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床上,娇小苍白的人躺在宽大的病床上,她双眼紧闭,唇色发白。
手侧针管连接而上的点滴瓶里的透明液体正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宽敞明亮的病房里安静得针落可闻。
顾墨阳起身替她掖了掖身上的薄被,脑海里一遍一遍回忆的却是刚才医生对他说的话。
“医生,她到底怎么了,为什么突然会晕倒,全身发抖?”
“你是病人家属吗?”穿着白大褂目测四十岁上下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打量他一眼道。
顾墨阳道:“是。”
医生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们是什么关系?夫妻?还是什么别的关系?”
见顾墨阳凌厉而警惕的目光医生道:“你别怪我多问,接下来的问题涉及到患者的隐私,我还是多问一嘴比较保险。”
顾墨阳:“我们是很好的朋友,到底是什么问题还希望您如实相告。”
很好的朋友?医生再次面露疑色。
不过见面前这个英俊男人眼中急切而诚恳关怀的目光,加之病人就是他送过来的。
他觉得还是可以告诉他的。
医生暗压住对他们关系的猜想道。
“你们是很好的朋友,她有创伤后应激障碍你不知道?”
顾墨阳眼中瞬时刮起风暴,长而直的睫毛抖动了一下。
创伤后应激障碍?
这个病他有所耳闻。
医生在他惊惶道眼神中缓缓开口。
“创伤后应激障碍,又称PTSD,是一种由经历或者目睹极端创伤性事件引发的精神健康疾病。”
“从她的症状来看她有这个病应该已经有好几年了,这次病发可能是突然想到和接触到创伤相关的经历,心绪起伏过大导致的一系列躯体化症状。”
好几年了?
顾墨阳心口发堵。
医生看面前男人悲伤欲绝的样子,他清了清嗓子道。
“对,她这个病可大可小,不能突然受到过大的刺激,也不能完全对她的心理创伤不管不顾。”
“最严重的话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生命危险?”
“对,对这类患者来说不像心脏病发作那样直接导致猝死的疾病,最严重的时候患者可能会用自杀、自残这种极端方式威胁到自己的生命。”
“要是病人能走出来当然好说,要是病人一个劲地钻牛角尖,那无论是对她的身体上,还是心灵上都是双重的折磨。”
顾墨阳的心脏再次狠狠地坠下。
“不过你放心,我们已经给她服用了相关镇定类的药物,目前病人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
“医生…那这个病有痊愈的可能吗?”
医生道:“我只能说有,但是概率很小,而且会是一个相当漫长的过程。”
医生看眼前的小伙子也是真心替病人着想的。
“心病还需心药医,你也不要太消极,这需要病人自己慢慢打开心结才行。当然家属的耐心陪护也相当重要。”
顾墨阳视线移到那张惨白的小脸上。
脑中很多答案都迎刃而解。
难怪他回国后第一次同她见面时她瘦了那么多,整个人都变了。
原来是生病了。
自己为什么不早一点发现呢?
自己早该发现的。
他真是个瞎子!
眼盲、心盲的瞎子!
她都已经生病了,自己还对她说过那么过分的话。
一次又一次地伤害她。
他都干了些什么?
过往的那些话,做过的那些事像一把把利刃把他一遍遍地凌迟。
懊悔、自责、愧疚如更猛烈的潮水向他袭来,一浪高过一浪。
他真想扎自己几刀。
他就是他妈的一个混蛋!
他更希望躺在病床上的人是他,而不是他的江暖暖。
让他来替她承受这些。
他明明再也不想让她受到一丁点的伤害,但是到头来,是自己把她害成了这样。
顾墨阳神色痛苦地掩面,手背青筋暴起,眼泪从他指缝中滑落。
顺着他金属光泽的腕表,最后滴在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