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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如萱将捂着耳朵的手放下来,抬头看廖佑林,对上男人漆黑冷漠的眼睛。

她其实不喜欢廖佑林这个大哥,她也知道廖佑林不喜欢她,但如果不是廖佑林在海市,爸爸是不会允许她来找虞晚玩的。

廖如萱说:我和虞晚姐姐下午要去陶艺店,我想捏个漂亮的杯子送给爸爸。

一旁保姆贴心为小小姐翻译。

廖佑林看了眼虞晚,大手落在廖如萱脑袋上,将廖如萱推到虞晚身边,“那就麻烦虞小姐照顾她了,你说的费用,直接找小曹。”

曹助理在廖佑林身后朝虞晚点头,两人早在之前就交换过联系方式。

有廖如萱在,虞晚不需要另外打车,她牵着廖如萱,同傅知尧告别,坐进黑色保姆车,消失在傅知尧视线范围内。

傅知尧转过身,对上廖佑林带着促狭笑意的脸。

廖佑林眉梢动了动:“傅总是从哪里挖掘到虞秘书这样的人才,可惜就是没什么背景,还远在海市,否则,我不介意和她谈一段真挚的恋爱。”

傅知尧眼底情绪骤然变得冰冷,语气难掩讥讽和警告:“虞晚是我秘书,有自己的工作和追求,不是你臆想的对象,廖总要是学不会怎么正确夸赞人,我可以出钱替廖总报语言班,廖总不必觉得委屈,两百万的支票我还是出得起。”

傅知尧一动不动盯着廖佑林,眼眸漆黑阴沉,充满压迫,比上次婉拒合作时说的话更直白不留情。

廖佑林不由微微挑眉,敛了心神,笑着扯开话题:“随便说说而已,傅总别当真,我只是很喜欢虞秘书今日发布会上的表现,出乎人意料的镇定呢。”

傅知尧没回答廖佑林的话,虞秘书的优秀还需要他盖棺定论?

让虞晚全程参与项目不是让她来打酱油的,如果虞晚上了台只会傻站着,他才会失望,不过有一点廖佑林没有说错,虞晚的表情的确出乎他意料。

虞晚带着廖如萱去了预约好的陶艺店,店内环境干净整洁,还有单独的包间,不必担心被其他人打扰。

两位穿着常服人高马大的保镖坐在包间角落,沉着一双眼四处梭巡,不苟言笑。

虞晚没觉得不自在,毕竟这是他们的工作,都是打工人,能理解。

但店长显然有些慌,他教会虞晚使用拉坯机和各种刮坯工具后就迅速从房间里溜了出去,一刻也不敢多待。

虞晚和廖如萱都是第一次做陶艺,外加店长说当天拉好的坯体最好风干两天再上色,于是两人打算共同捏一个杯子玩玩,上色涂鸦就用店里晾干的半成品。

两人捏着泥巴,腾不出手,但这并不影响两人的交流,拉坯机转速太快,坯体捏歪了,刮坯太用力导致坯体削去半边都能逗得两人哈哈大笑,廖如萱发不出声音,但她笑得眼睛弯弯的,一双眼明亮活泼。

角落里坐着的保镖尽职将两人笑哈哈的场面录下来发给远在港城的廖冠儒。

忙忙碌碌一个多小时,两人最终捏了个歪七扭八的杯子出来。

廖如萱有些沮丧,虞晚捏捏她的脸:没关系,我可以用它当笔筒,装我的签字笔,很实用的。

廖如萱这才笑起来。

两人去店长那边挑选可以直接上色的坯体,虞晚选了两个盘子,打算画好后一个送给廖如萱,一个送给傅许安。

傅许安不知从哪里得知她生日,生日当天给她快递了一件白T恤,背后画着三个人,正是那次亲子运动会的场景。

傅知尧和她同时侧过脸看她,傅许安则高举金灿灿的奖杯,画面最上方用五颜六色的彩笔写道:虞晚,生日快乐!!!

傅许安笔触童真不失绘画功底,简单的线条组合就能轻而易举表现出人物特质,十分抓人眼球,虞晚觉得傅许安很适合当艺术家。

选定好坯体,两人开始上色,这回交流就没那么多阻碍,两人陆陆续续聊了许多话题,虞晚不理解的手语,就让廖如萱打字交流。

说着说着,就提到了虞晚小时候的事情,虞晚告诉廖如萱自己是在孤儿院长大的。

廖如萱明白孤儿院的含义。

她的身体不好,每天都在家上学,周末的时候可以玩玩手机,看看电视,她在电视上看到爸爸参加慈善活动的视频,知道孤儿院是专门收留没有父母亲人养育的孩子。

廖如萱看着虞晚,她正低头认真用画笔上色,脸上没有丝毫悲伤。

她问虞晚:你想找到你的爸爸妈妈吗?我可以让我爸爸帮你。

虞晚稍愣,片刻,微微摇头,“不用。”

如果她是个对自己身世一无所知的孩子,她或许会期待父母,会思考他们是不是处于什么不得已的原因才将她抛弃,就像小时候,每日等待孤儿院大门打开,幻想下一秒出现的是她的亲生父母,微笑着要接她回家。

家这个词太广泛了,虞晚以前觉得有父母家人才算家,现在觉得她自己一个人也是一个家。

陶艺制作完成已经是晚上七点多,虞晚没去参加庆功宴,和廖如萱一起吃了顿晚餐,告别的时候廖如萱紧紧抱着虞晚不肯松开。

虞晚蹲下身看她,目光温柔:我们已经交换了联系方式,你可以随时给我发消息,我不一定能及时回复,但我忙完工作就会回你,所以距离不是问题。

廖如萱着急了,手飞快动作:那你辞职,来港城和我住,我让爸爸给你发工资。

虞晚笑着摇头:不行,做不到的事情我不会答应,但等我休假,我就去港城找你玩,我还没坐过落日飞车呢。

上次出差遇上雨季,整日待在酒店,一次都没出门逛过,她也很遗憾。

廖如萱知道虞晚一向说话算话,抿着嘴唇,不情不愿答应了她。

委屈的小表情将虞晚逗笑,她捏捏她的脸,哄她:我再给你表演一个魔术,想看吗?

廖如萱点头。

虞晚重复了第一次在廖如萱面前表演魔术的动作,手指翻飞舞动,最后往廖如萱脑袋后一抓,张开掌心,一只毛茸茸可爱的的熊猫挂件在廖如萱眼前随着链条晃动身体,小熊猫怀里还抱着一根绿油油的竹子。

廖如萱惊喜地睁大眼。

是她喜欢的熊猫,她今天给杯子上色画的图案就是熊猫!

廖如萱开心收下礼物,被保镖抱上保姆车,车窗下降,廖如萱同虞晚挥手说拜拜,不忘强调:记得来找我玩!

“好。”

虞晚点头,目送保姆车远去,刷脸进了小区。

进门时,手机屏幕被无意点亮,虞晚看到了一条来自老板的未读消息,在她发消息请假不去庆功宴后半小时发来的。

老板:【到家了吗?】

虞晚关上门,赶忙回复:【刚到家,才看到老板您发的消息,谢谢老板关心。】

这次不到一分钟傅知尧就回了消息。

照旧一个嗯,看不出什么情绪。

虞晚盯着那个孤零零的‘嗯’字,抿了抿唇,笑着收起手机去洗澡。

洗完澡,一身疲惫跟着卸下,虽说下午的活动不需要消耗脑力和体力,但不知是不是生理期要来了的缘故,虞晚格外腰酸。

收拾利索回到卧室,虞晚戴着腰部按摩仪和防蓝光眼镜,对着电脑处理剩余的工作,忙碌到十一点半才解决完,仔细检查过一遍,确认没问题,设定明天十点半的定时邮件发送到傅知尧邮箱,这才合上电脑。

睡前,虞晚习惯性刷会购物软件,刚点进去,软件跳出推送弹窗:中秋节要到了,给爱的人提前准备一样惊喜!

虞晚记起,老板的生日似乎就在这个月月底,她退出软件查看日历,再次确定。

是上回和傅许安聊天时,傅许安提到的,虞晚顺手标记到日历上。

想到老板平日里的大方,以及工作上对她的提点,虞晚决定送老板一份生日礼物,就和转正请老板的下午茶甜点一样,不用多么昂贵,能表达她的感谢和心意就好。

确认距离老板生日还有半个月时间,虞晚放下手机,安心投入梦乡。

第57章

翌日十点半,开车前往医院的傅知尧收到一封邮件提醒。

等绿灯的时间,傅知尧点开看了眼发送人,果不其然是虞晚。

重要文件和会议纪要从不用他催,当天或者隔天上午就会送到他面前,实在忙不过来虞晚会提前和他沟通,告诉他预计完成时间,只要说了时间范围,虞晚必定会在那之前将文件发送给他,让人十分省心。

半小时后,车子抵达医院,停好车,傅知尧大步朝周瞿洋办公室走。

周瞿洋是个读书很厉害的人。

十六岁进入大学,没有选择家人期望的经商路线,坚定地读了自己喜欢的医学,本硕博连读,二十八岁就成了私立医院的主治医师,专攻心血管疾病,成为主治医师的今年,已经独立主刀过不下十场手术,毕竟年纪小,许多患者家属并不信任,平日里都是给经验丰富的主刀医生打下手,负责给伤口缝合,缝合技术娴熟老练,不少医生私下称呼他为一言不合就能回家继承家产的缝合大神,也有因为他长相和性格喊他玉面菩萨的。

不过这些称号周瞿洋并不知情,他一向不怎么和医院里的医生聊工作之外的事情,工作之余最喜欢做的事情大概就是研究文献,时不时发表一篇核心期刊,再被知名高校邀请去开讲座,工作安排比傅知尧还要密集。

两人见面频率并不高,

周瞿洋偶尔来市里开会,路过他公司会问问他,傅知尧有时间就会赴约,坐一起聊聊近况,分享分享生活。

走到周瞿洋办公室,里面已经有人了。

一位穿着打扮讲究的年轻女人站在周瞿洋对面,积极推销手中的保温桶,眼眸柔情似水。

“周医生,这是我今天早起专门熬的鸡汤,特意选的农家散养走地鸡,文火炖了五个多小时,绝对入味好喝,里面还加了滋补的党参和黄芪,像周医生你经常熬夜加班,喝这个汤最合适了,身体要是缺少营养会没精神的。”

周瞿洋摇头,拒绝女人时神色依旧温和:“文小姐,真的不用,现在是上班时间,我正在工作,而且医院有规定不能收病人家属的好处。”

文小姐着急解释,脸蛋躁红一片,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对周瞿洋有意思:“这怎么算好处,这是……这是我对周医生的感谢,如果不是你,我的妈妈可能还要经受病痛折磨,周医生你收下吧,不然我就只能倒掉!”

周瞿洋并不会被她短短几句话威胁,看到门口一脸看好戏的傅知尧,礼貌提醒文小姐。

“文小姐,你去看看文女士吧,想必她很高兴喝到你亲手煲的鸡汤,我这边还有病人要看诊,就不送你了。”

文小姐扭头,注意到站在办公室门口高大俊朗的男人,男人五官立体深邃,狭长的眼眸中情绪疏离,比起周医生的俊朗温柔,这位男人看起来格外冷戾不好惹。

文小姐也怕被其他人看出自己的纠缠,讪讪收回保温桶,依依不舍道别:“既然周医生有病人我就不打扰了,我先去看我妈妈。”

“嗯,慢走。”

办公室门合上,傅知尧走进来,坐到周瞿洋办公桌前的椅子上,直言不讳:“她撒谎,那鸡汤不是她煲的,是她家阿姨煲的。”

“我知道。”周瞿洋给傅知尧倒了杯茶水,温声提醒:“小心烫。”

傅知尧困惑:“知道不是你还拒绝得那么温柔?”

周瞿洋坐下来,解释:“你可能没看到,文小姐手指上有烫伤的痕迹,说明她尝试过,但可能是不好喝,觉得拿不出手,所以才让家里阿姨帮忙煲的吧。”

傅知尧一顿。

这就是听到心声的弊端,他不再浪费力气去观察他人的言行举止,仅仅只凭心声就判定一个人的好坏。

傅知尧眉梢微动,掩去那几分错愕,直奔主题:“不说了,你心里有数就行,有问题找我,今天早点检查,中午一起吃饭?”

“好。”

傅知尧昨天预约的检查,周瞿洋今日上午查过房,将剩余的时间空出来。

他从电脑中调出傅知尧的病历,查看过往体检结果。

周瞿洋拿出专业态度,对傅知尧进行例行的询问:“你上次做全身体检是半年前,检查结果显示没有任何问题,心脏也非常健康,你最近是什么时候开始觉得不对劲的,心脏不适时疼痛是如何表现的?”

傅知尧皱眉仔细回想,“说疼痛太过了,没什么疼痛感,只是偶尔心跳速度加快,和心悸有些像,另外最近注意力也有所下降,我开始觉得可能是因为工作疲惫,但去班加罗尔出差那几天高强度工作又一切正常,完全没觉得不对劲,回国后心悸和注意力不集中的情况再次变多,相当明显,偶尔还会有点烦躁和不爽。”

周瞿洋认真在病历上敲字记录,继续问:“没有诱因吗?比如心跳加速之前做了点什么,或者被什么画面刺激到。”

“没什么画面,平白无故就这样,再说了,我要是搞得懂我来医院干什么,做个CT检查一下,总能排除点原因吧。”

“嗯,那人呢?”

“人……你是说虞晚?”

虞晚两个字说出口,熟悉的心悸感迅速缠上傅知尧的心脏,彷佛提到这个名字心脏就开始加速,他眼皮颤了颤,指尖不自觉蜷缩。

说完,他罕见地沉默下来。

周瞿洋原本还在正常地输入症状描述,等听到傅知尧这句话,打字的手指缓缓停下来,目光看向傅知尧,冷静平淡地开口:“你有喜欢的人了。”

不是心脏了出毛病,也不是心悸或者注意力下降,只是因为有喜欢的人。

傅知尧脑子里冒出虞晚的身影,鼻腔里轻嗤一声,不以为意:“你是说虞晚?怎么可能。”

周瞿洋:“我可没说是谁。”

傅知尧:“……”

对上好友沉笃的眸光,傅知尧下意识挺直脊背,手握拳落在办公桌上,他清了清嗓子,开始条分缕析:“我不可能喜欢虞晚,她喜欢我还差不多。”

周瞿洋放下鼠标,一脸愿闻其详:“你说。”

傅知尧:“虞晚是个财迷,她喜欢赚钱,发奖金当天她会开心地请办公室同事喝下午茶,我也有份,她的手机用了四年多都没换,经常卡,后来给她换了个新手机,她隔天就给手机贴膜,套上手机壳保护,生怕把手机摔坏,珍惜得不得了。当然这并不是说她见钱眼开、唯利是图,重点不在这里,重点是我恰恰就是那个有钱人,我也是那个决定虞晚工资和奖金多少的人,按照虞晚现在每个月的花销数额,我的资产足够她花十辈子都不止。”

周瞿洋点头-

【确实,知尧确实是个有钱人。】

傅知尧像是找回自信锚点,继续说:“虞晚喜欢长得好看的人,看见长得好看的人就会偷偷摸摸打量对方,一副移不开眼的模样,而我,你知道的,我大学时走路上就有星探给我递名片,想让我当明星,说什么凭借我的样貌一定能火爆全球,成为SuperStar,被我严肃拒绝了,因为我对当明星没任何兴趣。”

周瞿洋再次点头-

【知尧长得确实好看。】

傅知尧话语更从容:“虞晚三月份入职公司,三月中旬进了总裁办,我就是她的顶头上司,排除加班,一周至少五天会见面,她几乎总能看到我这张脸,人是很少会对美丽的东西视觉疲劳,喜欢上我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周瞿洋:“……”-

【不喜欢虞晚,但对她的喜好了如指掌,对她的观察细致入微,奇怪的不喜欢。】

听到好友这句心声,傅知尧满腹打好草稿的借口忽然停止输出,他表情微滞,面上镇静淡定,全身神经却在滚烫沸腾,大脑内紧绷的弦彷佛在一根根断开,重现了他这段时间的异常反应。

他记得每一个场景里虞晚的神态和表情变化,看到虞晚呆呆的表情他会控制不住嘴角上扬,得知虞晚有交好的男性忍不住地猜测是谁,知道关彦轩喜欢虞晚时心头莫名烦躁,看到虞晚从舞台上走下来心跳无端加速,担心虞晚会被廖佑林算计同她一齐赴宴,又掐着她回家的时间点给她发消息询问是否安全到家。

这些,哪一件属于他这个当老板的该做的事情?

不,应该说自从港城回来后他就变得不对劲,那时他将自己的别扭解读为发病难堪的一面被虞晚看到的正常反应,可虞晚生日那次该如何解释,他找借口让虞晚送文件,在提前订好的酒店内和她一起吃饭,特意绕路带她看那场盛大的烟花表演,在烟花结束后说出了他起初认定不会重复第二次的话,亲手打破自己给自己设定的规矩。

他……真的喜欢虞晚?

单身二十八年的傅知尧头一次思考起这个问题。

没有恋爱经验,也从不看言情类电视剧或者小说的傅知尧在拒绝和否认周瞿洋的猜测后沉思三天。

周二虞晚休假结束上班,傅知尧特意提前一小时去公司,不紧不慢走在虞晚身后,看她抬手,语声带笑和大厅前台小赵打招呼,步伐轻快地在闸机前刷卡,马尾在身后扬起一个细小的弧度。

前台小赵眼神灵光,看到傅知尧,正要热情开口喊傅总,被傅知尧抬手打断,小赵噤声,捂着嘴巴连连点头,看着傅知尧刷卡跟在虞秘书身后往电梯区那边走。

小赵眼睛骨碌转了一圈也

搞不懂傅总要干嘛,难不成一大早跟在虞秘书身后就是为了突击检查她工作有没有到位?

可现在还没到员工正式上班时间啊,傅总果真恐怖如斯。

第58章

电梯区地板光滑整洁,最里面的电梯是傅知尧的专属电梯,上班时间还没到,此时电梯区空无一人。

虞晚选了距她最近的那部电梯,站在电梯前安静等待,时不时抬手调整一下肩上包带的位置。

普通的黑色单肩包,包里装着她的电脑、笔记本、便签,还有眼贴、消毒纸巾、漱口水等乱七八糟的东西,有需要的时候里面甚至能掏出一卷胶带,简直像个小型百宝箱。

她的脸上没了上周加班的疲惫,看样子,这三天假期她应该休息得很好。

和泽域合作的新闻发布会结束,虞晚回答胡记者的场面不出意外上了热搜,大方得体的表现为傅氏博了一波好感,医疗平台的合作项目也备受业内关注和看重,好些投资机构找上门想要分一杯羹。

公关部这几天都在处理这件事,除了防止舆论朝负面方向发展,也是为了保护虞晚的个人隐私不被泄露。

但网上的风风雨雨似乎并没有影响到虞晚。

不过这很正常,据傅知尧观察,虞晚很少上网娱乐,对手机或其他娱乐设施并不上瘾,唯一玩的解压小游戏就是数独,经常在午休时玩,一局玩到一半就会打哈欠,这时她便会放下手机,将座椅放低些,靠在上面睡觉,折叠的小毯子铺开,盖好,偏头睡得安静恬然。

意识到自己又在想虞晚,傅知尧一怔,心头不由自主开始慌乱。

但慌乱中反倒生出另一种欲盖弥彰的坦然,他冷静下来,理清思绪,他关注虞晚其实很正常。

虞晚是他的秘书,还是女性,他的关注源于他对她的未知——

他听不见她的心声,因而习惯性地观察她的表情,她的动作和神态变化,这些可以帮助他更好地了解她,从而判断她适不适合当自己秘书。

只有深入了解,才能下定论,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而他已经验证了,虞晚非常适合当他的秘书。

想到这里,盘亘在傅知尧心间的困惑仿若拨云见日,他对虞晚的格外关注不过是因为她是自己秘书,不是他喜欢她,也不是她喜欢他。

抛开这些,两人就是非常正常的上下级关系。

没错。

傅知尧想通一切,激动之处还打了个响指。

声音吸引了前面的虞晚,她转过脸,看见傅知尧,诧异喊出声:“老板?!”

傅知尧脚步蓦地乱了起来,颇为狼狈地四处找寻掩体想要躲避,可周围除了垃圾箱就只有电梯中央的一株天堂鸟绿植,高度甚至不到他肩膀,完全遮不住他。

傅知尧眼眸中惊慌一闪而过,虞晚已经走到他面前,他抬手握拳放在嘴边,视线有些飘忽,强装镇定开口。

“虞秘书。”

“早上好老板,你今天来公司这么早是有事情要处理吗,还是我周六的工作汇报有问题?”

虞晚开口就是工作,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异常,傅知尧松口气之余莫名有些憋闷,他迅速恢复冷淡表情,抬了抬下巴示意虞晚跟上他脚步,刷了专用电梯指纹。

虞晚不是第一次借老板的光使用总裁专用电梯。

总裁专用电梯和普通员工电梯没什么太大差别,非要说的话,那就是老板的专用电梯更宽敞,电梯壁上挂着一只香囊,散发着淡淡的香气,看起来十分有格调,听起来更厉害。

电梯缓缓上行,两侧金属厢壁光可鉴人,让他不需要转头就能清楚看见虞晚的表情。

她今天化了妆,妆容并不艳丽,简单的粉底和口红,似乎还去理发店修剪了头发,发尾烫成带有自然弧度的卷发,扎成低马尾,温顺地耷在她轻薄纤细的背上,胸前工牌戴得整齐,上面的照片是她入职时拍的,穿着白色衬衫,发丝全捋到耳后,露出白皙的一张脸,一双大眼睛漆黑明亮,看起来就很好骗。

和如今的她相差有些大,现在的虞晚眼睛里偶尔会流露出一些狡黠灵动的神情,不再死板呆气,拧眉思考时专注认真,整个人气质干净澄澈。

傅知尧可以肯定虞晚不属于一眼惊艳的类型,这点他在初见虞晚时就清楚,但现在,他的目光落在虞晚身上,迟迟无法移开,像是有人谁在虞晚身上安装了吸铁石,牢牢将他注意力把控住。

叮的一声,电梯抵达三十九层,将傅知尧注意力唤回。

在傅知尧走进办公室前,虞晚叫住他,“老板,今天早餐你想吃什么,法棍低温牛肉三明治可以吗?”

傅知尧没有回头。

“可以。”

办公室门无声合上,虞晚松口气。

方才在电梯里,虞晚能感受到老板目光在她身上的停留和观察,心头跟打鼓似的,差点连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而她又不敢光明正大和老板对视,询问老板看自己干什么。

难不成是换新发型被老板看出来了?

虞晚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卷发,这卷发说来话长,上个月傅知尧让她去考驾照,虞晚报名后一直没时间去学,这几天休假,虞晚连着去了三天,在驾校认识了一位热情洋溢的姐姐。

这位姐姐家里开理发店的,口才相当好,在驾校也没少开拓客户资源,听说她从没摆弄过自己头发,练车那几天没少劝她烫个头,烫发后的改变说得头头是道,驾校里男男女女几乎都去她理发店做过发型,虞晚实在抵抗不住对方的热情,花三百给发尾烫了个梨花卷,姐姐还免费送她了一次柔顺护理。

别说,发型一换,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虞晚早起刷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也忍不住臭美地欣赏。

虞晚抬头挺胸,打开办公室大门,开始新一天的工作。

一墙之隔,傅知尧默默收回有些冒犯的偷窥视线,单向可视不是为了在这个时候给他行方便的。

就在傅知尧给自己做完心理辅导,合理化异常行为的次日,傅知尧看到虞晚从楼下前台小赵那边接过一大束鲜艳娇嫩的玫瑰花,深红色花瓣映衬着虞晚的脸庞,显得肌肤格外白皙剔透。

大厅内不少人注意到她怀里的花,皆是一脸艳羡,虞晚则困惑地抱着玫瑰花往电梯方向走。

傅知尧跟在她身后,三两步追上她,同她一起进了空荡的电梯。

电梯门合上,虞晚看到站在她旁边的傅知尧。

“老板?”

傅知尧视线从虞晚手上的精致卡片上扫过,上面只有一句话:祝虞小姐天天开心森先生留

看字迹和署名,不是关彦轩,看花束风格,不是生日那天送白玫瑰和桔梗的男人,那又会是谁?

傅知尧拧眉,对上虞晚的视线,她犹豫片刻,忍不住出声提醒:“老板,你是不是走错电梯了?”

傅知尧不紧不慢收回视线,“节约用电不行?看不出来虞秘书还是个喜欢独霸电梯的人,个人空间感这么强?”

虞晚:“……”

行,那可太行了。

把总裁专用电梯拆了岂不是更省电。

虞晚按了三十九,电梯上行,封闭空间内,玫瑰花的幽香覆盖至傅知尧鼻尖,他眼角余光再次扫向虞晚,怀里的花束快比她人更宽,粗略估计六十多朵,朵朵芬芳馥郁,裹在黑色的包装纸里,尽管俗气,但胜在数量多,视觉冲击力大,不怪那些商家将红玫瑰和爱情挂钩。

不过,傅知尧仍是嗤之以鼻,看起来吸引人而已,追人手段太低级,也不过如此。

虞晚抱着玫瑰,一脸坦然淡定地等待,傅知尧瞄了虞晚好几眼,见虞晚没说话的意思,正要开口,电梯忽然停下,一位抱着厚厚一大摞文件的员工走了进来。

看见傅知尧和虞晚,连忙点头问好:“傅总好,虞秘书好!”

虞晚见她抱着文件不方便按电

梯,主动问她:“你去几层?”

“二十七层,谢谢虞秘书。”

“不客气。”

那位员工连连道谢,视线落在虞晚怀里的玫瑰花上,微微瞪大眼,但比起这个,更让她震惊的是,为什么员工电梯里会刷新大魔王啊!谁能救救她,她要不能呼吸了!

电梯上行过程中时不时有员工脚步匆匆进来。

别说是问虞晚,傅知尧和虞晚一个在电梯左侧一个在电梯右侧,要不是那些员工碍于他总裁的身份保持了点距离,傅知尧恐怕要体验他人生中除了大学时代再次和其他人挤一个电梯的经历。

更让傅知尧上火的是,接下来几天,虞晚每天上午准时收到一大捧不重样的鲜花。

原本傅知尧想以花束太多影响工作的理由叫虞晚进来谈话,问问情况。

但在这之前,虞晚动作迅速地将花拆开,打着行政部福利的口号,往每个部门办公室送了一份,鲜嫩的花枝搁置在透明的玻璃瓶里,冰冷的办公室也变得有生气,让傅知尧连个借口都找不出来

直接叫虞晚进来问是谁送的?

可他是个老板,当着员工面打听员工有没有追求者算什么回事?

这种没边界感的行为是老板会做的吗?

不会,所以他不做。

只是每天刷八卦小群的次数多了些罢了。

虞晚对傅知尧辗转反复的情绪一无所知,周末放假,虞晚约了陆随一起去孤儿院。

周六上午虞晚去了一趟陶艺店,将上色烧制好的四个陶艺作品取回家。

其中两个是寄给廖如萱的。

一个是她画的小熊吃饼干图案的盘子,一个是廖如萱自己画的小熊猫杯子,虞晚用厚实的泡沫包裹好,确保不会在运输途中摔碎,将快递费用账单发给曹助理,又给廖如萱发了一条消息提醒。

另一个小猫玩毛线团图案的盘子,虞晚是要送给傅许安的,同样仔细打包寄出去。

至于她和廖如萱一起捏的杯子,虞晚全涂上米白色,画了些简单彩色的斑点当装饰,在杯子底部写上YW两个字母,杯子实在有些歪,杯把手因为烤制裂开了一些,用来喝水是不太可能了,说不定哪天杯把手断裂就会摔碎,虞晚准备把杯子带到公司,放工位上当笔筒。

傅许安平日里玩手机都是有时间限制的,只有周末写完作业才可以稍微放肆些,外加虞晚工作日要上班,她和傅许安都是周末聊天,再联网打语音玩益智类的小游戏。

这还要多亏老板送她的新手机,换作之前,虞晚的手机早就要罢工。

趁着傅许安周末能玩手机,虞晚发消息告诉她快递已经寄出,顺便询问她傅知尧的喜好,想参考参考给傅知尧选个合适的生日礼物。

第59章

在询问傅许安之前,虞晚其实上网搜索过合适送男性的,高端而不过分昂贵的礼物。

结果光是送礼背后含义就看得她眼花缭乱:

送人领带,是想每天为对方系领带;送人腰带,是想把人栓在裤腰带上;送人剃须刀是想和他生活在一起;送手表是希望对方分分秒秒都想起自己……

虞晚一个头两个大,按照她和老板这上下级关系,基本就没什么可以送老板的了。

随便选一件送吧,虞晚又穷。

比如老板手腕上戴的表,可以做到每周不重样戴一年,赖言栩告诉她,老板的一只腕表可以在海市换套房,最贵的那只可以换江景大平层。

因此,虞晚纠结了一个多星期也不知道要送什么。

将快递发给傅许安,傅许安一连发了好几个可爱表情包表达开心,虞晚将目的说出来。

虞晚:【安安,那个……我能不能问你一件事,你哥哥他喜欢什么?】

安安:【虞晚姐姐问这个干什么?】

虞晚:【你哥哥生日不是在这个月底吗,我想送他一份生日礼物,不过你暂时不要告诉其他人可以吗?】

安安:【好吧好吧,虞晚姐姐,我保密。】

安安:【我哥哥他喜欢工作!】

虞晚:“……”

虞晚:【有没有具体点的,就比如你喜欢吃糖果,喜欢亮晶晶的贴纸和发夹这种。】

安安趴在地毯上,看着手机上虞晚发来的消息,挠了挠脑袋,小腿翘起来在身后摆来摆去,一脸纠结。

她问一旁戴着眼镜处理平板上工作事务的马吟芳:“奶奶,我哥喜欢什么东西?”

马吟芳放下平板,“你问的还是别人问的?”

傅许安说了要替虞晚姐姐保密,便指了指自己,“我想知道的,哥哥生日不是要到了吗?我在思考要送他什么生日礼物。”

马吟芳笑着看傅许安,一脸看透一切的表情:“哦?可是你之前送哥哥的不都是你亲手设计的生日贺卡吗,去年倒是送他了一个上色的石膏娃娃,被哥哥说太丑后气得发誓说明年绝对不会给他送礼物,怎么,这么快就忘记自己去年说的话了?”

傅许安鼓鼓嘴巴,一脸纠结,最后干脆耍起赖皮:“哎呀,奶奶,人都是会变的,我现在是八岁的傅许安,不是七岁的傅许安,我都读小学二年级了!”

马吟芳不再打趣她,“好好好,你哥哥喜欢什么我也不知道,如果你想知道,直接问他不是更好。”

安安撅着嘴,给虞晚回消息。

安安:【虞晚姐姐,我帮不了你,我不知道哥哥喜欢什么,他喜欢钱?不然怎么一直工作赚钱呢,他喜欢看书看报,早晨吃饭的时候他都会看报纸,他还喜欢锻炼,哥哥每天都锻炼,我小时候有年身体不好,他就天天叫我起床跑步,太讨厌了,冬天跑步好冷好冷的,哦,他还喜欢写字,经常对着一张纸写来写去,写完就丢到一边。】

安安:【虞晚姐姐,要不我直接帮你问我哥吧,我保证不告诉他是你想送他礼物,我就说我想送。】

虞晚无奈,老板那么聪明,直接问怎么可能瞒得住。

不过,看着傅许安发来的消息,虞晚倒是知道了送老板什么生日礼物比较合适。

她谢过傅许安,收起手机,公交车上电子播报音响起。

心爱孤儿院到了。

虞晚下车,和陆随在孤儿院门口碰上,两人聊着天一起走进去。

孤儿院还是老样子,红房顶的平层小房子,墙角边是林妈妈种的驱蚊植物,晒得焉哒哒。夏天天气热,孩子们都想待在空调房,尽管林妈妈限定了开空调的时间,但难免有小孩子因为温度变化身体不舒服,让林妈妈不得不取消每天下午吃冰棍,改成喝晾凉的解暑绿豆汤。

虞晚听说这件事,网购了超大的充气泳池,放在院里那棵大槐树下,装上刚没过小腿中部的水,在阳光下晒上一个上午,温度甚至有些烫手,午后太阳西斜,大槐树下就是天然的乘凉处,小朋友们可以随意在泳池里玩耍。

此刻,虞晚和陆随站在屋檐下看小朋友在泳池里玩耍。

年纪稍微小点的孩子被年纪大的孩子拉着,勉强在泳池里站稳,对面一勺水泼过来,眼睛瞬间眯成一条缝隙,在大孩子的指挥下随便用短袖下摆擦了擦,眼睛还没睁开就开始胡乱泼。

各种自带的舀水工具,漱口杯、小水枪、洗脸盘和水勺轮番上阵,将泳池硬生生玩成了小战场。

水珠在阳光下洒落,像一颗颗剔透耀眼的水晶,欢笑声响彻整片前院,让看的人也忍不住唇角上扬。

林妈妈欣慰地笑起来,“还是虞晚你有办法,孩子们许久没这么

开心了。”

这段时间虞晚工作忙,没来孤儿院,好些孩子问她,问虞晚姐姐什么时候来,等虞晚真的来了,这群孩子又一个比一个害羞,谁也不敢上前和虞晚搭话。

虞晚回林妈妈:“我也是在网上看到的,孩子们喜欢就好。”

心爱孤儿院孩子不多,因为规模小,最初是个人资助诞生的收容所,后来才慢慢扩大,孩子一共二十八名,年纪从两岁到十七岁不等,院里常驻人手算上院长副院长以及做饭的田阿姨,也就三人。

虞晚仔细看了看,面露困惑:“林妈妈,怎么没看到林衡。”

那个眼睛黑亮,总是抱着一个小狗玩具,躲在柱子后面偷偷摸摸看她的小男孩。

“你说林衡啊,”林妈妈想起来什么,“你等等。”

她交代一旁的副院长看着孩子,带虞晚和陆随去了自己办公室,“我忘了告诉你,林衡前段时间已经被他亲生母亲接走了,亲子鉴定做了,手续流程齐全,一个没落,我们心爱也不能压着孩子不放,不过我们知道林衡母亲的信息和地址,会定期去做个回访。”

“那林衡……”

林妈妈笑:“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林衡,不,现在不应该叫林衡了,他现在和母亲姓,叫孟衡,孟小姐和前夫离婚后才知道她当年生下的孩子没有夭折,是前夫一家看孩子有生理缺陷,残忍抛弃的,孟小姐知道后联系了警局,提交DNA信息,这才找到孟衡,所以啊,你别担心,我看得出来,孟小姐对孟衡很上心,而孟衡,那孩子是在孟小姐来孤儿院十几次后主动拉上对方的手和她离开的,小孩子不懂为什么,但可比我们这些大人更知道谁是那个真正爱他的人。”

虞晚收起担心的表情,由衷地感叹:“真好。”

林妈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有些生锈的饼干盒,递给虞晚:“这是那孩子在后院挖到的,他交给了我,我打开看了,里面有你小时候的两寸证件照,还有一个本子,应该是你的日记本,不过我没看内容,你上回给我过消息没多久这个盒子就被孟衡找到,他也跟着妈妈回家了,我想这大概就是一种缘分吧。”

饼干盒也就巴掌大,虽然被林妈妈洗过,但外壳已经被锈腐蚀到不像样子,隐约能看到拓印的品牌信息,内里东西寥寥。

日记本只比普通便签本大一些,纸张质量不太好,因为潮气入侵,边缘泛黄起皱,那张小小的证件照也跟着褪色。

她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五六岁的模样,穿着深绿色的棉袄扎着枯黄的高马尾,脸蛋瘦得可怜,眼眶通红地看着镜头。

铁盒里除了日记本和证件照,还有一些她收集的糖纸,同样失去颜色,变成如废纸般的垃圾,几根彩色橡胶发圈死死和铁盒底部黏在一起,稍微扯一下,就裂成几段,最下面是一个红色白波点的蝴蝶结。

原来那只小熊上丢失的蝴蝶结在这里。

林妈妈看虞晚看得出神,将手中相册交给陆随,“我把空调打开,你们在我办公室里看,我去看看孩子,晚上留下来一起吃饭,那群孩子很喜欢你们。”

陆随:“好。”

两人坐在实木沙发椅上。

虞晚翻开土黄色日记本封面,内页第一面映入几个大字:yu晚和陆sui随

前面幼稚、歪歪扭扭的字一看就是她写的,后面的拼音sui上划了一横,那个整齐板正的‘随’应该就是陆随写的。

虞晚脸蛋一下躁红,她猛地合上日记本,扭头看向陆随,“你什么都没看到是吧?”

陆随眉目清润,笑着移开眼眸,唇角半弯:“嗯,我什么都没看到。”

虞晚:“……”

她将日记本放进铁盒盖好,拿着相册翻看。

陆随眸光重新落回虞晚身上,“你想知道小时候的事情?”

虞晚没隐瞒,“嗯,好多事情我都不记得了,想回忆一下童年往事。”

虞晚翻到了一张募捐会上的合照。

舞台上的合唱团里没有她,也没有陆随,但另一页,时隔一年的募捐会上,她穿着黄色短袖和黑色短裤,戴着小黄鸭头套在舞台上表演话剧,陆随则是戴着皇冠扮演王子。

她又翻回那页合唱团合照,确认里面没有她,也没有陆随。

她指着合照问陆随,“陆随哥,这里面怎么没有我?”

陆随看了眼合照上方的时间,给出回答:“你五音不全,那位钱院长不让你上台。”

“……那我也可以做口型啊,总比不上台缺人好。”

陆随深深看虞晚一眼,认真解释:“的确可以只张嘴巴不发声,但问题就在这里,上了台,你唱得比谁都大声。”

那时钱院长总爱说虞晚嗓子眼儿里长着个喇叭,没少让虞晚捂着嘴去墙角罚站。

虞晚窘迫不已:“……那这里面为什么没有你?”

陆随愣怔半秒,眼底流露出对往昔的回忆之色,他笑了笑,“你不记得了吗?当时我和你一起躲在柜子里。”

因为虞晚被当时的院长钱妈妈禁止上台,陆随逃了领唱的机会,在表演前从窗户钻进钱院长办公室,拿到钥匙,打开关着虞晚的禁闭室,和她一起躲在柜子里。

小礼堂里童声悠扬,柜子里虞晚唱着五音不全的歌。

虞晚安静翻看着相册,一本相册看完,陆随忽然问了她一个问题:“虞晚,你想找回你的亲生母亲吗?”

虞晚偏头看向他,心里觉得奇怪。

为什么是亲生母亲,一般人不该是问想不想找到亲生父母吗,而且,陆随怎么会和廖如萱问出一样的问题。

廖如萱就算了,她妈妈去世早,会问她这种问题情有可原,但陆随和她一样是被抛弃的,应该更能懂被抛弃的滋味,除非……

“陆随哥,你现在的家人对你不好吗?”虞晚问。

陆随一时有些恍神,他眼睫轻轻颤了颤,空调凉风侵袭笼罩,指尖失温到有些发白,虞晚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是被太阳晒得绵软蓬松的云朵,彷佛只要他说不好,她就会拉住他的手,像小时候一样,将他从柜子里拉出来,乐此不疲地推着他坐秋千,一遍又一遍地问他高不高。

陆随控制着表情,调动起唇部肌肉,露出一个对着镜子调整过无数次的完美微笑表情。

他轻轻弹了下虞晚的额头,语气故作夸张:“想什么呢?要是对我不好,我会有属于自己的车吗,告诉你吧,那辆雷克萨斯要二十多万,贵吧!”

虞晚没有笑,静静看着他,眼眸澄澈,有种看透一切的平静和悲悯,对上这样的视线,陆随感到一股狼狈到想要逃离的心痛。

然而最终,虞晚什么都没说,她合上相册,“陆随哥,人都是很贪心的,想要钱,也想要爱。”

“所以,千万不要觉得已经有钱就很知足这种话,我们要贪心点,就像是过生日许愿,这也要,那也要,全部都要!”

第60章

傅知尧生日那天是周三,工作日的生日和平日没什么区别,傅知尧照常准点来公司处理工作,但孙柠那边和老板有关的快递多了一大堆,基本都是合作过的公司或客户寄来的礼盒。

虞晚负责将快递拆开,分类礼盒并标记好日期和物品信息,同时将送礼的客户名单登记,方便下次回礼。

这些事情虞晚做起来驾轻就熟,做完,忙忙碌碌和蔡秘书将礼盒搬进储藏室。

蔡秘书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虞晚,储藏室被你收拾过吗?怎么和我之前进去的时候不一样。”

虞晚点头:“也不算收拾吧,每次进去的时候就会顺手将一些东西整理整理,加上我早上来公司比较早,有多余的时间就会收拾收拾。”

蔡秘书朝她比划了一个大拇指:“太厉害了,你这精力,我掐指一算,要不了一年就能和林特助……,哦不,就能和林总一样功成名就。”

蔡秘书说着,还伸手神叨叨地做着掐手指的动作,虞晚被他逗得哈哈大笑,冷不丁对上门外逆光站着的傅知尧,米棕色双排扣竖条纹西装,金色领带夹别着同色系的领带,宽肩长腿,资本家气息十足地朝两人扫了一眼,“聊什么呢,说来我听听。”

虞晚笑容僵在脸上,她从傅知尧的话里听出了‘工作时间嘻嘻哈哈,扣工资’的警告,条件反射直起脊背,干脆利落道歉:“对不起老板,我们已经收拾好了,马上去工作。”

说着,锁好储藏室的门,和蔡秘书一起回到办公室,留下傅知尧站在原地拧眉沉思。

都知道那些礼盒是合作商送来给他祝贺生日的,难道不知道和他说一声生日快乐?

还是说生怕要花钱给他送礼物?

呵,前两天发工资不是拿奖金

了吗,此外,他特意走私人账户给她发了一笔奖金,怎么还是这么扣。

虞晚脚步匆匆回到办公室,手机上,孙柠发来消息,简单两个字。

孙柠:【晚,花。】

虞晚头疼,这位森先生已经连续给她送了将近两周的花,这周更是不得了,除了花束,还有外包装印着奢侈品logo的快递箱,里面装着的,要么是项链耳环这类首饰,要么就是口红、眼影等美妆用品,不是单一色号,而是系列全部色号,快递箱都巨大无比一个。

翻看她和孙柠的聊天记录,除了日常聊天和购物链接分享,就是和森先生送的东西有关。

孙柠的语言逐渐从激动变为麻木。

孙柠:【虞晚!又有你的花,今天是白色芍药!】

孙柠:【虞晚,你的花!今天是苹果杰克!】

孙柠:【虞晚!花!粉洋桔梗!】

……

到最后就是简单两个字。

晚,花。

虞晚起身去孙柠那边,主要不是为了处理花,主要是为了处理快递送来的东西,虞晚认真查看快递信息,今日送来的是昂贵的LV手提包,赖言栩对奢侈品了解颇多,这款包不配货也要二十一万,这问题就大了。

午休时间,茶水间内只有捧着奶茶的三人。

虞晚低头吸了一口Q弹的珍珠,嚼吧嚼吧,在孙柠和赖言栩如炬的目光中,咀嚼的动作放慢,咕叽一口吞下去。

旋即端正态度,一脸认真。

虞晚:“听着呢,你们说。”

孙柠和赖言栩收回眼神,孙柠最先开口:“算上上周的四束花,这已经是你收到的第七束花,工作日每天定时定点送到公司,每次花束不重样,如果你不认识这位森先生,他送花的意义在哪里呢?”

赖言栩摸着下巴,思索起来:“从我们已知的信息可以得知,目前一共有三位给鱼丸送花的男性。”

“第一位,就是生日当天只留下一张卡片祝福的男人,从字体可以看出,对方大概率是个严肃古板的人,不署名,说明是我们公司内部的人,一旦署名,就将在公司内部掀起滔天波浪,给你们双方造成困扰,又或者是单纯的胆小,所以不敢留名,Pass!”

“第二位,这个鱼丸你提过,是你童年的玩伴,知道你生日,所以给你送花,合理,但有猫腻,纳入重点观察范围。”

“第三位,也就是这位森先生,霸总气息十足的男性,鲜红的玫瑰花,俗气,白色芍药,清冷,苹果杰克,甜美,黄色月季,热烈,每天花束不重样,但一看就没用心,估计只出钱让花店看着搭配,有钱是有钱,但咱不能只看中有钱,Pass!”

而且这位森先生现在还不满足于送花,奢侈品礼物一样接一样,却不执着于露面刷脸,诈骗嫌疑极大。

虞晚:“……”

孙柠点头:“所以,虞晚你前两天说给花店打电话,问出是谁了吗?”

她可以查看公司内部考勤记录,帮虞晚找过一次,公司里名字和‘森’有关的寥寥无几,就算有,也和虞晚扯不上什么关系,完全没有头绪。

虞晚摇头。

“我给花店打电话,对方说平台是匿名下单,无法提供客户信息,我给那些奢侈品店铺工作人员打电话话,询问能不能直接退回,对方说除非质量问题,离柜不能退货。”

因此,虞晚到现在都没搞清楚这位送花的森先生是谁,除了性别为男这个信息,她一无所知。

不过她不打算为这个送花的神秘人困扰。

他送她就收,花束放着会腐烂,她便拆开麻烦孙柠分给各个办公室,当作装饰品,而那些奢侈品礼物,虞晚拆都不拆,找箱子装好,和店员打电话的录音她同样保留上传云端。

这样,就算事后那位森先生找上门要求赔偿她也不至于处于被动地位。

孙柠听了愤愤,不解气地呸了声:“靠,该死的奢侈品,价格贵,质量差,服务差,售后都这么霸道。”

虞晚正要开口劝孙柠消消气,就看到孙柠面上表情一转,谨慎地朝四周打量一圈,确认没人,压低声音,八卦兮兮地问她:“鱼丸,你说,那束写着生日快乐的花,有没有可能是大老板送你的!就是傅总!傅总喜欢你!”

孙柠虽然尽力压低声音,但仍旧难掩激动,虞晚听清她说的是什么后差点呛到自己。

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怎么可能!

孙柠越想越觉得这种可能性高。

贺卡上虽然只有生日快乐四个字,但写得大气磅礴,和傅总的字迹很像,也十分符合傅总气场。

另外,虞晚是傅总秘书,两人在工作和生活中交集颇多,这种情况下,喜欢上虞晚不是很正常的事情。

就拿她自己举例。

她作为前台,就坐在行政区入口那块的工位,对虞晚每天上班的状况不说了如指掌,起码也有个大概印象,能将上班这件事干得激情满满,每日提前一小时抵达公司,见谁都笑盈盈打招呼,是孙柠这个被职场抽打过两年的社畜相当羡慕的一点。

因此借着签收快递的名义,主动和虞晚聊天,和她成为朋友。

相处后,发现虞晚简单得过分,不搞职场勾心斗角那一套,不在背后嚼人舌根,八卦话题点到为止,不随意评判人,工作专心负责,对她的好都记在心上,不会以一种理所当然地心态享受。

可以说,她和毛新灵从不熟悉到熟悉,能友好和谐相处,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虞晚好。

彼此都不希望对方的朋友难做。

而傅总,一个二十八岁,过了今天就二十九岁,从没谈过恋爱的黄金单身汉,总裁办先前甚至从不招女秘书,就是怕被传绯闻,对公司影响不好,可忽然的,虞晚进了总裁办,比同批实习生提前转正,进公司半年多,职称没变,但职级上提了两个档,初级主管这个头衔是虞晚一点点给自己争取来的,是实打实做出的成绩而非傅总开后门,公司里没任何人可以非议和质疑。

这足以传达傅总对虞晚的看重:喜欢一个人,就给她提前转正,喜欢一个人,就给她涨工资,喜欢一个人,就给她资源和项目,让她试炼和成长!

虽说傅总素有大魔王之称,脾气爆了点,嘴巴毒了点,为人冷漠高傲了点,但人帅腿长还多金,最重要的是傅总洁身自好,新闻里压根儿搜不到他的花边新闻,堪称豪门世家里的清流。

公司里多少人押宝傅总喜欢的类型,可惜硬是探查不到一丁点信息,还有因为傅总不近女色被传是个gay的绯闻。

虞晚听得头痛,连连摆手否认:“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身价上百亿的霸总喜欢她这个小秘书?简直是天方夜谭。

赖言栩看着虞晚,像是忽然找到什么逻辑漏洞,直白反问:“那虞晚你呢,你喜欢傅总吗?”

赖言栩问这个可不是瞎问,傅总出差的那一个星期,虞晚要死不活拎着包包来上班的样子全被她和孙柠看在眼底。

孙柠还点评道:“终于有了我当年上班的风采。”

上班嘛,哪个人能

不发疯。

原本赖言栩以为是虞晚那段时间工作压力大,毕竟一个人负责合作项目,她和孙柠也帮不上什么忙,但傅总回公司后,虞晚就和打了鸡血一样,整个人状态回春,用容光焕发来形容也不为过,即便每日跑外勤,仍旧热情洋溢。

对比之明显,很难让人不多想。

虞晚心口一颤,大脑一时空白得没有任何思绪,在赖言栩和孙柠期待的眼神中眨了眨眼,干巴巴地开口,打断两人遐想。

“拜托,老板有未婚妻,我也不能喜欢他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