被院长推出来。
慕容稷原本要春风一度的人,是崔恒。
想到此,晏清便控制不住杀意。他不想知道前世二人在云岭渡究竟发生了什么,崔恒对慕容稷是何种情感,慕容稷当时等的人究竟是谁,他们二人是否早已互通心意。
他只知道,如今他既拥有了慕容稷,对方就只能是他一个人的。无论崔恒与她之间是否有情感,他都会一点一点的,彻底清理干净。
晏清注视着床榻少女,郑重而温柔的落下一吻。随后掏出药膏,轻柔的为对方上药。
紧接着,他缓慢的解开对方中衣,扫过那片触目惊心的细嫩肌肤,在那些还未消减的痕迹上,再度落下密密麻麻的吻痕。
“慕容稷,你是我的……”——
翌日大早,
慕容稷一觉醒来,便觉得有些奇怪。
昨夜睡得未免太过沉了,且身上酸酸麻麻的,不是爬山后的酸痛,而是……
她猛地扯开衣衫,望着一路延伸往下的青紫吻痕,脸色越来越难看。
“该死的……昨晚果然是他……”
“阿兄!阿兄你醒了吗?”
“别敲了,稷儿昨日累了一天,需要休息。”
“可这都最后一日了!我们还没一同出去逛过呢!”
……
门外故意越来越大的说话声显然不想让她继续歇息。慕容稷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将中衣掩好,束紧带子,起身出门。
对上阿兄平静双目,慕容灼咽了咽喉咙,将慕容琬拉到身前挡着,露出乖巧笑容:“阿兄你出来了!”
慕容琬无奈:“稷儿你别管他,他就是闲的发疯,想和你出去玩。”
“胡说!人家明明是想的都是正事!”
慕容稷越过两人,往楼下走去。
见玉青落一人在窗边用餐,她走上前去,与慕容琬姐弟前后落座,方才开口。
“什么正事?”
慕容灼倾身凑近:“金陵近日有个书局很火,除了那些四书五经,好多都是学院禁止的杂书。什么才子佳人、狐狸书生、妖魔鬼怪等各种各样的话本应有尽有!最关键的是,听说好多写书的都是我们上庸学院的学子!”
慕容稷面不改色的夹菜:“竟有此事?”
“可不是嘛!在金陵这样的地界,身为上庸学院学子,居然有胆子写这种难登大雅之堂的东西换银子!他们就不怕被发现了逐出学院吗?”
玉青落:“用能力写书换取正当财帛,何错之有?”
慕容琬深深看了眼对面人,道:“上庸千年声誉,不会容许院内学子在外撰写这等离经叛道的市井杂书以牟利。一旦发现,轻则申饬罚抄,重则除名。”
慕容灼左右看了看,倾身凑近道:“不如我们去看看?听说那里的杂书情节……还挺好看的!图文并茂哦!”
慕容琬笑:“我看你是想去找夏侯千吧。”
闻言,慕容灼如同被踩了一脚,猛地站起身来,在四周怪异目光下,他又飞快地坐了回去,脸色通红的辩驳。
“谁要去找那个坏女人了!她看她的!我看我的不行吗!”
“行行行,怎么都行。”
玉青落怪异的看了眼红到娇艳的慕容灼,想起夏侯千对她说过的话,不由得发出轻笑。
在对方被激怒之前,玉青落看向身侧少年。
“华清书局的话本的确有些巧思,故事亦新奇有趣,深受各家贵人喜爱,再加上画圣钱洛坐堂,那里如今热闹得很,可以去看看。”
慕容灼轻哼:“什么画圣,不过就是个京都来的小画师而已,那些贵人附庸风雅,才将他捧上神坛,没人捧场,他连个屁都不是!”
慕容稷看过去,目光不明。
慕容灼缩了缩脖子。
慕容琬笑了笑,没将对方心里的小九九戳穿。
几人又说了些话,便往华清书局走去。
路上,慕容灼忽然想起离开的燕景权来。
“他昨夜同花先生将幻梦送回学院,怎么到现在都没回来?该不会是被那女人缠住了吧?阿兄你可得小心些,他最近老是奇奇怪怪的,定是这些年没碰过女人憋坏了!”
慕容稷轻咳两声,刚要说话,便见不远处的书局门口聚集了一堆人。
其中一道青松修竹、卓尔不群的月白身影在人群中显得格外瞩目。
慕容稷脚步顿停,昨日在云岭渡山涧内发生的事情再度浮现在脑海里,让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因为那人,
也看到了她。
“阿兄!快走啊!就在前面了!”
在慕容灼的催促声中,慕容稷深吸了口气,将心底诡异的情绪压了下去,抬步迎上崔恒平静的目光。
第109章 华清书局再起争执 与先生不得不说的二……
“殿下, 好巧。”
青年身着月白云纹锦袍,身姿挺拔如松,如往日一般温雅清隽, 仿佛昨日那场荒唐事从未发生, 亦未在对方心底留下半分涟漪。
见此,慕容稷也放松了许多, 她微微颔首,刚要说话,一旁的慕容灼却已迫不及待地冲了过去,一把握住崔恒的手,声音激动。
“崔兄!那日在云岭渡顶幸好有崔兄陪着!不然阿兄定要吓死了!”
慕容稷脸色一黑,连忙将人拉回来。
慕容琬却再度走上前:“多谢崔公子鼎力相护,稷儿自小畏高, 那日能登上云岭渡, 定也让崔公子费心不少, 慕容琬在此谢过。”
崔恒侧身一让, 避开慕容琬这一礼,恭敬拱手还礼道:“公主言重了。殿下天横贵胄, 昨日之事乃是崔某职责所在, 不敢担此一礼。”
见慕容琬还要说话, 慕容稷急忙抓住女子手臂, 暗暗使力,笑望崔恒。
“想必崔兄来此亦有要事,我们就不叨扰了!先行一步!”
说罢, 便一手拖一个往书局内走去,身后跟着最为省心的玉青落。
几乎同时,书局内走出几个锦衣华服的大家公子, 其中一人慕容稷还很熟悉。
“崔世兄,这等地方果然鱼龙混杂,污秽不堪!里面都是些□□乱……”
嘲讽声戛然而止。
谢兴纨视线落在进门几人身上,目光陡然阴沉下来。想到与临安王两次交锋都以失败告终,且阿姐还中了对方圈套,谢兴纨就恨得牙痒痒。
忽然,他想起调查到的那些东西,面上扬起惯有的笑容。
“临安王与明成公主大驾光临,这华清书局可真是蓬荜生辉啊!不知殿下纡尊降贵到此,是来看才子佳人?还是那些□□艳图?”
逐渐高昂的声音,再加上两个皇室成员的名头,让四周的客人不觉停下了脚步,书局里面也沉寂下来,目光齐刷刷的落在门口几人身上。
看到谢兴纨的那刻,慕容稷便已预料到,但听到对方开口,她还是不觉笑出了声。
慕容灼本欲骂回去,却被阿兄笑声打断,他疑惑转头,却见少年越笑越激动,越笑越猖狂,最后几乎是扶着门框才勉强站稳,甚至还擦了擦眼角。
慕容琬和玉青落面色无奈,知道慕容稷已有办法解决,她们便没开口。
于是,华清书局内外的客人,以及昌平大街附近的路人,就这样看着少年大笑不止。
随着慕容稷的笑声,谢兴纨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双手紧攥,极力控制着内心情绪,憋的嘴都白了。
他最后深吸了口气,咬牙切齿道:“临安王殿下可是疯了?”
这他娘的有什么好笑的?!
这时,华清书局的掌柜灵慕也赶了出来,她圆润的脸上扬起恰到好处的笑容,小心翼翼的凑到几人身边,还未开口,便被临安王扬手打断。
“马上……哈哈哈哈哈!马上就好……哈哈……”
慕容稷笑得胸口都疼了,她抚着心口处深吸几口气,平复了好一会儿,才停了下来,只是脸上依旧挂着笑意。
她大步走向谢兴纨,在对方不觉后退时紧紧按住对方肩膀,笑呵呵道:“谢学子,你倒是对书局里面的书了解的很清楚啊!不如给本王介绍介绍,还有哪些话本更为……香艳销魂呐?”
“你你你!”谢兴纨猛地挥开对方,面色通红,斥道,“不知羞耻!身为上庸学子,怎能沉浸如此□□!本公子定要状告先生!将尔等逐出学院!以正视听!”
慕容稷掏了掏耳朵,环视一周,在那些既怒又羞愧难当的面容上一一扫过,好笑道。
“不知在谢学子眼里,何为□□?”
谢兴纨正色道:“男女情爱,奇□□画,离经叛道,惑乱人心。”
“哦?谢学子如此厌恶此类书籍,难不成要断情绝爱?修道出家?”
谢兴纨冷哼:“临安王莫要巧辩,世间自然伦理之情岂能与书中胡编乱造的悖伦丑事混为一谈。这些书妖言惑众,动摇人心根基,写出此等邪书之人,更当以惑乱人心、败坏风气入罪,押送官府问刑。”
话落,四周不禁响起议论声。
“凭什么啊!三娘和薛生那样真挚相爱,冲破了多少艰难险阻!小姐和我都要知道他们到底有没有在一起!这也犯法了不成?!”
“谢公子说得对极了!妇道人家读什么书!我家那个婆娘自从偷偷摸摸看了那个什么《青云路》,简直是魔怔了!都敢拿书上的话顶撞长辈!简直乱了家门纲常!就该严禁!严查!把这劳什子书局给本老爷一并查封了!”
“不行!绝对不能封!这要真给查封了,我还去哪里追看那《通天圣猴西行记》啊!下个月就该讲猴哥怎样潜入冥府改生死簿,打进凌霄殿救它师父了!绝对不能封!”
“就是!华清书局里面包罗万象,前两天我才刚看完那本《商贾经要》,跟着上面的法子试了试,就赚了足足三十贯!”
“再说了,男欢女爱怎么啦?没人伦情爱,哪里生的出来他们这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假道学!”
“嘘!别说了!这可是谢家公子!”
……
听到那些嘈杂议论声,谢兴纨毫无惧色,心底鄙夷同时,还要再给临安王教训。却忽然,一道熟悉的月白身影挡住他的视线,前方传来青年温润清和的嗓音。
“华清书局开门迎客,所贩书册俱经官府核查,乃正当营生。官府未定其罪,未经察查论断,岂容旁人妄议。今日之事,乃是小辈言语失当,崔某在此代他向诸位贵客与书店掌柜赔个不是。”
“崔世兄?!”
谢兴纨不可置信,可在望进青年带着冷意的警示目光下还是垂下了头,带着旁边几个世家子弟敷衍地拱了拱手,便仓皇离开。
余下的人见连这位世家望族中最顶尖的崔家公子都如此放下了身段,便也不再多嘴议论,各自散开。书局门口很快恢复了平常的热闹与嘈杂。
望着崔恒如此模样,慕容稷心头涌上一种难言的复杂滋味。她不再多想,转身欲往二楼的书梯走去。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青年迟疑的试探询问。
“殿下,不知崔某可否有幸随往,陪殿下一同参详选书?”
慕容稷脚步一顿,还未来得及婉拒,便被慕容灼兴致冲冲的答应了。
“那敢情好啊崔兄!我阿兄可喜欢看这些杂七杂八的闲书了,听说这里的书都新奇的很,什么种类的都有!妖怪斗法、神仙下凡、风尘侠女,对了对了!据说还有短袖之风呢!崔兄……啊呀!阿兄你踹我干嘛!”
慕容灼拍了拍衣衫,刚一抬头,就对上了少年杀气四溢的目光,他反射性缩了缩脖子,转身就跑。
“我我我我还有书要看就不打扰你们了!”
玉青落和慕容琬早抢先一步上了二楼,去了当下在部分女子之中最火的《青云路》书架。
留下慕容稷和崔恒二人,二人都不自觉想起来昨日情形,一时间再度沉寂下来,一前一后,静默而和谐。
不知道这里书籍的摆放顺序,但慕容稷盘算过后,认为放在上面书架蒙尘的,定是无人问津的普通古籍,稍微看两眼就能直接拿走交差。
她随便翻开书架上一本书,却看到里面嘴巴紧紧贴合的两个小人,瞬间将书本合上。
她呵呵笑了两声,僵着手将书塞回去。
“不好看,不好看,本王再找找……”
因为动作太急,书籍碰到另外一本,竟直接将那本挤掉下来。
一只修长大手稳稳接住,轻轻推回了原位,同时,身后传来青年波澜不惊的轻‘嗯’声。
慕容稷身体更僵了。
她咽了咽喉咙,想不明白后面那人到底想做什么,话也不说,就这么跟着她,难道是真的想帮她选书?
她又走了两步,时不时观察四周看书的男男女女,最后进了一个客人颇少且都是正色看书的隔间。
慕容稷颤着手打开《雪月宝鉴》,发现里面都是文字,终于松了口气,正准备将那书收起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道惊喜声。
“临安王殿下!您也喜欢这书啊!真是相逢恨晚!相逢恨晚呐!那书里第三十八回,那种男女齐欢、活色生香的大场面,简直让人欲罢不能啊!绝对值得好好研究一番!”
蔡知秋走进才发现少年身后跟着那位崔家公子,他脚步顿停,将书抱紧,目光忌惮。
“崔公子?!您……您屈尊降贵,来这种地方作何?”
崔恒望着少年陡然僵直的脊背和泛起粉色的耳廓,没有回答。
蔡知秋的名声慕容稷早就听过,虽为金陵府尹公子,却不学无术,浪荡荒淫,最关键的是,这家伙最喜欢多人嬉闹。能被这人如此珍爱的书,定为最下□□邪的禁书。
慕容稷没想到灵慕他们连这样的书都能弄出来,一时间既欣慰又尴尬。
她连忙将书扔给对方,转身大步离开,连崔恒的表情都没敢看。
然而,到了转角处,对方终于开口了。
“殿下,到底喜欢怎样的书?”
慕容稷闭了闭眼,猜不透眼前男人,让她心下很是烦闷,如今只想赶紧结束,便随手抽出路人的一本书塞到青年手中。
“就这个!”
没听到崔恒回应,慕容稷扭头一看,只见那位被她抽走了书的鹅黄衣裙女子正紧紧的捂住脸颊,‘嘤嘤嘤’的怪扭了两下,紧接着头也不回地小跑冲出书局。
慕容稷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果然,那书封上几个大字映入眼帘,让她浑身一僵。
《与先生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这名字看上去虽简单通俗,但慕容稷知道,里面写的定然都是说不了的事。最关键的是,那女子穿着非富即贵,拿的定是精装书籍,而精装书籍里面,有灵慕他们精心准备的情景图画。
崔恒此时正好奇打开,慕容稷肉眼可见的看到对方那向来波澜不惊的俊雅面容此时陡然通红,随即转黑,最后面容铁青的扔回自己手里。
“抱歉殿下,崔某……尚有要事在身,先行告退!”
说罢,疾步离开,再未回头。
扫了眼书上交叠的两名男子,慕容稷脸色一黑,猛地将书合上,塞回书架。
看来她与崔恒是再也回不去了。
想到此,慕容稷沉叹一声,亦觉得轻松了很多,心底却不觉升起了细微的酸涩感。
又在二层书堂转了一会儿,慕容稷越过一众客人,往后方的画堂走去。
画堂与前面书市截然不同,客人数量剧减,但穿着打扮明显更加华贵考究,环境亦很清静,只听得见笔尖滑过纸张的‘沙沙’声。
贵人们或是捧着昂贵把件,或是抱着毛发油光水滑的名贵猫犬,皆屏息凝神,耐心等候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最中央那位身姿秀挺、气质如兰的青年身上。
然而,此时排在最首位、距离画者最近的,却是那个依旧穷困潦倒的方江文。
不知道青年用了什么办法,那些本该急躁喧哗的贵客此刻都出奇地保持着安静,静待着画师为这穷书生先行作画。
慕容稷行至前侧,看到跃然于画纸上的娇美女子,眉头一挑。
“你妹妹还没找到?”
方江文一愣,看了看忽然出现的少年,缓缓点头。
恰在此时,钱洛笔走龙蛇地勾完最后一笔,对着画作轻轻拂了口气,随后将画纸举起,对周围的贵客们展示了一圈,声音清朗。
“诸位贵人遍临繁华,结交甚广,可曾在哪里见过此女?”
贵客们纷纷凑近画纸,仔细端详着画中女子的独特特征,最终都不觉遗憾地摇了摇头。但就在这时,一个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忽地站了出来,他皱着眉,犹犹豫豫道。
“我倒是没见过,只是……唇上有痣的女子很少见,我似乎在……在一个酒局上听过有公子说起过她吧……”
“你确定?!哪里听说的?!快告诉我!”
那贵人被捏的生疼,连忙推开方江文,皱着眉头斥责:“放肆!你这书生怎如此莽撞!本官说了只是席间听得只言片语!不知真假!”
“听何人所说?”
钱洛深知这些贵人心性,见方江文如今着急,他立刻起身,快步走到那男人面前,郑重一揖到底。
“大人请息怒!方兄于钱某有救命之恩,故方兄之妹,便是钱某血亲,今日贵客若得知舍妹半点风声,恳请不吝相告,钱洛没齿难忘,日后定当竭尽所能,报答贵客大恩!”
那贵人顿时眼睛一亮。
他正是慕名而来求画未果的人之一,见钱洛姿态放得如此之低,还奉上了天大的人情许诺,不由得挺起了胸膛,笑呵呵道。
“画圣言重了!不过,既然画圣如此重情重义,本官倒也不好藏掖……这样吧!只要画圣能为本官现场挥毫,画上十幅精品佳作,让本官满意即可。”
钱洛如今一画难求,就算贵人多求,亦只作想作之画,如今若答应此人,钱洛定然会违心作出那人想要的东西。方江文眉头紧蹙,刚想拒绝,便听到了青年毫不在意的朗声。
“区区画作,如何能比人命,还请贵客告知。”
那贵人显然也没想到对方答应的如此爽快,只犹豫了瞬,便说了出来。
“蔡知秋?!”
慕容稷几人难掩惊讶,却在想到对方身份时亦平静下来。
身为金陵府尹公子,蔡知秋的确常流连于高门大户的各种宴饮酒局,三教九流都认识,消息远比常人灵通,不足为奇。
可对方明明知道方江文在找人,学院内亦是见过多次画像,但却没有丝毫反应,足以说明困住方江茵的人,他得罪不起,亦不想得罪。
慕容稷望向方江文,只见对方沉寂了瞬,很快便离开画堂。
钱洛微叹,没有阻止,让侍者将那正搓着手等着收十幅画的官员请到后堂,随后重新坐回了画案前,继续给先前应和的贵人们作画。
慕容稷随便看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意思,便也离开了。
众人见状,心中不禁对画圣更尊敬了几分。连临安王来了都不殷勤,此人果真心性高洁。
但在众人不注意时,钱洛却轻叹一声。
他私自跟来金陵,殿下还是生气了——
慕容稷确实生气,但她现在更气的是欧阳瑞这混蛋。
招摇过市的来接她去金陵王府,美其名曰金陵王设宴为云岭渡一事道歉,还带了一堆凤羽卫,让她不想去都不行。
与金陵王如出一辙的强盗作风!
对上慕容琬几人担忧面容,慕容稷只能安抚。
“没事!他们还能吃了本王不成!”
说罢,便上了对方奢华车架,被一众凤羽卫强行护送前往金陵王府。
慕容灼迟来一步,只能看到车尾,怒气冲冲的就要跟着一起去,却被慕容琬紧紧拉住。
“金陵王只邀请了稷儿一人。”
“该死!云岭渡时那金陵王就不顾阿兄畏高,非要上顶阁,最后若非有崔公子相助,阿兄定会出事!今日又让这么多凤羽卫来带人!能安什么好心!我定要去帮阿兄!”
这次,却是被紧跟着出来的夏侯千拦住,慕容灼面容愤怒,却没有挣脱开对方的手。
夏侯千:“放心,临安王殿下不会有事。”
“你怎能知道?”
夏侯千沉静道:“郊外大营再出命案,巡查使已经去了大营,金陵王不会待太久。”
闻言,几人同时松了口气——
马车内,
欧阳瑞却被掐的呼吸不了。
他重重的拍着软塌车厢,可身上的少年非但没有松手,反而还重重撞上了他的命根子。
“慕容……唔……”
欧阳瑞捂着下半身倒在车厢,疼的冷汗淋漓,根本说不出话来。
慕容稷双手撑在腿上,大马金刀的坐回另一侧,目光冰冷的扫过外面闻声而来的几名凤羽卫。
“怎么?想杀本王?”
见临安王收手,六公子又未叫他们帮忙,凤羽卫连忙收回视线,回到原来位置。
欧阳瑞缓和过来,胸腔怒火翻涌。刚要说话,却听到少年杀气四溢的阴沉质问。
“你他娘的敢给本王的人下药?”
欧阳瑞深吸了口气,气到脸色扭曲:“你……”
“你是不是真以为本王不敢动你?你以为自己是什么身份?金陵王只能有一个,你以为自己能坐上那个位置?”
欧阳瑞猛地抬起头:“慎言!”
扫过外面目不斜视的凤羽卫,慕容稷冷笑一声,靠在车厢,注视着对方艰难坐回原处,只是姿势有些难看。
“听说王侧妃连个亲事都没给你定下?金陵王也不管?”
欧阳瑞脸色黑沉:“此事与殿下无关,还有殿下方才所说之事,”
他深深地沉了口气,一字一句道:“若非殿下的人亲口索要!本公子还不舍得将逍遥丸给她!殿下可知逍遥丸如今有多珍贵?还有那仙凝丸,殿下若是不想……”
“少来这套!答应本王的东西一个都不能少!逍遥丸也多来些!”
知道二人瘾头更胜,欧阳瑞心底嘲讽同时,亦答应了。
“幻梦如何?”
想到那个百毒不侵,甚至对仙凝丸都没有反应的女子,欧阳瑞颇为头疼。
他摇了摇头:“还是如常,就是很想殿下。”
慕容稷顿了顿,道:“今晚我去看看她。”
“明日学院开课,殿下不怕……”
“怕什么?最多旷课而已,学规最多让本王去律堂自省。”
欧阳瑞也不提醒三次就会被赶出学院,只点了点头,便催促马车前行。
没过多久,便到了金陵王府。
来过王府几次,慕容稷还是第一次被请入王府最为威严的正堂。
佳肴丰盛,载歌载舞,宴席隆重,客人却只来了她一人,慕容稷冷笑。
“如此盛宴,王爷难道没将崔兄一起‘请’来道歉?”
堂上主位,金陵王神态自若,不疾不徐的饮下清酒,望下目光平和,不辩喜怒。
“崔巡查使有要事在身,不便赴宴。”
“哼!那本王也……”
“今日之宴是为殿下。”
慕容稷回身:“王爷何意?”
金陵王:“殿下难道忘了晏先生?今日本王设宴,亦是为殿下与晏先生说和,只要有晏先生开口,外面流言自会消解。”
说和?难道?
慕容稷正思索间,外面便走来一人。
青衫风华,面如冠玉。清光流转,不染凡尘。
“王爷,殿下。晏某来迟了。”
第110章 王府宴醉谈建学院 王爷啊!本王可太苦……
慕容稷半倚在案几后, 目光穿过舞姬旋起的彩袖缝隙,锁定在自门外缓缓踱入的人影身上,一言未发。
那人穿着熟悉的云竹青衫, 宽松袖袍随步拂动。但细看之下, 袖口内衬与襟口处隐约露出的绯色丝线,精心绣缠着青绿竹叶, 将那身原本清冷素雅的色调点亮,与往日不同的几点绯红,竟将青年隽雅的身姿衬得愈发昳丽俊美,惊心动魄,让人挪不开眼。
青年自门外淡淡一眼后便没有看过慕容稷,长身玉立,雅致风华, 朝主位的金陵王微微颔首后, 便从容落座对面位置。
抬起的衣袖抚过桌上茶杯, 隐约露出玉色强劲手臂, 温热茶水浸染男人唇瓣,落下水润晶莹, 细长眼睫微颤。她不禁回想起男人动情时的温柔模样, 抓住她的手臂克制发颤, 却带着不容拒绝力道狠狠……
“临安王?!”
慕容稷猛地回神, 擦了擦手腕清凉的美酒,不明所以的望向首位。
“怎……怎么了?”
金陵王意味深长的扫过少年微红耳垂,微叹一声, 再次提醒道。
“晏先生身为上庸学院先生,自是尊礼守规,端方自持。上次殿下不小心对晏先生无礼, 虽是醉酒之错,却也极为失礼。且望梦楼九重天阁宴为瑞儿相设,亦有本王之失。今日本王为二位专门设宴,不知可否看在本王薄面,一酒抿恩仇。”
随着金陵王话落,二人身后侍者皆上前倒了杯酒。
晏清面无表情地端起面前那杯酒,只轻抿一口,便将酒杯放回案上:“九重天阁宴请非六公子过错,亦与王爷无关。”
这话就差明面上直接点她了。
慕容稷心中好笑,在金陵王的目光下缓缓起身,行至青年桌前,接过侍者手中酒壶,倒了两杯。
她端起酒杯,推到青年面前,直视着那张清冷绝艳的面庞,笑意盈盈道。
“晏先生,那日确实是本王醉酒看错了人,才做出对先生那等失敬逾矩之事,实为本王过错。今日既有王爷在此,本王便郑重向晏先生谢罪,先生学海浩瀚,胸襟广阔,可否给学生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晏清垂眸不语,亦没有动作。
见状,金陵王站起身来,挥手示意侍者与舞姬退下。
“晏先生,本王深知你向来清和端方,心如明镜,不为俗世所累。但晏尚书在大营研制火器连日操劳,鞠躬尽瘁,实在辛苦。且营中近日不幸又生骇人炸炉惨祸,死伤者众,本王甚是忧心,欲让他回来休息两日,不知晏先生意下如何?”
用晏尚书来威胁晏清?好手段!
慕容稷心头冷笑,面上却顺势再次端起酒杯,递给青年:“晏先生,本王亦是诚心致歉。”
晏清淡淡扫了眼两人,最终还是起身接过了那杯酒,一饮而尽。
似是在压抑怒火,青年捏着酒杯的修长手指紧绷泛白,残酒润湿唇瓣,顺着线条流畅的下颌滚落,滑过对方锋利滚动的喉结,最终没入衣襟,诱人深入。
慕容稷咽了咽喉咙,不自觉伸出手。
下一瞬,手腕被对方带着凉意的大手紧攥,背着另外两人方向,腕骨内侧被对方带着薄茧的手指不轻不重的缓慢摩挲着,传来酥酥麻麻的异样电流。
抬眸往上,正对上青年双目,漆黑幽深,如同那夜缠绵不休时唤她时的浓稠目光,仿佛要将她彻底吞噬,融化入骨,嗓音更是沉哑含情。
“殿下,想做什么?”
慕容稷眨了眨眼,顺着青年意思反握住对方修长手指,轻挑勾缠,笑容明媚。
“晏先生很清楚啊……”
可不等她说完,青年便陡然抽出手,后退两步,面容沉冷,望向首位。
“王爷好意晏某心领了,可有些人性子恶劣、毫无悔意,恕晏某无法与之同路。学院亦有要事处理,晏某告辞。”
说罢,便头也不回的走出大堂,衣衫甩出一阵微风,将男人清冽雪松的气息送到慕容稷面上。
她望着对方离开身影,心底忍不住暗想。
今日倒是更好看了些……
看完全程的欧阳瑞仍然一语不发,自顾自的喝着酒,只是面上笑意多了几分。
金陵王则沉叹一声,无可奈何的望着懒散坐回去的少年。
“晏先生明明都要松口了,殿下这是为何?”
慕容稷往青年方才用过的杯内填满清酒,双唇印上方才那人用过的位置,细细品味,姿态风流。
“王爷心里明白的很。”
金陵王目光幽深:“临安王何意?”
慕容稷一饮而尽,勾舌舔了舔酒杯边缘,右肘微撑,半靠在食案上,侧望堂上明知故问的男人。
“王爷回来做这一切,不就是为了试探本王吗?”
金陵王没说话。欧阳瑞也静静的望着她。
慕容稷轻嗤一声,坦然道:“你们想的确实没错,相比柔弱的女人来说,本王更喜欢男人!本王是想得到晏清,不止如此,本王还喜欢崔恒。可惜,在京都时阿翁时常告诫本王,这两人都不能招惹,最后还将他们都派走了!还给本王赐了个女人来管本王!”
在二人怪异目光下,慕容稷站起身来,将酒杯对准欧阳瑞。
“不过,还是要感谢六公子啊!”
欧阳瑞动作一顿,只听少年笑呵呵带着无限满足的声音缓缓响起。
“若非六公子的仙凝丸,本王这辈子,怕是都体会不到那等蚀骨销魂、登峰造极的奥妙!更没办法接近晏先生,如此近距离的与那样的仙人接触!更能……在那幻梦仙境之中,与他神魂交融,抵死缠绵!”
欧阳瑞猝不及防猛咳出声,手中清酒狼狈散落。
然而,少年激动的声音陡然转冷,恨意难掩。
“可是王爷!你到底为何要给崔恒下药!本王还以为你是故意给我二人制造机会?结果你竟是想断了本王的情路!”
金陵王微怔,然而,不等他思索,便听到少年愤怒的抱怨。
“他那样的高门贵子怎会轻易允许男人触碰!本王想帮他都被划伤了!最后虽然缓解了,但本王在他心中的地位更是一落千丈!如今崔恒理都不想理会本王!怕是日后更会狠狠对付本王!这一切都是王爷的错!”
金陵王忽然笑了起来:“殿下可是冤枉本王了,本王从未有过那样的心思。不过,依世家之尊,殿下确实该给崔公子赔礼道歉,请求宽恕。”
闻言,慕容稷怒不可遏。
“本王堂堂一个皇亲贵胄!怎能日日给人道歉!再说了,万一见到崔恒,又像今日一般该如何是好?!”
欧阳瑞:“殿下控制……”
“控制个屁!仙凝丸什么东西你不清楚吗!那是本王能控制得了的吗?!”
欧阳瑞脸色一黑,刚要说话,便听到父王缓和的声音。
“临安王最好还是控制些为好,否则世家一旦出手,本王可是无法像今日一般为殿下说和。”
慕容稷扫过两人,边给自己倒了杯酒,边怪笑出声。
“那又如何?南越圣女如今在王爷手中,还怕被那些世家牵制吗?”
金陵王收起笑容,静静的望着底下喝醉了的浪荡少年。
欧阳瑞也放下了酒杯。
似是没有感觉到堂内死寂沉凝的气氛,慕容稷对着酒壶喝了一大口,笑眯眯的用手指点着两人。
“王爷可真是厉害啊!连仙凝丸这样的好东西都能做出来!本王自诩最懂享乐,结果来了金陵,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呐!”
金陵王:“殿下喝醉了,来人……”
“本王没醉!本王清醒得很!”
抬脚随意踹了几下空气,慕容稷酒气上涌,歪歪扭扭的走向堂上。
“王爷啊!本王可太苦了!”
她抱着酒壶逐步走进,就在即将上去的时候,欧阳瑞忽然出现,沉着脸伸出手。
慕容稷吓得跌坐在台阶上,抬手迅速抱住了身边男人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将自己埋在对方玄袍,不管不顾地嚎啕起来。
“本王也想和心爱之人白头偕老啊!也想和好看的男人睡觉!可阿翁就是不准!他们谁都不准!说什么晏家清流不准动,世家贵子本王攀不起?!去他娘的!本王堂堂皇长孙,他们能被本王看中是他们的福气!还敢说本王高攀不上?!”
金陵王抬手挡开欧阳瑞,沉静目光落在少年泛红的脆弱脖颈,开口如常平和。
“殿下……委实辛苦了些。”
“可不是吗!”慕容稷打开酒壶,一股脑将清酒喝完,醉醺醺的抱靠着男人大腿,迷迷糊糊道,“若是王…王爷能代……世家那帮……清高就好了……本王知道圣女……有用……”
金陵王忽然笑了笑,大手捏着少年酡红脸颊,强行往进塞了颗药丸:“殿下醒醒。”
很快,慕容稷从对方腿边爬起来,甩了甩昏沉的脑袋:“这酒劲道可真大!本王刚说到哪了?”
“圣女。”
“对!圣女!”
慕容稷扭头瞪向欧阳瑞:“带幻梦去‘情魂骨’有个屁用!她如今中了噬心蛊,外界任何刺激都无法使她恢复记忆,你还不如将人交还给本王!”
欧阳瑞脸色不好:“殿下难道就有办法?”
慕容稷冷笑:“至少她依赖本王,若是能找到用蛊高手,本王亦可让她心甘情愿的配合。否则,你们的仙凝丸可就无法供应了。”
望着少年一副我什么都知道的欠揍模样,欧阳瑞看了眼主位,沉了口气。
“殿下可知,世家先前掌控南越,就算有用蛊高手,人也在他们手中。”
“那就抢过来啊!王爷该不会是怕了吧?”
金陵王:“抢人不难,难得是动手时机。”
如今幻梦尚未明确圣女身份,朝廷亦未派人来寻,所有人都有机会将幻梦私藏。然而幻梦如今被困上庸,他们一旦尝试抢人,对方定会意识到学院内的幻梦为假,必然会看护更严,同时对他们出手。
动手时机,必然要极其精准,保证将人带出的同时,不会让对方将幻梦扣留。
欧阳瑞:“他们知道真假幻梦的事情。”
此话一出,慕容稷便懂了。
倘若金陵王敢有抢人动作,世家便会两边同时出手,全力将幻梦扣留,日后也会停止与金陵王的合作。
慕容稷眨了眨眼,忽然道:“若是也将学院内的幻梦带出来呢!”
“殿下何意?”
“上庸学院立世千年,造就了不少高官名将,望门豪族。金陵王坐拥大晋最繁华的金陵,难道就不想亲手再造一个上庸学院吗?”
金陵王望着目光发亮的少年,没有说话。
慕容稷上前两步,激动道:“若是能将那些先生和学子也抢过来就好了!届时管他什么长老会!我们有自己的上庸学院!还怕那些世家子弟?!”
欧阳瑞没想到临安王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一方面觉得对方喝醉酒疯了,一方面又觉得对方说的有几分道理。
世家如今能如此厉害,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他们最初创立的上庸学院。其内书籍浩如烟海,只要进入上庸学院,就是承受了世家恩惠,日后或多或少都会与世家牵扯更深。他们培养的这些文士涌入朝堂,才会支撑起整个大晋。
不怪临安王如此憋闷,其实有脑子的都明白,如今大晋的实际掌权者,正是六大世家。
但要在世家的威压下建其他学院,又是何等艰难的事情……
“殿下喝醉了,送他回去。”
听到父王平静无波的沉声,欧阳瑞连忙起身,将还想说话的慕容稷捂着嘴带走。
酒气再次上涌,慕容稷昏昏沉沉的被对方带上马车,嘴里嘟囔着‘幻梦’‘美人儿’以及‘晏清’之类的荤话。
知道对方忘不了看幻梦,欧阳瑞便命车夫前往望梦楼。感叹那迷神酒的功效时,不觉认真地打量起此刻毫无防备、陷入昏睡的少年。
醒时明明那样张扬肆意,有时候恨不得将人弄死。可如今安静下来时,他才发现对方长了一副好皮囊。
醉酒后的肌肤泛出薄红,皮肤甚至比楼里那些美人儿更细嫩,英眉微敛,秀鼻轻耸,沾染酒色的红唇微张,发出细微的呼吸声,酒气与清幽香气袭来,让人……
欧阳瑞忽然重重打了自己一巴掌,连忙坐远了些,眼神僵直的盯着晃动不止的车帘。
该死!
差点被这家伙勾引了!——
望梦楼,
宇文贺这两日一直在找那日让他欲罢不能的清秀女子,可他看遍了所有红绫女,甚至连‘情魂骨’内的侍者都翻找了一遍,却仍未曾发现那个女人。
楼内的红绫女只知道那女子离开房间后又下去侍候了临安王和燕公子,从浴池间离开后,便再也没人见过。
宇文贺知道今日临安王定会再来望梦楼,所以便刻意在此地等候。
看到欧阳瑞的马车,宇文贺便连忙下了楼,迎了上去。
“六公子,临安王……这是怎么了?”
少年身体柔软,酒气和香气不断往欧阳瑞鼻息间窜,再加上先前在宴席间少年说过最喜欢男人的话语,欧阳瑞一时有些不自在,直接将人推了出去。
“喝醉了,劳烦乌恒王先带他上去醒酒,我稍后便来!”
顺手将人捞住,宇文贺垂眸望着对方红润轻喘的唇瓣,大手紧握对方纤细腰肢,半搂半抱的带人上楼。
“醉成这样?阿弟可真是不小心呐……”
明白这二人有些联系,被迫待在宇文贺怀里的慕容稷强压杀意,竭力控制着不让自己醒来,以防被欧阳瑞发现她先前醉酒都是装的。
可宇文贺这混蛋荤素不忌,若是趁她昏睡做些什么,慕容稷真的会忍不住杀了他!
上到三楼,进入房间,慕容稷感觉到自己被重重扔在床榻上。
下一瞬,充满侵略性的男性身躯陡然覆上,腰间一重,伴随着男人从胸腔深处喟叹而出的沉哑笑声。
“啧……阿弟这漂亮身板,真是比那些娈宠还够劲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