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一落, 屋里静得针落可闻。
沈清月不解,“夏夏向来听话懂事,怎么会不见了呢?”
江深终于喘过气来,“从季小少爷走后, 我就没再看到过夏夏。”
季玖舟腾地一下站起来, “我去找!”
沈清月拉住他, “还不清楚情况,先冷静。”
这时,杨妈出声道:“下午我见过夏夏,他就在门外望了望,看起来不大高兴的样子。”
“夏夏来过了?”沈清月转念一想, “那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杨妈仔细想了想当时的情景,“当时我还和小芳说呢,以后可能不会再回来了……等等,该不会是夏夏听到我说这话, 误会什么了吧!”
如果是这样,那问题可就大了。
季玖舟什么也顾不得了,推开所有人, 飞快地跑出家门。
可是他跑遍了古镇,甚至还回到了幼儿园,始终没有找到夏夏的身影。
他心跳得越来越快,刺骨的风灌进胸膛, 疼得他喘不过来气。
忽然,他想起一个地方,整个人都僵住, 然后拔步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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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羨夏下定决心要躲去一个谁都找不到他的地方。
既然今晚是季玖舟为他准备的告别仪式,那是不是说, 只要他不出现,告别仪式就举行不了,季玖舟也不会走了?
江羨夏自己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望了望面前的分岔路,一条指向镇上,一条指向阆山。
于他而言,夜晚的阆山是一个格外可怕的地方,毕竟那里面住着一位老妖怪。
可是他必须要藏起来,阆山无疑是一个谁都不会怀疑的地方。
他踌躇了很久,最后还是咬了咬牙,走上阆山。
他只是躲一晚上,老妖怪肯定会原谅他的!
就这样,江羨夏心惊胆战地踏上了青石板路。
阆山开发得很好,照明设施俱全,因此夜爬的游客也有不算少,只是如今是隆冬,人影也就零星几个。
江羨夏害怕人多的地方,总觉得会暴露,又害怕人少的地方,会被老妖怪抓走。
于是他折了个中,瞅准一个离青石板路不算远的破败亭子,这样他既能看见来往的游客,减少害怕的情绪,又不至于被人发现。
可是夜里山上的路并不好走,加之到亭子的路上覆满了青苔,江羨夏险些跌倒好几回。
最后,他干脆往草地里走,至少枯草垫在脚下,不容易摔跤。
这样一来,脚下的路果然好走了不少。
只是刚走没两步,江羨夏忽然脚下一空,整个人都往下栽去,掉进了一个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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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玖舟打着手电筒进了阆山,一边往上走,一边呼喊着夏夏的名字。
他有种强烈的直觉,夏夏就在附近。
越往上走,他越是焦虑。
直到他听见一阵微弱的求救声。
季玖舟差点要以为自己幻听了,辨别出这声音之后,他几乎是立刻跑了过去。
“夏夏!”
江羨夏以为自己听错了,愣了一瞬。
爸爸说过,人到要死的时候就是会产生幻觉的。
于是江羨夏哭得更大声了。
季玖舟认出来了,这是之前他离家出走时,不小心掉进陷阱的地方。
他心中暗叫不好,脚步更快了些。
果不其然,在枯枝落叶堆积的大树根下,有一个大大的陷阱。
“夏夏!”
江羨夏停止了哭声,抬头望去,星辉交织的夜空下,一个眼中满是焦急的男孩闯进他的视线。
季玖舟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狼狈地耷拉着,一滴汗水悬在他的鼻尖,摇摇欲坠。
“阿玖哥哥?”江羨夏揉揉眼,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布灵布灵的大眼里,满是雀跃。
“夏夏,你别怕,我救你上来!”
季玖舟举着手电筒,观察着陷阱中的形势,不出所料,下面还有许多的大石头。
江羨夏也像是明白了他的意思,顾不得疼痛了,爬了起来,把石头都叠在了一块儿。
不一会儿,他颤颤巍巍地站在石头上,一只手伸下来接他。
“夏夏别怕,我不会让你摔的。”说话的人明明也是稚气满满的孩子,可他就是能给人一种安定、无条件信任的力量。
江羨夏点点头,伸手抓住了季玖舟,踮起脚的瞬间,他被拉了上去。
季玖舟往后仰,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江羨夏也跟着往前扑,狼狈地趴在他身上。
泥土味和清新的柑橘香气钻进鼻间,让江羡夏终于放松了下来。
他爬起来,揉了揉自己的脑袋,然后再凑过去拉季玖舟。
季玖舟起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检查江羡夏的身体有没有受伤,他的眉头拧在一起,无比紧张。
好在陷阱不算太深,只是膝盖有点擦伤。
季玖舟本想严肃地教育一番江羡夏,可是一抬头,对方就眼巴巴地望着他,眼睛眨啊眨,让他一下就泄了气。
他叹了口气,什么也不说了,转过身来背对着江羡夏,轻声道:“上来吧。”
江羡夏现在身上都是泥,脏兮兮的。
他迟疑不决,半晌都没有动静。
季玖舟偏过头来看他。
他本来白白净净的脸蛋被抹了几道泥印子,加之那双黑眸湿漉漉的,活像一只干了坏事被抓住的小猫咪。
季玖舟无奈叹气,“上来吧,笨蛋,没人嫌弃你。”
江羡夏抿了抿唇,梨涡有了浅浅笑意,他慢慢趴了上去,抱紧了季玖舟。
循着月光,季玖舟背着江羡夏,一步一步往山下去。
树影疏疏地印在两个崽崽的身上,安静美好。
“阿玖哥哥,对不起。”江羡夏声音闷闷的。
“哼,小没良心。”季玖舟傲娇道,“给你办一个欢迎仪式,你还躲得没影儿。”
江羡夏懵懵道:“什么欢迎仪式?”
季玖舟正酝酿着怎么说出口才不会吓夏夏一跳。
而这时,背上的人忽然惊呼:“那是雪吗?”
季玖舟站定,偏头看过去,青石板路的两侧的青苔上,覆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江羡夏从他背上挣扎下来,好奇地蹲下来,仔仔细细地观察。
山上温度本来就更低,夜里结霜也是常事,不过对于没有见过雪的南方人来说,也是一件新奇事。
江羡夏小心翼翼地伸手,指尖蹭上一点冰冰的霜,“阿玖哥哥,你看,是雪耶!”
季玖舟失笑,“笨蛋,这个是霜。”
江羡夏愣了愣,就着手电筒的光,仔仔细细看了看,几秒之后,他略显失望地站了起来。
而此时,季玖舟有些紧张地扯了扯嘴角,尽量让自己笑起来好看些。
“夏夏,和我一起回梧市好不好?”
“我带你去看真正的雪。”
江羨夏呆呆地眨了眨眼,像是没反应过来他这句话的含义。
季玖舟把江深会去梧市工作的事和他交代清楚,听完这些,江羨夏有些不敢相信。
“也就是说,我们再也不用分开了?”
江羨夏的心脏砰砰跳个不停。
“对!”
欣喜之后,江羨夏还是有些不安,眼神怯生生的。
他从未离开过古镇,去得最远的地方是县城的医院,如今要去到那么远的地方,他有些害怕。
季玖舟看出了他的顾虑,“夏夏,不用害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江羨夏抿着唇,垂下眸,似乎在做心理挣扎。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抬头,细碎的星光落在他的眼里。
“好。”江羨夏轻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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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去到梧市发展的消息来得太突然,江深左思右想,还是得去到县城,和杨星一家好好聚一聚,也算是告个别,毕竟之后见面也没有现在方便。
而将近年关,季家还有事要处理,加之江深父子的住宿问题还要解决,于是沈清月先带着季玖舟回去,江家父子则过几天再来。
起初季玖舟还不太愿意,但是沈清月挑眉道:“你难道不想亲自准备夏夏的房间吗?”
果不其然,季玖舟动摇了。
江家父子的住宿被安排在东湖别墅南边的一栋小洋房内,那是季家专门留给住家保姆和司机的住所。
两处的距离只用步行五分钟。
但是季玖舟还是觉得不够,于是在他的强烈要求之下,沈清月让人把他隔壁的房间腾出来,留给江羨夏用。
并且他亲自监工,把那个房间布置出来。
当天下午,苏清婉和其他两个小伙伴一起来到了季家,彼时季玖舟还有思考夏夏房间里的台灯摆放朝向。
看到他们来,季玖舟只是淡淡看了一眼,丝毫不关心,内心仍在琢磨房间布置的事情。
苏清婉看到季玖舟这副把他们当透明人的样子,脸都气白了,她双手抱胸,对身后的李琰、燕斐道:“我就说了阿玖带了一个‘小精灵’回家吧,你们还不信!”
她早就打听过了,那个夏夏是季玖舟口里的‘小精灵’,长得很精致,性格也很乖巧。
李琰和燕斐对视一眼,终于相信了苏清婉的说辞。
燕斐挠头,“看阿玖的样子,好像对这个‘小精灵’很上心,他以后不会不跟我们玩儿了吧?”
李琰是三人中最沉得住气的人,他若有所思,并没有发表看法。
他们和季玖舟一起长大,居然败给了一个只认识几个月的‘小精灵’。
苏清婉根本不甘心,这种感觉就像是自己的洋娃娃被人抢走,这谁能服气?
她双手叉腰,小脸都要翘到天上去了,她下定决心,一定要让这个夏夏看清形势。
他们,才是季玖舟最好、最密不可分的朋友!
江羨夏到梧市这天,季玖舟早早地在家门口等待着。
意外的是,苏清婉、李琰和燕斐也来了。
苏清婉雄赳赳气昂昂的,装扮得像是童话里的公主。李琰依旧很淡定,燕斐则是一副没睡醒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