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邵闻霄在黑暗中躺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任由庄继睡在他怀里。
整整一夜,亲密无间,宛如爱侣。
第二天早上,邵闻霄睁开眼睛的时候,庄继已经不在了。
望向空无一人的水屋,仿佛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只不过庄继按照邵闻霄的习惯,提前在衣帽间里挂满了邵闻霄惯穿的衣服,邵闻霄扯了扯嘴角,随手拿了一件灰色的衬衣穿上。
正巧这时侯有人过来送早餐,是个长相看上去扔进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Beta。
只不过邵闻霄注意到他走路的步伐很稳,身体没有任何多余的晃动,连脚步声都很小。
弯腰将早餐放下的时候,虎口、拇指根部以及食指内侧均能看得到明显的枪茧。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训练有素的杀手。
难怪只用了五年时间便能在水又深又浑的新京站稳脚跟,声名鹊起,令无数权贵心生忌惮,「Z」藏在暗处的实力显然超出了邵闻霄的想象。
那么庄继呢。
二十岁出头的年纪,长着那样一张漂亮到惊心动魄的脸,却能创立起这一个神秘的地下组织,收服那么多刀口舔血的雇佣兵死心塌地为他卖命。
邵闻霄静了静,哪怕他现如今对庄继欺骗、绑架他的事实非常生气,还是难以抑制对庄继的过去产生了极其强烈的好奇。
他想知道庄继究竟是怎么做到的,想知道他究竟是如何走到今天,想知道「Z」组织的幕后当家人当初为什么扮成清纯男大学生,作为情人跟在他身边三年。
闭了闭眼,邵闻霄嗤笑了一声,觉得自己真是好奇心过盛。
没再看那个送餐的Beta,他兀自走到这栋水屋的客厅,昨天庄继亲手帮他脱衣服的地方。
目光在被随手丢在沙发上的百达翡丽上停顿了近十秒钟时间,邵闻霄俯身将腕表拿起,重新戴在手腕上。
这时,已经将早餐摆放整齐的Beta走过来,躬身向邵闻霄道:“邵先生,请您用餐。”
“我会在一个小时之后过来收拾,如果您有外出的需求,也可以跟我说,我会在老大允许的范围内尽量配合。”
“……”
在庄继允许的范围内尽量配合。
此时,邵闻霄是真的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只被关在笼子里限制自由的金丝雀,只能被动地等待主人回来宠幸。
多可笑。
简直荒谬,倒反天罡。
但为难或冲下面不能做主的人发火从来都不是邵闻霄的风格。
他深吸口气,平静地望向面前的人:“庄继呢?”
Beta垂首沉默不语,邵闻霄再一次被气到笑出声来,他点了点头,淡声道,“好,我知道了。”
Beta很小心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安静退了出去。
而另外一边。
一身黑色丝绸衬衣,被风吹得鼓起来的庄继走到码头,已经等在船头的莫衡上下打量他一眼,非常明显地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他会杀了你。”
庄继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莫衡:“……”
“这么说也没错。”从烟盒里抽了支烟,自顾自点上之后,庄继又冲莫衡笑了笑,轻轻道:“差点被他在床上弄死算吗?”
莫衡:“……”
开船以后,见庄继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水屋的方向,莫衡收起了玩笑的心思,正经望向庄继的侧脸道:“你准备这样下去到什么时候。”
邵闻霄对邵氏的掌控程度极深,这几年更是逐步铲除了一切不安稳的因素,在集团内部设立了非常成熟的执行委员会机制。
再加上庄继命令Lyra黑进了邵闻霄的邮箱,以邵闻霄的口吻给方铎发了邮件,称他有急事需要处理,会出国一段时间,因此不必担心邵氏短时间内会产生什么动荡。
但邵闻霄的身份地位实在特殊至极,自从邵振霆死后,整个华夏联盟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看。
莫衡实在不认为他们能将邵闻霄在这座海岛上留一辈子。
更何况,邵闻霄也绝不可能坐以待毙。
一周两周或许还勉强可行,时间久了……
海风将庄继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衬衫也猎猎作响,看到那栋建在蓝色海面上的水屋越来越小,他咬着烟,在静了片刻后垂眸回答莫衡的问题:“能到什么时候就到什么时候。”
一个很不负责,也充满不确定的答案。
但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现如今庄继已经把他能做的全部做了。
除非他准备眼睁睁看着外界发现邵闻霄失踪,邵氏大乱,或者干脆制造出邵闻霄已经死亡的假消息,否则一切注定充满不确定因素。
因此庄继有时候忍不住会想,要是邵闻霄能够普通一点,平庸一点,或许很多难题都会迎刃而解,很多事也会变得简单许多。
至于邵闻霄什么时候会开始尝试反制——
庄继很平淡地抽了口烟,转头望向莫衡:“你说他会怎么报复我?”
“我——”莫衡没忍住冲庄继翻了个白眼。
过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道:“现如今,整个华夏联盟有胆子敢绑架邵闻霄的组织,大概也就只有我们了。”说出去真的是可以为职业生涯镀金的一次创举。
听见这句话,庄继没忍住靠在栏杆上笑了半天。
莫衡有点想问庄继这样到底值不值得,也想问此刻心愿达成的庄继是不是真的开心,更想问庄继如果邵闻霄再次离开,并彻底跟他反目成仇,他该如何面对下一次戒断。
但话到嘴边,欲言又止。
莫衡最终转移话题道:“上次跟你说的那个任务,对方要求你亲自出面……我们这边怎么说?”
那是一个来自泰独立国的地头蛇,跟庄继曾经有过旧交,只因为交货的价值不菲,不信任其他任何人,点名要庄继亲自负责。
而「Z」的任务接下来就要完成,眼看着货物已经抵达港口,交货迫在眉睫……
庄继“嗯”了一声,往甲板上的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过几天再说。”
他冲莫衡眨了眨眼睛,轻轻道:“这几天我不太想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猜到庄继就是这个答案,莫衡点头:“那我跟他回复一声。”
就这样过去了整整三天。
庄继每天早上都会消失不见,然后准时在晚上六点回到水屋,跟邵闻霄一起吃晚饭,在天黑以后,缠着他拥抱、接吻、上床。
邵闻霄很配合。
又或许是在走出水屋之后,真正意识到了什么叫“没有拒绝的余地”,总之……这三天他们过得非常激烈和淫靡。
晚上绝大多数时候,两具修长有力的身躯都重叠在一起,伴随着海浪拍打礁石和房屋的声音,起起伏伏。
而且因为有庄继之前的那句话在,邵闻霄彻底放开,再也没有过任何想做措施的意思。
只不过,他也没有再亲手为庄继做过清理。
做完以后会问庄继,够了吗,庄继说不够,那就继续,庄继说够了,那就抽身离开,不带一丝留恋。
庄继觉得这样也很好,干脆利落,便从来没提出过任何异议。
甚至还非常认真地看着邵闻霄的眼睛夸过他一句:“邵先生适应环境和调节心态的能力真的很强。”
当时邵闻霄深深凝视了他几秒钟时间,然后冷笑出声。
庄继觉得他冷笑的时候也很英俊。
总好过看不出任何情绪的强。
然而到了第四天晚上,邵闻霄却迟迟没有看到庄继。
从六点到七点,从八点到九点,从十点到十一点……邵闻霄面无表情地想:怎么,终于对这出强取豪夺的游戏失去了兴趣?被操够了?
垂眸看向腕表,邵闻霄眯起眼睛,觉得这样也很好,他们不必再这样病态而又扭曲地纠缠不休,不必再像打架一样上床,不必各自心怀鬼胎地扮演一对亲密爱侣。
当时针指向十二的时候,邵闻霄在水屋里看到了莫衡。
饶是这些年手上沾过的人命不少,莫衡单独面对邵闻霄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有些发虚,
他也实在是想不通,庄继究竟是为什么对邵闻霄念念不忘,甚至在曝光了身份,明牌做出绑架、威胁这些事情以后,还能有胆量不顾后果,继续若无其事地跟邵闻霄亲热。
——或许这就是爱情的力量,能让人丧失理智,变成疯子。
清了清嗓子,莫衡冲邵闻霄露出一个挑不出毛病的笑脸:“邵先生晚上好。”
“那什么,”莫衡又清了清嗓子,“我来主要是想跟您交代一声,今天时间也不早了,您这边可以早点休——”
“息”字还没说完,邵闻霄直视莫衡,打断他:“抱歉。”
“我认为你应该还没有跟我说话的资格。”
“……”莫衡有些无语。
但从某种程度来说,邵闻霄说的也确实是事实。
就算放眼整个华夏联盟,现如今真正有资格能跟邵闻霄对话的又有几个?
更何况易地而处,以邵闻霄的身份地位,莫名其妙被绑到这里,限制人身自由,动不动就被注射舒缓药剂,能坚持到现在还不发火,已经算是很有涵养。
暗道庄继给他的这份工资实在烫手,莫衡在心里腹诽了一百句以后,还是硬着头皮继续道:“邵先生千万不要生气。”
“主要是他今天有点别的事情抽不开身,怕你等久了,所以——”
邵闻霄再次打断他:“我为什么要等?”
“——只不过,”邵闻霄冷冷道:“抽不开身所以托下属过来传话,这就是庄先生的待客之道吗?”
“……”莫衡再次语塞。
在想该怎么解释的时候,又隐约感觉到一点说不太出来的怪异。
就好像……邵闻霄的怒气重点在于庄继没有亲自给他一个解释似的。
莫衡没忍住多看了邵闻霄一眼,心道这位站在华夏联盟金字塔尖,号称冷心冷情的天之骄子,就真的对庄继没有一点感觉,只有庄继口中的疏离和厌恶吗?
莫衡没亲眼见过邵闻霄跟庄继之间相处的种种,这一刻却产生了一点别的念头。
只不过来不及深想,就听到一阵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莫蘅下意识回头,转头就看到庄继。
邵闻霄也眯起眼睛,望向这个原本在莫衡口中应该“抽不开身”的人。
“你——”莫衡似乎也没料到庄继会来,话只说了个开头,随即意识到什么,又强行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庄继抬了抬下巴示意莫衡离开,莫衡欲言又止,最终也只能听从命令。
只是在离开之前,还是没忍住又看了庄继一眼。
庄继没注意到。
他望向邵闻霄弯了弯眼角,轻轻道:“邵先生这么晚还没睡,是在等我吗?”
“……”邵闻霄嗤了一声,“庄先生未免也太自作多情。”
顿了顿,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道:“我只不过是想知道这出闹剧是不是即将在今天晚上结束罢了。”
早就猜到邵闻霄会是这个答案,庄继的内心倒也没有太大起伏。
“这个问题我们之前不是已经讨论过吗,”他看着邵闻霄的眼睛笑笑,“我怎么可能会放你走呢。”
邵闻霄移开目光,过了一会儿抬腕看表,又重新望向庄继:“已经十二点了,今晚还要做吗。”
邵闻霄充分表现出了他身为一根人性按摩棒的自觉。
还是那句话,与其像鹿台里的少爷那样被动被人使用,不如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然而跟前面几天不同。
从来都没有说过不,甚至在床上很少喊停的庄继冲他笑笑,好声好气地说今天不了。
邵闻霄再次眯起眼睛望向他,庄继继续道:“邵先生也可以休息一天,免得做得太频繁对身体不好。”
邵闻霄的脸色顿时不好看了。
就在他准备开口的时候,庄继走到他面前,仰起头问他:“但想跟邵先生接个吻,可以吗。”
因为刚才两人隔着几步距离,所以直到现在庄继走近,邵闻霄才忽然发现他换了一身衣服,跟今天早上出门时那件白色衬衣虽然颜色一致,但款式花纹却不相同。
而且庄继的脸色看起来远比平时要白。
来不及深想,庄继就已经凑过来,握住邵闻霄的手臂,闭上眼睛,吻上邵闻霄的嘴唇。
触碰,含吮,舔舐。
发出湿润隐晦而又暧昧的声音。
邵闻霄呼吸一沉,下意识想要回应他。
但在庄继将舌头探进他的口腔,尝试扫过他上颚的瞬间,邵闻霄忽然叫停了这个吻,按住庄继的手,望向他,有些不太确定:
“——你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