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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岁皇长孙的秘密 万玖 29223 字 3个月前

慕容灼不满地斜睨过去,目光触及到与燕景权并肩而立的冷面劲装女子时,心脏不受控制地撞击着胸膛,他猛地把下颚抬得更高。

“你们要是怕了,在外面等着就是!本郡王和陈默照样能保护五皇叔进出密林!”

夏侯千眉头紧蹙:“你怎么……”

慕容浚连忙上前一步,试图缓和这剑拔弩张的气氛:“灼儿说的有理,与其浪费时间同那些学子争抢外面为数不多的珍物,不如直接进密林,说不定还能提前回院……”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但在场几人都能明白。

沉吟微瞬,燕景权率先进了密林。

“你们等着,我先探探路。”

话音未落,男人魁梧身影已被浓密如墨的黑暗逐渐吞没。

慕容灼气哼哼地用力一脚踢向旁边半朽的枯树枝杈。

“五皇叔还没说话他就走了!真没有纪律!就这还是大将军呢!”

夏侯千额角青筋微微跳动:“……他是这次考核队长,打头探路不是很正常?!”

“你不也是吗!但你们现在都脱离了队伍来保护我五皇叔,既然是为了同一个目标,当然要听一个人的话!那就是我五皇叔!”

夏侯千怒:“是我们来保护他!他当然要听我们的!燕将军更有足够的经历,他才是我们之中的队长!你不懂就别乱说话!”

慕容浚默默举手:“我其实没意……”

“放屁!”慕容灼猛地冲到夏侯千面前,桃花眼燃着熊熊怒火,“他哪里算得上队长?犹犹豫豫瞻前顾后!阿兄一个人在学院有多危险我就不信他不知道!不赶紧弄到珍物回去,还在这里慢吞吞的探路?!我看他分明是没安好心!”

“慕容灼!你……”

“你要是害怕就别进来!五皇叔我们走!”

见慕容灼势不可挡的冲动模样,慕容浚无奈摇头,只能顺势被带入密林,身后紧跟着默不作声的陈默。

密林深处死寂幽深,仿若巨兽深不见底的喉咙,散发着浓郁的腐烂气息。

夏侯千愤怒跺脚,只得跟上。

“该死!——”——

“你找死!莫先生你让开!本使今日非要给他个教训!”

“使者息怒!”莫先生擦了擦额头冷汗,再一次将对方袭来的黑雾烧灭,“临安王只是担心幻梦学子的身体,没有恶意!您先冷静冷静!”

慕容稷趁机探头:“不会就不会!少他娘的给本王瞎耽误功夫!真搞不明白几位长老怎么会请你这样的小萝卜头过来!”

她刻意拉长了最后一个词的腔调,目光如同刀子般刮过古昭的娃娃脸,掷地有声。

“废!物!东!西!”

“慕容稷!你找死!——”一声尖锐的咆哮再次炸开。

暗室内温度骤降,比刚才更加凝练漆黑的阴森黑雾,呼啸朝着慕容稷激射而去。

莫先生脸色骤变:“不好!!!”

他顾不得保留力量,体内雄浑内劲如洪水般迅速聚集,接连数道裹挟着灼热真气的凌厉掌风,带着轰鸣的破空声狠狠撞向那些狰狞扑来的黑雾魔蛇。

一时间,暗室内真气爆裂,黑雾翻腾,气流震荡,明珠碎裂,整个石室都嗡嗡作响。

自昨日古昭进来,对幻梦发出数条黑雾后,少女就躺在玉床上昏迷不醒,数条黑雾自对方身体不断穿梭,环绕,再度涌入,却始终无法融合,更无法离开。

在崔老和孔老的疑惑下,古昭只能使用南越秘法,强行突破噬魂蛊,只是解除时,亦会伤害到少女身体。

是以,慕容稷全力阻止古昭动手,二人又打又吵,闹了整晚,却丝毫没有倦意。

两位长老借口有事,实则只是去休息。被留下来看守的莫先生精神倒是还行,就是十分心累。

他不知多少次抵挡着南越使者的黑雾,亦不知多少次将临安王推到安全地带。

在上庸学院数年来的养心静气全然消失无踪。

解决黑雾同时,莫先生猛地怒喝:“都给老子闭嘴!——”

被震到石壁上的古昭抹去唇角血迹,眼眸不可置信圆睁:“你打我……”

慕容稷单膝跪地,强行呕出一大口血,颤巍巍的指着正中稳立的男人。

“放肆!你竟敢……”

“来人!带二位贵客回去休息!”

话落,暗室门打开,几位学院守卫面无表情的将受伤的两个人抬走。

莫先生望向玉床上黑雾缭绕的昏睡少女,恢复往日沉静。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可有异样?”

莫先生摇头,恭敬后退:“回崔老,使者一心想要解开那被封存的记忆,寻回圣女。而临安王殿下,虽举动鲁莽,言语冲撞,却也是真的担心强行解除会对幻梦姑娘的身体造成重大损伤。”

崔老走进,抬手覆在女子头顶,皱纹密布的苍老眼眸一合一张,沉叹一声,收手落下同时,缠绕其上的黑雾瞬间消散。

“果然,她的灵台被人封住了,倘若真强行解除,她必然会受伤,届时怕很难再苏醒。”

“崔老觉得可是临安王所做?”

崔老:“不会,此术为南越秘法。”

莫先生睁大双眼:“您的意思是……”

崔老:“圣女就在上庸。”

“学生这就命人搜寻!”

“不必,”崔老静静注视着昏睡女子,“她迟早会自己出来。现在,你带人跟上临安王,务必小心行事。”

莫先生顿了顿,应声告退。

良久,

暗室内响起老者的淡淡沉声。

“生死一线,就让老夫看看你们究竟有何本领吧……”——

无妄森林,

“小心啊!”

‘刺啦——’‘当!’

迅速将少年扯到身后,夏侯千再顾不上呵斥,连忙挥刀抵挡四下的暗箭。

慕容灼捂着手臂伤口,面色惨白,神色怔忪。

“怎么这么多人……”

‘当!当当!!’

夏侯千护着少年且战且退,终于甩开暗处杀手后,她靠着大树缓缓跌坐下去。

“艹!这箭有毒……”

视线不觉下扫,看到女子腰腹大片鲜血,慕容灼慌忙蹲下,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手却不知该放在何处。

“怎么办……怎么办……我要害死你了……都怪我……都是我的错……”

“慕容灼!你他娘给老娘清醒点儿!”

慕容灼捂着泛红面颊,疼得很想哭,却在女子狠厉目光下,只能将眼泪憋回去。

“对不起……”

夏侯千翻了个白眼,用力将腰上染血衣衫撕开,露出半没入的袖箭,望着四周泛黑血色,她深深沉了口气,握上袖箭。

她闭上眼,即将用力时,虚弱颤抖的手被一只更加颤抖的手紧紧握住。

“……我……我帮你……”

夏侯千疲惫抬眼:“你行吗?别一会儿吓晕过去……”

“行!不行也得行!”

慕容灼擦了擦眼泪,握住女子的大手逐渐平稳,却迟迟没有动手。

就在夏侯千忍受不住准备再骂人的时候,腹部猛地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她瞳孔皱缩,生理性的疼痛让她想要大喊,嘴里却被强行塞入了一块白肉。

意识到是什么东西,她毫不留情的狠狠咬下去。

耳边传来闷哼声,很快,就变成了压抑的抽泣。

良久,

夏侯千松开对方,擦了擦腹部被内力逼出的毒血,又洒了些止血药,随后扯开少年衣衫下摆,用力将腹部伤口缠绕包紧。

缓和后,她扶着大树站起来,还未开口,身体便被少年结实手臂稳稳撑住。

“……对不起,都怪我。”

“当然都怪你!”夏侯千冷哼,捂着腹部被少年搀扶着往前走,锐利目光扫过四周,“以我们几人实力,本来多费些时间在外围轻松胜出即可。现在却必须冒险从那些死士手中逃脱,才能去找珍物,都是你的错!”

慕容灼垂首,委屈的吸了吸鼻子:“五皇叔不会有危险吧……”

“废话!那些人的目的本就不是我们,除非燕景权及时找到他们,否则就凭陈默一人,定无法护住慕容浚。”

慕容稷焦急抬头:“那怎么办!五皇叔若是……”

“嘘!”

夏侯千迅疾捂着对方躲在树丛,屏息凝神。

“有人来了。”——

一切都在计划之内。

幻梦用药顺利昏迷,激怒古昭离开暗室后。慕容稷换上夜行衣,小心潜入望梦楼。

与往日不同,今日的望梦楼虽同样宾客众多,可却多了很多内息磅礴的高手。

慕容稷没敢多停留,凌云步一闪,很快就到了九重天阁。

她迅疾走进,打开暗阁,下一瞬,缓步后退,直到身后传来刀锋寒意。

慕容稷露出笑容:“六公子,这是作何?”

自黑暗中走出的男人面色青黑,眸底猩红,双手染血,仿若爬出地狱的恶鬼一般。

恶心,丑陋,让人想狠狠将之踩回去。

他舔了舔手指,面露享受之色。

“果真还是处子之血香甜美味啊!殿下连夜自上庸赶来,想必定是听说了今晚的骨地盛宴,想分一杯羹了?可惜……”

欧阳瑞掏出几颗药丸塞入嘴里,面色逐渐狰狞:“殿下不是我辈中人!”

慕容稷被对方陡然散出的强大内息震出一口血,面上笑容未消,扶墙站起,踏过一地狼藉,再度接近半陷入疯狂的男人。

“本王还以为我们是朋友。”

“朋友?”

欧阳瑞骤然大笑,忽然,他想起什么,定定望着对面明媚少年,面容森寒。

“你怎么会来这里?圣女呢?你又在骗我父王!我杀了你!!!”

慕容稷连忙举手,躲在凤羽卫身后,边吐血边解释:“南越使者失败,圣女如今昏睡不醒,本王特意来此告知六公子,不知金陵王何在?”

“失败?怎么会失败?是不是你做了什么?!”

慕容稷:“有世家的人时刻看护,本王哪有机会动手!不过本王得到了一个很重要的消息,必须亲自告诉金陵王,他到底在哪?”

欧阳瑞走进:“父王很忙,你告诉我。”

慕容稷犹豫。

“怎么?殿下莫非在骗我?你的真正目的其实是情魂骨?”

慕容稷冷哼一声,附在对方耳侧说了一句话。

欧阳瑞脸色骤变:“你确定?!”

慕容稷擦了擦唇角鲜血,面色苍白,却不再说一句话。

见少年模样,欧阳瑞面色阴沉,他吩咐先带对方下去,接着又看向几名凤羽卫。

仙凝丸药效充斥整个身体,迷离汹涌中,他抓住几分理智,一字一句道:“告诉父王……危急速归!”

凤羽卫看向隐入暗阁的虚弱少年。

见对方没有动作,欧阳瑞再次怒喝:“还不滚!你们想让父王的心血付诸东流吗?!快去!”

凤羽卫只得领命。

待人离开,体内药力汹涌无处发泄的欧阳瑞再度挥出一掌。

阵阵碰撞响动声中,男人面容狰狞。

“假的!竟然是假的!!!”——

‘砰!——’‘轰隆隆!——’

莫先生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一道响彻云霄的巨响震出石壁,胸腔内息震荡,骤然喷出一口鲜血。

他踉跄起身,脑袋中嗡鸣不断,扫过几个气息断绝的守卫,他爬过满地狼藉,撑着玉床缓缓起身。

霎时,莫先生眼眸圆睁:“你……”

话未说完,便重重栽了下去。

瘦小身影面无表情,抄起玉床上少女迅疾离开。

医堂,

那道不同寻常的巨响,让来此看望孔奇的孔老面色一变,疾步离开。

孔奇沉叹一声,缓缓合眼。

“抱歉……”

另一边,

听到孔老离开后,欧阳瑾连忙换上夜行衣,走出医堂。

“什么动静?怎么这么响?欧阳学子你怎么……”

欧阳瑾将敲晕的潘大夫扔进医间,毫不迟疑的隐入黑夜。

与小路汇合后,在守卫严密的上庸搜寻下,他们直接进入后山密林。

多亏了之前蔡知秋经常来密林,他们埋在此处为了以防万一的绳子终于派上了用场。

顺利滑到半山,地势稍显平缓,欧阳瑾抚过小路无声泪水,郑重道。

“放心,我会保护你们。”

小路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抱住了眼前人。

欧阳瑾吻了吻少女发顶,将身后的人往上托了托,轻咳两声。

“再不走,我就没力气了。”

小路连忙松手,拨开黑不见底的荆棘密丛,一步一步踏出路来。

欧阳瑾平复着十多年来第一次激荡不停的胸口,想到一个人,心底长叹。

“希望他能摆脱束缚。”

否则,依今日的巨雷,再强大的高手,都会灰飞烟灭——

无妄森林,

“宇文贺,你这样不遗余力的拦着我们,究竟对你有什么好处?”

宇文贺摊手:“也没有坏处,不是吗?”

慕容琬怒道:“你难道还要对本公主动手不成?”

“我的公主殿下,你若是不自找麻烦,本王自然不会对你出手。”

“你……”

慕容浚一手拉住慕容琬,一手落在装有珍物的漆黑木箱,平静望向几步外的男人。

“乌恒王不妨想想,倘若放任世家推举六皇子上位,大晋届时上下一心,乌恒王如何能在金汤一般的大晋谋取利益?”

“不如,放本宫离开,日后乌恒王也有退路。”

宇文贺大笑:“五殿下说的有些道理啊!”

面对或多或少都受了些伤的几人,他却依旧没有挪开脚步,笑容更甚。

“可惜,”他掰了掰手指,无奈摇头,“若是让你们几个撑不过本王十招的伤者顺利回去,本王定会失信于人。那么,就只能辛苦几位了。”

陈默沉压胸口血腥气,大步走出:“你们带五殿下走!”

慕容浚:“不行!你再受伤会死的!”

慕容琬:“我留下!本公主不信他敢动手!”

“琬琬……”

“不用担心,你们就算加起来,也没办法离开这里。”宇文贺活动手腕,缓步走进。

“若是再加上我们呢。”

慕容琬倏地扭头,惊喜道:“燕景权!玉青落!你们终于来了!怎么……还有她?”

欧阳瑜脸不红心不跳:“慕容稷很喜欢本小姐,为了不让他难过,本小姐勉为其难的过来帮帮忙而已。”

“……这……”慕容琬忍不住看向正宫。

玉青落摸了摸绿油油的脑袋,任由落叶自手中飘落,语气平静。

“无碍,我是正妃。”

听到这话,燕景权脸色难看,怒火无处发泄,只能冲向对面令人厌烦的男人。

“还不滚!”

望着对面几个同临安王关系匪浅的男男女女,宇文贺心底莫名不爽,他冷哼一声,挥掌拍断一颗大树。

“想留下五皇子的可不止世家,加上此次考核的剑道最强者,你们仍然走不了。”

然而,几瞬之后,身后响起的却是其他人的声音。

“王爷是在等方江文吗?”

宇文贺眼眸微眯。

慕容灼扶着夏侯千小心绕道走进燕景权几人,待踏入安全地带,他才嘲笑出声。

“他接到密信,早就回了金陵!乌恒王信错人了!”

燕景权大步走出:“如何?乌恒王可还有其他帮手?”

宇文贺笑了笑,连连后退。

“那些阻拦的死士都被燕将军清理的干干净净,本王哪里还有帮手。如今局势既明,本王自会离开,只希望几位莫要今日之事放在心上。毕竟,身处大晋,本王亦是身不由己啊。”

话落,宇文贺消失在密林深处。

慕容浚几人却没有丝毫放松。

“方江文什么时候离开的?”

夏侯千捂着腹部:“一炷香之前,以他的速度,再加上金陵王的人相助,最多再有一炷香时间,他就会回到金陵。”

燕景权当机立断。

“出了密林自有先生相护,你们带五殿下完成考核,我尽快赶回金陵。”

“好!”——

同一时间,情魂骨内。

“欧阳瑞,你在找死。”

“不过区区一个侍女而已,殿下何必动气?本公子这里多的是美人儿!哪个都能让你销魂蚀骨!登上极乐!”

慕容稷揽住陷入混沌迷乱的紫云,捏住对方下颌,强行塞了颗醒神丸。随后抬眼,望着更加狂乱淫靡的酒池肉林,眸中难掩杀意。

“骨地在何处?”

第137章 枯骨盛宴地狱人花 既然爱不了,那便恨……

欧阳瑞瘫在温热的玉髓酒池中, 揽着温顺依靠在他身上的曼妙美人儿,湿滑猩红的唇舌吮吸着女子早已将仙凝丸渗入骨髓的鲜美血液,目光迷离。

“美人枯骨, 何处藏身?若问仙境, 当属情魂!”

慕容稷:“灵耳!”

话落瞬间,藏室方向传来震耳欲聋的响声, 酒池内沉溺在药香□□幻境中的毒女们霎时恢复清醒,惊骇尖叫着从酒池中慌忙爬出,躲避着四下掉落的碎石尘土。

欧阳瑞却痴痴的望着晃动的石壁穹顶:“……销魂蚀骨,天罚降临。”

“骨地在何处?”

仿若听到了天音,欧阳瑞浑浊的双眼中猛地迸发出光彩,双臂高举,仰天长啸。

“魂兮归来, 哀我何悲!南柯一梦, 空也空也!”

慕容稷杀意暴涨, 捏紧对方喉骨:“骨地在何处?”

欧阳瑞被狠狠掼在白玉酒池台上, 眼眸轻轻一扫,便看到了血色冲破情雾, 倾洒遍地, 美人惊恐四散, 衣不蔽体。惨叫声此起彼伏, 深入骨髓。

他忽的轻笑出声:“殿下自己找啊!惊喜正等着您呐!”

“找死!”慕容稷眼中寒光大盛,刚想直接捏碎这禽兽的喉管,却被一只冰冷颤抖的手虚握住手臂。

“殿下……原骨地…钱洛……”

几日前钱洛失踪, 青玉等人带人找遍了金陵,紫云更是翻遍了情魂骨,最后还是从某位官员嘴里确定钱洛被带入了骨地。

之后通过蔡知秋, 他们知道在考核当日,骨地将会进行一场盛宴,钱洛就是被邀请其中的画师。

欧阳瑞,或者是金陵王,想要一副枯骨盛宴图,用来更好的控制金陵官员。

慕容稷打晕欧阳瑞,连忙将恢复清醒的紫云扶起,向着上次打开的骨地暗门走去。

“这面……”

灵耳等人连忙将精准计算过的特制雷火弹放入石壁缝隙,紧接着迅速后退。很快,轰隆一声,石壁轰然倒塌,露出他们寻找了许久的骨地。

哪怕见惯了血腥杀戮,可当目睹骨地内景象时,众人皆不约而同的倒吸了口凉气。

骨地内阔大沉暗,石壁漆黑,人体苍白,鲜血灼艳,四周长桌珍宝无一不华贵精美,此时却全然成了绿叶,映衬着正中数条姿态怪异的人形花枝。

赤条条人体互相缠绕,野蛮生长,四肢同头颅空洞的伸向远处,仿佛在奋力抓取着什么。漆黑尖刺穿透血肉,悬挂腑脏,温热鲜血缓缓流淌,散出混合着脏器腥臊气味的妖异诡香。

染血眼珠陡然转动!

正对着‘人花’的灵耳几人头皮发麻,瞬时后退,只见缠绕其上的惨白面容剧烈颤抖,清瘦白条躯体痉挛不停,张大的嘴巴里鲜血淋漓,却只能发出如同烈火灼烧过的‘啊啊’哑声。

几个暗卫实在没忍住,转身干呕。

灵耳嫌弃瞥了眼几人,强压腹中酸水,走到少年与‘人花’中间。

“殿下,此处污浊,您出去等着,这里有我们就够了。”

慕容稷面沉如水,将同样反胃的紫云交给旁边暗卫。

“先带她离开。”

“殿下……”紫云强撑着,还想说些什么。

慕容稷却已毫不犹豫,径直点了女子睡穴,又将醒神丸交给暗卫。

“务必将她送到华清书局。”

“诺!”

骨地宽阔沉暗,他们最多只能看到些轮廓,若想在一众沉浸于仙凝香气的赤条条人影中找出钱洛,并非易事。

灵耳:“这里诡香浓郁,我们最多只有一柱香时间。”

“够了。”

慕容稷扯开衣袖,蒙住口鼻,大步走向真正的人间肉林。

灵耳几人连忙跟上。

然而,事实远比想象更加难以攻克,他们穿梭其中寻找时,那些原本互相纠缠的白花花人体如同嗅到了更加新鲜的血液,狂笑着朝他们扑来,撕扯衣衫,仿佛想要用力将他们一同拽入惨烈地狱。

“该死!都小心些!他们过度吸入仙凝香,体内力量已经被激发到了极致!”

发现根本无法打晕这些人后,慕容稷沉叹一声,高声道:“除钱洛和方江茵外,一个不留!”

“诺!”

有了这道命令,灵耳等人再无顾忌,扫过一眼后,便直接拧断了对方脖颈。

终于,在倒下数条人影后,他们终于看到了如同幽魂一般行走在红白交加的□□之间的钱洛。

慕容稷眉头一拧,连忙命人将钱洛带出。

可就在他们即将离开时,披着黑袍的钱洛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身,空洞无神的眼眸直直望入骨地深渊。

“青玉……”

慕容稷蓦地抬眼:“青玉怎么了?他不是早回去了吗?”

对上少年质问目光,灵耳也颇有些摸不着头脑。

“昨日确定钱洛在骨地后,他就赶回了春济堂,说是要再准备些醒神丸。今日傍晚没见人,我们去小院看了看,见里面有人熬药,就没再打扰他。”

看到钱洛执拗不肯离开的模样,灵耳忽然有些慌乱,他双手紧攥,呼吸急促。

“不可能!青玉不可能在这里!”

慕容稷猛地望向酒池旁,只见原本昏睡在玉台上的欧阳瑞已经站起身来,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几名凤羽卫,正朝她笑得猖狂。

“怎么样?殿下可还喜欢?”

“殿下若是不想要仙凝丸直说就是,为何要骗我呢?”

“仙凝丸如此珍贵,想要的人多的是!殿下却非要毁了它!”

“不过,”欧阳瑞舔了舔唇角鲜血,晃悠悠走进,“殿下的这位小大夫的确厉害,竟能制出消解仙凝丸的解药,果真天纵奇才啊!本公子就需要这样的人!”

“只可惜,他太固执了,固执的让人讨厌!”

迅速与灵耳几人再次检查完骨地内死尸,却依旧没有发现青玉的身影。

慕容稷再也压不住怒火,疾步上前,震开几名凤羽卫,抬手捏住男人喉咙。

“他在哪?”

欧阳瑞眼珠爆凸,面颊青紫,笑容依旧。

“……他……咳咳…真的好…喜欢殿下啊!”

“……不管怎么……玩…都不说……”

慕容稷用力:“他、在、哪!”

欧阳瑞双手无力垂落,双腿被踩的扭曲,染血唇角扯的更开。

“……殿下知道……殿下知道啊……”

灵耳几人趁机解决掉几名凤羽卫,便听到这句话。

他们对视一眼,面容惊怒。

‘人花’!

慕容稷心中早有猜测,却始终不敢相信,他们数次路过的那些扭曲‘人花’,那些赤条条被迫缠绕扭曲的躯体,那些毫无血色的面庞,那些至死都未合上的悲戚眼眸,怎会有一个属于那般热切明亮的少年。

不可能……

‘砰!——’

失神的慕容稷被一道巨力冲向酒池,她忽的回神,在灵耳帮助下稳住身形。

看到及时赶来的方江文,她眼眸一沉,转身再次没入骨地。

“别让他们离开!”

灵耳停下脚步,只好去拦欧阳瑞二人。

骨地内,

慕容稷一个个认真的寻找着相熟面容,手下躯体热意未消,皮肤在幽暗光线中泛着诡异的青紫色,有些甚至还有呼吸,在她接近后,如同最开始剧烈痉挛的‘花枝’一般,原本涣散的瞳孔皱缩,充斥血色,张开血淋淋的嘴巴,朝她嘶哑喊叫,猛烈颤动。

仿佛,地狱深处盛开的血色人花。

慕容稷闭了闭眼,抬手断绝‘人花’气息,扫过数个败落‘人花’,到一处,她眼眸陡然圆睁,呼吸沉重。

却见那原本苍白木然的少年忽的偏头,两只空空的血洞里流出血泪,大张的嘴巴同样鲜血淋漓。

“啊啊!啊啊啊!”殿下!杀了我!

慕容稷咽了咽喉咙,颤着手抚过少年温热面颊,视线模糊:“乖,我们先回家。”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杀了我!快杀了我!

手下躯体剧烈颤抖,面容狰狞,空洞的眼眸内血泪汹涌。

慕容稷想要将少年从‘树’上解开,却不知从何入手,她按住对方因挣扎而划破的血肉,嘴唇发白。

“……抱歉……我错了……是我太自负……”

“啊啊啊啊啊啊!”

“我这就带你离开……”

然而,她的手刚握上穿破少年身体的尖刺,整个人却被扯后。下一瞬,少年剧烈颤抖的身体骤然停歇,头颅垂落,胸口血色顺着扭曲身体,低落漆黑土壤。

慕容稷僵硬扭头:“……你…杀了他……”

眼见临安王怒睁猩红眼眸,指尖利刃直击青年脖颈,莫先生慌忙上前。

“殿下停手!崔公子是在帮他解脱!”

慕容稷充耳不闻,用力将对方按在石壁上:“你竟敢杀了他?!”

崔恒制止莫先生等人靠近,任由利刃深入血肉,大手抚向少年后颈。

“长出百神醉的直藤毒性极重,他活不了。”

“放屁!只要离开这里他就有可能活下来!你凭什么杀了他!!!”

“让他以这副模样被带出这里,殿下忍心吗?他们一心求死,也只有死在这里,才不会影响到外面。”

带着薄茧的指腹透出温热,内息平和,仿佛能抚平一切伤痛怒火,让人恢复平静,陷入沉睡。

慕容稷忽然后退两步,吞下醒神丸,再不看青年,沉步走向酒池。

示意莫先生几人跟上少年,崔恒按住渗血胸口,望向骨地内遍地血肉,‘人花’摇曳,神色悲悯。

“美人枯骨,血肉生花。”

落在那唯一一个被生生剜去眼珠的少年身上,他沉叹一声,踉跄起身。

“既然爱不了,那便恨罢。”——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我就告诉你!快杀了他们!”

欧阳瑞本以为自己会死,可眼见方江文重剑出鞘,以磅礴剑气逼退那些暗卫死士。他忽然发现,这家伙真的是大晋第一剑道高手。

他很兴奋。

如果可以杀了临安王,杀了崔恒,皇室与世家该有多痛苦啊!

就像他现在这样!

欧阳瑞狂笑:“方江文!杀了他们!你妹妹就会出现!你不想见你妹妹了吗?!快点动手!”

灵耳扫过旁边重伤倒地的同伴,啐出一口血,颤着手再度紧握双刃。

崔家暗卫与学院守卫亦调整内息,抬剑抵抗。

“方江茵早死了。”

横扫重剑顿停,灵耳脖颈渗出鲜血,僵硬的身体被推向一侧。

慕容稷捏着剑身落下,面容惨白,缓步走进,偏头朝向怔愣原地的男人,目光却直直落在地上扭曲后退的欧阳瑞身上。

“骨地第三株‘人花’,她早就成了干尸。”

“别走!你别走!他在撒谎!他在骗你!方江茵没有死!你给我滚回来!”

欧阳瑞拖着两条残腿,滚落在玉台下,就被少年一脚踩住了胸口。

“你想知道……呃……”咧开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疑惑抬眸,“他……咳唔……”

慕容稷将脚从对方脖颈挪开,面无表情的落在男人□□。

欧阳瑞惨烈嚎叫同时,骨地内亦传出了一道撕心裂肺的痛喊。

很快,一道裹挟着血气的疾风呼啸而来,重剑霎时落在欧阳瑞腹部。

“欧阳瑞!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几步外,

莫先生看向身侧青年:“金陵王说留他一命。”

崔恒:“他死有余辜。”

莫先生摇头叹息:“他们亲手杀死欧阳瑞,金陵王定不会轻易收容。”

“谁说是他们杀死了欧阳瑞。”

莫先生目光疑惑,下一瞬,便见青年大步走进,往地上被劈砍的烂肉扔了个火折子。

满身酒气的烂肉霎时燃出浓烈火光。

“你们都记住了,欧阳瑞清清楚楚的死在我的手里。”

“崔……”

“我想你们知道该如何回禀。”崔恒淡淡扫过莫先生等人。

毕竟是世家下一代掌权者,青年威压渐盛,倘若他们想要安度晚年,今日今时,他们必须听命。

崔恒看向手扶重剑呆滞原地的方江文,叹道:“你们先带他回上庸。”

莫先生看了眼被崔恒强行点了睡穴的少年,欲言又止,却还是带着方江文离开了情魂骨。

方才与方江文的对战中,只有灵耳一人能站起来,但他受伤不轻,此时更没有力气从崔恒手里抢人,只得紧跟着对方。

好在刚出望梦楼就看见了熟悉的人影。

“晏先生!青玉没了,殿下他……”

“我知道,你先回去休息。”

看到数名黑影进入情魂骨,知道重伤的同伴会被带出,灵耳稍松一口气,疲惫昏倒在黑衣人背上。

晏清伸出手:“给我。”

崔恒没有动作:“晏公子背叛了上庸。”

“不劳崔公子费心,请将殿下给我。”

崔恒后退两步:“殿下如今还是上庸学子,崔某自会护他周全。”

“恐怕崔公子无暇分心。”

崔恒还想说什么,却听见外面传来有序的脚步声,一时不察,竟被对方将人抢走。

望着男人珍重万分的动作,他颇有些意外。

“晏家清贵,晏相怎会允许……”

“与崔公子不同,”晏清怀抱着少女温软身躯,胸腔无限满足,“我不入仕。”

目送二人自窗外离开,崔恒抬手,制止想要跟上的暗卫,声音轻的如同一阵风。

“让他们走。”——

当慕容稷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下午了。

“殿下,可好些了?”

望着少年苍白憔悴模样,燕景权懊悔自己为何不再快些,若是他没有浪费时间,若是他能尽快解决宇文贺等人,若是他能提前回到金陵,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惜,没有如果。

“骨地……”

“这是何处?”慕容稷问。

晏清给少年更换锦帕降温,温声道:“风云楼。你昨夜自情魂骨出来就发烧了,五皇子已经顺利完成了考核,今日下午就会与一众学子和先生赶回上庸学院。”

慕容稷看着他:“你提前回了。”

晏清:“殿下不用担心,我是为了圣女。”

“那她呢?”

一直未曾说话的欧阳瑜轻咳两声,不敢像平时那般放纵,只简单道:“父王昨夜密信催我速回,今日过来,也是来给殿下送宴帖。”

这时,慕容稷才发觉风云楼比往日安静了许多。

感受到外面数道平稳内息,她忽的笑了笑。

“哪敢让金陵王久等,本王这就起身。”

“殿下,你的身体……”

慕容稷扶着燕景权站起身来,拍了拍对方肩膀,笑容清淡。

“放心,本王没事。本王昏睡后可还发生了什么?”

发觉少年的刻意逃避,三人对视一眼,将骨地‘人花’的事情挑拣出来,简单将望梦楼的事情说了下。

总结来说,就是金陵府尹接到消息,望梦楼内有人寻衅滋事,派人去查看之时,却发现本该押送火器前往崇州的崔巡查使出现在了望梦楼,杀了欧阳六公子后,还将望梦楼付之一炬。

然而,大火之下,一切无所遁形。

府兵检查,望梦楼下,竟有数百名尸骨。今日大早,逃出的毒女和红绫女敲响登闻鼓,当堂指控六公子故意杀人,望梦楼下就是金陵最为神秘的‘情魂骨’。不少失踪少女的家人聚集公堂,血书请求严惩真凶。

崔巡查使一一列举欧阳瑞之罪名,最后金陵王竟都出现在了公堂之上,向堂外百姓跪地请罪。

一时哗然。

然而,金陵王身份贵重,声名素来很好。六公子之罪,在六公子被杀之时,便已烟消云散。百姓怎敢指摘堂堂金陵王。

金陵数名官员说和,崔巡查使沉默,金陵府尹拍板,最终以将欧阳瑞清出族谱而草草结案。

同时,为向百姓请罪,金陵王宣布,将郊外建设恢弘别苑设为学宫,不设限制,以迎天下有才之士。

此次宴请,便是学宫盛宴。

慕容稷踏上车架,冷笑道:“舍小谋大,不愧为金陵王。”

欧阳瑜尴尬轻咳,悄声低语:“……外面都是我父王的凤羽卫。”

“那又如何,王爷早已明白本王心意,否则也不会邀请本王参加此次盛宴。”

欧阳瑜欲言又止,最后,她提醒道。

“崔公子也在。”

第138章 四神学宫赴鸿门宴 欧阳烈!别动她!……

郊外学宫,

与建于云山上的上庸学院不同,金陵王的学宫背靠平夏山前接华洛河,依山傍水, 钟灵毓秀, 可谓灵秀之地。

又因地势平坦开阔,学宫恢宏庞大, 几乎可与皇帝行宫媲美。其内建设多按郭淳等人图纸,设有东青龙、西白虎、南朱雀、北玄武四大学堂,旁设与四大学堂对应的精简学舍,居中建设齐天书堂,四周通华洛水,清秀明净。

而今,就在齐天书堂与白虎学堂中间, 铺设着数丈红绸, 食案软塌精雅, 菜肴简洁, 来往觥筹交错的亦是最为普通的文士。

对于此次学宫盛宴,有幸参加的文士激动的面容通红, 拿着酒杯的手指止不住颤抖。

“王爷实乃天神降临!菩萨心肠啊!竟建设如此庞大的学宫来收容我等不才之士!”

“我早就说过王爷是大善人!你们还不信!这里布局如此特殊, 齐天书堂的牌匾都挂了上去, 就算没有六公子的事情, 王爷也会开设学宫!”

“六公子虽罪孽深重,却也是王爷亲子,今日却还不计前嫌的邀请了崔公子参加盛宴, 王爷胸怀,我等望尘莫及啊!”

“可惜,我等身份还不能入中堂参宴。”

“能得见王爷之容, 已是我辈之幸!至于中堂,”说话的文士朝着左侧,也就是临近朱雀学堂的中堂恭敬长揖,声情激越,“只要能在学宫脱颖而出,我等定会被邀请进入中堂参宴!就像郭学子他们!”

想到被金陵王盛情邀入的郭淳等寒门,在场文士皆激动不已,仿佛进入中堂与金陵王等贵胄共襄盛宴的人是他们一般。

“四神学宫!吾自胜天!”

其中一个蓄有山羊胡的中年文士激昂高喝,引得其他文士纷纷赋诗应和。

一时间,齐天书堂外尽是文士们借酒兴起的数篇诗文。

引经据典,文采斐然,让距离不远的中堂内贵客们不觉露出笑容。

听到‘齐天圣猴’几个字,金陵府尹蔡大人缓缓拂须,笑望主位。

“幸有王爷胸怀宽广,向朝廷陈情,《通天圣候西行记》这等奇书才可以再度流入市井,激发文士风采啊。”

“是啊!若非王爷,书局又如何能重开?让这些被赶出上庸的学子有安身之处!下官敬王爷!”

闻言,金无忧跟着端起酒杯,对着酒波涟漪里的嘲讽目光,轻饮一口。

“也只有王爷有这般胸怀和能力!直接将上庸学院赶出的学子收入学宫了!”

“此类奇书突破世俗风情,特立独行,竟被王爷直接收入了齐天书堂,郭学子你们还不多敬王爷两杯!”

……

郭淳几人出身寒门,平时本就不常饮酒,更没参加过宴会,今日应王爷之邀前来,难掩兴奋。可在几番假意恭维的饮酒下,激荡的心绪早已平静麻木。

此刻,在金陵几位官员的恭贺声中,郭淳几人虽不情愿,却还是举起了酒杯,强行扯开笑容。

“多谢王爷收容!”

金陵王摆摆手,并没有喝下这杯,而是故作不虞的抬手点了点那些官员。

“奇书之所以是奇书,是因为写书之人才华横溢。而书局重开,则是无忧娘子在官府担保。你们这些话,莫非是在讽刺本王?”

那几个官员连忙起身:

“王爷说笑!我们怎么敢讽刺王爷呢!”

“下官等只是看到什么说什么,若非王爷向陛下陈情,就算书局重开,也难以再像从前一般,更别说让郭学子那般奇书进入齐天书堂了。”

“王爷说的是,郭学子等人有天纵之才,当为学宫表率!还有五娘子,若非五娘子不远千里送南越使者到金陵,那华清书局怎能那般容易重开!本官可得好好敬五娘子!”

金无忧端庄微笑,一饮而尽,收回目光时暗暗扫过下首第二位沉默不语的温雅青年。

酒过三巡,开始正题。

“不过,本官确也着实有些疑惑,这般奇书,意象宏大,奇幻诡谲,让人爱不释手的同时又颇多警示,当为经典,为何上庸学院却不为所容?”

“田少尹所言亦是下官疑惑,世家千年底蕴,怎会连如此新奇之物都无法容许?崔公子可知内情?”

“张户曹非上庸学子自然不知,世家最重礼教,此等奇书虽说有特殊之处,却更为惊世骇俗,当属杂书,自是与上庸圣地不容。”

“幸好有王爷的学宫,郭学子等人才能继续求学。只是不知,崔公子对这些奇书有何见解?是否同上庸那些先生看法一致?”

……

现在盛赞奇书的这些官员,亦是当初打压书局最厉害的那些人。只不过,他们如今已经被迫站好了队伍。

金无忧今日只是被邀请来的看客,她轻笑着端起酒杯,望向被官员们淹没的清隽公子。

崔恒淡淡抬眸,起身举杯。

“崔某不才,奇书……”

“好热闹啊!诸位怎么不等本王就先开始了?”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残血夕阳中燃出一团烈火,灼灼其华,绝艳明朗。

绯衣如血,更显少年面容苍白,可对方大步走进的气势如虹,喝声清亮,让众官员不觉面容微僵。

这小祖宗怎么来了?!他不是在上庸学院吗!!!

听闻临安王数次欺负京都官员子嗣,甚至几番故意顶撞朝廷重官,陛下却都以训斥结束,几乎从未重罚过临安王。

现下他们这般针对临安王曾经广而告之喜爱的崔公子,以他们区区六七品小官的身份,还不被这小祖宗骂死!

是以,田少尹等人连忙收回酒杯缩了脖子,就怕被这纨绔魔头盯上。

然而,那小祖宗却连半个眼神都没分给他们,径直往前走着,望上的目光毫无敬意。

“王爷邀请本王赴宴,却不等本王,可是觉得没必要?还是根本就是在耍本王?”

话落,堂内一阵死寂,静的能听到众人擂鼓般的心跳声。

紧随其后的欧阳瑜身体僵硬,根本不敢看她父王的脸。

中堂外好奇凑近的众文士更是鸦雀无声。

金无忧扫过主位不辨喜怒的金陵王,咽了咽喉咙,正欲起身,却听见上位传来轻笑声。

“临安王果真是少年心性。”

在一众屏息凝神的目光下,金陵王缓缓起身,走下高台,堂内身着甲胄的凤羽卫悄无声息的上前两步,使得那些本就谨慎小心的官员更加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出。

慕容稷拂开欧阳瑜暗暗拉她的手,顶着男人散出的强大威压,望进那双沉涌黑雾的锐利目光,本就苍白的面容更无血色,嘴唇紧咬,却毫不退让。

一步之遥,脚步稳停,她本能的紧绷身体,额上渗出薄汗。

男人缓缓抬手,慕容稷艰难滚动喉咙,四周更加死寂沉沉。

就在她心底盘算数条退路时,忽然,肩上落下一只温厚大掌。

“昨夜殿下担心幻梦姑娘安危,连夜将人带回王府安置。本王见殿下陪护了一夜,想让殿下多休息休息而已。今日殿下如此质问,莫非还在气本王点了殿下睡穴?”

慕容稷没有说话。

其他人见金陵王忽然缓和的亲近模样,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可在想明白王爷话中含义时,又不禁提起了心。

几个官员面面相觑,试探开口。

“早就听说那南越使者在上庸学院准备了很久,如今怎么会伤到圣……幻梦姑娘呢?”

“张户曹还不明白吗?那南越使者不过舞勺之年,哪里有足够的能力让幻梦姑娘恢复记忆!”

“临安王殿下定是怕那小子胡来,才连夜带幻梦姑娘离开上庸,只是不知上庸诸位长老会不会生气?”

“殿下十分喜爱崔公子这般温润君子,难道崔公子这次前来,是为了幻梦姑娘?!”

“真是聒噪!”

听到少年不耐烦的喝声,几位官员笑容僵滞,心底暗道不妙。

果然,那被金陵王引坐在五娘子旁边的临安王再次起身,烦躁目光如有实质的落在他们身上。

“本王听闻欧阳瑞的仙凝丸早就将金陵大大小小的官员控制在手,如今看来,果然没错。怎么着?现在没了仙凝丸,你们脑子都不转了?!”

走向主位的金陵王脚步微顿。

堂下响起阵阵重咳声:

“殿下慎言!我等从未吃过什么乱七八糟的仙凝丸!何来被控制一说!”

“殿下休要污蔑我等!”

“下官与六公子毫无关系!还请殿下收回此话!”

“请殿下收回妄言!”

官员们神情激愤,气势磅礴,眼珠一个瞪的比一个大,如同连珠炮一般射向对面少年。

蔡大人沉叹一声,起身拱手:“金陵官员向来恪尽职守,还请殿下慎言。”

气氛再度凝滞。

崔恒淡淡饮酒。金无忧面容无奈。欧阳瑜紧张的咽了咽喉咙。

“行了,都坐下,临安王不过是和你们开个玩笑罢了。”

金陵王缓缓坐回,目光无奈落下。

“这些都是金陵重要官员,殿下就莫要吓唬他们了。”

良久,

慕容稷扫过一众紧张的官员,陡然笑了起来。

“抱歉!是本王的不是,随意听信了一些莫须有的谣言,误会了几位大人,本王在此郑重给几位大人道歉!”

几个官员连声道‘不敢’,躬身避开了皇室之礼,不知何时,发现后背已然浸透。

可这口气还未完全松下,又听到了少年毫不避讳的话。

“可惜,本王还以为找到了同道中人呢!欧阳瑞虽然万恶不赦,但他的药确实不错,能短暂提升实力,亦能体会傲游神仙之境!就是有一点儿麻烦,太过上瘾!”

几个官员屁股半挨着软塌,坐的一点儿都不踏实。

“好在有崔兄帮忙,拿了些解药,本王这才能摆脱药瘾,重新活过!崔兄可是对本王有再造之恩呐!”

难道这就是临安王对崔公子如此喜爱的主要原因?

堂内外的官员和文士们齐齐想着。

金无忧若有所思。

崔恒抬眼,静静的注视着那抹张扬绯色。

就在众人以为事情就此平息时,却忽然听见一声酒杯碎响,官员们脸皮一抖,就看见原本有说有笑的纨绔少年陡然变了脸色。

“那你们可知本王为何连夜带幻梦离开上庸?”

几位官员讷讷摇头。

慕容稷冷笑一声,越过食案,走向对面。

“南越使者并非尔等所想那般,他虽年少,蛊术却奇高,为了几位长老命令,他不顾幻梦死活,竟想用南越秘书强行冲破她的禁锢!为的就是从她身上得到能使死人复生的尸蛊!”

“尸蛊?!”

“那是什么?”

“上庸长老为何想要尸蛊?”

……

金无忧面色一变,她扫过依旧平静的崔恒和金陵王,强压急切,担忧望向少年。

稷儿,你到底想做什么?!

欧阳瑜更是坐立不安。

直到食案前,慕容稷才停下脚步,认真的看着淡然平和的青年。

“这就要问问崔公子了,你我都见过香红阁密道下的尸蛊,那样使死尸复生、陷入癫狂的的恶心东西,为何上庸长老想要得到它?难不成是想金陵这般繁华之地沉入地狱?使整个大晋陷入狂乱?还是有什么无法明言的私心?”

官员们虽未亲眼目睹过尸蛊,但一想到数百年前影响重大的蛊毒祸事,脊背便陡然升起一阵阴寒之气。

何况,大晋明令禁止南越蛊毒现世,上庸长老之为,定是世家授意。

他们双目圆睁,说不清是恐惧还是兴奋。

“是啊崔公子!上庸诸位长老究竟是何意?上庸千年清名,怎能与南越蛊毒牵扯!”

“大晋严禁蛊毒,崔公子身为世家子弟,可知上庸长老所为?”

“崔公子扫平南越骚乱,莫非就是为了这尸蛊?”

“巡查使领陛下之命,如今却为世家私利!何以为官?!”

……

比之前更加激烈的言论潮水一般将崔恒淹没,呼吸仿佛被骤然夺去,心脏阵阵抽痛,四肢亦僵硬发麻。

他不知道自己如何站起来的,更不知道他是怎样迎着少年嘲讽含恨的目光,将那些不安翻涌的巨浪一个个压下。

等回过神来,崔恒已经离开了学宫。

回身,静望。

阔大恢宏的学宫仿若一只逐渐苏醒的巨兽,正朝他发出威胁的重响。

崔恒沉目,转身离开——

中堂,

气氛莫名有些诡异。

虽然崔公子已明确解释清楚不存在尸蛊一事,可方才激烈的对峙,还是让众人难消激荡心绪。再加上临安王毫不留情的连声质问,他们终于明白了一个事实。

世间之事,阴阳相合。对临安王来说,貌美乖巧的幻梦姑娘还是比崔公子更加重要。

只是如今光明正大与世家相争,还是太过冒险。

几位官员小心看了眼坐回软塌闷声喝酒的绯衣少年,轻咳两声,先后起身向金陵王告辞。

欧阳瑜本想留下看着慕容稷少说些浑话,可在父王毫无情绪的目光下,还是跟了出去,送几位官员和众文士离开学宫。

不知灌了多少杯酒,少年面容总算泛起了些血色,可往日里含笑的桃花眼却如一潭死水,无波无澜。

金无忧眉头紧拧,劈手将酒杯夺下。

“稷儿,我们该走了。”

慕容稷顿了顿,拿过桌上玉瓶,避开女子再次伸来的手,仰头灌了几口,踉跄起身。

“别管本王!”

“慕容稷!你……”

“王爷真是好算计啊!”慕容稷几步扑在男人身上,唇中残酒低落对方华贵墨衫,“用欧阳瑞换整座学宫顺利现世!还把圣女的事情推在了本王身上!”

“这不正是殿下所希望的吗?”

“可本王的人没了!”

金陵王将人扯开,望着对方失魂落魄的模样,忽然道:“殿下不也杀了瑞儿?”

感受到男人散出的强烈杀意,金无忧忍不住上前一步,却被凤羽卫牢牢拦住。

她急道:“欧阳烈!你敢!”

金陵王淡淡扫过女子,手上力道加重,直到少年面容扭曲,再度恢复苍白。

“为了区区一个医者,殿下竟敢杀了王府公子,是否太过不将本王放在眼里?”

“欧阳烈!别动她!”

慕容稷觉得她的右臂就要废了,但还是龇牙咧嘴的扯出了一个笑容。

“王爷以为,若是欧阳瑞落在本王手里,本王会如此轻易让他死了?”

“望梦楼大火……”

“若非崔恒!本王定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骤然爆发后退,被五娘子稳住身体,慕容稷捂着手臂,死死地盯着金陵王。

“本王最信任的医者,最喜爱的男宠,最亲近的朋友,被活生生的做成了骨地人花!欧阳瑞他死的太快了!太轻松了!王爷应该感谢崔恒,否则,今日随本王出现在中堂的,将会是欧阳瑞的人花!”

“不过,王爷说的也没错啊!本王早就在心里杀了欧阳瑞千万次!你动手啊!有胆子就直接杀了本王!看看你这学宫还能不能安稳开的下去!”

望着少年歇斯底里的疯狂模样,金陵王却恢复了平静。

“殿下醉了,送他回去吧。”

金无忧连忙扶着发疯的少年往外走,没走几步便面露惊色。

“你做什……”

金陵王收手,对上女子戒备目光,淡淡道:“这样你才能带走他。”

金无忧抚过少年即使昏睡过去也在发颤的眼眸,拒绝凤羽卫的帮忙,直接将对方清瘦身躯半撑起来,大步离开。

“你在怕本王?”

金无忧脚步未停,语气清淡。

“是避嫌。”

望着二人逐渐远去的身影,金陵王沉叹一声,不辨喜怒。

“可有消息?”

一名凤羽卫连步上前,半跪在地:“方江文昨夜在莫先生手里半路逃走后,便再无踪迹,上庸也在找他。”

“接着找。”

“诺。”——

华清书局,

“稷儿人呢?!”

灵耳摸了摸剩下的那只耳朵,望着空荡荡的床铺,干巴巴道:“……刚…刚才还在这里呢……”

灵慕忍不住踹过去:“让你寸步不离的看着主子!你就是这样看的?!”

灵耳委屈:“主子想吃龙须酥了,人家怎么能拒绝。”

金无忧深吸一口气,刚出房间,便看到了清冷月色下如画如仙的俊雅青年。

“稷儿她……”

“不必担心,我知道她在哪。”

第139章 蝴蝶效应亳州事出 父王!我绝不嫁他!……

夜色渐深,

歌舞坊内丝竹声声,青玉小院死气沉沉。

慕容稷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曾经的生机勃勃。少年坐在院中石桌旁摆弄药草, 笑意盈盈朝她招手。肩上忽然被拍, 少年狡黠往她唇中塞进一颗药丸,苦涩溢满口腔时, 那人已躲进了药间。夜深人静时,少年擦着额头汗珠,凝重认真的为她熬药。

数次望来的眼眸期待明亮,满满装的都只有她一人。醋性大发时,与她相似的清瘦身体紧绷成拉满的弓,妒火熊熊,可最终还是会听话的压下情绪, 不会让她为难。

那日春济堂的首次亲吻, 少年羞怯又热烈的视线, 让慕容稷忍不住心悸。可她没想到, 那竟是他们的最后一次见面。

药筐里的数十颗醒神丸摆放随意,药炉冰冷, 燃尽的黑灰在夜风下轻缓飘扬, 却被数滴滚烫的珍珠砸落在地, 将青灰色地面晕染漆黑。

“……殿下……”

慕容稷忽的从地面撑起身, 灰烬自双膝继续飘散。

“晏清!”她抓住男人衣领,重重拉下,死死地注视着对方眼睛, “你的记忆呢?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为什么不提醒我!你就这样想让他去死吗?!告诉我!!!”

晏清平静的望着少女,没有说话。

“你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什么都不说!他不过是单纯的喜欢我而已!他只是喜欢我啊!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凭什么!你又凭什么杀了他!他是我的人!我的人只有我才能动!我恨你!我恨死你们了!”

任由少女踢踹捶打,晏清缓缓抚着那颤抖的脊背, 温声道:“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陡然,利齿入骨,手臂传来剧痛,随之响起的呜咽声沉闷嘶哑,震耳欲聋。

晏清半揽着少女发抖身躯,目光哀恸。

良久,

已无知觉的手臂被缓缓松开,少女抬头,唇角染血,面无表情,眸中遍布血丝,声音更是沙哑干涩。

“你还未回答本王。”

晏清抿了抿唇,道:“抱歉,如今很多事情都发生了改变,我的记忆并非完全准确。至少,他……这时还活着……”

慕容稷:“蝴蝶效应,这样也好,接下来的路,都是未知的。”

虽未明白少女前面的话,可眼前人沉静到没有一丝情绪的模样,让晏清觉得很陌生,仿若一阵青烟,再无法触及。

他握住少女冰冷双手,沉声道:“殿下想做什么?”

“不将内里的糜烂腐肉彻底清除,金陵这块繁华昌盛的土地,迟早会满目疮痍。”

晏清将人拥入怀中,珍重的吻了吻少女发顶。

“谨遵殿下之令。”——

三日后,

金陵王特设的学宫盛宴几乎传遍了金陵周围的数十个郡县,大晋文士们闻声而来,齐聚金陵,共谈盛景。

与之同来的,还有临安王当日在学宫盛宴对上庸的质问。加上南越蛊毒深入人心,南越使者又在上庸,一时间金陵人人自危。

在众文士们的激越言论下,流言愈发严重,上庸学院只得严正声明,南越使者到此只为迎回南越圣女,与尸蛊无关。

金陵王无奈站出,明示圣女昏睡不醒,无法离开金陵。暗指上庸让南越使者出手,不顾圣女性命,分明居心不良。

金陵百姓与众文士义愤填膺,强烈声讨下,上庸只得延缓南越使者回南越的时间,同意圣女暂居学宫。同时,亦将大言不惭的临安王逐出上庸学院。

考核结束,休息日。

华清书局,后堂。

“你说什么?他是……”

慕容稷手指束在唇间,缓缓点头:“钱洛幼时受刺激失去了记忆,近日忽然想起了一些事情。”

望着满室凌乱画纸,慕容浚面容怔怔:“……是亳州的事。”

慕容稷看向五娘子。

五娘子点头,带着已知实情的燕景权和灵耳灵慕几人守在门外。

被迫在情魂骨待了几日,又在骨地度过了万分艰难一个时辰,仙凝香气深入骨髓,枯骨人花惊魂动魄,钱洛早已被折磨的形销骨立,神志不清。

仿佛再次回到了慕容稷第一次见他的那时,青年衣衫散乱,露出的双手瘦骨嶙峋,凸起的眼珠却精神奕奕,整个人趴在长桌上,不停歇的作画,所有的画上,除了墨色,唯一拥有的颜色就是青年手心鲜艳夺目的血液。

赤红血珠点过骨地、情魂骨、天京、亳州,点过数万个衣衫褴褛的流民,掠过爆裂冲毁的堤坝,最终落在一处颓败倒塌的破庙。

慕容浚看懂了,又仿佛没有看懂。

“亳州堤坝是被故意炸毁的?”

慕容稷点头。

慕容浚指着破庙上凝固的大片血色,不解询问:“那这里又是什么?”

比骨地还多的血,显然在青年心中,这里更加重要。

慕容稷收好钱洛的几张新画,熟练放上新的画纸。

“世家最想毁掉的证据。”

慕容浚蓦地抬头,声音颤抖:“是徐刺史……”

“世家炸毁堤坝,是为了阻止晏丞相新政,徐刺史收集证据无可厚非。但以世家能力,堤坝一事就算爆出,他们也有足够的办法解决。”

“他们想毁掉的,”慕容稷定定望着对面人,眸光幽深,“比此事更大、更重。”

慕容浚忽然感觉到后背拂来一阵森寒冷风,他止不住颤栗,喉咙发痒。

“……我明日就回京都!”

“不急,”

慕容稷将钱洛画出的图纸路线递过去,捏住青年下颌,强行塞入一颗醒神丸,点了睡穴,将人放回床榻,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做过无数次。

在慕容浚怔愣目光下,她又从其他画中挑拣出几幅钱洛偶尔平静时所画的混淆图,一并塞过去。

“当我们有动作时,世家定会额外关注,钱洛的事情瞒不了多久。”

慕容浚收好图纸,面色凝重:“你是想……以假乱真?”

慕容稷:“无论真假,总会有重见天日的一天,五皇叔一切小心,稷儿不想再失去任何一个人了。”

骨地之事慕容浚亦有所耳闻,望着少年苍白憔悴的模样,他心里蓦地发酸,抬手紧紧抱住对方。

“放心,就算为了稷儿,五皇叔也不会有事。”

“……稷儿相信五皇叔。”——

又过了两日,

上庸考核结果已出,学院分级重新界定。时至季冬中旬,再过大半月,即是元日。众学子虽喜金陵四季如春,有家室者,却也只能踏上回程之路。

慕容浚顺利从上庸结业,拿到印书后,便与慕容琬等人共同坐上了回京都的马车。

慕容灼很不高兴:“阿兄连我都不要,燕景权凭什么能留下!”

慕容琬淡定喝茶:“燕景权能保护稷儿,你能吗?”

慕容灼一哽,不忿道:“那玉青落武考才刚刚及格!她也留下了!阿姐你就不生气?!”

慕容琬:“玉青落文考第一,又是稷儿的准王妃,我生什么气。”

慕容灼不可置信:“阿姐你变了!你以前最讨厌玉青落的,还骂她是天煞孤星呢!还有阿兄,他以前都喜欢和我们在一起,现在时不时失踪就算了,连话都不和我们多说了!阿姐你就不觉得奇怪吗?”

说慕容灼心思细腻吧,他经常不顾情况的乱说话。但说慕容灼神经大条吧,他还能注意到大家的变化。

慕容浚和慕容琬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深深无奈。

他们明白,稷儿是想保护慕容灼天真的少年心性,让他无忧无虑的度完这一生。

若是如此,他们必然要瞒着慕容灼很多事情,倘若有一天他发现了,又将是一场轩然大波。

可为了少年安全,他们只能暂时瞒着。

“阿姐的确变了,毕竟都是要成亲的人了,当然要稳重些,何况玉青落又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至于你阿兄,”慕容琬揉了揉少年脑袋,笑道,“幻梦还未醒,你阿兄很担心她。”

提到幻梦,慕容灼脸色有些奇怪。

“幻梦如今已经确定就是南越圣女,阿兄当真要将她纳入府中?那玉青落怎么办?正妃只能有一个啊!”

慕容浚轻咳两声:“这就不是我们该担心的事了。”

“怎么能不担心!若是有朝一日幻梦醒了,记起以前的事情,肯定是要和玉青落争位置的!玉青落又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主儿,她们要是闹起来,南越蛊术再加上谋略心计,阿兄可如何能顶得住啊!”

想到那个情形,慕容琬‘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别担心了,你阿兄总归是有办法的,实在不行,就都纳做侧妃,再找个身份更贵重的做正妃。”

“……有道理。”——

金陵王府,主堂简宴。

同样的话题被不同的人提起,只是被提起的双方,都不是很愉快。

“父王!您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和他……他都有正妃了!”

金陵王:“还未成亲,就不算正妃。殿下,你怎么说?”

慕容稷毫不掩饰的翻了个白眼:“令爱这样动不动就打骂身边人的骄纵小姐,本王可消受不起!若是王爷执意要求,本王也只有侧妃之位能容得下她,只要王爷舍得。”

金陵王笑了:“本王的掌上明珠,难道还比不上定国公府不受宠的小姐?”

“陛下赐婚,不敢推拒。”

“父王!我绝不嫁他!”

金陵王:“那你们之前在上庸学院为何那般亲近?”

欧阳瑜心下一沉,急忙道:“那只是图个新鲜罢了,女儿从未说过要和他在一起!”

慕容稷点头:“与王爷一样,偶尔换个口味而已,本王也从未承诺过正妃之位。”

见二人坚定模样,金陵王笑了笑,看向沉默不语的欧阳瑾。

“瑾儿,你怎么看?”

欧阳瑾停下用餐,憨厚的挠了挠后脑勺。

“儿子也找过临安王,他当时也是这样说的,阿瑜骂了我,说他们只是随便玩玩,不必当真。儿子觉得以临安王和阿瑜的身份,此事确实没必要当真。”

“原来如此……”

金陵王扫过几人,淡淡道:“那四神学宫交由你五哥接手,可有意见?”

欧阳瑾顿了顿,真诚摇头:“我与阿瑜还要在学宫继续学业,父王又要操劳崇州火器,学宫交于五哥,再合适不过。”

“你倒是想的通透。”

欧阳瑾不好意思的垂下头,面颊泛红。

宴席散后,欧阳瑾送慕容稷离开。

“怎么不把握住机会?”

欧阳瑾:“父王知道了,他很生气,此时绝非良机。”

慕容稷冷哼:“辛苦这么久,却给五公子做了嫁衣,八公子倒是淡定的很。”

“在世家威压下强行破土而出的新芽,总得先有人试试好坏,那些文士是,我五哥也是。”

“金陵总是听到五公子温厚之名,六公子亲和之名,却不曾想,憨厚老实的八公子才是大智若愚啊!”

“临安王也不遑多让。”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四神学宫再见。”

“这名字可真难听啊!”

“谁说不是呢。”

第140章 赈济灾粮 阿翁!——稷儿好苦啊!!!……

岁暮天寒, 冬阳杲杲。

天京,皇城。

紫宸殿内,兽炭铜炉燃得正旺, 赤红炭块在青铜炉膛中明灭, ?散出的热气缓缓升腾,淡而氤氲, 将议事众人笼在这暖而窒闷的氛围里,仿佛隔了一层看不通透的纱幔。

今年冬天格外严寒,时至岁末,还未出现过大雪,北部各州冻害肆虐,田垄龟裂,流民四野哀鸿, 凄惶奔徙。更兼有崇州匪患嚣张, 用不知从哪里的火器劫掠州县, 阻断通道。朝廷上下忧切非常。

高公公垂首敛眉, 端着银盘,脚步轻若无声, 将新换好的手炉, 裹着温煦的锦套, 一一恭敬奉予几位肃然默立的股肱重臣。随后便退至水帘之后, 悄无声息地替换铜炉里星火渐息的瑞碳。

一声压抑的清咳在寂然大殿中突兀响起,那标志性的、苍老却竭力维持平稳的嗓音,再度出现。

“崇州有齐王殿下坐镇, 晏尚书和崔巡查使相助,应顺遂无虞。现下最重要的,是北部各州汹汹灾情, 倘若再不赈济粮食,必起祸乱。”

谢尚书看了看座位上眼眸半阖的老者,扬声道:“晏丞相说的轻巧,谁人不知要赈济灾粮,可粮食从何处来?上半年的水患,南边几个州还在苦巴巴的借北部的粮,后半年倾力抢种薄收,所得微粮细粟,最多只能保证当地百姓温饱。哪里还能有粮去赈济北方?”

“谢尚书此言差矣,”魏侍中眉眼低垂,声朗气清,“粟丰则行其常法,国匮则当行其非常之权。倘若一开始就放弃,还有何脸面食君之禄?不如早早脱下顶戴乌纱,归田守那一亩三分地的安生日子去。”

“陛下!陛下明鉴呐!魏侍中此言分明包藏祸心,实乃当诛之论!”

谢尚书站出一步,双目圆睁,长须颤动:“臣何曾言过半个‘弃’字?!臣与户部僚属夙夜焦心,寸心如煎,张口言闭口议,皆是从何处筹借粮!如何借粮!此中艰难处,长夜不思眠!魏侍中此言如刀,莫非是要逼死我谢某人方肯罢休不成?!”

魏侍中:“本官只是就事论事。薛尚书养病数日,谢大人如今兼任户部,借粮一事自然需要辛苦谢大人。可谢大人却一直叫苦叫难,没有一句实在的话,如何能叫朝廷上下心安?”

谢尚书冷哼一声,刚要说话,却听到了熟悉的咳声。他连忙扶起老者,抚缓着轻颤脊背。

崔中书令站稳之后,便推开谢尚书,布满褶皱的老眼望着宫室金砖墁地。

“陛下曾说过,大晋百姓是大晋所有官员的责任。谢大人虽暂时兼任户部,可钱粮历朝历代皆是重任,他一人又如何能解决?陛下叫吾等来紫宸殿,也为了想解决之法。”

堂上尊位缓缓起身,高公公连忙上前,却被大手挥开,他咽了咽喉咙,只能退下。

赤金龙靴自眼前踱行划过,魏侍中拇指摩挲温热手炉,朗声道。

“朝仪七日,皆无良策。吾等建议亦被谢大人一一驳回,不知中令大人有何高见?”

崔中令沉叹一声:“北部灾情严重,南部自顾不暇。如今只有当地豪强有余粮,然而商人逐利,借粮难以推行,唯有买粮。”

“与北狄几场重战,国库已然虚空。几月前崇州研制火器又申请了近百万两白银,现下国库赤字,云海不通,哪里还有钱去买粮?”

魏侍中:“听说谢大人前段时间命人建造的别苑就用了六十万两白银?”

谢尚书怒:“我谢家女与六皇子大婚在即,别苑乃是嫁妆之一,魏侍中莫非连皇家别苑都要惦记?!”

“怎敢,只不过如今朝廷上下连陛下都要节衣缩食,谢大人所为着实令人惊奇。”

“魏狗贼!你不过就是……”

“够了。”

沉厚喝声忽然响起,殿内几位官员连忙跪地:“陛下息怒!”

接到陛下示意,高公公连忙上前,将年迈的晏丞相和崔中书令扶坐在椅子上。

二人刚要起身,却听到了陛下不容拒绝的沉声。

“两位乃是大晋三朝元老,股肱之臣,如今年迈力衰,若是伤了身体,朕会心疼的,坐下吧。”

二人只得听命。

昭明帝来回走了几步,叹声沉重。

“太史令,可推算出今年何时下雪?”

闻言,角落一个蓄着山羊胡的浅绯色官服颤巍巍的跪在地上,头颅紧贴地面。

“臣才疏学浅!请陛下恕罪!”

“拖出去砍了。”

话落,殿外走来两名神羽卫,面容冰冷的将惊颤求饶的太史令架出紫宸殿。

几瞬之后,一声惨叫,殿内外再度恢复平静。

这已经是今年入冬以来第五个被砍头的太史令了。

谢尚书心里正盘算着让谁去当下一个短命鬼,余光便扫到了江州织造司重金精制的赤金龙靴。

头顶声音飘扬入耳,不辨喜怒。

“谢卿对嫡孙女的婚事很是重视啊。”

谢尚书心里咯噔一声,俯身更低:“陛下赐婚,不敢轻慢!”

脚步声徘徊良久,逐渐远去。

“大晋重礼,皇室大婚的确不可削减。然天灾无情,百姓受苦,朕心难安。”

话音微顿,似是在苦恼,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然则,殿中两位三朝元老眼观鼻鼻观心,没有丝毫接话的意思。地上几位大臣更是谨慎小心。

又走了一圈后,头顶的声音再次落下。

“正好浚儿刚从上庸结业归来,与安平候府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两位皇子大婚,可共用一套仪礼。”

谢尚书蓦地抬头:“陛下!古往今来从未有过两位皇子共用大婚仪式!于礼不合啊!”

昭明帝:“谢卿刚才不也说了,而今国库虚空,又哪里能支撑的起两位皇子的大婚仪礼?都是朕亲自赐婚,不如谢卿说说,朝廷该取消哪位皇子的大婚仪式?”

“……这……这如何……”

“倘若本月能顺利赈济灾粮,两位皇子的大婚兴许还能正常进行。可惜啊,事与愿违。”

谢尚书喉头仿佛哽着一块巨石,下不去,也上不来,心底翻江倒海着怒火,却只能重重压下。

想逼迫世家赈济灾粮!也要看他们允不允许!

“陛下!礼制……”

“老臣以为可行。”

谢尚书不可置信:“世……中令大人?!”

崔中令平静道:“而今天灾严重,国库虚空,当事急从权。两位皇子共用一套大婚仪礼,以百姓为重,自然算不上违反礼制。只是……”

“崔卿有什么话就直说,灾情已然如此,朕没有什么听不了的。”

崔中令继续道:“陛下,北部各州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甚至都发生了暴动,买粮一事,亦当尽快。然国库虚空,纵朝廷上下削减用度,能使用银两依然不足,只能低价向南部豪强买粮。”

魏侍中:“灾年粮价暴涨,那些地方豪强盘踞多年,如何能损已利人?除非买粮官员身份贵重,方能强行敲开豪强大门。”

谢尚书也明白了世叔之意,他再次俯首,恭敬道。

“陛下!若说身份贵重,普天之下皇室最贵,不如让两位皇子领巡查使之职,前往南部各州买粮!”

昭明帝看向呼吸平稳仿佛安睡一般的晏丞相。

“晏卿,你怎么看?”

晏丞相半睁眼眸,白须拂动:“以花家为首的各商贾的借粮已送往北部各州,应能缓解些时日。待两位皇子大婚之后,再前往南部买粮也不迟。”

扫过殿内所有人,昭明帝大步走上御台,端坐正容。

“朕知道你们难,朕也难,大晋的百姓更难。但我们是大晋百姓的天,再难,也要让百姓活下来!”

“陛下圣明!”几人跪地俯首。

“买粮一事就交给朕的两个儿子去办。但你们也要多费心,南部几个州的盐税该收的也得再收。赈灾队伍再多两倍军士,赈往北部各州的粮食不能有丝毫差错。”

“谨遵圣命!”

“好!诸位爱卿果真是大晋股肱之臣!朕心甚慰!”

待小朝会散后,高公公小心将几位重臣放下的手炉一一收好,又换了些新碳,方端着热水恭敬上前。

“陛下,小殿下已经在外面等了一个多时辰了。”

昭明帝双手浸入热水,手心因用力而刺破的伤痕隐隐作痛,面上却没有丝毫情绪。

“老高,你侍候朕这么多年,可从来没有多嘴过。”

高公公头垂的更低,端着热水的双手岿然不动:“老奴是陛下的奴才,自然要为陛下着想。小殿下自小体弱,今年又格外严寒,倘若万一生了病,陛下……”

“聒噪!”

昭明帝抬手,拿过雪缎云龙软巾擦了擦,摔在盆中。

“让那个混账东西滚进来。”

高公公连忙放下热水,退了出去。

很快,伴随着清亮的朗声,一团灼灼火红的人影就冲了进来。

“阿翁!——稷儿好苦啊!!!”

昭明帝额头青筋跳动,抓起桌上的折子就扔了下去。

“你苦什么?!不好好在上庸学院求学考业!偏要掺和欧阳家那堆烂摊子!搅的金陵一团乱麻!你是不是非要气死朕才肯罢休?!”

“稷儿冤枉!——”

慕容稷跪在一团软和的狐裘中,艰难的往前挪了两步,抬头面容通红,不知是热的,还是气的。

“阿翁的话稷儿都有听的!稷儿也想好好在上庸求学!可他们哪里能让稷儿那般轻松!若非如此,稷儿怕是就要死在金陵了啊!!!”

望着堂下眼泪汪汪的绯衣少年,昭明帝不觉想起了幼时白团子在自己怀中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可怜模样。

他放下折子,缓缓坐下。

“说清楚,是谁不让你轻松?又是谁想让你死?为什么要和欧阳家掺和在一起?”

慕容稷吸了吸鼻子,又往前跪了两步。

“还能有谁?当然是金陵王和上庸那些混蛋世家!阿翁应该知道幻梦吧?”

昭明帝:“失忆的南越圣女。”

慕容稷点头:“一切都从她而起,那日玲珑阁拍卖……”

除了与晏清和欧阳瑾等人的暗中接触,金陵明面上的事情,慕容稷都一清二楚的说了出来,尤其是‘情魂骨’的事情。

“若非神医弟子相助,稷儿定会被金陵王牢牢控制在手心!稷儿当时只能靠上庸那些老头,可他们也只是为了清除金陵王的羽翼,一点儿都不顾稷儿死活!”

“考核当日,欧阳瑾趁机带走圣女,稷儿只能和莫先生他们去最危险的‘情魂骨’,稷儿亲眼看到了骨地,比灾情导致的饿殍遍野更加恐怖!他们……他们竟活生生的将那些百姓做成了血淋淋的人花!!!”

“神医弟子也死在了那里……稷儿好害怕!阿翁,稷儿真的好害怕回不来呜呜呜……”

昭明帝安抚拍着伏在腿边嚎啕大哭的少年,轻叹一声:“莫怕,阿翁在呢。”

发泄之后,慕容稷用眼前的墨纹龙袍胡乱擦了擦眼泪,睁着通红的眼睛抬起头。

“金陵王故意邀请稷儿去学宫,逼稷儿说出尸蛊的事情,让上庸学院将稷儿赶走,就是不想稷儿有任何退路!金陵王真的好可怕!阿翁!稷儿再也不想去金陵那破地方了!”

昭明帝动作微顿:“是吗?”

慕容稷重重点头:“那四神学宫虽然被金陵王建的恢宏阔大,一点儿不输皇家别苑,但来的都是一群早都被上庸拒绝过的文士,连个像样的先生都没有!哪里比得过上庸千年圣地!依稷儿看,那四神学宫迟早要完!何况金陵王那老混蛋早就看稷儿不顺眼了,若是到时候出个什么意外,稷儿定会死在他手里啊!”

“别瞎说,金陵王虽脾性不好,手段果决,但原则上不会出问题。他兴建四神学宫惠及寒士,利国扶民,朕很欣慰。你虽被赶出上庸,却进了四神学宫,定要规规矩矩待到结业,休得再胡闹折腾。”

方才还气怒她掺和欧阳家的事情,现下就让她好好待在四神学宫,皇帝的心思果真千变万化!

慕容稷鼓着脸,气呼呼道:“稷儿不过才离开三个多月!阿翁就不喜欢稷儿了!竟然这样着急赶稷儿离开!”

昭明帝似笑非笑:“你不想回去,是因为金陵王,还是因为崔恒?”

“……稷儿不知道阿翁在说什么!”

踩住脚下狐裘,望着少年忽然慌张的动作,昭明帝冷笑。

“朕说过多少次,莫要招惹他!你在金陵做的事情真当朕什么都不知道吗?!”

无法离开,在高公公着急示意下,慕容稷只能跪回去,乖巧温顺的捶着男人小腿。

“这其实都怪金陵王那老混蛋,若非他故意用药撮合,稷儿怎能违反阿翁之令?稷儿所做,可都是为了救他!再说了,稷儿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啊!不过就是……简单的碰了碰而已……”

“那晏清呢?”

慕容稷蓦地抬头,连忙道:“我可什么都没干!我们是清白的!”

良久,

昭明帝忽然叹了口气,挥挥手,示意退下。

慕容稷起身,刚出殿门,便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高公公倒是毫不意外:“晏公子请,陛下正在等您。”

慕容稷嘴唇紧抿,死死的瞪着男人。

别乱说话!

晏清笑了笑,微微颔首:“殿下。”

说罢,便跟着高公公进了殿内。

大门缓缓关上,慕容稷望着沉寂殿门,心中总觉得有些不安。

晏清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会和阿翁说什么?

紫云说过一直监视自己的那人又是谁?

亳州那件被世家隐藏极深的事情又是什么?

慕容稷转身离开,绯色大氅逐渐融入冬日暖阳。

这日子,真是越来越难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