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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岁皇长孙的秘密 万玖 24044 字 3个月前

抚过少女陡然僵硬的身体, 晏清紧贴柔软唇瓣, 一字一句道。

“无论外界如何议论,臣只想要陪在殿下身边。”

慕容稷注视着男人认真面容,迟迟没有回答。

良久, 她撑起身,披上中衣,手腕却被紧紧握住。

“殿下在害怕什么?”

慕容稷不知道。

以他们如今身份, 倘若他们真的光明正大的在一起,定然会被外界议论,但最受影响的,一定是晏清。

她在害怕什么?

她完全可以像从前一样潇洒自在,不管不顾,任由他人议论。

这是他自愿的!

可不知为何,慕容稷还是做不到。

她做不到完全忽视男人的情绪,她更不能接受外界对他恶意的评论,她无法承受那些肆意评判的目光。

她的心里,好像真的住进了一个人。

想到此,慕容稷脸色大变。

她猛地甩开男人大手,迅速穿好衣衫,快步走出房间。

半躺在床榻的晏清没有阻拦,直到少女离开视线,他才轻叹一声,坐起身来,收拢衣衫,将那些暧昧划痕遮掩紧实。

“……还差一点……”——

元日,京都热闹非凡,嬉笑声汇聚成一片暖洋,试图驱散整个冬日的严寒。

然而,在一片欢声笑语声中,几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忽然响起,引起了其他人的关注。

“听说昨夜定老国公忽然薨了!这下为了避开两位皇子大婚,定国公府只能暂秘丧事,月底再发丧了。”

“可惜啊,定国公世子失踪几个月,定国公又被那‘天煞孤星’气的卧病在床,如今整个定国公府都压在了国公夫人身上,皇子大婚也没办法去了。”

“说起来也悬得很,那‘天煞孤星’刚回来,老定国公就不好了,定国公也犯了旧疾!”

“可不是吗!听说定国公世子也是因为她失踪了!也就是定国公菩萨心肠,一直让她住在府里,放在其他地方,早就被送去庄子里孤独终老了!”

“如此看来,临安王他们去定国公府很可能就是退婚去了!”

“临安王虽然嚣张跋扈,但也深受陛下疼爱,陛下怎会让那种女人做临安王妃!还不如国公府二小姐!”

“是啊,二小姐虽然才情不如‘天煞孤星’,却比她漂亮善良多了,也是真正的定国公府小姐,堪为良配。”

……

不远处,马车内。

“这些人也太过分了!阿兄你不管管?!”

慕容稷正闭目养神,闻言,抬手将人拉进,毫不在意道:“如此浅显的手段,用不着处理。”

慕容灼:“难道就任由他们这样乱说?阿兄你……该不会真想退婚……啊!阿姐你打我干嘛?!”

慕容琬冷笑:“欠打!你现在和燕景权练的光长力气不长脑子是吧?”

“燕景权!阿姐骂你呢!”

燕景权目光嫌弃:“你确实没长脑子。”

“啊啊啊!你们都欺负我!我不去了!”

刚到车门,慕容灼一回头,发现三个人各干各的,压根没理会他。慕容灼怒意一起,直接掀开了车帘。

霎时,一阵寒气侵入。

同时,身后传来两道喝声,以及一只无法避开的大手。

被三个人紧紧按在地上,慕容灼边捂脸边求饶。

“我错了我错了!灼儿再也不敢了!你们放过我吧!别打脸啊!——”

少顷,

定国公府的管家看到灼郡王狼狈模样时,不禁目光担忧。

“灼郡王可需要侍候更衣?”

“用不着!快快带路!”

管家只好带着几位贵客前往暂时停灵的正堂。

巨大的黑漆棺椁停放在正中,尚未盖棺。定老国公安详地躺在里面,仿佛只是睡去一般。他身披先帝御赐的紫袍金带,一如从前上朝时的模样。

定国公站在棺前,面容悲戚,一旁火盆里的纸钱灰烬被风吹得散落四周。身后是低声啜泣的女眷和其他族中子弟。

为避开两位皇子大婚,定国公府识趣的暂秘丧事,只挂白幡,不公开报丧。陛下念其心意,特派高公公前来吊唁,传递陛下哀恸。据闻,待两位皇子大婚之后,陛下就会下旨追封定老国公,定国公府或许将会恢复往日荣宠。

有了高公公这一动作,虽国公府暂秘丧事,但京中前来吊唁的贵人只多不少。

慕容稷几人来时,定国公府外已经停了好几辆熟悉的马车。进到正堂,几人乖顺的等待前面的长公主吊唁后,才依次上前。

礼节结束,慕容稷望着穿着素白的定国公,直接询问:“玉青落在哪里?”

定国公颔首,面上还挂着哀色,闻言,抬起的眼眸故作惊讶,眸底掠过一丝隐秘的兴奋。

“殿下可是来退婚的?”

慕容稷眉头微挑,没有回答。

扫过少年身后几张压抑情绪的面容,定国公沉叹一声,望向黑漆棺椁。

“青落幼时游玩归来,有位老道恰巧经过国公府,说她命犯七杀,是难得一见的‘天煞孤星’。一开始我们都不信,可后来兄嫂横死,母亲病亡,几个月前青舟失踪,如今就连父亲也被她克死了。”

在场贵客基本都听过此事,再次听定国公提起,不禁一阵唏嘘。

听到该有的声音,定国公擦了擦眼角,继续道:“现下,臣的身体也颓败了许多,府中女眷更是常常觉得难受。就算殿下不来退婚,臣过几日也会上禀陛下取消这桩婚事,以免殿下贵体受那‘天煞孤星’的影响。”

闻言,前来吊唁的贵客们发出适当的议论声。

“定国公识大体啊!倘若真让那‘天煞孤星’嫁入皇室,不知又要搞出多少麻烦!”

“也就定国公心善,那煞星都克死了多少人,还让她在府里住着。”

“又不是亲女儿,要我说,直接打发到庄子里让她自生自灭算了!在府里多影响未出嫁的女儿啊!”

“听说长公主欲重新与定国公府二小姐定亲,定国公还未决定。这下临安王退婚,兴许陛下会重新议定王妃人选!二小姐就很合适啊!”

……

忽然,一道朗声猝然响起,破开喧哗,直击人心。

“谁说本王要退婚了?!”

霎时死寂,数道目光齐刷刷射来,慕容稷露出笑容。

“你们定国公府上下皆是普通人,压不住这种万里挑一的尊贵命格情有可原。本王乃是天横贵胄,皇家血脉,她如此特殊,堪称本王良配!”

主堂内的女眷和族中子弟皆露出不可置信的目光。

玉青繁双手紧攥,牙都要咬碎了。

定国公怔愣原地,良久才从喉咙里挤出声音:“那殿下此次前来……”

“正是为了接本王的准王妃回府,”慕容稷怜惜的拍了拍定国公肩膀,轻声道,“若非王妃想要最后在定老国公塌前最后尽尽孝道,本王早就将她接出来了。不过,现在也不晚。”

有人窃窃私语,

“说起来,玉小姐回来之前,老国公就病了,大夫都说撑不过这个年呢!”

“那这件事岂不是和玉小姐没有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世子可是实打实的失踪了!定国公的身体确实也……”

“看来也就只有皇室能压住玉小姐这命格了,金陵发生那么大的事情,殿下和玉小姐还是安全回来了,还进了金陵王的四神学宫呢!”

“谁说不是呢!真当良配啊!”

……

听到这些话,玉青繁嫉妒的面容逐渐扭曲,却只能垂下头,死死的攥着惨白纸钱。

“想必玉青落还在她以前的归苑吧,定国公接着忙,本王自己去找就行。”

定国公回过神来,吩咐其他人照看好贵客,连忙跟了上去。

“府中忙乱,恐冲撞殿下。几位不如先到后堂休息,臣这就派人去将青落带来。”

慕容琬挥手:“没关系,去归苑的路我们很熟!”

定国公暗暗咬牙,只能再次阻拦:“青落不在归苑!”

“那她在哪?”

定国公顿了顿,道:“近日府内事情繁杂,为保护青落不受外面流言影响,臣……臣将她安置在了一处僻静处。”

慕容稷扫了眼冷汗涔涔的定国公,淡淡道:“带路。”

走了好一段路,几人才看到一处破败的偏僻院落。

“这就是国公大人‘特意’为本王的王妃选的住处?”

断墙乱石,衰草裹结冰棱,其间伏满冻毙野鼠腐尸,在严寒中散发着怪异恶心的气味。

更别说里面唯一一间屋子了,窗户破落,门缝宽大,顶上碎瓦摇摇欲坠,完全就是一个危房。

定国公拦在几人面前,示意仆从赶紧进去。

“此处僻静,最宜养心。殿下稍等,臣这就让青落出来见殿下。”

“不必,本王自己来!”

慕容稷强压怒火,大步走进。

最开始进去的几个家仆直接被燕景权和慕容灼一手一个扔了出去。

“没用的东西!还不快滚!”狠狠瞪了眼几个家仆,定国公擦了擦冷汗,只得连忙跟上。

然而刚到门口,他就被一股巨力震到院内,滚落在草丛里。

“殿下……”

“放肆!”慕容稷怀中抱着一个瘦弱身躯,怒目而视,“定国公你胆大包天!竟敢如此折磨本王的王妃!本王定要上禀阿翁!治你个不敬皇室之罪!”

“殿下!冤枉啊!她是……”

在一众家仆的惊惶求饶中,慕容稷毫不留情,再度踹过去,怒骂:“阿翁亲口所赐婚事!国公府竟如此轻待!本王绝不轻饶!”

见临安王几人怒气冲冲离开,定国公顾不上脏乱衣衫,连忙起身追了出去。

“殿下!等等!殿下误会了啊!还不快拦住几位贵客!”

有燕景权和慕容灼开路,几人一路畅通,直到主堂,慕容稷才将怀中蜷缩女子塞给燕景权。

“血!阿兄你手上有血!”慕容灼惊叫。

慕容稷捻了捻手指,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她转过身,在众宾惊异目光下,毫不留情的,重重踹向朝她疾步行来的定国公。

‘哗啦!——’

陈设花瓶被带倒碎裂,定国公被身后几个家仆扶起,面容难掩怒色。

“殿下如此……”

“定国公!”慕容稷一声怒喝打断,颤着手指向对方鼻子,“你胆敢虐待本王王妃!残害皇室曾孙!你该当何罪!!!”

残害皇室曾孙?

皇室曾孙?!

皇长孙的孩子!!!

前来吊唁的众贵客目瞪口呆。

定国公也怔在了原地,仿佛从临安王口中吐出的是天书一般。

不等众人反应,慕容稷便带着同样震惊的慕容琬几人出了定国公府。

直到马车行过街道,慕容灼才惊雷般的爆发出一声尖叫。

“她有孕了?!”

马车四周的百姓不觉投来好奇目光。

将玉青落安稳放在塌座上,燕景权就仿佛躲避洪水猛兽一般,僵坐在距离女人最远的车门处,面如鬼色。

望着角落憔悴苍白的玉青落,距离最近的慕容琬更是手足无措:“你们什么时候……她怎么就……这事是不是……”

玉青落无奈抬眼,虚弱道:“殿下……”

慕容稷这才恢复往日模样,笑眯眯的给女子递过去一杯热茶。

“本王故意吓他们的,玉青落只是来了癸水。阿姐,你这反应是不是过了?”

慕容琬猛地松了口气,闻言,不禁瞪了少女一眼。

都怪临安王风流纨绔的人设太过深入人心,她差点都忘了稷儿的真实身份。

虽然不明白少年后半句话的意思,但慕容灼和燕景权明显放松下来。

“阿兄!你要吓死我了!”

燕景权心跳仍未舒缓下来:“殿下日后莫要开这种玩笑了!”

“这可不是玩笑。”

对上几人疑惑视线,慕容稷目光流转:“定国公世子在刑部大牢失踪,定国公状告数次无果,之后便经常出错,渐失圣心。除了玉青落外,其他未出阁女子的婚事接连被退,门庭衰落。如今定国公府暂秘丧事,借老国公旧情,就是想要趁机恢复荣宠。本王又岂能如他所愿?”

慕容琬:“那玉青落……”

“咳咳……公主不必……咳…担心……我早已不是……咳咳……定国公府的……人咳咳……”

燕景权目光幽深:“陛下想要定国公府没落。”

慕容稷竖起食指‘嘘’了一声:“是定国公府故意残害皇室曾孙,自取灭亡。”

少年纤白手指落在唇瓣,张合间,唇齿交错,柔软红舌一闪而逝,就像昨夜的旖旎梦色。

燕景权蓦地偏头,喉咙剧烈滚动,发出沉闷的‘嗯’声。

“听说崔公子昨夜回来了,世家礼数向来周全,不知道他会不会去五皇叔府上贺礼?”

燕景权再次扭头,盯视着少年白壁玉容。

只见少年略微怔愣,随后露出清浅笑容,纤细手指捏着酒杯一饮而尽,朱唇轻启。

“管他来不来,我们要做的是让五皇叔和若晴表姑开开心心的成亲!”

“说的是!我们可要仔细盯着谢家!防止他们暗中搞麻烦!”

“不止谢家,五皇子府和安平候府都要派人守着。”

“阿兄放心吧!我们这么多人,还怕搞不定一桩婚事?!”

然而,

几人千防万防,最后还是出了问题。

第147章 好狠的心 她不见了!——

正月十八, 黄道吉日,天家双喜。

朝阳殿内,红绸如血海翻涌, 从九重丹陛直泻宫门, 铺就一条灼灼生辉的煌煌大道。

礼部官员如履薄冰,两位皇子同日娶妃, 亘古未闻,这繁复仪节稍有差池,便是倾覆之祸。

卢侍郎额角冷汗密布,又一次冲出朝阳殿门槛,引颈望向宫门长长的通道,然而那里依旧空旷死寂,只有寒风卷起几片枯叶。

“什么时辰了?”他声音紧绷如弦。

“回大人, 快到戌时了。”宫侍躬身, 声音发颤。

“戌时?!”卢侍郎眉头拧紧, 指尖掐进掌心, “半刻钟前他们就该回到宫里了!现在却连鼓乐声都听不到!快去看看!”

宫侍连忙应声奔了出去。

殿内,烛火通明, 赤绫垂挂, 空悬的蟠龙御座下, 软垫上端坐着宗室重臣和三品以上大员, 官袍锦服,寂静无声。只有卢侍郎焦躁的踱步声,在空旷大殿里异常清晰。

孔尚书倒是老神自在, 阖眼靠在圈椅里,悠悠道:“稍安勿躁,陛下不也派人去看了?他们定会准时回宫的。”

“准时?”卢侍郎急得几乎跳脚, “孔尚书!酉初开始迎亲,酉正启程回宫,有鼓乐仪仗开道,他们早该到了!结果现在连仪仗声音都没听到!路上铁定出事了!陛下震怒,咱们礼部……”

“无妨,”孔尚书微掀眼皮,“有临安王他们在呢,出不了大岔子。”

殿角巨大的铜壶滴漏声,声声如鼓,敲在心头。

卢侍郎心头发沉,只得暗暗祈祷。

“希望临安王能及时带人回返……”——

玄武大街,混乱惊人。

“吁——!勒住!勒住马头!”

“不成了!!受惊了!快闪开!!”

“护驾!保护王妃!!”

车马嘶鸣,人声鼎沸。两路本该并行的皇子迎亲仪仗,竟在临近皇宫的街角轰然撞挤在一处!霎时,人仰马翻,仪卫仆从狼狈滚爬,华丽的鸾车如同暴风雨中的孤舟般疯狂晃动。

“该死!”慕容灼死死勒着座下剧烈挣扎的马匹,面容愤怒,“进宫在即,这些马到底怎么了?!”

燕景权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随手捞起地上几片被踩得稀烂的枯叶,凑近鼻尖一嗅,脸色倏沉。

他起身,单掌猛力一扣,稳住了慕容稷坐下同样惊惶的不安分的马头。

“有猛兽粪便的气味,还掺着血气,是有人故意撒的。”

“不想让大婚顺利进行?谁的手笔?!”孟知卓厉声质问,随后迅速护卫到五皇子慕容浚的婚车旁。

就在此时,鸾车前后被乱马撞开缺口,原本稳稳驾车的三匹披红的骏马彻底失控,狂嘶着拖拽沉重的婚车,竟朝着另一队仪仗疯冲而去!车帷珠帘在震荡中相互撞击,噼啪作响!周围尖叫声此起彼伏!

慕容稷借着燕景权的手臂跳下马背,扫了一眼同样狼狈不堪、人仰马翻的六皇子仪仗,沉声问:“早上喂马的醒神丸还有没有?”

卫峯焦急回道:“只剩一小瓶了!这里疯马不下十几匹!杯水车薪啊!”

“全部捣碎化进冷水,用喷壶!快去!”慕容稷当机立断。

“是!”卫峯立刻带人冲向旁边最近店铺寻找器物。

眼看那两架华丽婚车就要轰然相撞,连带着无数仆从侍卫受池鱼之殃。

“慕容灼!清路!”

慕容稷一声大喝,和燕景权分头扑向两架岌岌可危的婚车。

燕景权飞身跃上六皇子那架摇摆的婚车,一身铁血沙场磨砺出的凛冽气势勃发,双腿牢扎,双臂筋肉贲张,猛地收紧缰绳。

几股巨力下,狂奔的骏马被硬生生勒住前蹄,打着响鼻在原地狂躁地刨踏,但总算暂时定住。

“谢小姐,请先下车。”

盖着鲜红并蒂莲盖头的谢允梦深吸了口气,小心伸出手,隔着厚重的衣袖搭住男人臂膀,缓步走下车来。

“王妃可有受伤?”

慕容瞻这才快步上前,关切问道,面上显出恰到好处的焦急后怕。

待女子缓缓摇头,他又立刻转向燕景权,抱拳躬身:“谢过燕将军援手!”

“殿下客气,分内之事。”

燕景权简单回礼,随后疾步走向少年。

五皇子这边更好解决。慕容稷赶来时,紧跟婚车的慕容琬已经将新娘安全带了出去,她直接用银针封了领头惊马的关键穴位,那马匹浑身一震,势头顿减。在慕容浚和几个强壮侍从合力拖拽下,晃晃悠悠的婚车也险险刹停。

慕容浚心有余悸地握紧新娘双手,抬手往上:“若晴!你怎么样?可有磕碰?”

“别动!”易若晴捂住盖头,娇喝道,“合卺礼之前掀盖头不吉利!”

慕容浚讪讪收回手。

慕容稷噗嗤一笑:“五皇叔急什么?五皇婶迟早都是你的人,还怕见不到?”

慕容浚瞪了她一眼。

慕容稷笑了两声,看向朝她走来的燕景权。

“如何?”

燕景权:“谢氏与六皇子殿下始终从容,依仗内没有其他异常,这些马匹也只是普通惊吓,喷洒了醒神药水,加上缰绳控制,很快就能平复。”

“这就奇怪了……”

慕容稷抚着下颌,看着正在两方指挥协调、由六皇子仪仗礼官领头重新整理恢复秩序的队伍,眼神微凝。

从头至尾都出人意料地顺利?这惊马若说世家捣乱,这手法也太……轻飘飘了?既没惊动新人,也未延误太多,更没造成无法收拾的场面。除了十几个躲避不及的侍从仆役受伤,仪仗本身并无大碍。

这次惊马?到底是何人所为?

道路迅速疏通干净,失控的马匹也大多在药水和安抚下不再狂躁。在五皇子和六皇子双方礼官难得的默契协调下,五皇子仪仗先行。不消片刻,高昂喜庆的皇家鼓乐声终于远远传来,由弱渐强,如潮水般涌入宫门。

朝阳殿内千等万等的卢侍郎总算松了口气。

群臣勋贵纷纷起身肃立。

五皇子慕容浚身着滚金蟠龙大红婚袍,小心牵引着同样身披繁复凤冠霞帔红盖遮颜的易若晴缓步前行,面上无法克制的露出灿烂笑容。六皇子慕容瞻挂着温和得体的笑容,与端庄贵气的谢允梦并肩而行。

礼部赞礼官高声唱喏:“吉时到——!”

“——陛下驾至——!”内侍尖利的通传声在大殿穹顶回荡。

昭明帝身着常服,面带喜气,在宫侍拥护下登临御座,谢德妃与沈良妃分坐左右下首。

宏大繁复的皇家婚礼仪式次第展开:拜天地、拜君亲、夫妻对拜、授金册宝印……

昭明帝温言勉励几句后便与两位宫妃起驾离去,并未多留。待到全部仪式完毕,已是戌时正刻。

按照规矩,两位新嫁娘需由宫中特派的正副使及宫侍仪仗,先行护送回各自皇子府邸,静候夫君归府行合卺礼。而新郎官则必须留在大殿,接受宗室长辈及勋贵重臣的贺酒。

慕容稷正欲跟着护送易若晴的仪仗一起回府,却被孟知卓一把揽住肩膀。

“殿下且慢!五殿下正需要您呐!”

慕容稷手里被塞入金樽,身体被推往前。

这些身份贵重宾客的酒,只有同为皇亲贵族的慕容稷和慕容灼能挡。她看了眼略显紧张的慕容浚,又望向那边已被几个老王爷拉着开始灌酒的慕容灼,咬牙认命地与慕容琬交换了个眼神。

孟知卓、卫峯几人则顺势跟着王妃仪仗悄然退出了大殿。

昭明帝离去,御座空悬。清掉了大半的陪衬官员,留下的全是跺跺脚京城都要震三震的老狐狸。纵使慕容稷舌灿莲花,一会儿用各家小辈威胁,一会儿搬出昭明帝,终究也架不住这帮宦海沉浮几十年的老酒鬼轮番‘贺喜’。几轮下来,几人都被灌得面颊飞霞,眼波迷离。

慕容灼更是早成了面团子,被一群老宗亲捏着脸蛋来回逗弄。

好在狼狈的不止他们。谢家和六皇子一派的官员,也被老臣们抓着强行灌了好些杯。望着对方同样招架不住的模样,慕容稷和慕容灼捧腹大笑。

饮过皇帝特赐的御制醒酒羹汤,稍微清醒些的慕容浚一手拖着一个,踉跄离开朝阳殿。

“走!回家了!”

走出灯火通明的朝阳殿,清冷的夜风一激,慕容稷脚下又是一软。

燕景权早已在殿外守着,见状,直接将摇摇晃晃的少年打横抱在了怀里。

“唔!大胆……本王……好着呢……放我下来!本王自己能走!”

慕容稷拍了拍男人紧绷如石的下颌,挣了两下,却发现对方双臂如同铁箍,纹丝不动。她只得顺着力道搂住他脖子,微微撑起身子,笑着看向后面互相依偎着走‘之’字的两人。

“哈哈哈!五皇叔和灼弟不会走路啦!放本王下去!本王教你们……怎么……呃……走路!哈哈哈!”

燕景权眉头皱得更紧,下一瞬,臂力调整,紧扣少年纤细腰肢,往上一提,宽阔坚硬的肩峰顿时抵在少年小腹上。

“呃啊!——”

突如其来的压迫感和倒悬让慕容稷差点把刚喝的醒酒汤吐出来!

“混蛋!……呃……燕景权……放……本王下……呕……来!压得……要吐了!!!”

此时两人已脱离宫灯最亮处,沿着僻静些的宫道回廊前行。

燕景权一手紧箍住肩上人乱蹬的大腿以稳定身形,一手本应扣在那纤细弧线上。可少年喝多了很不老实,止不住的扭动挣扎。男人大掌无意识地顺着腰线向下滑去,宽厚的手心隔着冬日锦袍无比清晰地罩住了浑圆轮廓。

掌下触感柔嫩又蕴含惊人弹力,与他想象中少年结实的腰臀截然不同。

熟悉的燥热瞬间涌起,压抑数次的情绪陡然翻腾。

“别乱动!”男人低吼出声,声音沙哑得吓人,下意识地用了些力去压制那挣扎扭动的源头。

可按住之后,掌心的嵌入感与那份要命的弹软触感让他浑身肌肉瞬间绷紧。一股更加凶猛的热度冲击小腹,让他不觉想起了梦中的热烈缠绵。在少年几番毫不停歇的吵嚷声下,他鬼使神差的抬起手,重重落下。

“啪!”

不轻不重的一声脆响,甚至谈不上多疼,却结结实实地落在了少年身后隆起的软处。

这一下,两个人瞬间安静下来。

慕容稷酒意顿时醒了大半,她像根木桩一样僵硬地趴在男人宽阔坚实的肩背上,只感受到身体紧密接触处传来的热度,以及那带着掌控意味牢牢覆在原处、温度越来越灼人的手掌。

夜风寒凉,可此时慕容稷的心更凉——

宫门外,王府的宽大马车早已等候。

燕景权沉默地将人安置在铺着厚软锦垫的车厢软座上。

慕容稷刚一抬头,便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熟悉的眼眸里。她心下一沉,知道自己最担心的那件事,又一次出现了。

她强压下心头狂乱,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朝慕容浚和慕容灼招手。

“五皇叔!我们一起……”

“回府还有酒宴,五殿下好好休息,我带殿下回去。”燕景权径直打断,将绯衣少年推入马车内。

慕容浚也是如此想的,看到稷儿安静下来,他便带着昏昏欲睡的慕容灼上了马车。

马车在安静肃穆的夜色中缓慢启动。

燕景权牢牢锁住对面软塌上半躺的少年,声音又低又沉。

“慕容稷,你其实……”

“啊——” 慕容稷猛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身子一歪,微朝着车壁闭上眼睛,双手互相插入衣袖紧紧握住手臂,含混道,“好困……到了府里再叫我……”

良久,身旁传来一声轻叹。

“殿下知道的,对吗?”

慕容稷没有任何反应,心底期待男人能像从前一般,继续压抑情绪,重新做回兄弟。

然而,那叹息声越来越近,直到面颊传来滚烫热意,男人声音再度响起,极轻,却极清晰。

“慕容稷,你好狠的心。”

慕容稷眼眸紧闭,依旧毫无动作。

车内静得可怕。

她只能听到男人越来越压抑的沉重呼吸声,很快,那声音逐渐消失,脸上的大手也慢慢挪开。

慕容稷心底猛地一松,她正准备找个恰当的时机醒来,下一瞬,耳垂却骤然被灼热气息缠绕,啃噬。

“殿下,回应我……”沉哑磁性的危险声仿佛穿透血肉,紧贴心脏响起。

似乎今夜饮酒太过,慕容稷脑中一片混沌,根本不知如何应对男人再无法掩饰的情感,她能做的,只有用力闭上双眼。

幸好五皇子府距离皇宫不远,很快,慕容稷就听到了喧闹声。

慕容浚的马车先一步到达,她能听到二人下车,慕容灼晕晕乎乎的胡乱要酒,也能听到慕容浚惊喜的招呼声。

“晏公子!怎么不进去喝酒?来人……”

“多谢五殿下美意,”青年嗓音温润从容,仿佛从未有过怒火,“晏某不喜饮酒,况且家中长辈身体不适,贺礼之后就要先行离开,故特此等候殿下。”

马车即将停下,男人动作亦停了下来。

慕容稷刚要睁眼,一个充满掠夺气息的灼热在唇瓣上重重碾过。她脑子一懵,还未反应,热度便已离开,随后,整个人再次落入男人怀抱。

“殿下醉了,我先带殿下进去歇息。”

说着,未给其他人反应时间,燕景权径直抱着少年大步走入府中。

慕容浚注意力都在晏清身上,听到男人声音,侧头微微颔首,便继续说着话。

门口附近其余宾客见到临安王几人回来,躲都来不及,更不会凑上去。

也就慕容灼追随着他阿兄的绯衣,一路摇摇晃晃的跟了上去。

晏清视线紧随,扫过男人紧扣腰间的大手,以及少女露出的半边绯红面颊,眼眸一沉,抬步跟了进去。

“晏公子……”

“抱歉五殿下,臣找临安王殿下有要事相谈,就先不打扰了。”

“稷儿还醉着……”

眼见几人往后院方向走去,慕容浚担心晏清说的要事,正准备跟上,却被几个贵客拦住,只能露出笑容应酬。

托慕容稷等人的福,五皇子府除了一些贵胄子弟,也来了些官职不大不小的官员,以及一些宗室贵族。好在孟知卓和卫峯等人挡了好些酒,慕容浚才不至于那么狼狈。

后院,距离新房不远处的僻静院落。

喧嚣声逐渐远去,刚过转角,慕容稷便强行冲破穴道,紧紧抓住对方手臂。

“燕景权,你……别闹了好不好?”

燕景权脚步顿停,看向怀中惨白少年:“我闹?慕容稷,你到底有没有心?”

“我……”

慕容稷不知道说什么,想要挣扎离开,却再次被对方强硬的抗在肩上,感受到对方大手落下的位置,她忍不住发怒。

“放肆!你个混账!快放本王下来!”

“阿兄你们玩什么呢!灼儿也要玩!”

跟上来的慕容灼眼眸发亮,就要往男人身上扑。却被面色冷硬的燕景权直接点了睡穴,扔在一旁石桌上。

慕容稷更怒:“燕景权!你混蛋!”

可无论她如何挣扎,都无法撼动男人半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大步流星往房间走去。

倒着的慕容稷被颠的头脑发懵,迷蒙中似乎看到一抹青影在急速的靠近,仿佛又在远离,一眨眼,便消失不见。

‘哗啦!——’

忽然的碎石声响让她再度恢复清醒,然而这次,她已经到了另外一个人的怀里。

燕景权沉怒面容就在几步之外,周身凛冽的杀气仿佛要将整间院落轰然倒塌,慕容稷沉重的闭了闭眼,推了推男人胸膛。

“放本王下来。”

晏清手上青筋紧绷,却还是将人放了下来。

“殿下可还好?”

慕容稷点头,望向对面:“燕景权,你真要放弃你我之间的兄弟情谊吗?”

燕景权喉咙滚动:“这并不影响,我喜爱……”

“燕将军最好想清楚再说,”晏清面无表情的提醒,“燕将军的身份和镇北王的期待暂且不提,殿下喜爱怎样的人,燕将军应该再清楚不过。”

望着慕容稷身边无一不符合少年描述甚至曾经被点名喜爱过的雅致青年,燕景权双手紧攥,周身杀气四溢。

后腰被重重点了下,慕容稷只好开口:“燕景权,我喜爱的是如晏清这般的谦谦君子,你若是无法克制,那我们……”

“不好了!她不见了!——”

熟悉的声音焦急传来,慕容稷几人循声望去,只见慕容琬穿着淡粉色襦裙,惊惶朝他们奔来。

“怎么办?怎么办?!新娘换人了!新娘怎么换人了?!!”

第148章 我心悦你 崔恒!你也不过是个懦夫!……

“阿姐, 别慌,喘口气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被少女稳稳扶住, 慕容琬才察觉到几人间怪异的气氛, 但她此时正焦急新娘失踪,根本顾不上其他事情。

“五皇嫂……皇嫂她……”慕容琬胸膛剧烈起伏, 攥紧了慕容稷的小臂,“今天大礼折腾一天,她紧张得什么都没吃。刚才我让侍女去厨房端点温软好克化的燕窝羹来,可唤了她好几遍,都没有任何反应!我小心掀开了红盖头,却发现那里坐着的根本不是易若晴,而是谢允梦!”

“谢允梦?!”慕容稷惊疑。

慕容琬拼命点头, 嘴唇都在哆嗦:“她虽然睁着眼睛, 可却像是被人控制了一样!目光无神, 不管怎么动她都没有反应, 我只能先让人看着她。”

晏清:“南越有一种失心蛊,可以让中蛊者暂时失去意识, 却仍能正常行走。”

“蛊毒!是不是谢家做的!”

“不会, ”慕容稷笃定, “六皇子和谢允梦的婚事本就是他们促成的, 就算要搅乱五皇叔的婚事,也不该将谢允梦换过来。”

“可我明明一直跟在五皇婶身边,怎么会……”

燕景权走进:“你确定一直都陪着她?”

“当然!”慕容琬既愤怒又担心, “从在安平候府梳妆开始我就一直陪着她!到朝阳殿参加仪式还很正常,为何现在在五皇子府的会是谢允梦呢?!”

慕容琬想破了头都没想明白。

慕容稷安抚的拍了拍女子脊背,迅速回想着今日发生的事情。

“玄武大街惊马时五皇婶还说过话, 之后她一直在我们视线范围内,仪式结束,她和谢允梦同时离开,阿姐可有看到她们接触?”

慕容琬刚要摇头,却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讷讷道:“出宫门时我不小心崴了脚,起身时她们已经上了马车,之后五皇婶便没再说话,我本以为她在紧张,结果……可当时在宫门孟知卓和卫峯他们也在!不可能没看到异常啊……”

慕容稷心中了然,用力按了按慕容琬紧绷颤抖的肩膀:“这会儿深究细节已经晚了,知道五皇婶在哪儿总比丢了强。现在最要紧的是,在合卺酒之前,把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换回来。”

慕容琬连忙握住少女双手:“我和你去!”

慕容稷点头,看向另外两人。

“在我们回来之前,务必看好谢允梦,最好别让五皇叔发现。”

燕景权还在记恨刚才的事情,闻言,直接转身:“我去前面拦着五殿下。”

那谢允梦……

晏清顿了顿,不觉看向少女。

慕容稷脚步停了停,没有回头,直接将石桌上昏睡过去的慕容灼扔过去:“做你该做的事情。”

一手将人接住,晏清温声道。

“好。”——

六皇子府,

不同于五皇子府的喧嚣,这里的宾客大多都是朝廷重臣和世家子弟,礼数周全,敬酒亦是文采斐然,吟诗作赋,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文雅热闹。

慕容稷和慕容琬趴在墙头,稍微看了眼,便往后院方向飞身掠去。

然而,刚一落地,便被数名侍卫拔刀围住。

“什么人?!竟敢擅闯皇子府!”

新娘换人太过蹊跷,慕容稷不欲声张,只能压低声音,表露身份。

“放肆!本王特意来给小皇叔贺礼,你们还不退下!”

几个侍卫再次认真看向身着黑衣的两人,迟疑放下刀,却没有退开。

“既是贺喜,两位殿下为何不走正门?”

慕容稷眉毛一扬,理直气壮:“蠢货!万一被五皇叔知道,本王岂不自找麻烦!”

几个侍卫面面相觑,不明白两位贵人何时与他们殿下关系这么好了。但贵人毕竟是贵人,他们只能先收起刀。

“两位殿下稍等,奴才这就去前院禀告主子。”

“等等!”对上几张疑惑面容,慕容稷不耐低喝,“让小皇叔过来的时候多带些酒!本王今日可还没尽兴呢!”

侍卫应声离开。

“怎么?你们就让本王和公主在这里干等着?”

留下的几个侍卫更不敢冒犯,只得请两位贵客进入附近的暖阁歇息。

慕容稷仿佛主人一般的靠坐在椅子上,微微抬手:“这什么破房间!冻死了!还不去准备两个手炉!还有,再准备些醒酒汤,本王可不想被小皇叔故意吐一身!”

几个侍卫心有不满,却也只能压下,离开准备东西,最后只留一人守在门外。

慕容琬终于松了口气。

倒不是她害怕这些守卫,而是她怕新娘的事情被太多人知道,届时京中流言一起,双方都会很难看。

“怎么办?要等慕容瞻过来吗?”

慕容稷:“若想不弄出动静顺利将人换回,必须要慕容瞻的配合。我身份不便,你现在去婚房,告诉谢家侍女此事,顺便看看五皇婶有没有事。”

慕容琬点头,起身离开。

外面侍卫只是问了两句,便放人去了婚房。

很快,慕容瞻便摇摇晃晃的走了进来。

“稀客啊!稷儿不是在五哥府上吗?怎么有空来给本宫贺喜了?”

慕容稷扫过男人身后几个侍卫,淡淡道:“你们出去,本王与小皇叔有要事相商。”

“有话快说!本宫还有很多贵客等着呢!”

望着对方酒气熏天的模样,慕容稷眼眸一沉,不再废话,直接走进,将桌上凉茶泼在男人脸上。

“殿下!——”

“大胆!”

慕容瞻后面的侍卫连忙上前,几个清理男人衣衫,几个拔刀怒喝。

慕容稷:“让他们出去。”

慕容瞻抹了把脸,抬起手:“出去。”

几个侍卫面容愤怒,却只能听话离开。

房门紧合,慕容瞻端起桌上的醒酒汤一饮而尽,靠在椅背上。

“到底什么大事,还劳烦临安王亲自跑一趟?”

慕容稷:“新娘被换,对小皇叔来说算大事吗?”

慕容瞻惊讶抬眸:“新娘被换?谢允梦和易若晴?”

慕容稷缓缓坐下,拿起男人带来的玉瓶给自己倒了杯酒:“看来小皇叔已经发现了,不派人过去换回谢小姐,就不怕谢家人生气?”

慕容瞻夺过玉瓶,仰头灌入,随后,再次恢复先前那副醉醺醺的模样。

“他们又何时对本宫有过好脸色,一样的,你们都一样!还不如错下去,大家一起痛苦!”

政治联姻,在封建王朝是常有的事情,就连皇帝都无法避免,皇子更没有拒绝的权利。

只是让慕容稷不明白的是,慕容瞻后院那么多女人,又何必在意一个谢允梦。倘若他想要那个位置,谢家更是必不可少的助力。

难道……

慕容稷忽然起身,双手撑在桌上,声音压低。

“小皇叔心里有了人?”

仅仅是一个停顿,慕容稷便确定了心里的猜测,她勾起笑容,刚要说话,门外便传来敲门声。

“主子,崔公子来了。”

崔恒?

慕容稷抬头,慕容浚也站起身来。

“请崔公子进来。”

房门打开,崔恒平静望向慕容浚,仿佛屋内另外一人不存在一般。

“六殿下,崔某将前往五皇子府贺礼,想借贵府侍女一用。”

看到男人身后紧张拉紧披风的易若晴,慕容浚揉了揉太阳穴,轻笑道:“崔公子尽管去,记着将人带回来。”

崔恒颔首,带着女子转身离开。

慕容琬急忙招手:“稷儿!我们该走了!”

慕容稷刚要跟着出去,却被一只手拦住,随后,玉瓶被递到眼前。

“稷儿不是来贺喜的吗?怎么没喝完就要走?”

“慕容瞻!你……”

慕容稷抬手止住慕容琬怒声,接过玉瓶,一饮而尽,重新塞回对方手里。

“好酒!就是回味有些苦意,小皇叔也要悠着点儿喝,新婚夜别醉的不省人事。”

说罢,便大步离开。

望着几人身影逐渐消失在深沉夜色,慕容瞻忽然松开玉瓶。

‘哗啦!’一声,惊的院内避开的数名侍卫疾步走进。

“殿下!”

慕容瞻摆摆手:“无碍,清理干净。”

“诺!”

离开之前,他看了看婚房方向,淡淡道:“王妃已经休息,莫要让任何人再靠近内苑。”

“诺!”——

再回到五皇子府,已近子时。

宾客几乎散完,燕景权被燕景修夫妇拉着不知在说些什么,一时没注意,慕容浚就要往后院走。好在崔恒的出现,又将人拦在了主堂。

慕容琬连忙带着易若晴回到婚房,与依旧昏沉的谢允梦更换婚服。

望着避嫌离开的男人背影,慕容稷冷哼一声,大步跟上。

“可有动她?”

晏清温柔笑着:“没有。”

听到男人的话,慕容稷不禁没有消下火气,反而燥意愈发汹涌。

恰在这时,一身酒气的慕容浚到了后院,慕容稷只好迎上去,为慕容琬将谢允梦带出婚房争取时间。

换好人,慕容稷几人说了几句贺喜的话,便离开了婚房。

五皇子府的侍者不多,慕容浚也不喜有人侍候,便只留了两个侍女在偏房侍候。

夜幕沉暗,看不到一丝光亮。寂静的内苑忽然响起几道脚步声。

“可有看到稷儿?”

孟知卓摇头:“没找到,燕将军也不在,应该一起走了吧。”

“这两个混蛋!也不叫本公主!”慕容琬不满轻哼,将睡的昏沉的慕容灼扔过去,“我们走!”

孟知卓认命扛起睡的死猪一样的慕容灼,跟上女子。

不远处,古松后。

晏清抓住少女滚烫手指,沉哑道:“殿下,你中药了。”

思来想去,也只有慕容瞻手里的酒最异常,但此时慕容稷已顾不得原因,直接仰头重重咬上男人喉咙,挣扎撕扯着对方整洁衣衫。

“怎么?你还想回去侍候谢允梦不成?”

陡然,耳垂被湿热气息包裹,男人声音仿佛能穿透血肉。

“殿下不也有了其他男人?”

慕容稷怒意涌起:“你知道他是……唔唔……”

二人位置瞬间倒转,压抑怒火在肌肤相触时汹涌燃出,将二人烧灼,融为一体。

舌根被吮吸发麻,呼吸被尽数掠夺,慕容稷挣扎手腕被反制在树上,整个人像是案板上的肉被肆意宰割。

忽然,额上一片凉意,她抬起眼眸,竟然看到男人肩上落下了晶莹的雪花。

一片接着一片,白茫茫的雪花自天际散落。

晏清吻过少女面颊凉意,哑声道:“终于下雪了。”

是啊!

终于下雪了!

这个冰冷难熬的漫长冬天,北部各州饱受冻害,百姓苦不堪言,朝廷赈灾压力如山。终于,在这新年即将落幕之时,天降瑞雪!

“阿翁定然很高兴。”

“慕容稷,”晏清双手捧住少女滚烫面颊,目光灼灼,“我也很高兴。”

终于在你心里有了一席之地。

寒夜静寂,慕容稷听到了男人擂鼓般的心跳声,同样也听到了自己的。

她环紧对方劲瘦腰身,踮起脚尖,将自己的唇印上他的,字字清晰,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晏清,我心悦你。”

晏清的眸中瞬间散出异彩,他笑了笑,用最直接的动作回应过去。

黄道吉日,天降大雪。

婚房之内,红烛摇曳,终成眷属的新人满室浓情蜜意。

古松之外,雪落无声,两颗真心忘情炙热的热烈纠缠。

然而,就在距离松树不远处的月亮门后,两道身影如同石雕,沉默隐在门洞的暗影里,视线紧紧落在古松下那两道几乎要融为一体的身影上。

良久,后方一抹修长身影缓缓开口。

“该放下了,走吧。”

前面人死死注视着吻的密不可分的两人,指尖嵌入手心,几滴鲜血落在素白新雪上,洇开点点惊心动魄的红梅。

又一声催促过后,谢允梦咬紧嘴唇,转身离开。

“崔恒!你也不过是个懦夫!”

崔恒沉默地站在那里,依旧隔着石孔望着那松树下热烈交织的身影,雪花落在他如玉的侧脸上,如同覆上了一层薄霜。他清雅的眉眼间并无怨恨,只余下深不见底的荒凉和一种早已预知的平静。

几缕轻不可闻的叹息,破碎消散在无声飘落的茫茫大雪之中。

“是啊,我不过是个懦夫罢了……”

第149章 等我回来 阿翁,稷儿知错了

翌日,

大雪未歇,漫天银絮似乎要将天地万物彻底封埋。郊外醉翁亭仿佛一座孤岛,伫立在无边无际的白茫之中。亭中几人的面容在这漫天风雪中也显得朦朦胧胧。两辆包裹严实的马车停靠在旁, 车轮和车厢覆满积雪积霜, 显然整装待发。

“燕景权暂时去不了就算了,阿兄你也不和我们一起走吗?”慕容灼依依不舍。

慕容稷扫过少年衣衫雪花, 捏了捏对方圆鼓鼓的脸蛋。

“本王已经被逐出上庸学院了,正好和阿耶阿娘回沧州去养病。”

“可金陵王不是还邀请阿兄去四神学宫吗?”

慕容琬一脸嫌弃:“那地方现在一堆文士,日日吵得不可开交,稷儿不去才是对的。不过……”

“圣……幻梦如今还在学宫,殿下就不担心吗?”孟知卓接道,“还有,华清书局的书也更新了很多, 听说还新加了什么金陵……什么小报的新奇玩意儿!”

慕容稷似笑非笑:“你就这么想让本王去金陵?”

“……这不是习惯了有殿下在嘛!而且灼郡王会很想殿下的!”

慕容灼重重点头。

“燕景权要回北漠, 如果阿兄也不去金陵, 那灼儿……”对上阿兄危险目光, 慕容灼咽了咽喉咙,连忙换道, “灼儿会很想阿兄的!”

慕容稷满意的拍了拍少年狗头:“乖, 照顾好阿姐。”

知道对方还有事情处理, 慕容琬紧紧抱了下少女, 便带着恋恋不舍的慕容灼走向马车。

同行的连绍微微颔首,与孟知卓上了另外一辆马车。

送别慕容琬几人,慕容稷并未上马车, 而是仍在原地静静等待着。

不多时,

一匹通体漆黑神骏非凡的乌骓烈马疾驰而来,马背上男人玄青劲装裹身, 肩背如山,正是昨夜提前离开的燕景权。

骏马奔至亭前一声长嘶,燕景权端坐鞍桥之上,并未下马。风雪拂过他刀削斧刻般的冷硬面庞,眉宇间凝聚着风霜和一丝掩不住的疲惫。他的目光穿过雪雾,沉甸甸的落在亭前那抹明艳的身影上。

一下,一上,隔着风雪,视线交汇,未开口,便已胜过千言万语。

良久,男人沙哑开口。

“只要你想,我会留下。”

雪花纷纷落在少年身上,将原本就没有表情的面容凝结寒霜,冰冷疏离。

“燕景权,别费心了,本王不会喜欢你,更不会想念你。”

燕景权握紧缰绳,眸中血丝密布。

他紧紧盯着少年冷沉玉容,强压在心底的灼烫热意几乎要冲破胸膛,将对面人吞噬融化。

他想不顾一切的将少年掳去北漠,让对方日日夜夜的陪在他身边。

他想无时无刻的听到少年的声音,感受少年的嬉笑怒骂。

他更想毫无阻隔的触碰少年,像梦中那般肆意纠缠亲吻。

可他不敢,也不能。

扫过不知何时出现在亭内的俊美青年,燕景权重哼一声,策马离开,只留下一句话,同飘扬雪花卷送在少年身上。

“等我回来!”

北漠大雪来的比京都更早,镇北王忽然病重,世子带人探查,却无故失踪。镇北军急需主心骨,燕景权不能有任何想要留下的想法。

望着男人逐渐融入雪色的身影,慕容稷眸光闪动,嘴唇张合。

“一路保重……”

良久,一把青竹油伞悄然撑开,遮挡在她头顶,慕容稷缓缓抬头。

晏清伸手,紧贴少女寒凉面颊,粗粝指腹轻柔抚过眼角湿色。

“殿下放心,他是天生将领,定会顺利安定北漠。”

慕容稷闭了闭眼,偏过头:“他都知道……他说的没错,是我对不住他。明明是我故意接近他,让他起了不该有的心思,却还想将他绑在身边。我口口声声拿他当兄弟,可如今北漠一有异动,我却只想让他尽快回到北漠,安定骚乱。或许……我真的太过狠心……”

“殿下,”晏清将人拥入怀中,垂首吻过少女发顶,“有时候我真希望你能再狠心些,再无情些,这样就不会有那么多人会看到你的好,也不会对你念念不忘。”

“慕容稷,可不可以只爱我一个人?”

这样怪异安慰的话,也只有晏清能说出来。

慕容稷拧了把男人结实腰腹,闷声道:“如此贪心,当心本王有了更听话的……唔唔……”

威胁话语被猝然堵住,一记深吻过后,二人都染上了绯色。

晏清食髓知味,大手揽紧少女细腰,嗓音沉哑:“殿下,我们……”

“不行!”

昨夜慕容瞻那药酒功效太过,今早若非吃了恢复体力的药丸,慕容稷恐怕连床都爬不起来,更别说那一身密密麻麻的痕迹了,不知多久才能消下去。

她猛地将人推开,狠狠瞪了男人一眼。

“今晚不准来王府!”

晏清很委屈,明明昨夜是少女先开始的,如今却不准他接近。

“殿下好狠心……”

慕容稷冷笑一声,劈手夺过对方手里的伞,大步往楚王府马车走去。

晏清望着少女离开背影,笑意温柔——

楚王府,

慕容稷刚下马车,就看到了黄公公菊花般的笑脸。

她眉头一挑,大步走进:“如此大雪,黄公公怎么不进府?来人!给黄公公……”

“小殿下不必麻烦了,天降瑞雪,圣上大悦。正好楚王殿下和两位皇子殿下即将启程南下,陛下特命奴才来送些赐礼。”

望着对方不变的笑容,慕容稷眨眼:“黄公公可还有话说?”

黄公公:“殿下昨夜可是去了六皇子府。”

不是疑问,而是确认。

慕容稷毫不意外宫里会知道,黄公公今日一来,更坐实了昨夜她心底的猜测。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凑近悄声道:“阿翁很生气吗?”

黄公公笑着点头。

闻言,慕容稷直接走进府内,喝道:“关门!”

黄公公扫了眼面色为难的王府守卫,叹道。

“小殿下这次不跟奴才进宫,下次可就是神羽卫亲自来了。”

话语刚落,只见少年丝滑转身,踏着沉重的步伐走向马车,视死如归。

“进宫!”——

皇宫,紫宸殿。

不知第几次接收到少年求助的视线,高公公暗暗摇了摇头,端着亲自熬好的汤药恭敬进入内殿。

“陛下,该喝药了。”

内殿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紧接着便是吞咽的声音。

很快,殿内再次陷入沉寂,高公公捧着药碗退了出来。

已经跪了半个时辰,慕容稷腰酸腿疼,很像和以前一样冲进去,撒几个娇好好将事情说清楚。

可她不敢。

昨夜天降瑞雪,整个京都都充斥着喜气。可最应该高兴的皇帝却病倒了,连两位王妃的奉茶都没有见。外面人都以为是陛下骤然放松下来,寒气入体才导致的生病。可只有少部分人才知道,陛下是被气病的。

准确来说,是被她气病的。

昨夜两位新娘离奇被换,再加上玄武大道的惊马,能做到这两点的人不多,而有理由做此事的更不多。

若非她亲自前往六皇子府换人,按双方的进程,以及慕容瞻的心思,揭开盖头之时,就是一场惊天混乱。无论是将错就错,还是换回新娘。这场大婚都会是一桩笑话,同样也是对世家的一次重击。

这不是她第一次阻拦阿翁的谋算。

幼时太清池救下燕景权,还能装可怜蒙混过关。如今阿翁早已知晓她的本性,再装一定会挨打。

慕容稷摸不准昭明帝憋的火有多大,只得再次看向最了解阿翁的人,悄声求助。

“高公公!”

高公公垂首低目,不敢回答。

就在慕容稷叫第二声的时候,内殿传来沙哑沉声。

“滚进来。”

慕容稷身体一颤,连忙爬起来小心走进内殿。

药香浓郁,混合着殿内原本燃着的静神香,却没能沉下她躁动不安的心,在塌上人愈发清晰的呼吸声中,她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慕容稷跪坐在塌边,试探抬眼:“阿翁,稷儿知错了。”

“接着说。”

慕容稷:“稷儿去小皇叔府上时应该派人告诉阿翁。”

“还有呢?”

慕容稷咽了咽喉咙:“……没了。”

“没了?!”

轻纱被一只大手撩开,慕容稷就这样望进了一双沉怒泛红的苍老眼眸。

重咳声陡然响起,一只软枕擦着慕容稷的头皮摔落在地。

“咳咳……咳…给朕滚出去!”

“阿翁……”慕容稷担忧伸手,却被对方重重拍开。

“滚!让他……咳咳……滚!”

高公公连忙进来,安抚的拍着塌上人的脊背,又喂了一口热汤,方才缓和下来。

他侧头叹道:“小殿下,先出去吧。”

慕容稷没有起身,沉吟微瞬,她抬头望向咳的发颤的昭明帝,咬牙道。

“稷儿不去沧州了,稷儿会按阿翁的意思去金陵。”

昭明帝又咳了两声,呼吸沉重,没有说话。

高公公也没有说话。

慕容稷无奈道:“稷儿保证,四神学宫会成为下一个上庸学院。”

“不是成为,是超越。”

慕容稷睁大双眼:“阿翁太难为人了吧!”

昭明帝喝了口药粥,冷哼道:“少给朕装可怜!四神学宫本就是你撺掇金陵王搞出来制衡上庸学院的产物,你心中定早有成算。朕要看到不一样的学宫和学子,朕要看到那些世家的脸上露出惊惧,朕要你,拿出你全部的本事!”

慕容稷缩了缩脖子,有些后悔暴露的太多。

“阿翁说过不勉强稷儿的……”

昭明帝怒瞪:“他们都想要的位置,偏偏你个混账东西躲得远远地!你要气死朕吗?!”

慕容稷撇嘴,小声嘟囔:“这么累的位置,我是疯了才想坐上去……”

“你说什么?!大点儿声!”

高公公假装什么都没听见,一心一意的侍候昭明帝喝药。

听到老者再次发出的咳声和怒声,慕容稷识趣的闭上了嘴。

良久,昭明帝喝药舒缓之后,重新开口的声音已经恢复平静。

“朕答应你,只要将学宫的事情办好,朕就赐你一块封地,允你逍遥自在。”

慕容稷猛地抬头,激动握住昭明帝手臂:“阿翁是一国之君!可不能反悔!”

看着少年兴奋模样,昭明帝憋的那股气又涌了上来。

“滚出去滚出去!再啰嗦!朕什么都不给你了!”

终于得到了金大腿的保证,慕容稷嘿嘿笑了两声,连忙退了出去。

待少年离开,殿内再次恢复沉寂。

良久,昭明帝才沉叹一声。

“罢了,只要他开心,朕也能了却一桩心事。”

高公公:“小殿下风流肆意,少年心性,或许更适合做一位逍遥王。”

昭明帝咳了两声,被高公公扶着重新躺回,阖上双眼。

“浚儿那边多派些人过去。”

“诺。”——

作者有话说:没人能猜到最后的剧情感情发展哈哈哈哈哈哈哈[墨镜]

想到后面要写的内容就激动!!![熊猫头]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第150章 亲手报仇 方江文?!

又过了两日, 风雪未止,前路分道。

南下的队伍同时启程,慕容稷在醉翁亭送别楚王和慕容浚等人。

待慕容浚和慕容瞻带着各自公务人员和侍从的队伍在风雪中渐行渐远, 两位王妃的车驾也已依次折返回城后, 楚王夫妇仍站在亭前雪地里。

慕容稷无奈,只得承诺。

“好啦!稷儿答应你们, 一有空就去沧州行不行?”

楚王妃伸出手,无限爱怜地拂过少女被寒风吹得冰凉的脸颊,眼眶泛红:“金陵现在那么乱,陛下怎么还让你回去啊?明明说好了和我们回沧州的,现在又要撇下我们……”

“我们要相信稷儿嘛,”楚王很清楚昭明帝用意,他揽住王妃, 拭去对方眼角湿色, “再说了, 她被逐出上庸学院, 若是不在四神学宫混个样子,日后就算做了逍遥王, 也得被其他宗室贵胄嘲笑。”

慕容稷:“……”

楚王妃也是被逐出上庸学院的, 闻言, 不禁看向身侧人:“怎么?你如今开始嫌弃我了?”

楚王身体一僵。

慕容稷权当没看见他那求助的眼神, 咧嘴一笑,将二人推上马车。

“一路顺风!”自求多福!

果然,有了这一茬, 楚王妃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楚王身上,一连串追问逼得仪表堂堂的楚王在大雪天里竟后颈都渗出了薄汗。

目送二人的马车在深雪中艰难启动,最终变成一个模糊的小点消失在茫茫雪原, 慕容稷笑了笑,转身离开。

待金陵事情结束,或许,她真的可以回沧州逍遥自在——

几日后,

在定老国公出殡的日子,玉青落又回了定国公府。

因上次离开时的意外事件,临安王的怒火,定国公府上下战战兢兢,生怕陛下震怒,再降下罪责。

然而之后皇子大婚繁缛冗杂,朝廷上下冗务缠身,紧接着天降瑞雪普天同庆,陛下似乎无暇再顾这细末。待终于想起定国公府这道槛,宫中的旨意也到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定国公府顷遭大丧,老国公薨逝,朕心深为轸恻。然嗣国公行事乖方,苛待皇孙妃,致有损胎之变,上违天和,下伤人伦,朕为之怫然。

姑念老国公忠勤素著,勋在社稷,且府中方承重丧,特从宽宥。着定国公府捐钱粮三十万,赈济北地灾荒,以彰悔过之意。另因皇长孙奏请,皇孙妃既失所怙,宜别宗系,准出定国公族谱,另录宗牒,以全天家体统。

钦此。”

将玉青落的名字从玉家族谱中一笔勾销,对定国公府来说易如反掌。可那三十万石钱粮,对此时的定国公府来说,很难。

府中大管家忧心忡忡,低声进言:“老爷……若是…能想法子让大小姐回心转意留下,这三十万自然能解。”

想到临安王背后的花家,定国公一时竟有些犹豫了。

玉青繁却恨不得当下就将玉青落逐出族谱:“阿耶!别忘了她对我们说过什么!这个贱人!扫把星!只要她离开,国公府定会平安无事!这三十万我们想想办法定能凑出来的!”

女子毫不掩饰的讥讽仿佛近在耳侧,想到曾经天资卓越的兄长,定国公咬了咬牙,还是领旨谢了恩。

一旁老管家看着这乱局,闭目沉叹,脸上只剩下深切的悲凉。

现下,丧礼在漫天缟素般的飞雪中草草结束。而后在临安王注视下,定国公府祭出祖宗牌位,当着族老们的面,用朱砂毫不留情地在族谱上划去了‘玉青落’三个字。最后一抹猩红落下,尘埃落定。

至此,玉青落终于彻底离开了这个困了她多年的牢笼。

站在府门前,任凭冰冷雪花落在眉间,融化,再被脸颊体温蒸腾起细微白气。她昂起头,对着灰沉沉的天宇,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跟着慕容稷登上王府马车,驶离国公府,玉青落靠着温暖舒适的车厢,神情仍有些恍惚。

慕容稷:“你该不会是在怀念定国公府吧?”

玉青落回过神来,露出嫌恶的表情。

“殿下就别恶心我了,我只是在想,这来之不易的自由,该如何度过罢了。”

慕容稷双手往宽敞的绣垫后一枕,斜睨着她:“别忘了,你还在本王的牢笼。”

玉青落露出笑容:“心甘情愿,怎能算牢笼?”

“果然是定国公府风水不行啊,一离开那里,你的笑容都多了不少。”看着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玉青落,慕容稷十分感慨。

自从离开定国公府,玉青落嘴角都没压下去过。

“定国公府府库早已亏空,玉青舟又在外面借了不少钱,他们如今只有将府中地契财物都卖了,才能凑出陛下要的三十万。真是想想都开心!”

慕容稷吃着蜜饯:“国公府爵位世袭罔替,到这一代,已经不准从旁系过继世子,倘若定国公再无子嗣,爵位便到此为止。”

“殿下放心,定国公夫人手段了得,早已断绝了定国公再有子嗣的希望。”

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大笑出声——

去金陵之前,慕容稷顺道去了趟隐藏在京郊山中的归月山庄。

五娘子特意为她准备的‘后院’,其内侍者多是当年流民,里面养着香红阁散了后无所去处的绿荷等一众伶人艺伎,以及醉欢坊的几个俊秀娈宠。还有从地下角斗场带回来的人。

“你想死?”

地上跪着一个穿着素净蓝布棉袍的少年。即使经过几个月的调养,身体不再似当初虚弱憔悴,但那过分苍白的脸和单薄的身形总透着一股惹人怜惜的脆弱。此刻他脸上挂着莹润泪珠,望之楚楚可怜,任谁见了都会心生不忍。

周宝瑜身体颤抖,不敢抬头:“殿下……殿下既不让奴才服侍,不如直接杀了奴才吧!”

慕容稷:“怎么?庄子里谁欺负你了?”

“没有没有!大家都对奴才很好!只是……奴才卑贱,什么都不会,不敢白白占用庄里资源……”

慕容稷望着地上瑟瑟发抖的少年,没有说话。

很快,玉青落带着绿荷走了进来。

绿荷盈盈一拜,恭敬道:“殿下,宝瑜前些日子常跟着莫大夫去山中采药,每次回来都失魂落魄的,问他什么也不说,莫大夫也不知道他为何如此。到了近日,便时常想要寻死,奴婢们日夜轮着看护,苦口婆心劝了不知多少回都劝不回心转意。现在实在没了法子,这才斗胆惊动殿下。”

闻言,周宝瑜抖的更厉害了,声音里都带了哭腔。

“殿下……您就杀了奴才吧…奴才真的对殿下没有任何用处……奴才就是个废物……求殿下赐死……”

绿荷跟着跪了下来,没了精致妆容的面容虽有些皱纹,却诚恳认真:“殿下,宝瑜是个好孩子。奴婢很清楚他之前遭遇过什么,他知道自己做不了重活,便跟着奴婢等做女工,帮莫大夫整理药材,上山采药,他不是一个没用的人!请殿下救救他!”

周宝瑜跪伏在地上,哭的更厉害了。

玉青落不明所以,只得看向主位少年。

慕容稷的目光缓缓从地上两人身上移开,越过半开的窗扇,望向外面再度扬起漫天雪花、混沌一片的天空。

“周宝瑜,你看到了谁?”

周宝瑜呜咽摇头:“殿下……您杀了我吧……”

慕容稷想了想,道:“说来也巧,几日前天降瑞雪,本是大喜,可阿翁却病了。金吾卫首领听闻此间山中有上好的野生灵芝,特意带人来寻。”

看到地上人愈发紧绷颤抖的模样,她缓缓起身,行至近前。

“他就是那个将你带走最后又卖给角斗场的神秘人,你怕本王将你送给他?”

周宝瑜哭的厉害,不停叩首:“我不想回去!求求殿下不要将我送回去!让我死吧!我知道自己对殿下没用!殿下就让我死吧!”

当年京中那件大事,玉青落也听说过,可她没想到,带走周宝瑜的神秘人竟然是孟津。

那个冷漠狠辣,却又圆滑狡诈,将整个金吾卫重新肃整的金吾卫首领,为三公主驸马,也是如今陛下面前的红人。再加上孟知卓和临安王等人的关系,难怪周宝瑜如此害怕。

可他太不了解临安王了。

玉青落将房门关上。

慕容稷:“孟知卓的确向本王旁敲侧击的问过你。”

周宝瑜惊惧抬头,却对上了少年含笑目光。

“不过区区一个金吾卫统领而已,你若不想看到他,本王不会再让他出现在附近。”

周宝瑜不可置信:“殿下不会将我送给他!”

“为何要送给他?”

慕容稷:“倘若本王告诉你,当年神塔盛宴时,淑妃坠楼,金吾卫的失职不是意外呢?”

周宝瑜睁大双眼:“他们都说……”

“那是胜利者的宣言,自然会将败者摧毁的一塌涂地。”

仿佛整个人都泄了气,周宝瑜瘫坐在地,哭声悲戚。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是他……是他害死了我阿耶……是他害了周家……”

等少年哭够了,慕容稷才道:“你可想亲手报仇?”

“报仇?怎么可能……我这么没用……”

“绿荷。”

绿荷起身,走进:“殿下。”

慕容稷:“鬼市如何了?”

“很顺利,不少达官贵人都很喜欢去那里,还有宫里的人。”

慕容稷:“将他送下去。”

绿荷讶异抬眸:“他……会不会……”

“周宝瑜,你若还想死,到了鬼市,有无数种死法由你选择,鬼市不会有人阻拦。但你若想亲手报仇,便需要跟着绿荷学习如何应付那些达官贵人,或许几个月,或许几年,报仇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你想如何选择?”

玉青落和绿荷的目光落在少年轻薄瘦弱的身体,扫过对方面容上的泪痕,心中仿佛已经想到了对方的选择,不仅露出怜惜目光。

然而,那少年只是想了想,很快便做出了选择。

“求绿荷姐姐教我!”

望着重新燃起生机的少年,绿荷眼眸湿润,重重点头。

随后,她跟着跪在地上,带着少年一同叩首。

“谢殿下!”

慕容稷轻笑俯身,拍了拍二人发顶,和玉青落一起走出房间。

“本王只是给了你们选择,还是要相信自己啊。”

“诺!”——

坐上马车,前往金陵。

慕容稷正和玉青落说着四神学宫的事情,忽然,外面传来马夫的惊叫声。

“谁?!竟敢冲撞临安王殿下的马车!”

慕容稷两人掀开车帘,便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倒在地上,贴身重剑不知所踪,浑身是血,面容憔悴。

“方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