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我知道了。”冷月轻轻叹了口气,忽而猛地俯身吻上了冷纪明的唇。
冷纪明被吓了一跳,当即就想要反抗,却被冷月动作飞快地搂住了脖颈,根本无从挣脱。
感受到冷月的舌尖正在舔舐自己的唇瓣后,冷纪明几乎目眦欲裂,“你、唔……滚开!赶紧松开我!”
然而冷纪明还没挣脱出冷月的怀抱,他就感受到了一种无法呼吸的窒息——冷月突然爆发出了一股令人难以置信的巨大力气,狠狠用雙手禁锢成环状,死死掐住了冷纪明的脖子。
冷月一边吻着冷纪明的唇,一边轻轻用气声开口问道:“当你得知我跟小程说‘我想掐死你’的时候,你以为我在开玩笑,是么?”
冷纪明有些喘不上气,但是也没有挣扎,因为他怕弄伤了冷月。
而且冷纪明觉得这样能让冷月撒撒气也好,反正他是不信冷月会真的掐死自己。
然而很快……冷纪明就觉得自己的进气赶不上出气了,他眼前的一切所见也开始变得模糊错乱。
冷纪明开始感到恐慌,想要抬手推开冷月,却已经没有了反抗的力气。
冷月察觉到他的惊慌失措,微笑着渡了口气过去。
在冷月的温柔目光注视下,冷纪明的脸色已经开始变得铁青,明亮的瞳孔也逐渐放大,甚至缓慢失去了聚焦。
冷月则把握着前所未有的主动权,将自己的舌头彻底伸入了冷纪明的口腔之中,狂风暴雨般席卷着对方的唇齿,不留任何余地。
冷纪明努力调动着唇舌,想要和冷月说些什么,却根本就是徒劳,甚至看起来好像在迎合这场亲吻一样。
两人唇舌交织地深吻了片刻,直到冷纪明真的已经快要晕厥过去的时候,冷月才缓缓撤开双唇。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冷纪明有些涣散的双眼,一字一句开口道:“大哥,虽然我真的很想掐死你,但我还是不忍心这么做。”
说着,冷月缓缓松开了自己掐在冷纪明脖颈上的双手。
冷纪明如同溺水之人般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体会到了一种劫后余生的后怕和庆幸。
趁着对方失神的工夫间,冷月又吻上了冷纪明的耳畔,温温柔柔地轻声开了口:“大哥,有件事情或许你一直都不知道,当年的我其实是故意让小月走丢的,因为这样你就只有我这一个弟弟了。”
冷纪明茫然瞪大了双眼,他耳畔嗡鸣不断。
冷月说的每个字他都听得清楚,但是连在一起时候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数息后,冷纪明的神智终于缓缓回笼,他已经顾不上生气和愤怒,只想出言问问冷月当年的往事究竟真相如何,却因为被掐了太久而发不出声音。
冷纪明动了动唇,眼睁睁地看着冷月站起身来。
接下来所发生的一切,都仿佛是被放慢了的定格画面一样,一帧一帧地从冷纪明眼前浮光掠影般闪过。
冷月居高临下地站在冷纪明身前,满目爱怜地伸手摩挲着他的唇瓣,轻轻用自己的拇指擦拭掉了他眼角渗出的生理性泪水。
“冷纪明,我想你会觉得我很可笑对不对?”
“我从小和你一起长大,我甚至比你自己都要更清楚你是一个怎样的人——可是就算如此,哪怕我明知道你永远也给不了我想要的一切,但我还是无可救药、无法自拔地爱上了你。”
“然而我的爱在你看来却是病态的,是丑陋的,是悖德的,是乱.伦的,是让你感到恶心和想吐的……可我只是想要你的爱,并不想让你为此而痛苦。”
“但是只要我还活着,我就无法不去爱你,所以我想,只有这样的结果对我们来说才是最好的。”
说完这番话后,冷月转身捧起了床头的那束玫瑰,光着脚丫无声走到露台的栏杆前。
他如同一只眷恋巢穴却又向往自由的幼鸟,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冷纪明。
温柔海风拂面而来,冷月怀抱玫瑰,仰身跃了下去。
第86章 兄弟
接下来所发生的一切。
几乎是冷纪明这辈子再也不願意面对的噩梦。
当年小月走丢、父親离世的事情虽然也曾经让冷纪明感到十分痛苦,但是冷纪明知道,这两件事情属于人生无常的意外,他除了接受现实以外别无他法。
可冷月却活生生地当着冷纪明的面,毫不犹豫地从九楼的露台跳了下去。
冷月本来是可以不死的,他本可以继续好好活着。
是冷纪明不願意答應他提出来的条件,是他不想和自己名义上弟弟维持不正常的关係,所以逼得对自己抱有超乎兄弟之情的冷月跳楼自杀了。
冷纪明做了自认为正确的事情,但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冷月其实是被他逼死的。
时至今日,冷纪明已经不记得当时的自己是如何打电话给酒店前台,用最快的速度调了台直升机把冷月送往最近的医院,当他在小顾、小程的搀扶下看到浑身是血躺在地上的冷月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后悔。
如果冷纪明知道冷月真的会从九楼一跃而下,那么他不会如此冷漠而又坚决地拒绝冷月所提出的建议。
相比于眼睁睁看着冷月死在自己面前,他情愿按照冷月的心意,和对方维持超出兄弟之情的身体关係,只要冷月能好好活着就行。
不幸中的万幸是,这天晚上正好是T国的一个传统佛教节日——三宝节,傍晚时分酒店工作人員在楼下花园里用帐篷搭了一个小小的简易佛龛,摆了鲜花蜡烛油灯和一些用来布施的食物。
冷月跳楼的位置正好不偏不倚地就在这个临时突然出现的佛龛上方,因为有帐篷和杂物缓冲的缘故,他才没有立刻当场毙命。
但是就算如此,冷月也受伤严重,命悬一线。
他脑內淤血严重,左手右腿骨折,肋骨还断了三根,断的肋骨发生了错位深深戳进了內脏里,就连医生也不敢保证他一定能平安醒来。
在ICU里躺了一周后,冷月终于保住了命,但是人却遲遲没有醒来。
冷纪明和小程、小顾轮番在病床前守着,三个人都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憔悴了許多。
因为不知该如何开口,又说了怕让母親担心,冷纪明遲迟没有把冷月出事的消息告诉母親和其他親友,只是自己一个人硬扛着。
等冷月状態平稳之后,冷纪明也渐渐从恐惧、后怕的情绪中回过神来,变回了从前那个从容不迫而又深沉淡漠的冷家家主,看起来一如寻常那般冷静、无情。
但是冷纪明很清楚——在他的內心深處,有某些地方永永远远、无可挽回地被冷月强行改变了。
他已经无法再用看待亲弟弟那样的单纯心態去看待冷月,甚至在冷纪明自己所不能察觉之處,他已经对冷月生出了某种病态、扭曲而又霸道的复杂情感。
虽然这种情感的基调仍旧还是他们多年的兄弟之情,但除此以外,还掺杂着浓度很高的极端负面情绪。
有恨铁不成钢的痛惜,有本能想逃离的恐惧,也有破罐子破摔的疲惫,还有一种预感到自己在未来还会和冷月纠缠很久的绝望和无力。
如果冷月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冷纪明才不会在意他的死活,更不会在意他口中所说的“爱”。
然而冷月是冷月,从小就被冷纪明当做亲弟弟一样看待,冷纪明可以不在乎这全世界上的任何人,却不能不在意这个愿意为了自己去死的小疯子。
直到很多年后,冷纪明才很迟缓地回过神来,原来早在冷月仰身跳下去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彻底举旗投降了。
*
陪床的那些日日夜夜,冷纪明几乎不曾合眼休息。
看着病床上面容惨白、戴着呼吸机的冷月,他的心中盘桓着无数个念头。
冷月跳楼前和自己说的那番话,是真的么?難道真的是冷月让真正的小月在家门口走丢的吗?
冷纪明虽然知道人性的可怕,但他仍旧不相信冷月会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来。
毕竟,冷月是冷纪明看着长大的,他自认为还是十分了解冷月的。
但很显然,冷纪明对冷月的所谓了解已经被证实为一个非常滑稽而又恐怖的地狱笑话。
冷纪明从未真正了解过他的这个便宜弟弟,甚至到了此时此刻也想不明白冷月究竟要为何选择自杀。
因为在冷纪明看来,爱情这件事情一点儿也不重要,他既不是娇羞怀春的美丽少女,也不是青春躁动的热血少年,他从小到大的生活环境和所见所闻都让冷纪明将爱情的本质視作为一桩生意——一桩有关于皮肉和婚姻、家庭的生意。
在冷纪明还未步入青春期的时候,他就已经明白爱情的虚幻、荒诞和可笑,这不过就是两个被交.配、生育本能所支配的高等灵长类动物为了美化自己丑陋行为所找的借口而已。
总而言之,爱情对冷纪明来说完全就是个可有可无的东西,对他来说的实际价值可能还不如一根烟或一杯酒来的实在。
冷纪明不否认自己可能有朝一日会爱上什么人,但是他确信自己一定会保持着清醒和理智,绝对不会像冷月这样为了所谓的爱而寻死觅活。
更何况,冷纪明所拥有的社会地位、财富权力和人际关係足以让他拥有許多人终其一生都无法幻想出的优质性资源。
无论男女、样貌、年纪、性格,只有冷纪明愿意,他总能找到合乎自己口味的人,而至于对方爱不爱自己也一点不重要,因为冷纪明知道这世界上永远不缺爱钱的人,只要他能够给出足够令人满意的价码,总有人会愿意陪他上演一场如假包换的爱情好戏。
可是冷月说他爱自己,甚至为了独占自己而故意让他的亲弟弟小月在家门口走丢了。
冷纪明不愿意相信冷月所说的话,却又找不到冷月欺骗自己的理由。
俗话说得好,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難道冷月在下定决心自杀之前还要故意扯谎来恶心、欺骗一下自己吗?
所以,冷纪明觉得,这很可能是冷月临死前的良心发现,所以才选择把当年的真相告诉自己。
但是冷纪明又不禁有些怀疑,冷月的本性真的有这么恶毒不堪吗?
他不相信小月和父亲、母亲会看错了人,把一个内心阴暗堪比恶魔的家伙领养回了家。
然而在内心深处的某个角落,冷纪明能很清楚地听到一个声音在说——冷月在小时候能做出这样的事情一点也不奇怪。
冷月能假装成小顾的模样骗着冷纪明和他上了床,事后还以死相逼,想要让冷纪明和他维持不正常的关系。
这样一个疯狂而又病态的冷月,怎么就不会故意让小月在家门口走丢呢?
可是退一万步说,假如当年真的是冷月让小月故意走丢的,但到现在都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当时的冷月也不过只是个十岁的孩子,冷纪明又能真的和他计较些什么呢?
就算他现在把冷月扫地出门、赶出冷家,甚至送到精神病院或者是监狱里关着,也根本换不回他真正的亲弟弟了。
更何况,如果小月真的是被冷月故意弄丢的话,那么冷纪明又怎么会这样轻易放过他!
正是因为小月走丢,父亲才会四处寻找,最终因神情恍惚而车祸重伤过世。
假如冷月没有说谎,那么他就是害冷纪明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
难道冷月以为他从楼上跳下去一死了之,他对小月、父母和冷纪明造成的伤害就能一笔勾销了吗?
甚至,想到曾经活泼单纯的小月和和蔼可亲的父亲时,冷纪明都有些想亲手掐死病床上的冷月,或者找个借口让医护人員拔掉他的呼吸机。
然而当他伸手触摸到冷月脖颈上的动脉时,感受着指腹掌心传来的微妙震动时,冷纪明又不忍心真的这么去做。
真的小月已经不见了,难道他还要亲手杀死冷月吗?
冷月的存在基本上已经可以算是冷纪明和亲弟弟最后的联系和纽带。
如果连冷月都没有了,那么这世界上还有谁能记得曾经存在过的小月?还有谁会和自己一样因为小月和父亲的事情而感到痛苦、自责和内疚?
冷纪明不想就这样轻易让冷月死去,尤其是在对方还一心求死的情况下。
这样的小疯子就應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在日后余生的每一个日夜中忏悔他犯下的错误和罪行。
不过冷月这次能活下来,完全就是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意外,甚至被酒店的工作人员視作为某种神迹的显现——如果不是因为突然出现的帐篷和佛龛,这个小可怜必死无疑。
如果冷月醒来之后再度求死的话,冷纪明也根本无法拦着对方。
所以,冷纪明想,他应该先稳住这个小混蛋的情绪,让对方暂时放弃轻生的想法再去思考来日的事情。
甚至出于想要报复冷月的心思,冷纪明都觉得,让自己和冷月维持身体上的不正当关系也不是那么令他难以忍受了。
因为现在的冷月已经不再被冷纪明视作为弟弟,而是成为了害他失去弟弟和父亲的残忍凶手。
冷纪明永远不可能像对待情人和玩物那样对待自己的弟弟,但是他可以用这种方式和心态去面对自己的仇人。
*
冷纪明已经暗自拿定主意,决定等冷月醒来后就答应对方的要求。
离开T国前,小程突然独自来找冷纪明,交出了一封曾经被撕成无数碎片却又被小心翼翼黏合起来的残破遗书。
小程表示:“纪总,这是二少出事前两天我在他房间垃圾桶里发现的,当时我正好耳机掉进去了……捡起来的时候顺便发现了这些碎屑,就把它们都收好拿走了。之前我怕无法复原,让您白白失望,所以就没和您说,但我花了几天时间把这拼起来了,现在终于可以把这封遗书交给您了。”
冷纪明怔然接过这封迟来的遗书,认真低头看了起来。
冷月的字非常秀气好看,但是写出来的内容却让冷纪明遍体生寒,浑身颤栗不已。
「大哥,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人世了。
虽然我不知道我最终会以怎样的方式和你告别,但我早就十分确定,你我之前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到了此时此刻,我想说的、该说的话大概都已经和你说过了,但是我仍旧想要告诉你一件事——不要轻易相信我所说的任何一句话,除了我所说的爱你。
从小到大的生活,让我已经习惯在一个又一个、无穷而又无尽的谎言之中伪装自己。
在孤儿院时,保育员姐姐会告诉我,我的爸爸妈妈迟早有一天会回来接我的,而当我来到冷家没多久后,我就失去了自我的身份,成为了小月的替代品。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我想我不会再答应和小月一起回家,成为他的另一个哥哥,这样我也就不会被你视作为弟弟了。
你或许已经忘记了我不是真正的小月,但你似乎也不曾意识到我其实是一个独立于小月的存在。
虽然我没有自己的父母姓氏,但很显然,我真正的名字并不叫冷月。
我根本就是一个和小月截然不同的人。
我很感谢小月能将我带到你的身边,也为他的走失而痛苦和遗憾。
但如果我说是我害小月走丢能够让你感到好受一些的话,那么就请把我当做那件事情的罪魁祸首吧。
既然你不能爱我,那么我希望你还是可以恨我,因为恨总是比爱要更长久,最起码这样你不会很快忘掉我。
如果我葬身于大海的话,不必再费心打捞我,这样无论日后你身处何方,波浪和海风终将会将我带往你所在的方向。
另外,我总是相信人是有转世轮回的,我希望自己在死后或许能够以一个全新的身份出现在你的身边,不再是你眼中所谓的弟弟。
假如在我死后多年,你遇到了某个不曾谋面却对你充满好感的陌生人,用一种近乎于笃定的口吻说他曾经在哪里见过你的话,我希望那个人能够是我。
到了那个时候,倘若你还没有结婚、没有爱人也没有孩子,而我恰巧也还记得爱你的话,希望你能给我一次和你尝试相爱的机会,不要再这样残忍而又决绝地推开我了。
如果那时你已经成家立业、结婚生子也没什么关系,大不了我就认命,乖乖听话再给你当一次弟弟。
对你而言,我确实不是一个好弟弟,但对我来说,你其实是个不算太糟糕的哥哥。
只是从认识你的那一天起,我就不满足于和你做兄弟而已。」
第87章 爱我
看完遗书后。
冷纪明发现自己脸颊旁冰凉凉的,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我哭了。
但是冷纪明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哭过了,小月走丢、父亲離世的时候,冷纪明没在人前人后掉过一滴眼泪,顶多就是从梦中醒来时候发现自己弄湿了枕头而已。
小程赶忙给冷纪明递了纸巾过去,冷纪明擦掉了眼泪,仔仔细细、上上下下地打量了片刻小程。
小程被看得有些莫名其妙,但是也没有从前的那种緊张和忐忑。
因为他知道现在的冷纪明也只不过是一个正在承受痛苦的普通人而已,和自己并没有什么区别。
身份、地位和财富上的差别无法让冷纪明感受到比别人更少的痛苦。
在绝对的痛苦下,众生都是平等的。
冷纪明哑声开口,“无论如何,小月的事情都要多谢你,如果不是你把这个转交给我,我可能真的会被他骗上一辈子。”
小程没说话,心里却想着,雖然他不知道冷月如何欺骗了冷纪明,但他想,冷月这么喜欢冷纪明,肯定舍不得真的伤害对方,所以这八成應該是什么善意的谎言。
冷纪明又说:“其实我和小月不是亲兄弟,我的亲弟弟在七岁时走丢了,而他恰巧和我的亲弟弟长得很像……”
小程不知道自己該说些什么,只能诚实道:“但是我能感觉出来,您确实是把他当亲弟弟看待的。”
冷纪明苦笑了下,“可是他又不想和我做兄弟,所以,你说我應該怎么办呢?”
小程没想到冷纪明竟然会向自己寻求建议,不免有些受宠若惊。
但是这个问題就连他们兄弟二人都弄不清楚,更何况自己一个外人呢?
小程想了想,才诚实开口道:“其实吧,我觉得无论是兄弟之情还是别的什么,都是某种形式上的愛,只是你愛他的方式不是他想要的,而他愛你的方式你又接受不了,但我想,你们两个人其实都是愛对方的。”
冷纪明轻轻“嗯”了一声,示意小程继续说下去。
小程鼓起勇气表示:“如果我爱一个人,我想我應该会竭尽所能地满足他的愿望,哪怕我自己会为此而承受巨大的压力或痛苦,但是只要对方能夠开心、快乐就好。其实吧,我觉得二少他之所以会……也是因为不想再给您造成困扰的缘故,所以才……”
冷纪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小程说的不错,如果冷纪明真的爱冷月,无论这是兄弟之情还是什么别的,冷纪明肯定都不想再看到冷月继续折磨、伤害自己。
但问題是,如果他希望冷月得偿所愿,那么冷纪明就要做出巨大的牺牲和妥协——他得强忍着自己的反感和恶心,和冷月继续维持身体上的关系,对冷月做出种种不堪而丑陋的事情。
冷纪明目前还无法说服自己下定这个决心,但他知道如果冷月再次以此要挟自己的话,他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答應。
为了表示自己的感谢,冷纪明额外给了小程一大笔钱,在冷月醒来之前就将小顧和小程打发回国去了。
或许是为了想要给冷月积累福报的缘故,冷纪明还托关系帮小顧、小程介绍了几个不错的工作机会,如果这两个小家伙足夠聪明,好好把握住了这个契机,事业上也能迎来不错的发展。
*
小程、小顧離开后。
冷纪明请了专业的护工团队来照顾冷月。
他雖然每天也仍旧都在病床前守着,但是最起码可以抽空处理一下生意上的事情。
转出重症监护室的第二十三天时,冷月终于醒了,一睁眼就看见冷纪明满脸疲惫地趴在自己床头小憩。
冷月没想到自己从九楼跳下去竟然都没死成,雖然他知道九楼不是个一定能摔死人的高度,但冷纪明的房间位于酒店大楼的顶层,已经是整个私人度假小岛上最高的位置了。
暗自遗憾了片刻后,冷月眨了眨有些干涩的双眼,仔细地打量了一番冷纪明。
冷纪明这人一向是很体面的,决不允许自己的仪表有什么不妥善的地方,但是照顾冷月的这些日子里,他几乎夜不能寐,黑眼圈重的堪比熊猫,新的胡茬长出来了也想不起来要刮,乱糟糟的头发一看就没精心打理造型。
冷纪明在睡梦中不安稳地皱了皱眉,很快察觉到了冷月看向自己的視线,猛地睁开了眼。
“小月!?你醒了!?”冷纪明嗓音沙哑,立刻按动床头的按钮,呼唤医生、护士和护工进来为冷月进行检查。
一番折腾后,医生终于下了结论——冷月身体恢复得不错,也没有什么反复感染的问题,大概再有一个月,等骨伤基本养好之后就可以出院。
等医护人员離去后,冷纪明坐回床边,緊紧拉着冷月的手,深沉的嗓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哽咽,“小月,算我求你了,你不要再做这样的傻事了,无论你想要我做些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你,只要你能好好活下去就行。”
冷月却轻轻摇了摇头,“大哥,我已经想通了,现在你什么都不用答应我,也不用强迫自己去做任何事情,等我出院之后,这件事情就当没发生过,我们之间仍旧还是兄弟。”
在冷纪明把冷月当成小顾睡了之后,他曾经说过类似的话,希望冷月能忘掉两人间的那场性.事,和自己做回正常的兄弟。
而如今,冷月又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冷纪明。
但是冷月此刻的答案,却根本不是现在的冷纪明想要听到的。
冷纪明几乎有些崩溃地心想:这件事情他怎么可能当做没发生过!?
冷月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跳了楼,差点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这件事情已经成为了冷纪明人生中最恐怖的噩梦,冷月怎么能这样轻描淡写地让他忘记这件事情?
而且冷纪明并不相信冷月能真的放下他对自己的感情,说不定哪一天突然想不通了,又会开始寻死觅活的。
冷月这次自杀能侥幸活下来,但他不会次次都有这样好的运气。
冷纪明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是冷月却不想再听,有些倦怠地开口道,“大哥,我刚醒来,还很疲惫,不想和你再说这些事了,你能先让我好好休息吗?”
“好吧,你先休息最要紧。”冷纪明只能作罢。
冷月闭着眼睛躺了会儿,忽而又开口道,“喊小程回来吧,我觉得他挺好。”
冷纪明有些迟疑,但还是答应了。
很快,小程就回到T国,贴身照顾冷月,非常细致周到。
眼见小程和冷月的相处几乎如同情侣一般,冷纪明不禁有些牙酸,但却没有阻止。
小程既细心又可靠,还熟知冷月的脾气性格,确实适合在这个时候陪伴冷月,冷纪明对他还是很放心的。
*
一个月后,冷月出院了。
冷纪明带着冷月和小程回到了海城。
回到家,面对母亲的时候,冷月表现出了一如寻常的乖巧懂事。
他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冷月说是自己失足从酒店露台摔了下去,怕母亲得知后担心自己的情况,所以才不让大哥把这件事情告诉她。
冷夫人并未怀疑这件事情的真相,因为冷月的说辞非常符合她对这孩子一惯的印象,只是有些担忧冷月的身体,毕竟伤筋动骨一百天,如果现在恢复不好的话,以后可能会留下什么病根。
在冷夫人的强烈要求下,冷月继续又在家里休养了两个月,没有如期前往大学报道,而小程也时常出入冷家,被众人視作为冷月的小男朋友。
冷夫人在这件事情上还算比较开明,因为她知道纪明、小月现在还年轻,玩一玩也正常,等年纪大了自然就会收心结婚的,并没有因为冷月交了个男朋友而多说些什么。
等身体修养好了之后,冷月却突然表示自己想去国外念书,不想留在国内了。
冷纪明从母亲那里得知这件事情后,觉得十分不妥。
现在只要他自己或者小程不在冷月身边,冷纪明就会胡思乱想,他總担心冷月会不会脑子突然一抽风又想要自杀,几乎恨不得二十四小时盯着冷月。
在这样的情形下,冷纪明怎么可能放心让他去国外念书?
国外天高皇帝远的,冷纪明工作又忙,不可能一直盯着冷月的情况,總怕会有问题。
冷月知道冷纪明不放心自己,又主动表示可以让小程陪自己一起去国外。
冷纪明没有立刻拒绝,而是表示这件事情他要好好考虑一下。
现在的冷纪明已经不敢再拒绝冷月的任何要求,他感觉自己就好像养着一只随时都可能会炸毛发飙的神经质猫咪的可怜主人,只能尽可能地顺着对方的毛捋。
*
深思熟虑几日后。
冷纪明觉得自己真的没办法放冷月出国读书,很严肃地来找对方谈话。
在潜意识里,冷纪明總觉得冷月还是在和自己闹脾气,所以才会和小程在一起、想要离开自己去国外。
但冷纪明根本无法让冷月离开自己的视线,可他也知道自己也无法强迫冷月留下,所以他只能被迫奉上自己最后的砝码。
来到冷月的房间后,冷纪明主动坐在了冷月身旁的沙发上。
其实,自从把冷月当成小顾睡了之后,冷纪明就不愿意再和冷月有什么身体上的接触。
因为每次碰到冷月的时候,冷纪明都会想到自己在昏暗灯光下看到的身.体,雪白的肌肤之下就是嶙峋的骨骼,几乎不像是活人该有的模样,反而恍若一具令人不自觉心生恐惧的红粉骷髅。
但冷纪明又怕自己的行为会让冷月多心,所以只能尽量掩饰自己的这种抵触和慌乱。
冷纪明和冷月几乎肩膀挨着肩膀,他温声表示:“小月,其实这段日子我认真思考了很久,我觉得你之前所提出的建议也并非完全不能接受……”
深吸了一口气后,冷纪明努力用一种平稳的声调说出了他憋了很久的心里话。
“……我可以答应你之前在T国所提出的要求,但我希望你能不要离我太远,如果你想换个环境生活,国内这么多城市都可以随你选择,只要工作不忙、母亲没事的话,我也方便过去陪陪你,总比你孤身前往国外要好。”
冷月没有吭声,沉默着给自己点了根煙。
自从醒来出院之后,冷月就突然多了抽煙的习惯。
但其实,他并非需要尼古丁所带来的虚幻精神慰藉,只是单纯喜欢这种烟草植物燃烧时候会散发出的淡淡香气。
因为这会让他想到自己跳楼那夜意识涣散地躺在鲜花、油灯和烛火中所闻到的气味,这种气味仿佛拥有着一种足以跨越时空的神奇力量,可以时刻提醒冷月自己所经历过的那次死亡。
虽然冷月没死,但是他很清楚,当他仰身跃下去时,他自我中的某些存在就已经在那一瞬间被彻底瓦解、烟消云散了。
冷月不否认自己仍旧还对冷纪明抱有着超乎兄弟之情的病态欲.望和爱恋,但是他已经不再执着于此了。
或者换句话来说,他虽然还爱冷纪明,但是已经没有之前那么爱了,不会再为了对方而寻死觅活。
自杀失败这种事情有一次就已经够了。
冷月并非一点儿也不想活着。
只是之前的他还没有找到与自我、与生活和解的方式,所以才会选择用那么极端的方式去给自己、给冷纪明解脱。
但是现在的他已经想通了。
“大哥,我知道你说这番话并非出自你的真实想法,你并不愿意和我维持不正常的关系,你仍旧会因为我和你的亲密接触而感到反胃和恶心,你还是只把我当成你的弟弟看待,而非爱人或情人,你现在这样委曲求全想要和我达成协议,只是不想让我前往国外离开你的视线而已,因为你怕我随时都会再次自杀——但是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我不会再做这种傻事了。”
冷纪明莫名有些心慌,主动将冷月的手握在了掌中,“不,我没有不愿意和你……也没有觉得反胃和恶心,我承认我确实总是习惯性地把你当做弟弟一样看待,但是这并不代表着你我之间完全没有任何一点别的可能,我现在是真心实意地想要和你好好相处,你最起码应该给我一个机会试一试。”
冷月抽了口烟,面带讥讽地笑了,“大哥,你觉得你我之间还有什么别的可能?就算你真的爱上了我又能如何?你迟早都是要成家立业、结婚生子的。而我顶着小月的身份,永远都没有办法光明正大地和你在一起,你所谓的可能不过也只是一场见不得光的、有违人伦的地下婚外情而已。虽然我说的话有些难听,这就是事实,无论你爱不爱我,这就是你能给我的一切,这就是你我之间所谓的可能,你觉得这样的可能对我来说难道很有吸引力吗?”
冷纪明被噎得哑口无言,甚至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耻辱和难堪。
冷月说的确实没错,无论他爱不爱冷月,他和冷月之间的关系也永远都是不光彩的、见不得人的。
冷纪明永远无法用真正对待爱人的方式去对待冷月,就算他真的爱冷月,也给不了对方任何名分、地位和安全感。
“小月,我知道我无法给你任何承诺和保障,但是你应该能明白,虽然之前我爱你的方式并不是你想要的,但我确实是爱你的,或许你会觉得我所说的话是在为自己辩解,但我想,这样的现实对我们来说也不是一件坏事——因为兄弟的关系远比爱人要更长久,假如有朝一日你不再喜欢我了,但我们也仍旧还是兄弟,这不会因爱情的消逝而产生任何改变,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冷月又笑了笑,掐灭了烟,拉着冷纪明的手轻轻抚摸上了自己的脸庞。
“大哥,你说你爱我,但是你知道你爱的我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吗?其实说句实话,我觉得我都不能被称之为一个人,虽然你眼前能看见我的身体,你的手正触摸在我脸上,但实际上,你所见到的只是我的躯壳,触碰到的只是我的脸,你正在摸的其实也并不是我,你掌心触碰到的只是我脸部的肌肤、角质层和一些细碎的绒毛……”
“……而同理,你看见我的我也不是真正的我,只是一个由肌肤、血肉、神经、细胞和骨骼所组成的人类躯体而已,你在我浑身上下找不到一个切实存在的事物可以被称之为‘我’或是‘冷月’,那么你爱的究竟又是什么呢?你总是在透过我的存在去看真正的小月,在我身上寄托了对于他的思念和期待,但是你有没有思考过‘我’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你又真的对‘我’了解多少呢?”
“一直以来,你在冷家所看到的那个我,是个乖巧、聪慧而又懂事的孩子,但这只是我想要在你面前表现出来的模样,而不是真正的我。你总是不明白,在我和小月相似的外表之下,我拥有着一个和他截然不同的灵魂,我既不是你的亲弟弟,也永远都无法拥有小月那样的天真烂漫、单纯可爱……甚至,我的内心世界远比你所见到的还要更加复杂、悲观和阴暗,你都不曾见过真正的我究竟是什么模样,又何谈爱我呢?”
冷纪明深深叹了口气,“小月,我知道我之前一直忽视了你,但我现在愿意去了解真正的你,我已经明白你和小月是不一样的,也不会再把你当成他的替代,你总不能连个机会都不给我。”
冷月似笑非笑,挑眉看向冷纪明,“大哥,那我丑话先说在前面,真正的我一点也不美好,除非你和我一样也有些毛病,否则我不认为你能够接受真正的我。”
冷纪明诚恳表示,“无论如何,让我试一试,我没有你想象得那么迂腐和古板。”
冷月耸耸肩,“好吧,如果你强烈这么要求的话,那么我也只能如你所愿——让你看看我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说着,冷月抬起手,用指腹摸了摸冷纪明的唇瓣,转身凑到他面前,用乳牙咬上了冷纪明的唇瓣,以微弱的气音轻声开口道。
“我想让你跪在我的身前,像我现在亲吻你这样用嘴唇和牙齿解开我腰上的皮带,然后用你湿热温暖的口腔含住我,直到你把我舔出来为止。”
冷纪明闭了闭眼,用力推开了自己身前的冷月,猛地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向门口。
然而走了两步之后,冷纪明又强迫自己停下脚步,在原地做了几个深呼吸。
冷月所描述的场景对于冷纪明来说其实并不陌生,因为从前有很多人都对他做过这样的事情,但唯一的不同是,那时候跪在地上的人并不是冷纪明。
冷纪明知道冷月是在故意用这样的方式来考验、恶心自己,这个小混蛋想惹怒自己,这个小疯子想要逼疯自己。
不过几十秒的短暂时间,对于冷纪明来说却像一个世纪那样漫长,他垂落在身体两侧的双手紧紧握成了青色的拳头,却又倏地无力松开。
冷纪明很清楚——如果他真的在此刻走出了房间,那么冷月肯定不会再给他另一次机会了。
挣扎了片刻后,冷纪明无声叹了口气,转身走回到了沙发旁。
他面无表情地跪在了冷月身前。
第88章 祈求
当冷纪明屈膝跪下的那一瞬间。
他几乎放下了自己身为兄长、身为一个男人的所有尊严。
但与此同时,在他的内心深处,有一头长久蛰伏在暗处的凶猛野兽悄无声息地站了起来。
冷纪明感觉自己的神志几乎已经抽离了身体,他如同一个失去灵魂的提线木偶般,乖巧沉默地按照冷月所言开始了行动。
皮带很快被唾液沾湿,留下了深深浅浅、坑坑洼洼的牙印。
冷纪明口中尝到了皮革和金属的味道。
或许是他的顺从取悅了冷月,冷月没有对冷纪明多做刁难,而是主动解开了自己腰间的皮带,顺手将皮带绕在了冷纪明的脖頸上,收紧到正好贴合皮肤的程度,就像一个松紧适中而又不易被挣脱的宠物项圈。
冷纪明低头瞥了眼自己脖頸上的皮带,又抬头看了眼冷月,但是却什么话都没说。
他默许了冷月在此时此刻的种种出格行为。
冷月慢条斯理地将皮带在冷纪明的脖颈上扣好,又把另一端握在掌中,輕輕拉动了一下,然后伸手摸了摸冷纪明的脸,“大哥,你繼續啊,光看着我做什么?”
冷纪明闭了闭眼,繼續張开嘴,开始和冷月身上牛仔裤的纽扣拉链作斗争。
似乎过了很久,冷纪明感觉自己的脸颊酸胀得仿佛挨了揍一般,但实际上,他才刚刚完成了准备工作而已。
用牙齿拉下最后一片布料时,冷纪明下意识地屏住呼吸,闭上了眼。
身为一个男人,他本能地对同性的此处感到厌恶和抗拒。
不过对于面前的冷月,他并非完全不能接受的程度,只是仍旧不可避免地会有种被羞辱的难堪感受。
冷月耐着性子等待着冷纪明接下来的行动,但是冷纪明却仿佛被定身在了原地一般,迟迟没有继续下一步。
“大哥,你要是真的不愿意,我不会强迫你,你现在就可以离开。”
说着,冷月輕輕扯了扯自己掌中的皮带,又温柔地伸手,缓缓摩挲上冷纪明的脸庞。
“我从不指望你能够温驯听话地像一条大型犬那样,彻底臣服地跪在我的身前,但很遗憾,我一直都有这样的恶趣味——虽然我不会一直这样对你,但大哥你应該很清楚,这是某种服从性测试,如果你連我的这点小小恶趣味都不能滿足的话,那我们很显然也没必要继续尝试下去了。”
“我没有不愿意……只是我之前从没做过这样的事情,有些不知道該怎么去做。”冷纪明半是撒谎半是诚实道。
冷月却微微一笑,“大哥,要我说,你的经验应該是很丰富的才对,你那么多的小情人难道都没教会你这件事情该怎么做吗?就算没吃过猪肉也应该见过猪跑吧?我不相信你的记忆力会如此糟糕,哪怕你不记得他们的名字、样貌,最起码也总应该记得那种官.能上的愉悅和快乐,还有他们是如何卖力、动.情地取悅于你的。”
“……”冷纪明垂眸看着地毯上的花纹,莫名有些心虚。
他知道自己的借口多少有些拙劣,他显然很清楚这件事情该怎么做,甚至也知道如何才能在最大程度上讓冷月感到舒适和滿意,但他真的很难过去自己心里那一关。
“大哥,我真的一点都不想勉强你的,我倒数三个数,你还不继续的话,我就当你放弃了。”
冷月语气淡淡,似乎并不在意冷纪明的去留——“三、二……”
赶在“一”被说出口之前,冷纪明用行动堵住了冷月接下来的所有言语。
他猛地站起身来,将冷月推倒在沙发上,主动吻上了对方的唇。
虽然冷纪明知道这是冷月对他的服从性测试,但他多少想要争取一些主动权。
他并非不能为冷月做那样的事情,但是如果讓他屈辱地跪在地上,形同一条狗般被皮带拴着,冷纪明真的很难接受。
从小到大,除了自己的父母、长辈和先祖,冷纪明没有跪过任何人。
他愿意在冷月面前弯下膝盖,已经是前所未有的妥协和宠溺。
两人深吻的时候,冷纪明也没闲着,而是用手去做本该由他的嘴所完成的工作。
早在冷月住院的时候,冷纪明就已经将他浑身上下都看了个幹净,所以此刻并没有太过反感。
冷月浑身上下的皮肤都很白,就連那处也十分白净秀气,毛发稀疏,看起来并不让人感到丑陋或恶心。
冷月眯着眼享受了片刻,但很快就主动伸手推开了冷纪明,結束了两人间难舍难分的法式热吻。
虽然面色微红,但是冷月的眼中却一片清明,丝毫没有半分情.动的模样。
“大哥,我不是来和你讨价还价的,如果你想用你的规则来应对我的游戏,那么很抱歉,我定然无法讓你如愿。”
冷纪明呼吸急促,嗓音也有些沙哑,“小月,你没什么经验,但是我会讓你滿意的。”
冷月皱了皱眉,反问道:“满意?我不否认你的吻确实让我高兴,但这还远远谈不上让我满意的程度,你知道什么才能真正让我满意吗?”
冷纪明语气温和,和冷月耳鬓厮磨着,“如果我真的不知道的话,你可以告诉我。”
“我已经告诉你了——跪下来,给我舔出来,”冷月笑了笑,“大哥,我的耐性是有限度的,你别以为哄哄我、说些好听的话,我就会轻易放过你,我太了解你了,你这招对我是没用的。”
“……”冷纪明沉默片刻,无奈叹了口气,“好吧。”
眼见自己没办法让冷月改变心意,冷纪明只能不情不愿地重新跪在了沙发前。
不过相比于刚刚一开始那种剑拔弩張的情况,现在两人间的氛围已经稍稍和谐了些许,毕竟他们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雄性动物,正在不断涌现的欲.望可以冲淡很多令人不悦的负面情绪。
大概是因为冷月刚刚才洗过澡的缘故,他身上并没有什么令人不悦的气味,冷纪明也不算太过难捱,只是感觉自己的口颊有些酸胀。
虽然他熟知各种技巧,但是等到真的要运用的时候,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自如。
冷月似乎有些不太耐烦,沉默着给自己点了根烟。
烟雾很快在昏暗的室内弥漫开,一向习惯烟味的冷纪明竟然觉得有些呛得慌,低低咳嗽了两声。
他咳嗽的时候,牙齿不小心磕碰到了冷月,让对方不悦地骂出了声。
“冷纪明,难道你是属狗的吗?”
说着,冷月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手上拿着的烟恰到好处地颤抖了一下,带着火星的烟灰扑簌簌掉在冷纪明的脸颊旁,烫的他立刻倒抽了一口冷气。
冷月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恼怒,但似乎又带着一种堪称诡异的愉悦,“你也知道疼,我就不知道?你要是再咬着我,我就把烟头灭你身上了。”
冷纪明气噎不已,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耻辱,却没有停下动作,而是尽量小心收着自己的牙齿,不敢再弄疼冷月。
不知过了多久后,冷纪明终于大概掌握了技巧,含辛茹苦地完成了这项艰巨任务。
当然,到了最后的时刻,冷纪明基本上已经没怎么动作,因为冷月揪着他的头发,自己把握着节奏,几乎是把他的嘴巴当成一件死物那样来使用。
虽然冷纪明之前也经常这么幹,从不考虑自己床.伴的感受,但此刻他终于知道这种行为有多让人难受。
喉咙深处受到的刺激让他本能地有了想要干呕的条件反射,但是他还不得不努力放松自己的口腔,注意自己的牙齿,不要剐蹭到冷月。
好不容易挨到冷月释放后,冷纪明感觉自己的一张脸已经快要麻木了。
口中的奇怪味道令他皱起眉头,虽然从客观来说,冷月的味道并不算讨厌,但冷纪明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喜爱这玩意儿。
冷纪明如释重负般常常舒了口气,刚准备扯张纸吐掉秽物时,冷月却突然弯下腰来,蜻蜓点水般地轻轻吻上了他的唇,不动声色地用手抚上了他的喉結。
“别以为这样就结束了,我没允许你吐出来,我要你咽下去。”
冷纪明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怒目而视地看向冷月。
他今晚一直都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尽可能地想要顺着对方,哄对方开心,但此刻,他真真正正地感到了发自内心的侮辱和愤怒。
就算是冷纪明和自己的各种小情人在一起时,他基本也从不让别人做这种事情,除非对方自己主动要吞下去。
因为对于冷纪明而言,他并不觉得这是什么情.趣,也不会从中感到多大的愉悦,甚至还觉得让人把这种东西吞下去多少是有点恶心人。
冷纪明虽然在床上并不算体贴,但他并没有这样的恶趣味。
然而抬眸望见冷月嘴角边若有似无的淡淡微笑,冷纪明最终还是强忍着恶心,把这东西给咽了下去。
冷月非常满意地又亲了冷纪明一口,“好了,现在我们可以进入下一个环节了。”
冷纪明面无表情地心想:什么下一个环节?不就是办正事么?
他之前是那么地抵触和冷月做这样的事情,但是现在他却主动毛遂自荐了对方的床上,甚至,今晚所发生的一切,都是他自己低声下气、卑躬屈膝祈求来的。
冷纪明站起身来,脖颈上的皮带微微摇晃着,他动了动几乎快要失去知觉的膝盖,拿过水杯,漱了漱口。
等他吐掉漱口水后,冷月拍了拍自己身旁的沙发,示意冷纪明坐下。
随着前.戏的结束,冷纪明愈发坐立难安,甚至又有一种想要夺门而出、一走了之的冲动。
但他还是按照冷月的心意,乖乖在沙发上坐下了。
冷月盘膝而坐,面朝着冷纪明的方向,轻轻拉起冷纪明的手,抚上了自己的脸。
“现在,我想让你用力打我一巴掌。”
冷纪明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要我干什么?”
冷月又重复了一遍,“我说,让你用力打我一巴掌,你听不懂么?”
冷纪明皱了皱眉,心想:冷月肯定还是在对上次自己打他的事情耿耿于怀,所以此刻才会这么试探自己。
“我好好的打你做什么?小月,我可以向你保证,以后我都不会再对你动手了。”
“……”冷月沉默了片刻,问道:“那你是不愿意动手了么?”
冷纪明连连点头,“打你?我怎么舍得!”
然而冷纪明话音刚落,冷月就铆足浑身力气抬起右手,重重扇了他一巴掌。
“你!?”冷纪明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给打懵了。
冷月的力气远比他想象中要大,扇的他好半晌没回过神来,就连耳畔都出现了低频的嗡鸣噪音。
神志回笼后,冷纪明感觉自己几乎要气疯了!
他对冷月低声下气,百般顺从,结果就换来了这么一巴掌!?
“你他妈是不是有毛病!?我都说了我不会对你动手,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大哥,早在今晚一开始的时候,我就已经告诉你了——”冷月心平气和开口道,“——我这人确实有病,你大概很难接受,而事实也证明如此,我让你打我,你却说你舍不得,你都不听我的安排,我还怎么和你继续下去?”
冷纪明愣愣听着冷月这番话,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诞和震撼。
难道冷月说的让自己打他,是真的要让自己动手?
冷纪明知道有些人在这方面不太正常,譬如像倒霉的小程之前遇到的那个金主,显然就是有这种怪癖,才把这个小可怜给玩坏了。
冷纪明身边也有朋友有这种癖好,但他们大多都是施.虐者,以上位者的姿态掌控他人为乐。
他从未见过冷月这种真心实意要求着别人来伤害自己的。
“小月,我不能明白……你为什么要让我这么做,我力气比你大多了,如果下手没轻重,很容易打伤你的。”
冷月耸耸肩,显然并不想对此做出任何解释,而是抬手指了指门口的方向,“你不愿意就算了,我说了不会强迫你的。”
“你别总想着激将我离开,我现在是不会走的,但我希望你能直接爽快地告诉我,除了打你巴掌以外,接下来你还想要我做些什么。”
冷纪明痛苦地闭了闭眼,感觉自己的心几乎都在滴血,“然后我还有一个问题,希望你能诚实回答我——如果我无法满足你的话,你会去找别人吗?”
第89章 以后
面对着冷纪明的提问,冷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冷纪明则将这视作为一种无声的默认,他没好气地扯了下自己脖颈上的皮带,似乎想要把这破玩意儿给摘下,但最终却又没有动作,只是双目通红地直视着冷月的双眼,想要逼着对方给自己一个回答。
“如果我和小程都不能满足你的话,你会去找别人的,对不对?”
“……”冷月似乎有些无奈,轻声叹了口气,“大哥,我不想欺骗你,但是你问我的这个问题,我自己也不知道答案,所以无法回答你。”
“什么叫做你也不知道答案!?”
冷纪明认为冷月是在逃避自己的问题,猛地站起身来,用力揪住了对方的领口,似乎想要把冷月脑袋里那些不正常的病态思想全都给摇晃出来。
“你会不会找别人,这个问题有什么很难回答的嗎!?”
冷月眉头微皱,却面色沉静,举起双手做出了一个投降的动作,示意冷纪明不要激动。
“如果你非要我给你一个答案,那么我可以告诉你,短期內我不会,但是我无法保证我永遠不会找别人。”
眼见冷月没有继续逃避自己的问题,冷纪明稍稍冷静下来了一些,松开了自己揪住对方领口的手,将自己脖颈上的皮带扯松了一点,沉声问道,“短期內?那么你说的短期究竟是多长时间?”
冷月稍加思索,便诚实表示,“三五个月吧。”
冷纪明:……
冷纪明:???
原本他以为冷月所说的短期內最起码也得是三五年,却没想到这个短期竟然真的这么短!?
三五个月的短暂保鲜期!?难道这就是冷月对自己的所谓的愛嗎!?
冷纪明几乎要被气笑了,却还强忍着脾气,挤出了一个苦笑,“三五个月?小月,你是在逗我吗?我以为我们之间的关係会是长期、稳定的,我知道你现在年纪还小,以后的想法难免会产生变化,但三五个月……这也太短了吧?”
冷月轻轻摇了摇头,伸手抚平了冷纪明皱起的眉头,温温柔柔地开了口。
“大哥,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不是说和你在一起三五个月就要把你丢下轉而去找别人了,我之前也和你说了,我并不介意你去找别人,而我希望你也能同样理解我,毕竟你我都很清楚男性的本质是一种怎样卑劣低等的动物,虽然我确实很愛你……”
冷纪明呼吸微屏,因为他知道冷月真正想说的重点在于接下来的“但是”之后。
“……但是我不能保证我永遠都不会对别人见色起意,毕竟偶尔我也需要换换口味,譬如小程能为我做到的很多事情,我想你都是无法做到且不那么願意去做的,所以我觉得开放式的关係对我们来说才是最好的,这样也比較公平,你觉得呢?”
冷纪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知道自己很难在这段关係里长久地维持对冷月的忠诚,所以他此刻根本说不出一个“不”字。
冷月说的确实有些道理,冷纪明在工作生活中避免不了各种各样的应酬交际,他很确定自己无法不在外面逢场作戏,而且像小程这样的人陪着冷月,自然也有他们的用处。
譬如小程能给冷月提供的情绪价值,那么周道细致地照顾对方,显然是冷纪明无法为冷月做到的。
冷纪明不可能一边在外面花天酒地,然后还同时求冷月对自己一心一意。
这件事情本来就是不公平的,而且现实也很难做到。
“好吧,开放式的关系确实比較符合实际情况……”冷纪明思索着坐回了沙发上,给自己点了根烟,抽了几口后,又问:“但你会讓别人这样对你么?譬如讓人打你、伤害你之类的。而且,你还没有回答我的第一个问题,除了讓我打你巴掌以外,你接下来还想要我做些什么?”
“我当然不会讓别人这么对我,虽然我确实有点毛病,但我还没有病到犯.贱的程度,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我没有那种不正常的受.虐癖好。我只是单纯比较喜欢这种暴力的感觉,它对我来说其实是某种意义上的情.趣。”
冷月枕着冷纪明的大腿,懒洋洋地卧倒在沙发上,尽可能地用一种便于理解的方式表达着自己的想法。
“我让你打我,就和让你吻我、舔我是一样的,但我也不会无聊到随便找一个人让他来打我,因为你是你,我才会让你做这样的事情……我这样向你解释,你能理解我了吗?”
听到这里的时候,冷纪明稍稍松了口气,看来冷月所谓的有病,还远没有到病入膏肓的程度,只是一些床榻上的小小恶趣味。
“你这么说,我可以理解了,但我还有个问题,以后你找别人的话,你会和他们用怎样的……额……就是……你和小程一直都是……那么你和其他人……”
冷纪明话还没说完,就被冷月打斷了,“大哥,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了,上下的体.位,是么?”
冷纪明面色尴尬地点点头,虽然他已经努力在轉换自己的身份,但是和冷月如此直白地谈论这样的话题仍旧会让他感到不适。
冷月面带微笑,抬手戳了戳冷纪明的胸膛,语气格外轻快,“我之所以願意屈居于你,那是因为我知道你不可能让我上你,但如果你愿意的话,那么我也很乐意一直在上面。至于和其他人,我只会在上面,你不用担心我会像个姑娘被人欺负或者怎样,而且我希望你能明白,外人对我来说其实只是无关紧要的调剂而已,就像小程,我对他确实不错,但这都是因为你的缘故。”
冷纪明听到这里的时候,莫名有种奇异的得意之感,他稍稍松了口气,又道,“那么我们就这样说好了,你也别出国去了,哪怕有小程陪着你,母亲和我也是不放心的。”
冷月却突然坐直起身来,面色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大哥,出国的事情我不是在和你商量,而是在告诉你我的决定。无论你和我之间是什么样的关系,我都不想再继续待在国内了,而且我觉得与其天天和你凑在一起,我们还是稍微保持点距离比较好。毕竟你工作确实很忙,我也会有自己的学习、生活,你不可能一直像看管犯人这样事无巨细地盯着我,这样的相处状态让我觉得很压抑,而且你可以放心,无论发生任何事情,我都不会再自杀了。”
冷纪明没有吭声,心里却仍旧很难相信冷月的说辞。
自从冷月在他面前跳楼自杀后,冷纪明就已经把冷月当成了一个娇气易碎的瓷娃娃,恨不得把这个小祖宗束之高阁供起来,生怕自己一不留神又失手把这个瓷娃娃给弄碎了。
“如果你真的不想留在国内了,这件事情我们也可以商量。但你不要着急,等我安排一下工作,親自陪你过去安顿下来,这样我也放心一些,你看可以么?”
冷月知道冷纪明是想留出时间安排人手,以便掌控自己在国外的生活,却也没有拆穿,而是道,“大哥愿意费心,我自然没什么不愿意的。”
就这样,在两人的互相退让之下,冷月和冷纪明达成了看似公平的协议。
冷月甚至贴心地主动表示:“我知道大哥迟早是要成家的,而且如果家里需要,我也不会拒绝联姻,但是我希望大哥以后给我安排婚事的时候能尊重一下我的取向,联姻对象最好也是个同样喜欢同性的男生,我不希望伤害到其他无辜正常的女孩。”
冷纪明温声表示:“这个自然,我不会勉强你做任何事情,至于你的婚事,还是以你自己的想法为主,而且无论家里再怎么样,还不至于到了要你牺牲自己去联姻的程度。”
“但如果我一直不结婚,母親那里肯定不好交代,我不会让你左右为难的,”冷月的语气格外乖巧,听起来仿佛全然是在为冷纪明考虑,“那么我们就暂且这么约定,如果没有其他意外,我们也相处愉快的话,这段关系就到你我二人中的任何一方结婚为止。”
“到结婚为止?”冷纪明有些惊讶地挑起眉头。
原本他已经做好了和冷月纠缠一辈子的打算,甚至想着大不了以后找个les形婚再离婚,能让母亲抱上孙子就行。
冷月却讥讽一笑,“不然呢?等以后你给我找了嫂子,我还要和你们俩人一起睡吗?”
冷纪明面露尴尬神色,低低咳嗽了一声,“咳咳,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小月,你应该明白,我的婚事主要是为了给母亲一个交代,但我私心里肯定是以你为重的,你也知道我的性格,不太可能愛上什么别的人,我的婚姻主要也就是利益交换……但是家里除了你我也没有别人,传宗接代事情肯定要有人去做,不然对不住父亲、母亲,如果你不想和我斷了,我会想办法处理好婚事和孩子,不会让这件事情影响我们的。”
冷月垂眸掩下了眼神中的惊讶,轻声道,“说实话,我很感激你的心意,这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但这件事情还是以后再说吧,反正短期内你我都不可能结婚的。”
就这样,冷月和冷纪明达成了一致的协议。
起初,两人确实相处得不错,甚至几乎有了一种寻常情侣在戀爱的错觉,但很快,冷月出国读书后,冷纪明就感受到了一种难以忍受的不安全感。
而这种不安全感在小程离开冷月后到达了某种巅峰。
小程确实陪着冷月去了法国,将冷月照顾得很好,除了偶尔酒后打打野食以外,冷月也没有其他的玩伴,但是两人还没安稳过上一年的好日子,就出现了意外的状况。
第二年春天,冷月带着小程在一个禅修村落度假时候,小程突然脑子一抽,看破红尘,决定出家去当僧人。
冷月没有多加挽留,而是爽快给了小程自由。
随着小程的离去,冷纪明失去了冷月身边最重要、最妥帖的一个眼线,无法再事无巨细地得知冷月日常生活中的一举一动。
冷纪明焦虑不已,感觉自己好像成为了一个被遠行丈夫遗弃在深闺的怨妇,他恨不得一周七天、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能清楚地知道冷月在做些什么,却只能收到一些只言片语的消息。
一旦冷月身边出现了什么新朋友、新床.伴,他都会感到异常的担忧,生怕冷月交友不善,或者学坏。
甚至,冷纪明感觉自己对冷月的关心几乎已经到了要给对方当爹、当妈的程度,早就远远超过了一般兄弟或戀人的范畴。
但很显然,冷月并不喜欢这样过分周密的掌控,开始有意无意地疏远冷纪明。
冷纪明简直有苦难言,他知道自己确实有些过分紧张冷月,但也不想把人逼得太紧,惹冷月生气,只能用工作和其他小情人来麻痹自己,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两人常年天各一方,本来就是聚少离多的状态,身边各自还有其他人的陪伴,虽然他们默认了这种开放式的关系,却也难免有吃醋的时候。
甚至,有时候冷纪明都觉得冷月仿佛是在故意和自己较劲,只要他身边出现了一个新人,冷月必定也会找到新的玩伴。
而冷纪明一旦忙碌起来,顾不上经常陪伴冷月,就会被对方误解成了厌倦、逃避和嫌弃。
冷纪明虽然很清楚该如何和小情人相处,却不知道该怎样对待冷月。
虽然两人见面时候从不争吵,但是难免会在床上动手。
冷月不是一个暴脾气的人,也很少和冷纪明说自己的心里话,有什么事都憋在肚子里,冷纪明只能尽量去揣摩他的想法,不断调整着两人间的相处模式。
他既怕自己逼太紧了惹人厌烦,又担心自己太疏远了会让冷月难过,更恐惧两个人这么长长久久地纠缠下去,真就要搭上彼此的一辈子。
虽然冷纪明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他并不希望冷月一直这么和自己不清不楚下去。
在冷纪明的内心深处,他还是希望冷月能够过上正常人的生活,拥有一段正常的感情,哪怕冷月不喜欢女孩,也可以另外和其他男生恋爱、结婚,而非身陷于和自己的这种病态的感情中。
哪怕冷纪明真的爱冷月,也愿意以不清不楚的身份陪伴对方一辈子,但是有些东西确实是他永远都无法承诺给冷月的。
譬如一段只有彼此没有他人的单纯恋爱,或者是一张缔结长久稳固关系的婚姻证明。
这都是冷纪明想给也给不了冷月的。
第90章 答应
就这样,两人磕磕绊绊过了三四年。
冷纪明眼见就要三十岁了,母親那边也催的有些着急,他不得不开始思考起自己的婚事。
相比于和其他世家联姻进行利益交换,冷纪明更倾向于找一个同样迫于家庭、生育压力而需要形婚的les。
这样一来,冷纪明的婚事基本就不会影响到他和冷月的关系,这既不会让冷月感到有多难以接受,也能在表面上将母親糊弄过去,是个比较妥善的解決办法。
然而在他有所安排之前,巫家那边却传来了想要和冷家联姻的消息——令冷纪明意外的是,他们想要結親的对象竟然是冷月。
巫煜喜歡男人,还正正好好就是喜歡他记忆中单纯而又可爱的“小月”。
虽然此冷月非彼冷月,但这件事情除了冷家人以外就再没人知道,只要他们不说,巫煜永远都不可能知道他的白月光小月亮早就已经被人顶替。
冷纪明想,巫煜既然对“小月”这么痴情,从小时候一直喜歡到现在,那么婚后肯定是不会亏待冷月的。
而且冷月之前就说了,他并不介意为了家里联姻,只要对方不是女孩子就行。
恰巧出现的巫煜几乎是个完美的人选——他年轻多金、样貌出色、家境优越、性格大方且喜欢男人。
更重要的是,冷纪明知道巫煜从小被父母和哥哥捧在掌心,是个没心机的傻少爷,既不可能对冷月不好,更不用担心他有什么图谋或恶意。
这样一个“深爱自己”的丈夫,对于冷月来说简直再适合不过。
在冷纪明眼中看来,巫煜还算是个可靠的人选,能让他把冷月托付给对方。
而且就算巫煜自己不争气,他背后还有巫晏和父母,再怎么样也不会让冷月受委屈的。
出于这样的考虑,冷纪明询问了冷月的意见,在冷月没有明確拒绝的情况下,他答应了这桩婚事。
但谁知道巫煜的婚事竟然牵扯出了小白,冷纪明当然不可能让自己的親弟弟去和巫煜結婚,也希望冷月能就此过上正常的生活,所以将错就错了下去,決定让冷月和巫煜繼续完婚。
然而,冷纪明万万没想到,小白的出现反而刺激了冷月的精神状态,让小月有点要犯病的倾向,和自己闹起了脾气。
尤其是在小白和巫晏的事情上,冷纪明能明显感覺到冷月的不悦和愤怒,只是一直隐忍不发而已。
其实说句实话,冷纪明并非要逼着冷月和巫煜結婚,他只是希望冷月能借此机会重新过上一个正常人該有的正常生活。
就算这个人不是巫煜,冷纪明以后也会为冷月寻找其他的合适人选,而放眼整个圈子里那些已经出了柜、明確喜欢男人的二代,也就只有巫煜的综合条件最为优越。
再加上巫水云和冷纪明的父母曾经是大学同学的缘故,他们两家人对彼此也算得上是知根知底,绝对没有亏待冷月的可能。
虽然冷纪明知道冷月不是真心实意地答应这桩婚事,多少存了些和自己赌气的心思,但他还是忍痛装出一副毫不留情的模样,亲手将冷月从自己的身边推开了。
冷纪明很清楚长痛不如短痛,他和冷月这样繼续纠缠下去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虽然私心里,冷纪明也并不愿意让冷月和巫煜结婚,哪怕他覺得巫煜这个家伙根本就配不上冷月,但是他真的不敢再这样继续和冷月无休无止地纠缠下去了。
如果再这样继续下去的话,冷纪明很怕自己会越陷越深,他很担心迟早有一天自己会像冷月那样徹底疯掉,为了两人间的感情不管不顾、抛下一切,做出什么令家族、母亲蒙羞的事情来。
甚至有时候,冷纪明都想,这世界这么大,離开海城,去了国外,谁知道他和冷月是名义上的兄弟?
放眼全世界,允许同性结婚的国家那么多,如果冷纪明真的能狠下心来,他并非不能给冷月一个终身的承诺。
冷纪明知道这件事情并非完全无法操作,但他真的不敢仔细去琢磨。
因为他怕自己有一天会脑子一抽这么做了。
当冷纪明亲手把冷月送到巫煜身边时,他终于明白了当年选择自杀的冷月究竟承受着怎样的痛苦。
那时的冷月是深爱冷纪明的,爱他甚至到了愿意为他去死的程度。
虽然这样病态而又疯狂的爱令冷纪明感到恐惧和窒息,但他确实永远都无法否认——那时的冷月真的是爱自己的。
冷月覺得冷纪明永远都不会爱上自己,而他的爱也只会让对方感到恶心和痛苦,所以他选择去死。
而对于一手促成了冷月和巫煜婚事的冷纪明而言,他所承受的痛苦和折磨并不亚于那晚在露台上仰身一跃的冷月。
冷纪明知道冷月还是喜欢自己,哪怕可能没有从前那么喜欢了,但他确信冷月对自己还是有感情的。
而在这几年的相處中,冷纪明对冷月的感情早就已经超出了所谓的兄弟、情人或爱人,哪怕他们二人常年聚少離多,但是冷月对于冷纪明来说却如同自己的影子一般如影随形、无處不在。
无论冷纪明在哪里、在做些什么、身旁是何人作伴,他的念头和思绪总是牵萦在冷月的身上,昼夜不停,片刻不息。
冷纪明知道自己这样的状态是不对劲的,他对冷月的关注和在意已经超过这世上的其他任何事物。
甚至有时候,冷纪明会觉得,从离开T国后他的每一个日夜,都仿佛是在赎罪。
他曾害冷月为自己而死,而如今的他,却是为了冷月而活的。
他已经事业有成,赚夠了钱,除了父亲和弟弟的所留下的遗憾之外,冷纪明自认为他已经拥有了一切,他对自己的人生别无所求,只求冷月能夠好好活着。
而当冷月已经逐渐放弃自杀的念头之后,冷纪明又生出了新的祈愿,他希望冷月能够像一个正常人那样过上正常的生活。
和冷月纠缠的这几年里,冷纪明感觉自己就好像是一个站在云端的迷茫信徒。
他能够远远看见天堂的入口,却永远无法进入美丽幸福的天国,而他若是脚下迈出任何一步,就会永永远远、徹彻底底地从云端跌落,以一种前所未有、心如死灰的真正绝望坠入地狱。
如果冷纪明不曾对天堂的美好有过惊鸿一瞥的认知,那么他就不会那么恐惧所谓的地狱。
但是冷纪明在被冷月拖入苦海之前,曾经是个自认为价值观正确的正常人。
冷纪明很清楚一段正常的爱情、一对正常的爱人应該是怎样。
而他和冷月的关系,很显然是不正常的,是从最初就是不应该开始的一个错误。
*
这几年的点滴回忆,浮光掠影般从冷纪明眼前闪过。
他当然知道冷月所说的“我早就已经死过一次”是什么意思,却打心眼里不认同冷月的看法。
冷月觉得自己已经死过一次了,所以他不会再死了,可是冷纪明眼中的冷月仍旧还是活生生的活在自己眼前,冷纪明甚至还希望冷月能够彻底摆脱病态,像个正常人那样好好活着。
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样的认知差异也是他们二人间难以调和的矛盾之一。
冷纪明收拾好了屋内所有的尖锐物品,弯腰在床边蹲下,尽可能用一种温柔的方式为冷月盖好了被子。
“小月,听我的话,别想那么多了,你先睡一觉好好休息一下吧。”
冷月敛起笑意,抬手擦掉了眼角边笑出来的泪花,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床,“那你上来陪我一起吧,我好像有日子没和你在一张床上休息了。”
自从和巫家谈婚论嫁、回到国内以来,冷月和冷纪明之间虽然仍旧维持着藕断丝连的关系,但他们二人都在竭力克制。
哪怕两人偶尔免不了还是会擦枪走火,但也都像偷.情一样偷偷摸摸、速战速决,做完就走,不会像从前那样并肩躺在床上,一起抽烟、喝酒,享受短暂而又宁静的贤者时间。
冷纪明本来有些犹豫,转念才意识到冷月和巫煜的婚约其实已经取消了,他们二人也不需要继续避嫌,便乖乖上了床。
冷月很快陷入梦乡,但冷纪明却怎么也睡不着,脑海中继续转悠着各种各样的念头。
此时此刻的冷纪明已经彻底认输了,无论冷月想要什么,只要对方能好好活着,冷纪明都会竭尽所能地满足对方的一切欲求。
哪怕冷月让他不要结婚、不要生子,冷纪明也都全部可以答应,只要冷月高兴就行。
其实随着年龄和阅历的增长,冷纪明这两年一直都在思索一个很严肃的问题——小时候那么乖巧懂事的冷月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样?
除了先天因素和在孤儿院的经历以外,难道就没有其他人该为此而负责么?
父亲过世太早,母亲身体不好,冷纪明身为家里唯一的长辈,对冷月自然有养育教导的责任,但是他却浑然没有察觉到冷月竟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悄悄长歪了。
他连兄长都做的如此失败,这让冷纪明非常怀疑自己是否能够成为一个合格的父亲。
或者换句话来说,冷月给冷纪明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
冷纪明很怕自己以后的孩子会成为第二个冷月。
一个冷月都让冷纪明如此头疼不已,假如他以后的孩子也不幸如此叛逆、乖戾,他岂不是会被折腾到连命都没了?
慢慢的,冷纪明就没那么想要孩子了,因为他无法保证自己未来的孩子一定是听话、乖巧而懂事的。
他不想被一个不听话的逆子气到半死不活,因为他还想要好好留着这条命去陪伴冷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