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琬笑容明媚,理了理少女绯色明衫,郑重将玉簪缓缓插入学院冠带内。
“今日是阿姐非要如此,稷儿若气,气阿姐便可。”
慕容稷眉目微敛,刚要说话,便被对方按住嘴唇:“你所看见的这些,既非及冠更非及笄,阿姐自然也不说那些枯燥乏味的话,只希望稷儿日后能够……心想事成,平安无虞。”
手中被塞入一杯清酒,慕容稷扫过几人期待含笑的面庞,慢慢露出开怀的笑容,高举酒杯。
“谢诸位!今日当为本王最难忘的生辰礼!慕容稷先干为敬!”
饮完之后,慕容稷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慕容琬直接夺下酒杯,扔给陈默。
“结束了结束了!你们快些收拾!在先生回来之前务必清理干净!赶紧离开内苑!”
说罢,见几人动起来,慕容琬则不由分说的拉着慕容稷往她自己的上间大步走去。
慕容灼眼巴巴的看着二人离开,边收拾悬挂红绸,边不满嘟囔出声。
“阿姐怎么回事!有什么话还非要避着我们说!我可是她亲弟弟!”
知道实情的玉青落只得警惕,整个人挡在对方与慕容琬房间之中。
“应该……和孔学子有关吧……”
想到昨日宇文贺闹大的事情,慕容灼皱了皱眉,还是没跟进去触慕容琬的霉头。
今日的及笄礼,兴许亦是阿姐在怀念未及笄之前在京都的快乐时光。
然而,慕容灼这口气还没叹下去,便听到了一道质问声,让他差点将之前的酒咳出来。
“你……咳咳…你说什么呢?!”
玉青落则默默离远了些。
夏侯千卷起红绸,直勾勾的盯着少年灼如桃花的明艳面庞,再次询问的语气十分笃定:“你喜欢我。”
慕容灼眼神闪躲,结结巴巴:“谁…谁谁…谁喜欢你了!你下手又凶又狠,我躲你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喜欢你!我疯了不成?!”
夏侯千沉静望着少年,就在对方即将把自己烧透时,她忽然撤离目光,将红绸堆在一处,平淡道。
“没有就好,我对你这种娇气的公子哥可没兴趣。征战沙场的大将军,才是我的最终目标。”
慕容灼倏地抬头,不可置信道:“你竟然喜欢燕景权那种莽夫?!那家伙又臭又硬!有什么好的!!!”
夏侯千动作微顿,目光陡然沉冷下去,抱着红绸离开。
“与你无关。”
听到女子忽然沉下的语气,慕容灼忍不住气怒,却又无法发泄。随后,他狠狠瞪了眼从上间出来的燕景权,重重跺脚离开。
燕景权满脸莫名其妙,接过孟知卓手中杂物,刚要回慕容稷房间放东西,却听到了对方的疑惑声。
“燕学子,你有没有觉得,幻梦好像与之前不太一样啊?”
燕景权脚步微顿,沉声道:“幻梦被宇文贺今日动作吓到了,当然不太一样,休息两日兴许就好了。你先回吧,先生们应快回来了。”
闻言,仿佛已经感觉到了先生们肃穆的气息,孟知卓抖了抖身子,连忙转身离开。
扫过迅速空旷的阆苑,慕容浚长叹一声。
“今日虽是稷儿生辰,琬琬情绪却与平时大不相同,怕是……唉,现下和亲无解,希望稷儿能好好劝劝她。”
陈默没有说话,只望了眼紧闭的房门,便跟着慕容浚离开了内苑——
房间内,
慕容稷僵直着身体,任由慕容琬将她衣衫解开,直到最后露出那紧束的束胸带。
望着女子面容由震惊至恍然,再到担忧紧张,最后恢复平静,慕容稷不禁咽了咽喉咙,讷讷张开嘴巴。
“阿姐……”
未尽话语被女子骤然的用力拥抱横在咽喉,慕容稷身体紧绷,却在感受到脖颈逐渐湿润时,不觉软了下去,抬手放在女子颤动不止的脊背,轻轻安抚着。
“我没事。”
“放屁!这能没事吗!!!”
慕容琬将自己埋在少女肩颈,强行压抑着心中激烈情绪,最终却只是奋力将声音克制了下去,眼泪汹涌而出,沉低的声音更是颤抖。
“我总以为是自己命不好,明明身在尊贵皇室,最终却只能去和亲蛮夷。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想,倘若皇室有其他适龄的女子,我会不会就不用被迫和亲北狄,嫁给那个讨厌的家伙,”
慕容稷神色微动,刚要开口,却感觉到脖颈湿润更重,女子声音愈发沙哑。
“我恨过所有人……那些世家、朝臣、阿翁、燕景权、灼弟……甚至……还有包括一直在保护我的你。因为你们不是我,从来不会真正明白我的处境……更不会知道……我最后是如何担起这个无法逃避的和亲重任………我是想过去死的,稷儿,”
慕容稷眉头紧拧,目光湿润,身体却被抱的更紧,仿佛要与对方融为一体。
“可如今,我知道了!我知道我并非悬崖上唯一的女子,我知道有人站的比我更高、更险!稍有不慎,她便会粉身碎骨、身首异处!我……我不知道她是怎么站上去的,但我如今只想让她好好的活下去!无论是在上面,还是下面……稷儿,你能明白吗?”
慕容稷回拥着对方颤抖的身体,叹道:“我明白,阿姐不用担心。”
“我怎能不担心!”慕容琬忽然将人拉开,认真描摹着眼前看了十多年的熟悉面容,指尖轻颤,“这样精致漂亮的眉眼,阿姐早该发现的啊……二皇叔他们怎么能忍心……”
“阿姐莫要为我伤心,”
慕容稷握紧女子颤抖手掌,抚过对方沾满泪水的狼狈面容,露出笑容:“你该是最清楚的,稷儿这些年过得很肆意,很高兴。我真的没有埋怨过阿耶阿娘,因为我在庆幸,庆幸自己有了男子的身份,庆幸不必被太过束缚,亦庆幸过……不用去和亲。”
闻言,慕容琬重重的拍了下少女手背,边哭边笑:“你故意气我!这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阿姐可曾见过稷儿这些年什么时候难受过?阿姐真的不必担心,我既然有这个身份,便会好好用下去,更会为自己谋划好后面的路。”
见少女笑容明朗,目光清亮,仿佛从未有过任何的怨气恨意,慕容琬用力擦拭着面颊泪水,终于沉下一口气,跟着露出笑容。
见状,慕容稷亦松了口气,将微敞的衣衫系上。然而下一瞬,她的衣衫却被对方再次拉开,直接褪到腰部,露出下方深重的大片暧昧吻痕。
慕容稷喉咙一紧,连忙收拢衣衫。
“这些痕迹……”慕容琬咬牙切齿,脑海中想起熟悉的月白衫身影,怒火中烧,“是晏清那个混蛋对不对!!!”
慕容稷没想到阿姐的情绪跳转的这么快,一时竟没跟上,只见对方在房内来回踱步,面色黑沉如水。
“亏我还当他是风光霁月的正人君子!如今竟敢对你做出这样的事情!趁人之危的混账东西!那时你甚至都还未及笄!!!”
眼见女子愈发愤怒,慕容稷系好衣衫,连忙上前,握住女子气到红温的双手。
“没关系阿姐,那时我中了药,亦需要舒缓,况且以我的身份,吃不了亏。”
慕容琬反握住:“可你日后……”
“阿姐放心,我心里有数。”
见少女目光澄澈坚定,清瘦身躯仿佛能将所有人撑起,慕容琬眸中再次溢出湿色。
“阿姐信你,定能找到出路。”
见女子眼泪再次汹涌,慕容稷无奈轻叹,又安抚了两句,忽然询问道。
“阿姐就不生气吗?这么多年,都被我瞒在鼓里。”
慕容琬吸了吸鼻子,再度将人抱住:“当然生气!不然你以为今日的及笄礼是为了什么!看你吓得那样,我心里舒服极了!”
慕容稷眸中溢出暖色:“抱歉,瞒了阿姐这么多年。阿姐放心,和亲之事……”
“先生们回来了!你快回去!”
慕容稷还没反应过来,便忽然被推出房外。
此时,其他人都已离开,回廊宽阔幽静,仿佛之前的红绸简礼从未存在过一般。
听到外面逐步逼近的脚步声,慕容稷深叹一声,回到房间。
被迫在内间待了很久的紫云焦急迎上:“公主发现了!殿下,可需要……”
“什么都别做,阿姐不会伤害我。”
紫云顿了顿,道:“可怎会如此突然?今日我也吓了一跳,本以为他们只是因为宇文贺的事情过来,却没想到竟是为殿下准备的及笄礼!幸好公主给的理由站的住脚,不然怕是……”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二人都很清楚。
慕容稷面容平静,迅速换上夜行衣。
“今日之事能如此顺利,少不了一个人。”
紫云想了想,眼眸圆睁:“晏先生?!”
目送殿下轻身离开房间,紫云将房门锁紧,熄灭烛光,心中疑虑重重。
晏先生如此做法,究竟是为何?——
另一边,
暗色黑影仿佛轻雾一般飘入房间,只发出浅微的风吹响动声。
望着眼前仿佛与黑沉夜色融为一体的少女,晏清面容温和。
“殿下的凌云步又精进了。”
慕容稷拍来男人伸来大手,面上毫无情绪。
“今日之事是你的主意。”
晏清轻叹一声,凑近冰冷少女:“殿下心中可高兴?”
慕容稷后退两步:“将阿姐牵扯进来,你真当我不会对你动手吗。”
晏清毫不在意对方手中羽刃,脚步未停:“殿下可高兴?”
慕容稷背抵墙壁,目光沉冷:“你以为自己有多了解我。”
晏清走进,任由锋利羽刃刺入胸膛,渗出血色,目光却未曾离开眼前少女:“殿下……可高兴?”
慕容稷蓦地偏开头,收回羽刃,转身就要离开,却被男人大手强硬扯回,抵在墙上,刺伤对方的羽刃被轻巧拿出,手指被迫与男人十指交缠,紧密贴合,珍重轻吻落在发顶。
“殿下定是高兴了。”
心底沉厚冰墙仿佛被强硬重力敲出一道裂缝,渗入细密却灼热的暖风,融化冰水缓缓流出。埋在男人胸膛的慕容稷眼眸浸湿,泛出涟漪。
最终,她沉沉吐出一口气。
“……下不为例。”
晏清紧握女子轻颤纤手,轻吻上湿润冰凉,柔软面颊,最后落在那红润温软的唇瓣,温柔含入,吮吸,碾转,而后紧贴着女子恢复温热的前额,沉笑道。
“今日为殿下生辰,殿下可还想再高兴些?”
慕容稷抬眸,语气不虞:“你又想搞什么把戏?”
晏清笑了笑,没说话,只将女子腰肢拉进。
以为男人还是要做床上的事,慕容稷眉头一皱,刚要说话,便忽然被对方飘身带出了房间。
夜风拂过,秋夜深凉,慕容稷忍不住往对方温厚的胸膛缩了缩。
“你要带我去哪?”
第117章 龙章凤彩灼灼其华 ……慕容章华……我……
上庸学院, 后山。
慕容稷知晓金陵为大晋王朝最繁华之地,冠绝天下。然而,她却从未如此俯瞰过这座不夜之城。
上庸学院所处云山地势高隆, 前山舒缓, 铺就蜿蜒如带的青石阶,后山险峻, 除特设比武台场地外,密林之后,便是天堑断崖,深不可测,望而生畏。
此时,慕容稷与晏清立于探出崖壁的孤石之上,眺目望去, 便可见金陵盛景, 万家灯火阑珊, 繁华纵横交错。
慕容稷眨了眨眼, 刚要说话,便见环着金陵四面, 逐渐升起了数道绚烂烟火, 璀璨开出花海, 流光溢彩灼热燃烧, 耀眼火光之下,振翅破空而出数只睥睨众生的赤金凤凰,尾拖明焰, 在金陵上空盘旋,久久未散。
漫天的霞光火羽缓慢沉淀,偌大的夜空最后逐渐显出一个‘华’字。
慕容稷目光微怔, 与此同时,腰间大手紧扣,耳侧传来男人清润悦耳的沉声。
“龙章凤彩,灼灼其华。臣此生唯愿殿下,顺心安乐,得偿所愿。”
后背紧贴男人宽厚坚实的胸膛,源源不断的热意渗入慕容稷身体,流散四肢百骸,她望向那遥远却又近在咫尺的烟火流光,眸中溢出暖色。
章华,为她前世姓名,今生并未显露人前,但她知道,阿耶早已为她定下了及冠之字,锦盒中所书亦是‘章华’。
晏清能知此字,说明她活到了及冠。
只是……
她转身,抱着男人劲瘦腰肢,望进那双满盛夜色星河的深邃眼眸。
“你那时……到底为何会死?”
幼时与晏清相遇每次,对方虽面色不显,但她能看出对方很急切的想要阻止什么事情发生。
慕容稷开始以为对方是在站队皇储,可对方行为矛盾,几乎插手了所有遇到危险之人,包括自己。后来知他只是为了活命,便不再派人跟随。
但现在,晏清既然已经成了她的人,慕容稷便不能再忽视对方即将面对的死亡威胁。
可这人却陡然笑了起来,再度将她拥入怀中。
“殿下不必忧心,我自有应对之法。”
闻言,慕容稷冷哼一声,重重掐了掐男人结实腰腹:“爱说不说!本王还不想听呢!”
晏清沉笑,大手轻柔安抚少女脊背,揉按着对方细腻脖颈,在头顶落下一吻。
“殿下放心,倘若臣真遇到了解决不了的麻烦,亦会向殿下求助。殿下也要相信自己选择的人,有些事情,殿下可以放手,试着让自己轻松些。”
慕容稷眼眸微颤,将对方缓缓推开,认真望向男人俊雅面容,手指不自觉嵌入对方温热大手。
良久,
她哑声道:“真的……无法阻止吗?”
晏清反握少女轻颤手指,重重抚开,十指紧扣,另一只手落在少女微凉面颊,带着薄茧的拇指轻柔抚过少女眼角湿色,喉咙滚动。
“殿下心中早已知晓,世上之事大多无可奈何。能处理的,无论用何办法,我都会帮殿下解决。可和亲之事牵扯两国,倘若生变,便无法挽回……陛下他……绝不允许此事发生。”
慕容稷:“可是阿姐……”
“今日之事,殿下以为是谁的主意?”
慕容稷微顿,随后,不可置信抬头。
晏清按在少女微张唇瓣,摩挲着那被自己吮吸的红肿艳丽的柔软,眼眸深沉。
“殿下与明成公主自小长大,亦知她非寻常女子。公主观察惊人,只凭殿下几次身体状态和其他人反应,便判断出殿下有异。她想要给殿下一个属于女子的及笄礼,更想为殿下遮风挡雨。她对殿下的担忧关切,不比殿下对她的少。”
慕容稷当然知道,但她却无法忽视,若非她女扮男装,按顺序来选,和亲北狄人选定然是她。
阿姐是代她成为了和亲公主。
仿佛能看透她的心思,男人沉叹一声。
“世间之事,皆有缘法。上天旨意,无法更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殿下为他人担心时,为何不多担心担心自己?殿下如今情况,比明成公主更加艰难。暗处那些人若是发现殿下身份,可不会手下留情。”
慕容稷沉吟良久,蓦地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抱住男人散出热意的身躯。
“不愧是大晋第一公子,宽慰的本王心情甚悦。”
晏清笑了笑,拥的更紧:“那殿下可有奖赏?”
将人拉开,慕容稷仰头,望着那双沉如深海的含情眼眸,抬手勾住,下沉,紧贴对方温热嘴唇,细腻舔舐。
晏清眼眸震颤,呼吸陡然浊重起来。
自青玉小院那晚后,似乎是做的太过,少女再未主动亲吻过自己,每次都是他刻意引诱才能让少女主动亲近。
这次,晏清只想往慕容稷心里走的更深些,方才只是随口一问,却未曾想,少女竟会如此动作。
心底激荡而起汹涌热浪,瞬间将他强行压制的欲望释放而出,冲击四散,将整个身体浸染的热烈滚烫。
“慕容稷……我喜爱……极了……”
寒凉秋夜下,只闻衣衫摩挲,津液激烈交缠,细密轻喘溢出。情到浓处,难舍难分。
被包裹在男人宽大衣衫内,听着对方强有力的心跳声,慕容稷面庞泛红,无力缓慢,忍不住咬上。
“……怎么……还没好……”
抚过少女薄汗,晏清按紧想要逃离的身躯,吻上对方湿润眼眸,嗓音压抑沉哑。
“殿下,可是累了?”
慕容稷心绪舒缓,可对方却没有丝毫迹象先前因男人话语而温暖激切的情绪早已疲惫不已。闻言,她不禁抬眸瞪过去。
“……少来…唔……结束……”
明日她还有武课啊!
男人如今的温柔让她心惊,注意力被迫集中。如此折磨,还不如让她早些去休息的好。
慕容稷第一次软和下来,难耐的吻着男人克制紧绷的灼烫面颊。
“……日后……时间还多啊……你能不能唔……”
将少女溢出呻吟强势掠夺,尽数吞噬入腹,晏清大手泛出青筋,面颊滚动情汗,嗓音如烈火烧灼。
“殿下吩咐,不敢不从,只要殿下……唤臣恒安,臣便如殿下所愿。”
慕容稷再也无法,她只能边承着对方热烈的吻,边轻喘出声。
“……恒安……晏恒安……你……”
慕容稷陡然失声,包裹在宽大衣衫的手指不自觉嵌入炙热肌肉。
将少女破碎低吟再度吞噬,男人灼热唇舌舔舐游移,将未曾消减的红痕叼入啃噬,碾磨,在对方难耐的喘息声中,哑声轻唤。
“……慕容章华……我的…殿下……”
两世姓名陡然融合,慕容稷仿佛看到了遥远外世的清冷女子朝她缓步走来,身后紧跟着青衫风华的高大俊雅男人,逐渐接近,相融,燃起烈火。
灵魂深处的极致愉悦让慕容稷狠狠的咬住对方,眼角滚落晶莹,嗓音哑涩。
“……恒安啊……”——
翌日,天色晴好。
前院教场,黄级灰衣的学子们再度迎来最为喜爱的武课。
因考核将近,过几日即将开启学院比武台,选拔进入无妄森林的带队学子。每个人都在迫不及待的寻找对手,却有一人,兴致缺缺,神色颓靡。
慕容灼十分不解:“阿兄怎么了?昨日可是没睡好?还是阿姐……的事情?”
他本以为阿姐会因为孔奇的躲避而心伤难过,今日见到对方出学舍,却显然比往日轻松了不少,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看上去奇怪的很,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一般。
慕容灼并没问出什么,结果便看到阿兄如此疲惫模样,想来定是昨日的谈话出了问题。
武课开始,他第一时间就推开蠢蠢欲动的燕景权,将阿兄带到了树底下。
听到慕容灼担忧询问,慕容稷揉了揉酸痛腰肢,将少年脖颈勾下,悄声提醒。
“日后莫要在阿姐面前提起孔奇。”
看到阿兄奇怪动作,慕容灼眨了眨眼,小心翼翼道:“阿姐难道……揍你了?”
慕容稷想要解释,但看到对方好奇眼眸,她模棱两可的偏开头,在对方更加疑惑视线下,轻咳两声,将人推回场地。
“别问了!反正阿兄今日不太舒服,你快去找其他人对练吧!”
昨日被夏侯千说娇气,慕容灼想要赶紧变强压过对方,让那坏女人刮目相看,今日正准备好好练习。闻言,他只能回到场地,重新选人对战。
燕景权实力太强,宇文贺被关后,学子们无人敢选,慕容灼自然也不想找虐,便与落单的其他学子组在一起。
最后,只有燕景权高大威武的身躯伫立在教场旁。
见状,武课先生左峰抬步走进。
“以燕学子实力,在场学子均不是你对手。但学院武课若要合格,燕学子便不能不出手,吾可为……”
“多谢先生好意,我有人选。”
顺着男人目光看去,只见不远处树下的少年面容苍白无力,此时正懒散的靠坐在树边休憩,左峰眉头紧锁。
“临安王身份特殊,怕是在学院待不久,燕学子你……”
“他待多久,我便待多久。”
望着男人大步流星离开的雄健背影,左峰摇头微叹,往对练的学子们中走去。
树下,
慕容稷正在思考情魂骨的事情,忽然,庞大阴影遮掩住她在地面划出的简图。
她仰起头,拍了拍身侧:“坐。”
少年身形轻薄,蹲坐在树下时,只有圆润一团,仿佛让燕景权看到了幼时那团软糯香甜的小团子,心中不觉发软。
明明这样消瘦弱小,一阵强风都能将对方吹倒,可那忽然望上的笑容明朗,目光沉定,似乎又能支撑起世间所有的繁杂之事。
那次谈话之后,二人看似恢复了以往的相处模式,可燕景权知道,自己对少年的情感非但没有消减,反而愈发浓烈。
但他却只能克制压抑,只因少年需要自己。
暗暗沉下一口气后,燕景权坐在少年旁边,刻意留出了适当的空隙。
慕容稷指向简画上一处:“这就是情魂骨藏室,后方是放置百神醉的暗室。至于‘骨地’还未有消息,恐怕,方江茵如今就被困在‘骨地’。”
燕景权:“蔡知秋这几日为躲方江文常去后山密林,除了有些狼狈,看上去没有其他异样,也没有说出方江茵的消息。”
“方江文对方江茵如此看重,日后恐怕会成为我们销毁‘情魂骨’的最大阻力。”
“殿下安心,我来处理。”
“不,”对上男人疑惑目光,慕容稷定定道,“他需要成为我们的人,他可以有无限的愤怒,但绝不能被威胁,你明白吗?”
燕景权顿了顿,郑重点头:“我会做干净些。”
慕容稷揉着额头,望向教场内活力四射的众学子。
“你可会觉得本王狠心?”
燕景权大剌剌后撑在地面,目光落在少年清瘦身躯,如有实质的抚过对方细白脖颈、瘦削肩膀、柔韧腰肢,四散游移间,紧扣地面的大手泛出青色。
“一个人而已,我在战场杀过那么多人,难道殿下会觉得我狠心?”
“这不一样。”
燕景权:“于我来说,没有区别。”
慕容稷闭了闭眼,沉叹道:“罢了,到时尽量救她,实在不可,再动手。”
少年垂头时,细白脖颈伸张,凉风拂过,细腻肌肤激起细小颗粒毛绒。
望着对方不觉瑟缩的肩膀,燕景权缓缓伸手,想要为少年传递些温热,可刚一触碰到少年肩膀,他便蓦地收回大手站起身来,连忙整理衣衫,掩饰着忽如其来的狼狈。
“怎么了?”
忽然凑近的漂亮面容让燕景权连忙后退两步,他轻咳两声,避开对方疑惑视线:“你……可要回去对练?”
该死!
他在说什么鬼东西!
明明少年身体不舒服,他还……
“行啊,走吧。”
见少年潇洒往前,燕景权眼眸圆睁,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他如今连简单的触碰对方都控制不住自己,怎么能和少年贴身对练……
然而,不等他想完,便见对方回身招手。
“快来!没你镇场子,我可不一定能赢得了!”
闻言,燕景权松了口气,却不觉又难受起来。
直到看到对方选的人,他才拧起眉头,转为对少年的担心。
“你要和郭淳对练?”
郭淳虽是寒门,以前未曾接触过多少武道剑道,考学武试只凭蛮力和意志擦线进了上庸学院。但自从课业开始后,他便废寝忘食,几乎没有一刻停歇,课业与武学亦是此次灰衣学子中进步最快的人。
这样努力与天赋并存的人,少年很难获胜。
慕容稷当然也知道,不过,她的目的并不是赢。
她回头微笑:“放心,他会有分寸的。”
说罢,慕容稷便迎了上去。
郭淳这段时间一直都在赢,今日才胜一场,刚准备歇歇就鼓起勇气去找燕景权对练,却没想到会被那纨绔风流的临安王拦住。
听到对方的话,郭淳眉头一紧。
“你确定?”
慕容稷:“怎么?你怕了?”
郭淳脸色一黑:“慕容学子别后悔就行,我不会故意让你。”
慕容稷笑容微妙:“话可别说太早了……”
见那位经常惹事的临安王与黄级灰衣内最难缠的郭学子对上,其他学子的目光不觉转移到了两人身上,对练几乎同时慢了下来。
左峰先生更是疑惑,目光紧锁二人,随时准备上去阻拦。
燕景权直直注视着迅疾出手的郭淳与狼狈躲避的慕容稷,垂落双手紧攥,恨不得上去替少年对练。
然而,就在众人目光凝聚时,攻击的郭淳却忽然停了下来,收势不及,甚至还伤到了自己手腕,面容难看非常。擦身而过的临安王却笑意吟吟,姿态依旧散漫。
众人止不住疑惑,却见那台上之人已然分开,郭淳黑着脸走到左峰面前。
“我输了!”
跟上来的慕容稷笑问:“输给谁了?”
郭淳狠狠瞪了对方一眼,咬牙切齿道:“我郭淳!输给了……慕容学子!满意了吧!!!”
左峰先生面容怔愣,搞不懂这二人到底在做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记了学分。
在一众奇异目光下,慕容稷笑呵呵的凑近郭淳,将对方脖颈拉下,悄声道。
“郭学子放心,你在外面写的东西,我非常喜欢,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郭淳双拳紧攥,最后只是瞪了少年一眼,便拂袖离去。
燕景权走上前来,疑惑道:“他有把柄在你手里?”
慕容稷摇头轻笑:“人呐,一旦有了在意的东西,就会被威胁把持,他幸好落在了我的手里。”
燕景权动作微顿,明白自己亦是对方口中的那人,目光却不由自主的再次跟上了少年。
“你为何要……”
“今日赢了他吗?”
慕容稷无奈叹气。
“都是为了学分啊!”
在上庸对练她本就没赢几次,之前在学院积攒的学分,都在前几次惹事被逐渐清空。课业不合格到也罢了,但她目前还得进千尚堂。
燕景权喉咙艰涩:“我也可以让你赢。”
闻言,慕容稷脚步微顿,回头目光沉定。
“你是威慑天下的大将军,日后莫要再说这种话了。”
燕景权暗叹一声,缓缓点头,心中酸涩无比。
他此生,
怕是真的离不开少年了……
第118章 千尚堂惜才惹妒火 慕容稷,你休想甩开……
“千尚堂?”
“算了, 那地方枯燥乏味,还不如回学舍休息。”
学膳堂外,慕容灼走了两步, 发现燕景权没动, 回头不觉嗤笑出声。
“怎么?你这个武夫也想精进学业了?里面古籍能看懂吗?”
听到慕容灼夹枪带棒的讽刺,燕景权眉头紧蹙。
“你吃错药了?”
“你才有病!你……”
“行了!”慕容稷揉着额头, 将两人分开,低喝道,“慕容灼你滚回学舍!燕景权你……不准跟进来!”
“阿兄不想要你跟着!略略略!”
迅速做了个挑衅的鬼脸,慕容灼转身就跑,生怕被身后男人追上狠揍一般。
见状,慕容稷不禁失笑。
燕景权也颇为无奈,但慕容灼对他来说只是小事, 他不明白的是, 为何少年不让自己跟着进千尚堂。
慕容稷:“你会让他产生威胁, 听话, 你要么回去休息,要么就继续跟着蔡知秋。”
知道少年对万俟硅的重视, 燕景权只好离开——
千尚堂,
午膳休息时间, 此处鲜少有学子, 然而,慕容稷还是看见了一个熟人。
“郭学子,这么勤勉?”
听到少年揶揄的声音, 郭淳身体一僵,机械回头,便见对方笑着走来, 散漫落座,目光不觉往他看的古籍上飘来。
郭淳反射性合上古籍,之后才反应过来这里并不是华清书局,自己看的也不是那些杂书,又重重的将古籍翻开。
他先是小心翼翼的看了眼不远处正在整理书籍的守堂人,然后才怒瞪向少年,压抑低吼。
“你到底想做什么?!我不是已经认输了吗!!!”
“放心,”慕容稷靠在椅背,眉头微挑,“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郭淳丝毫没有放松,落在长桌上的手指紧绷泛起青色,他深深地沉了口气,努力维持着往日的平静。
“你来这里,还想要什么?”
慕容稷直勾勾的盯着对方,就在青年脸色越来越难看时,她陡然笑了起来,倾身凑近。
“告诉我……第四十五回的内容。”
郭淳面色微怔,有些没反应过来。
慕容稷轻咳两声,偷偷摸摸询问:“圣猴可是遇到了危险?它师父到底在不在凌霄殿?还有,那个阻拦它的幕后人到底是谁?”
慕容稷向来都明白,古人的智慧不容小觑。所以对华清书局,她只是投了些启动资金,其内所有,几乎都是灵慕一手运营起来的,包括那些为书局写书的人。
人类的思想千奇百怪,很快,便有了各种各样的话本。其中最让慕容稷心惊的,是玉青落写的关于女子千难万险登入官场的《青云志》,冲击到了很多想要突破束缚却不得其门的女子。
再有就是郭淳的《通天圣猴西行记》,与前世古籍既有相似亦有不同,那圣猴嫉恶如仇的反骨、漫天神佛虚伪算计的嘴脸与最为荒诞离奇的情节,着实引人入胜,赞不绝口。
命灵慕几番试探后,慕容稷才确定这人是真的第一作者。她从未想过会在这个世界见到类似的奇书。郭淳对世家贵族乃至整个腐朽王朝的愤懑与讽刺,在其文中体现的淋漓尽致、浑然天成,让人感受奇幻世界的同时,亦不由自主的思考现世。
如此才学之辈,正是慕容稷可遇不可求的能人。
她绝对不会放过此人。
被少年灼热目光盯视着,郭淳不觉后背发寒,他咽了咽喉咙,往旁边挪了挪,垂首继续看书,没有回答对方的疑问。
慕容稷跟着挪过去,不死心道:“这都月中了,你定然已经写好了吧!快些告诉我,我实在等不到出去再看了!”
郭淳轻咳两声,没有抬头:“不行。”
“郭学子~你就发发善心吧~我快要憋死了啊~”
少年刻意柔缓拉长的粘腻声透出亲近蜜意,郭淳不觉红了耳根,面容却沉下来。
“不行就是不行!你别在这儿打扰我!”
对方的话本情节与前世大不相同,慕容稷着实被钓的难受,刚准备继续磨人,身后却忽然飘起一道清润泛冷的沉声。
“千尚堂内禁止喧哗。”
熟悉的声音让慕容稷身体蓦地一僵,昨夜的亲热缠绵瞬间涌入脑海,让她不自觉的紧张起来。
对面,郭淳连忙站起身来,身体僵直,脸色发白。
“晏先生,抱歉,我们不会再吵了。”
见有人比她更紧张,慕容稷反倒放松下来,她缓缓回身,露出笑容:“晏……先生,好巧。”
晏清面无表情,淡淡扫了两人一眼,便往里侧走去。
郭淳惨白着脸坐回,还未从先生方才的冰冷视线中缓过神来。
那样的眼神,晏先生定然对他很生气……
“你快些说,说完我就出去。”
闻言,郭淳面色陡然黑沉,怒瞪向对面丝毫不受影响的少年,低吼道。
“不可能!除非晏先生原谅你的无礼!否则我绝不会主动告诉你后面情节!”
见对方面色微怔,郭淳逐渐恢复平静,垂首看书。
“若是做不到,慕容学子还是正常等待书局的更新吧。”
依少年这张扬肆意的模样,以及晏先生重礼守规的性情,让晏先生接受慕容稷,怕是比登天还难。他应该可以清净……
“好啊,若是晏先生原谅了我,郭学子可要信守承诺,日后每出新章,便要第一时间让我看到。”
郭淳顿了顿,冷哼道:“等晏先生接受你再说!”
慕容稷笑了笑,起身离开。
路过后方书架时,她脚步顿停,毫不掩饰的走向在此处整理了很久的万俟硅,夺过对方手里古籍,简单的看了看,又嫌弃的塞了回去。
“这里有没有杂书?”
万俟硅动作微顿,摇头。
慕容稷回头,看向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她身后的两个守堂人,眉头微挑。
“怎么?你们俩难道有杂书?”
守堂人面无表情:“千尚堂内只有学院需要的古籍。”
慕容稷‘哦’了一声,又问:“那你们可知晏先生喜欢看什么?”
守堂人:“晏先生有单独书室。”
单独办公室?!
慕容稷笑了笑:“在哪?”
守堂人顿了顿,不觉望向左前方。
见少年毫不犹豫的往书室走去,守堂人连忙上前两步,将人拦住。
“晏先生看书时不喜打扰。”
慕容稷烦躁将人推开:“本王找晏先生有要事相谈!你们再敢阻拦!小心我一把火点了这些枯燥的东西!”
“你!!!”
知道惹急了少年什么事情都能干出来,守堂人只得眼睁睁的看着对方进了玄门书室,二人气怒回身,离开之前,呵斥依旧站在原地的万俟硅。
“快些收拾!你如今真是越来越慢了!”
薛家送来的人,资质果真不行。
两个守堂人摇了摇头,重新回到旁侧休息。
万俟硅则默默收拾摆放着学子们拿出的古籍,脑海中却再次响起方才与少年询问同时传音入密的话。
【五日后,最后机会】
他闭了闭眼,放回古籍的手指不觉微颤——
书室内,
慕容稷手指落在男人书案,不断敲击着,却无法激起对方注意。
她俯下身,将脑袋放在对方古籍上,眨了眨眼。
“怎么样?可能帮我搞定他?”
晏清没有说话,目光依旧落在古籍上。
感觉到男人气息沉冷,慕容稷眉头微拧,强行抬起对方脑袋,注视着那张稍显冷沉的俊雅面容。
“你……怎么忽然生气了?”
晏清握住面颊柔软手指,拉开,淡淡道:“郭淳资质平平,不值得殿下费心。”
“你是不是没听明白?他写的《通天圣猴西行记》你可看过,郭淳十分有能力,我需要他那样的人。”
晏清:“杂书而已。”
慕容稷气笑了,她忽然站起身来,越过书案,直接将男人衣襟揪住。
“你到底帮不帮我!”
晏清眼睫微颤:“殿下就如此喜爱郭淳的书?”
慕容稷垂首,扫过对方紧绷的面颊,刚要说话,却听见玄门外传来敲门轻声,同时传来守堂人试探询问。
“晏先生,可需要帮忙?”
晏清呼吸陡然紊乱:“……不用。”
慕容稷嗤笑,手上用力,压低的声音恶劣非常:“你说,倘若他们进来,看到素日里敬仰的先生如此模样,会不会再无敬仰之心?”
晏清闭了闭眼,捏住少女手腕加重。
“……松手。”
慕容稷动作未停,语气十分认真:“给我理由。”
晏清重重沉了口气,克制着身体的异样,望进少女期待眼眸,目光沉暗幽邃。
“殿下为了他,用如此……威胁我?”
慕容稷眼眸微眯:“你到底怎么回事?昨晚不是还好好的?”
想起昨晚深切缠绵,晏清神色一暖,可很快,他便想起梦中那些变幻莫测的情景。少女身边的人太多太多,他能看到那些人的目光,他们在少女身边环绕,流连,怎么赶也赶不走。他在梦里不小心动了杀心,可却被少女厉声斥责。
梦里的少女一直在维护那些人,晏清心绪激荡,迫切的想要再次确定少女心意。可到了千尚堂,看到少女故意放低姿态,恳切温柔,却只是为了得到郭淳的书。
如此娇柔模样,晏清从未见过。
心中不觉激荡汹涌杀意,若非还记得他学院先生的身份,晏清必然会对郭淳动手。
但是现在,
少女竟然为了对方一句话,用平时都不想的动作来威胁让他同意。
晏清强压怒火,扯开少女停下的手腕,整理衣衫,语气压抑沉哑。
“殿下不必多说,郭淳此人,我不会帮忙。”
“你……好好好!你别后悔!”
慕容稷气怒转身离开,重重将玄门关上,发出剧烈响动声。
见少年愤怒离开身影,守堂人对视一眼,眸底不约而同闪过一丝轻蔑。
晏先生果然厉害,竟能将这这位纨绔浪荡子气成如此模样!
然而,
书室内,在慕容稷离开后,更是一片狼藉。
男人立于散乱书籍之中,单手扶额,气息急促而沉冷。
“该死……”——
深夜,内苑。
紫云躺在床榻上,双手双脚都被紧紧束缚,染血的嘴巴上缠绕着白布,身体痉挛不止,面容热汗淋漓,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打捞出来一样,狼狈不堪,眼珠赤红狰狞,直勾勾的注视着旁侧少年,含糊发出剧烈哀求。
“……仙…仙凝丸……求求……”
慕容稷脸色黑沉,周身杀气四溢,却无法释放。
进上庸学院之前,欧阳瑞为让她能撑过这一个月,给了她两颗仙凝丸,再加上望梦楼被燕景权抢夺下来的,她目前一共有三颗仙凝丸。
然而,昨夜简单及笄礼更换衣衫,带着仙凝丸的学院灰衣被留在房间,竟被紫云找到,直接吞了一颗。
仙凝丸的药效比逍遥丸强太多,紫云如今内力全失,根本无法靠自己来抵抗,先前的清神丸已然无法压制,若不能拿到青玉用百神醉研制的新药,紫云除了继续用仙凝丸,便只能爆体而亡。
慕容稷用冷沉的巾帕落在对方额头,很快,那巾帕便变得滚烫起来。
她强压住女子剧烈抖动的身体,无法说出一句安抚的话语,只能承受着对方落在她手臂上的血痕。
忽然,窗户细微响动。
晏清大步走来,轻点女子穴道,随后将青玉所制的最新解药塞入对方口中。
很快,紫云挣扎的动作缓慢下来,通红眼眸逐渐散出水光,冲散灼热。先前剧烈折磨早已耗费了她的心力,此时用药缓和,紫云只对少女扯开了安抚的笑容,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慕容稷将对方收拾干净,目光既怒又无可奈何。
最后,她沉沉的叹了口气,离开内间,将房门合上。
晏清伸出双手,却被少女躲开,他唇角微抿。
“我之前带出的几株百神醉青玉已经用完,却只做出了两颗解药,如今探入‘情魂骨’的人还未有消息,若是没有及时拿回百神醉,你会很危险。”
慕容稷知道,灵沁草做的清神丸如今已然对她无用。青玉先前尝试研制的解药,她前两日刚用过,如今紫云用的,是最后一颗。
想到那时发作结果,慕容稷忍不住笑了起来。
“能做出这样的东西,欧阳瑞这该死的家伙,还真是不容小觑啊……”
晏清握紧少女双手:“我已派人去了无妄森林,过几日就会有消息。”
慕容稷没打击对方,推开男人,懒散挥手。
“我要休息了,不送。”
“殿下……”
男人沉暗沙哑的嗓音很明显,慕容稷冷笑一声,双手环胸。
“在你答应我的要求之前,什么都别想。”
晏清沉了口气,将他昨日梦到的场景说了出来。
夜深房内昏暗,男人身躯高大,乖觉立于墙边,脑袋微垂,仿佛受了什么莫大的委屈一般,整个人散出强烈的妒意和酸涩。
慕容稷更好笑了:“就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梦境?”
晏清:“你今日在千尚堂对郭淳太过在意。”
“我那是对他的才华在意!”
“一样。你会维护他,为了他的要求,你竟然主动……”
慕容稷无奈失笑:“我以为昨夜之后,你很明白我的心意了。”
晏清目光微怔。
见状,慕容稷抬步接近,抚过眼前俊雅面容,垫脚轻吻对方紧抿嘴唇。
“我心悦你,晏恒安。”
心脏仿佛被重击四散,晏清脑中嗡鸣,手臂不自主的揽住了少女离开腰肢,落下的嘴唇却被对方抬手挡住。
慕容稷微笑:“但你要知道,我日后可能会欣赏很多人,那是因为我需要他们去做一些事情。为了得到他们,我可能会像今日一般,不择手段。晏清,你若是无法接受,那我们的关系……”
“慕容稷!”晏清蓦地捏住少女手腕,怒火难压,“你是不是非要气我!”
慕容稷目光平静:“我只是告诉你我是怎样的人,让你看清我的真实面目,以免日后麻烦。”
“麻烦?你觉得今日阻拦你的我很麻烦?所以用这些话来警示我?想让我按你的意思做个不争不抢的男宠对吗?”
晏清眼眸内翻涌而起滔天巨浪,声音却压抑平静的可怕:“慕容稷,你可有心?”
避开男人眸底难掩的水色,慕容稷垂眸不语。
见少女模样,晏清猛地松开手,转身离开。
可还没翻出窗户,男人便倏地折返,大手掐握住少女柔韧腰肢,将对方狠狠抵在冷硬墙壁,覆上少女被迫抬起的微凉唇瓣,将那躲避的软舌强硬叼入,吮吸啃咬,肆意冲撞。
衣衫散落,凉意陡然侵袭,慕容稷目光轻颤:“你疯了……啊……”
将少女抵抗手腕捏住,落在他猛烈跳动着的胸膛,晏清眼眸黑沉,垂首,重重咬上,在少女难耐闷哼声中,嗓音沉抑危险。
“慕容稷,你休想甩开我……”
“你……别唔……”
比往日更加凶狠的力道,让慕容稷根本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她捂住嘴唇,强行抑制着对方带来的热烈情绪,眼眸溢出湿色。
“……”——
几日后,后山密林。
“人呢?”
燕景权指了指前面巨石:“昏过去了。”
慕容稷挑眉,大步走进:“难受成这样?”
“不是,被我打昏的。”
慕容稷脚步微顿,扫过男人理所应当的硬朗面容,忍不住提醒。
“……他可能会死。”
燕景权烦躁拧眉:“可是他吵得太烦了,难受的一直打滚,我看不下去,就动手帮了帮他。”
慕容稷无奈揉了揉额头,连忙走了过去。
巨石后,只见一个面容苍白眼底青黑的青年仰躺在地上,身上沾满树枝残叶,衣衫凌乱,整个人狼狈不堪,最关键的是,对方唇角渗出血色,显然之前在强行抑制着什么。
赫然是他们观察了许久的蔡知秋。
慕容稷静静地扫过对方因痉挛而微微扭曲的身体:“叫醒他。”
燕景权点头,可还未触碰到蔡知秋,便听到凌厉劲风陡然袭来,他错身往前,瞬间攥住距离少年脖颈一寸远的长鞭,手臂猛地发力。
赤蟒长鞭陡然落在枝叶间。
下一瞬,一个熟悉的人影踉跄而出,面容却止不住惊怒。
“别动他!”
慕容稷缓缓转身,面上情绪意味不明。
“好巧啊,七小姐。”
第119章 目的相同合作互通 殿下……如何才能原……
月影流淌, 入夜的密林沉寂诡暗。
欧阳瑜面色却比这夜色更加黑沉,她一步步走至倒地的蔡知秋近前,目光越过地上蜷缩的狼狈身影, 凝重望向对面两人。
“临安王, 燕学子,不知二位在此有何贵干?”
慕容稷按下男人强劲手臂, 扫过女子下意识维护地上人的动作,缓缓露出笑容。
“听闻蔡学子又被方学子追到了密林,本王今日恰好无事,前来看看情况。”
“热闹既已看完,二位可以走了。”
慕容稷望着女子弯下腰身小心将蔡知秋扶坐而起,饶有兴味道:“本王倒是不曾知晓,素来眼高于顶的金陵七小姐, 竟与这位‘声名狼藉’的蔡学子如此相熟。”
欧阳瑜:“临安王不知道的事情多了, 临近亥时, 学院守卫巡查, 二位尽快回吧。”
女子声音冷寒,行事亦与平时大不相同。慕容稷好奇极了, 直接跟着对方蹲在了蔡知秋另一边, 托着下巴看过去。
“不急, 只要七小姐告诉本王, 蔡知秋怎么还没告诉方江文妹妹的位置?”
欧阳瑜头也不抬:“此事与殿下无关。”
“可与六公子有关,他可还在等着方江文自投罗网呢。”
欧阳瑜动作微顿:“殿下知道什么?”
慕容稷:“本王与六公子共同拍下幻梦,你觉得本王能知道什么?”
欧阳瑜眼眸微颤, 捏起蔡知秋下颌,塞入药丸的手腕却被少年陡然握住,下一瞬, 她眼眸圆睁。
“别!不要!”
‘砰!——’‘刺啦——’
“殿下!”
转瞬之间,场面陡然凝滞。
昏迷的蔡知秋下颌被强行抬高,微张的嘴唇上方是被两指稳夹的仙凝丸,只要慕容稷松指,便会直接落于对方口中。
然而,慕容稷脖颈处却落下了一把锋寒无比的匕首,匕首的主人欧阳瑜面色沉怒,其中一只手还被慕容稷捏在手里,但她却不能也无法更进一步,因为她与蔡知秋的脖颈都被燕景权粗粝大手紧扣。
慕容稷丝毫不担心颈侧匕首,她眨了眨眼,笑道:“七小姐这是何意?蔡学子药瘾发作,本王可是在帮他。”
欧阳瑜眉目冷沉,奋力挤出声音:“……殿下…不能给他吃……”
慕容稷挑眉:“七小姐的话,本王不明白,这可是六公子给的仙凝丸,绝顶的好东西啊,蔡学子现在正需要它。”
欧阳瑜闭了闭眼,沉哑道:“…求……殿下……放开……”
“七小姐,”慕容稷语调悠长,握住对方手腕手指似有似无的微微摩挲,“想要与六公子抢人?”
意识到少年与欧阳瑞的关系,欧阳瑜脸色十分难看,她抿了抿唇,刚要开口,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殿下目的相同,为何不松开手好好谈谈呢。”
欧阳瑜脸色一变,甚至顾不上脖颈上的钳制,猛地侧头想要望去,同时厉喝出声。
“谁让你来的?!滚回去!!!”
见到来人,慕容稷意外扬眉,同时松开欧阳瑜手腕。她示意燕景权退开,却没起身,而是顺势坐在了蔡知秋旁边,伸了个懒腰。
扫过几乎同时收回匕首的欧阳瑜,和逐步走进的欧阳瑾,慕容稷笑意盈盈,仿佛之前紧张的对峙从未存在过一般。
“还是同胞姐弟感情好啊,六公子这次怕是要栽了。”
欧阳瑜迅速将安抚药瘾的药丸喂给蔡知秋,随后侧头,怒瞪少年:“你怎么还不走!”
欧阳瑾挠了挠后脑勺,不觉后退两步,老实看向对面坚如磐石的高大男人。
“我走不了啊。”
欧阳瑜还想说什么,却被慕容稷直接打断。
“八公子是聪明人,七小姐若是平复下来,麻烦给本王好好解释清楚。”
欧阳瑜冷哼:“解释什么?”
慕容稷提醒:“方江文。”
“没什么好解释的,本小姐从一开始就是想要得到方江文,只要方江文答应做本小姐的人,蔡知秋就会将方江茵的消息告诉他。”
慕容稷叹了口气,看向旁边的欧阳瑾。
“七小姐还是没有诚意,不知八公子可有话说?”
“慕容稷!本小姐哪里……”
“我们想要摧毁‘情魂骨’。”欧阳瑾十分诚恳。
欧阳瑜不可置信:“你疯了!他……”
“阿瑜,临安王的目的与我们相同,没必要隐瞒。”
闻言,欧阳瑜眉头紧蹙:“你怎么知道?”
慕容稷也想知道。
面对几人灼热视线,欧阳瑾脸色微红,垂首悄声道:“近日仙凝丸供不应求,欧阳瑞最多给殿下两颗缓解。而上瘾之人绝不会将仅有的仙凝丸分给其他人,殿下行为,足以说明殿下与蔡知秋一样,都在抵抗毒瘾。殿下厌恶欧阳瑞,亦想摧毁‘情魂骨’。”
听到这话,欧阳瑜明显轻松不少,看向慕容稷的眼神都带上了些同条贼船上的认可。
慕容稷嘴角微抽,毫不留情的打断对面两姐弟亮闪闪的目光。
“本王确实想要对‘情魂骨’动手,但本王只是为了百神醉,你们欧阳家的事情本王不会掺和。”
欧阳瑜终于露出笑容:“至少目前我们目的相同。”
几人又说了些话,正准备离开。忽然,燕景权飞身而起,迅疾从几人身后的密林中揪出一个身形瘦小的灰衣学子。
“小路?!别动手!这是我的人!”
燕景权在黄级书堂见过此人,课业皆平平无常,再加上那张一入人群便消失不见的普通面容,学子们都很难注意到对方。
现在想来,他们的一举一动,兴许都在欧阳瑾的监视下。
燕景权目光寒冽,并未将手中家仆交还给欧阳瑾。
欧阳瑾抿了抿唇,只能看向已经起身的临安王。
慕容稷拍了拍衣衫,目光淡淡:“八公子可是不信任本王?”
“没有没有!殿下误会了!我并未让……”
“乌恒王被放回内苑了。”小路直接打断。
“什么!”
他们已简单互通信息,欧阳瑜知道临安王对圣女的看重,闻言,不禁担忧望过去。
“他对圣女出手,这才不过五日就被放了出来,日后怕是会变本加厉为难殿下。”
慕容稷本也没指望长老会的那些老家伙能困住宇文贺多久,只是如此短暂的时间,倒是让她心底猜测愈发实了几分。
“宇文贺本王自会处理,二位只要做好答应本王的事情即可。”
“殿下放心,这是金陵。”——
内苑,
夜禁时间已至,先生们的房间亦是一片漆黑。慕容稷避开守卫回到房间,刚要开口,便见紫云束起了手指,缓缓摇头。
慕容稷神色一凛,望向门外逐步接近的高大黑影。
很快,那黑影停在门前,重重的敲响房门。
“临安王殿下可睡了?”
果然是宇文贺。
慕容稷面色闪过一丝厌恶,知道对方不会轻易离开,正要去开门,却听到外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大晚上吵什么?!乌恒王若是睡不着,本公主便让诸位先生再带王爷去趟议会堂!”
“……公主不也没睡,本王只是来找临安王殿下谈些事情。”
“稷儿早已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这样啊……那本王便不打扰了。”
那黑影似乎笑了笑,并未过多纠缠,很快便从门口离开。
赶走宇文贺后,慕容琬很快也回了房间。
房内,慕容稷刚要同紫云进内间,却忽然听到后方传来细微的响动声。
紫云感叹了句“真热闹”便进了内间,将房门合上。
见到几日未见的男人,慕容稷没有任何情绪,亦未开口,只是静静注视着对方。
晏清揉了揉额头,不知该从何开口,沉吟许久,最终只吐出了两个字。
“……抱歉……”
那日他妒火烧的太甚,少女冷漠警示又点燃了他内心深藏许久的恐惧,晏清动作一时失了分寸。他这几日边在外找寻百神醉,边等着面颊血痕消退,亦在思考该如何让少女消气。
可此刻真正站到对方面前,对着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所有深思熟虑的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望着少女沉静漠然的姿态,晏清心脏仿佛被一只手狠狠攥紧,闷痛酸涩,他忍不住上前两步,喉结艰涩滚动。
“殿下……如何才能原谅我?”
慕容稷避开男人伸来大手,语气平淡:“不敢,晏先生何等清风明月的人物,本王哪来的资格让晏先生低头。”
“殿下……”
“怎么?”视线落在手腕上大手,慕容稷冷冷道,“晏先生还要像那日一般强行让本王侍候你?”
晏清没有松手,目光在少女平静面容,延续了几日的不安感越来越严重,直到沉入心底的深渊黑水翻涌咆哮而起,疯狂地渗透进他的四肢百骸。同时,整个人陡然沉寂下来。
见对方还不松开,慕容稷面色逐渐不耐,羽刃自指尖散出。
“晏清,松开。别逼我对你动手。”
一想到那日她被这混蛋欺负的那样狼狈,慕容稷就控制不住心底怒火,最关键的是,这混蛋消失几日,几日间慕容稷怒火无处发泄,差点没把她憋出毛病。
她绝对要让这混蛋好好长个教训!!!
然而,就在她以为对方会因为愧疚而离开时,手腕上的力道却愈发重了起来。下一瞬,捏着羽刃的手指被迫落在男人脖颈,汹涌血色陡然渗出。
慕容稷眼眸圆睁,连忙松开羽刃,愤怒低吼:“你疯了不成?!紫云!快拿伤药来!”
晏清深深注视着明显惊慌的少女,唇角牵起笑容。
“殿下……还在意我……”
望着男人颈侧愈发浓重的血迹,慕容稷咬牙切齿:“你他娘的还不松手!不要命了!!!”
仿佛没有任何感觉,晏清紧握着少女发颤双手,落在剧烈跳动着的胸口处,嗓音沉哑。
“……殿下……可能原谅我?”
慕容稷怒瞪着男人:“你拿你自己的命来威胁我?!晏清!你可真是好样的!”
“紫云!赶紧给他上药!”
紫云也没想到素日里温润清和的晏先生会如此行为,稍微怔愣后,才按殿下的吩咐去够对方伤口。可还未触到,便被那倏然望过来的漆黑眼眸震的反射性收回双手。
只听男人声音嘶哑低沉、虔诚恳求,扫向她的眸底却散出生人勿近的沉暗森冷。
“殿下放心…我不会死……只要殿下能消气……我做什么都行……”
“你!!!”
见紫云无奈退回内间,慕容稷气到心梗,却不能不在乎对方血流不止的脖颈。
她沉了口气,平复缓缓道:“松手,我给你处理伤口。”
“殿下可是原谅……”
“你若再不松开,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慕容稷沉压怒火,死死地注视着眼前男人,终于,这句话后,对方眼眸微垂,松开了手。
慕容稷揉按着酸痛手腕,没好气的将他按坐在就近的椅子上,随即抄起桌上另一个干净的药瓶,将雪白纱帕沾满药膏,动作粗鲁的用力按在男人不断渗血的伤口之上。
“……唔……”
听到那压抑的痛哼,慕容稷冷笑着将止血药放回桌案。
“你不是很能耐吗?这会儿觉得疼了?”
晏清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长而浓密的眼睫难以自制地微微颤动,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方才心中疼痛胜过皮肉之痛。”
“你还心痛?!晏清!你别忘了你那日做的混事!”
距离那日的事发地只有两步,晏清仿佛还能感受到少女被困在墙边难以忍受的可怜模样,他疯狂掠夺时极致发颤的柔软身躯,以及近在耳侧的哭泣低吟。
他怎么能忘记?他也不敢忘记!
晏清闭了闭眼,下颌被迫抬高:“我错了…殿下……我只是怕……怕离开殿下……更害怕再也见不到殿下……”
“我什么时候要你离开了?!”
“……殿下想要结束我们的关系。”
望进男人幽邃暗淡的眼眸,慕容稷颇为好笑,她冷哼着为对方缠上白布,再次道。
“我那时说的很清楚,只是提前让你知道我的真实面目,难道你真的会阻止我寻求后路?”
“怎会!殿下安危亦是我的大事!”
“那不就得了,”慕容稷捏住男人脸颊,重重的在对方泛凉的唇上啃了一口,“你只要明白,你与其他人不同。我要你,仅仅是因为我想要你。而我需要他们,并不是为了我自己,你明白吗?”
闻言,晏清眼眸转瞬柔和,心中浊气终于散了出去,他抬手拉进女子腰肢,缓慢而深重的与对方紧密拥抱,嗓音沉哑。
“我明白,但也希望殿下日后莫要再轻易说出分开的话了,我承受不住。”
承受不住?到底是谁承受不住?!
慕容稷刚想再警告对方,却忽然感觉到大腿处的异样。被迫跨坐上去的慕容稷连忙推拒,但几日未曾亲近,在薄茧手指勾挑下,体内情欲逐渐燃起,她的手臂反而将人勾的更进了几分。
细白脖颈拂来温热呼吸,热烈亲吻一路游移,最终将微张期待的柔软唇瓣重重含入,激烈吮吸,舌根被迫挤压贴合,发出暧昧的水渍声。
空气中气息逐渐灼热起来,然而,内间却忽然传来了的清晰的咳嗽声。
“……殿下……咳咳……时辰不早了……”
慕容稷意识陡然回笼,连忙将胸前大手拉开,从男人腿上起身退开,迅速将衣襟收拢。
“你……你你赶紧回去!本王要休息了!”
雪色红痕旖旎风光一闪而逝,晏清视线落在少女酡红面颊,喉咙剧烈滚动,压抑嗓音如同烈火烧灼。
“……好。”
扫过依旧未曾消减的地方,慕容稷连忙转身,克制着身体被引诱而起的情欲,背后挥手。
“快走快走!”
她明日还有要事得办呢!
晏清目光不离少女,缓慢挪动身体到窗边,却迟迟不肯离开。
最终,还是在紫云的强烈盯视下,才沉了口气,轻身离开。
将窗户紧紧关上,紫云回身,便见自家殿下端起桌上凉茶一饮而尽,耳根脖颈一片通红,落在桌上的手背因克制压抑而泛起青色。
她无奈摇头:“晏先生颜色虽甚,殿下却也要注意身体。”
“……咳咳咳……你……说什么……”
紫云走进,擦拭着落在少女衣衫的水渍,意味深长的落在对方红肿唇瓣:“若非是晏先生这张脸,依殿下的性子,怕是再容不下此人了。”
慕容稷拿过对方手中巾帕,转身擦拭着嘴唇,轻咳两声,义正言辞道。
“他如今正是本王的男宠,本王宠他有何不可?”
“好好好,只希望殿下这位心爱的男宠,明日能帮得上殿下。”
慕容稷仰头,
“那是自然!”——
翌日,千尚堂。
下午课业结束,为准备下个月的考核,堂内学子人数不少,却很寂静。
慕容稷刚一进来,便又看到了老熟人郭淳。
然而,还不等她过去,那家伙便迅速合上书绕道离开了千尚堂。
动作迅疾的仿佛一阵风一般,吓得其他学子连连起身。
不知碰到了什么,忽然,不远处的书架传来响动声。几乎同时,泛起了浓密呛人的烟雾。
很快,千尚堂内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与脚步声。
“着火了!着火了!!!”
“快救火!这里可是千尚堂啊!快些救火!”
“该死!大家小心!都先离开这里!”
“快去云阳池抬水救火!快去啊!”
……
一片混乱中,慕容稷捂住口鼻,迎着浓密呛人的烟雾,径直往晏清的书室走去。
隐约可见人的烟雾中,她看到两个守堂人边掩护学子往外撤,边四处寻找着什么。
即将碰上时,慕容稷手腕一抖,冰寒利刃直射二人咽喉。
两道沉闷的倒地声中,她拉着踉跄奔来的万俟硅进了书室。
书室内,
听着青年不断压抑的咳嗽声,慕容稷把玩着手中羽刃,将书架上摆放整齐的古籍一个个随意扔出。
“说吧,留给万俟公子的时间可不多。”
第120章 古籍焚毁长老会怒 都给本公主滚出去!……
万俟硅捂着嘴猛咳了几声, 才将沉到胸腔的浓烟缓和下来,他又沉了口气,扶着墙壁站起身来, 望向继续制造混乱的少年。
“……殿下…若助我离开上庸……我自会帮五皇子……咳咳……完成文课……”
“不够。”
万俟硅目光讶异, 却见对方毫不犹豫的将古籍撕开,挥洒落地。他眉峰聚拢, 提醒道。
“这里都是世间仅有的古籍,晏先生喜爱的紧,殿下所为,未免太过惊世骇俗……”
“无碍,”慕容稷信手又从旁边书格内抽出几部厚重卷轴随意抛落,意味深长的望向门口青年,“这些古籍早已刻印在万俟公子的脑中, 只要你活着, 它们何时都能重现于世。”
万俟硅眼眸震颤, 下意识后退, 却发现已经无路可退。
“殿下如何……”知晓?
慕容稷没有回答,只抬脚踹在书案, 上面古籍墨笔四下滚落, 发出剧烈的响动声。
她缓缓站定, 漫不经心的望向面色惨白如鬼的青年, 轻笑声中带着不容反抗的意味。
“万俟公子若想顺利离开,只需答应本王一件事。”
听到外面逐渐消失的混乱声,万俟硅重重吐出了一口浊气, 再度对上少年深若古井的沉定眼眸,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后的奇异平静。
“殿下请说。”
“将你脑中存在的所有古籍,尽数写出。本王保证, 会将你安全送回云麓。”
万俟硅顿了顿,却道:“不回云麓。”
听到这话,慕容稷倒是有些意外了,她大步走进,边听着外面陡然沉寂下来的声音,边将青年衣袖撕扯一角,悄声道。
“将本王要的东西给出,你想去何处都行。”
见对方终于点头,慕容稷按下玄门旁侧不起眼的挂钉。
随后,角落书架缓缓挪开,露出只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
“出去自有人接应你。”
望着眼前近在咫尺的漆黑幽深的暗道,万俟硅却怔在了原地。
十年了,自他被迫进入上庸已经十年了。
这十年间,他从未感受过外面的阳光、风雨,哪怕是危险。在上庸的精心养护下,他早已成了无法修习武道的废物,若非拥有这些古籍陪伴,万俟硅怕是早已失去了活下去的动力。
他日复一日的听命整理着书架古籍,打扫千尚堂,对这里的每一本古籍都了如指掌。
他明白临安王的用意,亦深知自己可能会跳入另外一个牢笼。
但他此生,已然如此,又有何惧?
在少年的催促声中,万俟硅义无反顾的进入了暗道,逐渐消失不见。
另一边,慕容稷拔起钉子,书架缓缓回位。
几乎同时,她毫不犹豫的将羽刃送入肩膀,刺痛麻痹身体,很快,她便倒了下去,逐渐失去了意识。
而在她倒下瞬间,玄门外传来细微的响动声。开启的玄门被里侧昏迷的慕容稷挡住,外面顿了顿,随即愈发用力。
用力打开玄门后,外面众人陡然失声。
只见素日里嚣张纨绔的临安王侧躺在地,左肩肩胛下方晕染大片刺目深红,手臂袖袍被粗暴磨蹭撕裂,渗出鲜血。面容惨白,嘴唇青紫,胸膛毫无起伏,仿佛死去多时的尸体一般。
“慕容稷!”
“临安王殿下?!”
“阿兄!阿兄你怎么了?!阿兄你快些醒来啊!”
几个闻声赶来的巡查先生面面相觑,脸色凝重万分。
千尚堂被毁,守堂人两死一失踪,如今还伤了个临安王。
上庸学院要乱了。
然而,还不等他们说话,身后便冲出一个威武高大的学子,将地上昏迷的临安王抱起离开。
先生们无法阻止,毕竟人命关天,何况对方还是临安王,他们只得先检查千尚堂其他情况,之后再查明临安王为何会出现在晏先生的书室。
又检查了一遍,他们发现书室内古籍书架散落混乱,书案亦被倒翻,唯独只有一处书架整齐贴墙。
几人走进,将书架缓缓推开,只稍微敲了敲,便用内力将石门震碎。
霎时,一条幽深昏暗的暗道显露人前。
倒吸气声同时响起,几位巡查先生艰难起身,重叹一声。
“快去请崔长老!”——
医堂,
燕景权颤着双手将少年小心翼翼的放在床榻,抚过少年毫无血色的苍白面容,手指紧绷僵硬,缓缓去触那染血的衣襟。
然而,他的手指刚落在领口,手臂便被强行扯开。
燕景权倏地抬眸,汹涌的杀意却在接触到慕容琬沉怒面容时收了回去。
“公主……”
‘啪!——’
慕容琬脸色难看:“你们平日不是形影不离吗!为何让她一个人去了千尚堂?!”
燕景权偏着头,没有解释,垂落的手指紧紧陷入宽厚手掌,溢出血色。
恰好这时,被甩在身后的慕容灼跑了进来,他气喘吁吁的扶着门框,指着床边僵直的高大男人,手指颤动。
“……你…你也太快了!我……我咳咳……”
很快,大夫提着药箱疾步走进房间,为床上的慕容稷看伤。慕容灼也看到了床边的女子。
“阿姐?!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少女胸口衣襟浸染鲜血,一眼根本看不到伤口在何处,如今肌肤裸露大半,眼看下方的束胸带就要被大夫扯露,慕容琬理也不理旁边两人,连忙上前按住大夫手腕。
“我来!”
大夫微怔,刚要说话,便听见女子烦躁怒声。
“吵死了!都给本公主滚出去!”
霎时,室内一片沉寂。
慕容灼捂着嘴巴,虽然担忧阿兄安危,此时却也只能退出医间,离开时顺手将伫立原地的燕景权一把拉出。
听到房门合上,慕容琬用巾帕擦拭间,终于找到了肩上的狰狞伤口。
似乎被挤压过,那伤口位置偏斜,利器竟已深入血肉,慕容琬只能看到尾部细微的金属光泽。
她强忍眸中泪意,望向旁边拿出医刀和镊子的大夫:“稷儿怕疼,劳烦潘大夫轻些。”
上次给临安王上药时便遭受了多次怒斥,潘大夫早已了解,但他还是提醒了一句。
“这利器有毒,殿下已经没意识了。”
“什么?!有毒!!!”
潘大夫动作未停,很快便将轻薄羽刃拿出,他再次用医布将伤口四周的血迹清理干净,迅速撒上止血药,才接着道。
“公主放心,这毒并不致命,只是会麻痹身体,多昏睡几日而已。”
慕容琬松了口气,却见对方大手往床上人胸口而去,吓得她连忙扑过去,挥开对方。
“不都处理完了吗?!你还想做什么!”
仅仅靠医术在上庸存活,面对习武之人的推拒,身形清瘦的潘大夫猛地被撞倒在地上,整个人怔愣不已。
良久,
房内才响起潘大夫无奈又委屈的声音。
“……殿下手臂……还有伤啊……”
慕容琬垂头,看到少女袖袍擦破,血迹明显,她轻咳两声,挥挥手。
“稷儿不喜人近身,这点儿擦伤本公主来处理,你出去吧。”
潘大夫早都不想在这儿待了,听罢,直接起身离开,用力挥动的袖袍饱含憋闷怒气。
害怕有人在中途进来,慕容琬并未敢褪下少女衣衫,而是将袖袍侧着剪开,单独处理对方手臂上的擦痕。
一切清理结束,她望着床上面容苍白的少女,眸中湿润。
忽然,外面传来敲门声。
慕容琬擦了擦眼泪,涩声道:“进来。”
她本以为是灼儿和燕景权,可谁曾想,竟来了一个她此时最不想看见的人。
慕容琬:“你……你怎么来了?”
外面夜色尚浅,远处仍一片光亮,孔奇关上房门,隔绝外面熙熙攘攘的声音,走进床榻,面容平和。
“千尚堂起火,古籍尽毁,长老会震怒,如今命先生和守卫彻夜巡查,众学子亦回了学舍。今夜,势必会牵出一些人来。”
慕容琬恢复漠然:“孔学子说这些做什么?”
孔奇扫过床榻上苍白少年,淡淡道。
“晏先生前往无妄森林还未归来,此时却在他的书室发现了暗道,恰好的是,其中一位守堂人消失了,而临安王当时就在书室。”
慕容琬:“那又如何?稷儿正常进入千尚堂,如今又受了伤,定是被那逃走的家伙伤了!”
“话虽如此,但那位守堂人却没有半分武力,又如何会伤到临安王?”
至此,慕容琬终于明白这人是来干嘛的。
她强忍怒火,走到对方面前,直直注视着那张她爱过很多次的面庞,眸中闪烁晶莹。
“你认为是稷儿故意放走了那人?”
孔奇没有说话。
看到对方眸中情绪,慕容琬闭了闭眼,忽然抬手,重重的打了对方一巴掌。
随后,她猛地后退两步,护在床边,沉怒望向前方,仿佛能看到门外等候的众守卫。
“放肆!临安王殿下在千尚堂受伤,尚未苏醒,尔等故意打扰,意欲何为?!”
孔奇擦掉唇角血迹,没有任何情绪。
“长老会请殿下入学议堂问话。”
慕容琬怒:“你眼睛瞎了吗?!稷儿还未清醒!”
“殿下已经醒了。”
慕容琬刚要怒斥,便听到身后传来细微的喊声,她连忙回身,将欲起身的少女轻缓扶起。
“稷儿,你……”
“没事阿姐,”慕容稷轻声打断,目光落在几步外恢复世家惯有的端正清秀的孔奇身上,意味深长道,“正好,本王也想问长老会一些事情。让他们进来吧。”
孔奇后退两步,将房门打开。
很快,房内便进来几个气息绵长的守卫,上次带他们入学议堂的天极先生也在。
“又见面了,莫先生。”
莫先生面容肃然:“慕容学子,几位长老还在学议堂等候,请慕容学子挪步。”
慕容稷虚弱道:“本王伤口疼。”
“外面准备了步舆。”
慕容稷扯开笑容,按下慕容琬,从善如流的伸出手:“那还不快些扶本王过去,若是让长老们等急了,指不定又要怎么蛐蛐本王呢。”
“……你去扶慕容学子上步舆。”
想到长老们的交代,莫先生眉头紧蹙,还是压下了说教的心思。
慕容稷回头给了个安抚的眼神,便被守卫扶着离开房间。
望着浩浩荡荡离开的一行人,慕容琬心底担忧更甚,一回头,却发现房内还有个人。
“稷儿已经被带走了,孔学子还在这里做什么?”
面对女子含怒目光,孔奇抿了抿唇,提醒道。
“此事干系重大,你……务必小心。”
慕容琬冷笑:“还用不着你来警告本公主!滚出去!”
孔奇张嘴欲说什么,可最后还是咽了回去,缓步离开。
被学院守卫催促着,慕容琬只能离开医堂。路过学舍时,里面灯火通明,说话声和脚步声繁杂,显然正在核查学子们有无异样。
回到内苑,慕容琬自然也被盘查了。
“本公主前些时日身子不适,用完了宫里的药,便让潘大夫做些差不多的,今日潘大夫派人来叫,本公主才过去医堂。怎么?难不成你们怀疑本公主会提前知道稷儿受伤不成?!荒唐!”
“不敢,既如此,便不打扰公主休息了。”
慕容琬怒目望着守卫离开,却见对方直接越过了宇文贺房间,连忙喝道:“等等!”
守卫面容恭敬:“公主还有何事?”
慕容琬指着临近的上间,冷哼道:“要盘查就要一起盘查,你们该不会偏偏放过这位北狄乌恒王吧?”
守卫:“乌恒王已被带入学议堂问询。”
“他为何也去了学议堂?!”
守卫摇头,转身离开。
千尚堂起火,古籍被毁,别说长老会震怒,整个上庸的先生和学子都十分气怒。学子们大多都乖乖回了学舍,先生们则带队一个个盘查。
内苑,如今只剩慕容琬一人。
她回忆着之前发生的事情,很快便确定了一件事。
千尚堂的混乱定与稷儿有关系。
只是不知,长老会震怒的是古籍被毁,还是那个消失的守堂人?
慕容琬知道慕容稷瞒着自己是为了保护她,她也相信稷儿定有把握处理好此事。
但现在麻烦的是,此事又与宇文贺有何关系?为何对方也被带去了学议堂?——
这也是慕容稷想知道的。
学议堂内,
五位长老如上次一般坐在上位,中间的王长老依旧闭目养神,除董长老面色沉怒外,其他三个都没什么情绪。
两侧立着几位天极先生,皆神色肃穆,却不见晏清的身影。
慕容稷坐在椅子上,捂着隐隐作痛的胸口,侧头望向旁边站立的男人,直接发问。
“宇文贺?今日祸事……该不会就是你弄的吧?”
闻言,宇文贺倏地俯身凑近,大手重重落在少年肩膀,粗粝拇指毫不留情的按在对方包扎好的伤口处。
望着少年因痛愈发苍白无力的漂亮面容,他哂笑着按住落在自己手臂上的两条柔嫩细腕,意味深长的摩挲着。
“殿下,可真是贼喊捉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