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0(2 / 2)

司徒璟盯着栢玉将泡沫打在手上,手法轻柔地抹在自己脸上,用刮胡刀认真细致地刮去泡沫和胡渣,没划出口子,像是真的学过。这才终于放下心,闭上眼睛。

泡沫刮出细微的沙沙声,栢玉轻微的吐息吹在司徒璟的脸上,再也没有别的声响。

司徒璟问:“你到底都做过什么工作?”

“做过许多吧,为了生计。民宿帮工,餐馆洗碗,理发店洗头、家教、摇奶茶、代驾开车、酒吧驻唱、写歌填词、代写论文、送外卖等等,这些工作都很需要勤快能干的beta,我们不受信息素影响,不会因为易感期或者情热期请假。”

“你这样的适应性,放在末世也很难饿死。”

“我就当你在夸我了。”

刮完最后一道泡沫,栢玉把剃须刀放进水池,用毛巾给司徒璟清洗擦拭脸颊,然后给他修眉。

司徒璟的眉形很正,有棱有角,只浅修了一下。

栢玉哼着小调拧干毛巾,擦洗他的眉眼,悄悄注视这个金字塔顶端的alpha,傲慢刻薄的国王。

就像描绘蓝翅豆娘美丽的翅膀、灯塔水母绸带般漂亮的触须那样,欣赏着在自己世界以外精美绝伦的生物。

司徒璟终将会把一个平凡普通的beta忘记,这只是他人生当中的一段小插曲,一个突兀的音符,但是栢玉大概率不会把司徒璟忘了。

也许将来,栢玉会指着电视机上的人对孙儿说,我认识这个S级alpha。

闭上眼睛的国王问:“偷窥我?”

“嗯?”

“我能感觉到你在看我,就像看灯塔水母时的样子。”

栢玉有一瞬被看穿的惊慌,“那你很厉害,我在数你的睫毛有多少根。”

“为什么?”

“等会儿,我会趁你睡着悄悄拔掉中间部分的睫毛,让你周一没法去开会。然后在二手交易市场挂上‘司徒家族掌门人的睫毛’竞价拍卖,应该有人要的吧?”

司徒璟淡淡笑了一下。

栢玉也笑,他和司徒璟好像也不是完全不熟悉,至少两人到了可以浅开玩笑的程度。

“你长得很帅,笑起来很好看,为什么不经常笑?”

司徒璟睁开眼看着栢玉,恢复到那副深不可测的样子。

“因为笑会让人觉得你友善,而友善意味着好接近。当你有钱、权利地位或者其他稀缺资源的时候,随便向别人展露善意会变成一种危险的行为。人们发现你的善良就会得寸进尺,毫无节制地索取,甚至掠夺你拥有的,把你置于死地。”

栢玉把毛巾搭在浴缸上,“所以我说你是外表浑身带刺的海胆,生人勿近,捉摸不透,但是内心却很聪明,富足。”

司徒璟问:“如果海洋里没有海胆,你会用什么形容我?”

栢玉想了想,凑近他,“你真的打算听吗?”

“说。”

“嘶~”栢玉在司徒璟耳边模仿蛇吐信子的声音,“海蛇,很厉害的那种。”

司徒璟轻笑了下,“你在说我冷酷无情,手段毒辣?”

“我只可没说。”

此刻,司徒璟脸上的笑不是冰冷的,是那种有些意外又自洽了的感觉,栢玉大胆地问:“这个答案,你还勉强能接受?”

“是的。”

栢玉终于猜对了一次司徒璟的心思,但是很难理解,海胆和海蛇都是让人畏惧的生物,为什么司徒璟要用海蛇来形容自己,而不是海胆。

抛开生物的颜值问题,也许这和海胆、海蛇的生存策略有关。

海胆属于防守型,本身无毒也没有獠牙,只有保护自身的刺。海蛇却是进攻型,喜欢主动出击,一旦出现就会对别的海洋生物有威慑力。

司徒璟喜欢手里握刀,不喜欢坐以待毙,和他作对会很危险。

不过,这些都不是栢玉该顾虑的事情。

香薰蜡烛燃烧散发的青涩香气充满了整个浴室,是无花果香。

司徒璟闭上眼又睁开,脸蒙着一层淡淡的水汽,手臂搭在浴缸上,“你有没有想念过你母亲?”

栢玉坐在浴缸边,双手捧着脸颊,“偶尔会,怀念起和她有关的一些小事。”

“比如?”

“小时候她带我去玩公园滑滑梯。舅妈骗我说我妈走了,我就回家去找妈妈,其实妈妈只是去上洗手间了。她心急如焚地到处找我,跑回家才发现我在家里,于是我挨了一顿打。

“以前的人们时常用这样的谎言,来测试小孩子机不机灵。母亲说我担心你太过坦诚,容易被别人欺负。我当时很疑惑,难道相信舅妈是错的吗?独自找到回家的路去求证不是聪明吗?我对人性时常存着这样的疑惑,我知道自己从不是一个聪明人。”

司徒璟说:“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学精明一点?”

栢玉表情纠结又有些迷茫,“我也想,但是对任何事、任何人都保持怀疑的态度,思前顾后,那该有多累?”

“那叫城府。”

“我学不会,也做不到。即使冒着判断失误的风险,总要相信一部分人吧。如果遇到不好的事情,那就远离那些人,吃一顿好的,睡一觉就过去了。我最不希望的是因为伤害过我、讨厌我的人,就让自己的内心侵染毒素,充满痛苦。我要让自己的内心保持纯净,不受污染。”

司徒璟就那样躺在浴缸里看着栢玉,没有挪开视线,“如果有人剥夺了你所拥有的东西呢,还是不争不抢吗?”

栢玉鲜少在司徒璟面前说出自己的真情实感,怕被他嘲讽,怯怯地抬眸看了司徒璟一眼,发现对方的那道灼人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转头注视着燃烧的香薰蜡烛火焰,眼底浮现出令人怜惜的静谧柔光。

“我和你不一样,我没有物质、权利或者其他的稀缺资源。我拥有的东西很少,就算被夺走,也不过是回到最开始一无所有的状态罢了。”

司徒璟把毛巾拿起来擦了擦的脖子,“所以我说,你是在被打碎后还能重新聚集的远古生物海绵,拥有简单而顽强的生命力,但是缺乏攻击性,柔软,无害,神经大条,别人欺负你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栢玉睫毛微颤,消化着司徒璟的这段话。

司徒璟应该是从穆晴空那里了解到什么的,自己走的时候他们正在说话,他的意思是在说自己笨到连那些同学关系都处理不好吗?

栢玉转变了话锋,“我觉得海绵也不太适合形容我,因为海绵不会想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什么问题?”

“兴奋剂和安眠药同时吃下去,人到底会兴奋还是会睡觉?”

“……”

“人的身体70%是水,为什么不用人去灭火?”

“只有疯子才会想这些问题。”

“看,这就是区别。”

“那你是发疯的海绵。”

“……”那你就是发情的疯狗。

栢玉没跟司徒璟计较这个,抛出下一个问题,“你知道为什么人类退化到只留下头发、胡须、腋毛和那处的毛吗?”

司徒璟没回答,栢玉也自顾自继续说:“因为毛发是人的神经末梢,代表着一种刺激,但是这种刺激是给伴侣的,而非自己。浓密健康的毛发还表明旺盛的生命力、繁衍能力,就像你的,茂盛得像原始丛林。”

司徒璟看向栢玉,眼神渐深,“还有吗?”

“还有什么,像这类关于人体结构和爱/欲的奇葩知识?”

“是的。”

栢玉的双眸扫过司徒璟鼓鼓囊囊的胸膛,“据说咪咪是人类感知情绪的器官,会很敏感。如果你碰它,会有想哭的冲动,这种现象叫咪咪忧伤症。如果吵架时揪住对方的咪咪,对方就会畏惧。”

他伸手揉抚了一下司徒璟的胸膛,“感觉怎么样?”

几乎是一瞬,没有任何反应的机会,栢玉就被拉到浴缸里,水花四溅。

男人裹住栢玉的腰没撞上坚硬的缸壁,浸于温水中,覆上他的唇瓣。

“这么会调/情,从哪学来的?”

“这才不是那什么……是你让我说的!唔——”

浴室内传出间断的,低低的呜咽。

上方的人眼神太过炙热,栢玉只能闭上眼不看他。

司徒璟抚摸他的脸颊,随意往后撩起他的头发,“为什么总是闭着眼?看着我,我要看到你感受着我的样子。”

栢玉睁开含着水光的眼睛,失魂地呜咽了一声,生理性泪水顺着脸颊滴落。

第37章 人妻beta被试探

次日,天空阴沉,似在酝酿着一场大雨,室内的光线很弱,电话铃声不断响着。

刚消停一会,又开始响了。

栢玉在混沌的意识里怀疑自己的闹钟是不是又忘记关了,还是有人在打电话?

他的身体一动,立刻就酸痛起来,连带着踢到了旁边的男人。

栢玉正要去看是谁打来的电话,司徒璟把他锁到自己怀里,枕在胸口上,“别动。”

“有人找你。”

司徒璟烦躁地伸手把手机拿过来,接通放在耳边。

栢玉离得近,听到一些细碎的声音,好像电话里有女人在旁边哭。

司徒璟蹙眉,“别发神经,好吗?!”

说完这句话,司徒璟就把手机扔到一旁,松开栢玉,起身穿衣,“醒了,周秘书今天休假,你得陪我去一趟疗养院看戏。”

栢玉不明所以,司徒璟要让自己跟去疗养院看谁?

冥冥中,他感觉司徒璟说的“看戏”,可能和他父亲、父亲的女友有关。

周秘书休假,那么他又要演小助理了?

栢玉坐起来,看着正在穿衣服的男人背影,“你是在玩小助理的游戏,还是真想让我给你做助理?”

司徒璟系着衬衫纽扣,瞥看他,“现在熟悉工作内容,以后你实习的时候直接来我的公司上班,怎么样?”

栢玉怔怔坐在床上,希望司徒璟是开玩笑的。

姜医生说过司徒璟的病情只要观察一段时间,易感期的周期稳定下来就好了。他预计年底就可以结束合约,回归自己原本平静的生活。

如果继续留在司徒璟身边,直到实习去当他的助理,那这种关系还要维持两年,甚至更久。白天当助理鞍前马后,晚上还要侍寝伺候他,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工作量翻翻啊!

栢玉轻声嘟囔:“你的信息素异常综合症已经好了大半,应该不需要两年时间吧?”

司徒璟隐隐感觉到栢玉的拒意,眼神冷下来,迈步走向床边,“待在我的身边不好吗?”

栢玉动了动唇,“我想做音乐。”

司徒璟托住栢玉的下巴,稚嫩的皮肤在指腹按压在微微下陷,“你?”

栢玉被迫仰视着他,眼底泛起了惧意,这个反问背后跟着的一定不是好话。

司徒璟发出轻微的一声叹息,脸上傲慢的神情略有松动,拇指揉弄栢玉的柔软唇瓣,“这碗饭不适合你吃,音乐圈才华横溢的人太多了,人精也多。别人说一句话,你连什么言外之意都看不出来,到时候有的罪受。”

栢玉皱着眉,眼波闪动,“可是我喜欢。”

“喜欢音乐的人那么多,等你们毕业以后看有多少人坚持下来?当然,我没有打击你的意思,我只是让你看清现实。”

栢玉低声说:“你说的我知道。”

尽管是云京大学这种音乐艺术类高校,毕业生找专业对口的工作也有一定难度,不是每个毕业生都能一直从事音乐事业,很多时候看运气和个人天赋。

即使最终没有在音乐圈留下痕迹,他也不太可能留在司徒璟身边。

但是,能让老板产生挽留的想法,证明最近的工作让他满意,听着就行了。

栢玉凑到床沿轻轻抱了司徒璟一下,把头埋到男人胸口,“现在谈论这些还早,要不,我先去换衣服?”

从司徒璟的角度看,栢玉身上的睡袍领口散开着,露出右侧肩膀的吻痕,明明用的力不重,但落在他身上却很明显,让这样简单的拥抱,也蒙上一层涩情的意味。

“去吧。”

司徒璟松开栢玉,再不松,等会就不止晚到一个小时了。

*

疗养院在云京南郊的金台山。

金台山说是山,海拔其实并不高。那里绿树成荫,空气清新,距离市区车程仅有两个小时,一直是云京休闲一日游的好去处。

栢玉来到云京以后,一直在忙于挣钱给栢莉看病,从没去金台山玩过,也不知道那里还有高级疗养院。

现在仔细想想,栢玉发现自己来到云京已经两年,却从未把云京这座城市完完整整了解过。

高级疗养院在金台山的前山山顶,气派的复古欧式大理石柱门口,立有“非预约不可访问”的路牌。

疗养院的面积很大,有三栋主楼,湖边还有一些低矮的房子和观光栈道,可以看到一些人在散步、打太极、做户外瑜伽,闲散惬意。

接待中心前台看到司徒璟来了,立刻起身恭敬引领:“老板,董事长在A区10楼VIP高级病房。”

司徒璟冷着一张脸,理所应当享受这份尊荣,迈步朝电梯走去。

栢玉跟在司徒璟身旁也受到了一些恭敬的礼遇,甚至羡慕的眼神,突然有些理解“狐假虎威”“恃宠而骄”这些词,但凡有点心机的人都可以在司徒璟身边造势。如果在他身边工作几年,等于在履历上添了一块金砖,到哪里都敲得开门。

但是,他也就想想罢了。

两人静默着坐电梯到十楼,在走廊上就能听到一阵阵女人啜泣的声音。

司徒绘从病房走出来,瞥见司徒璟来了,凑上前,“哥,你可错过一场好戏,只有我一个观众看他们演,现在人家哭得没力气了。”

司徒璟:“他到底要干什么?”

司徒绘朝里面斜睨,戏谑地笑起来,“说我们把他气晕了,送到这里来的。意思是以性命相要挟,非她不娶。”

司徒璟没有一丝紧张的神色,信步走进病房。

病房里,父亲正躺在床上鼻孔插着输氧管,双目紧闭,旁边的心电检测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林晓冉正趴在床边握着父亲的手,“你答应过不离开我的。”

一旁还站着父亲的医生、护士和护工两名。

栢玉停在门口没进去,病房里的成分太复杂,怕波及到自己,只用目光跟随着司徒璟,等着他发出“走”的指令。

只见司徒璟一把掀开父亲的被子:“别给我装了!”

医生、护士震惊了,拦着司徒璟,但也不敢怎么拦。

林晓冉扑在司徒简的被褥上,“不要这样,你父亲是真的病倒了!”

“有人跳河还要非得跑到黄河去跳的吗?跑这么远,真气出病也赶不上急救,几十岁的人少在这给我演!”

司徒璟用力一扯,被子掉了,林晓冉扑得用力,这会惯性一倒,护士和护工仓皇扶住她,“哎呀!”

父亲在床上虚睁了下眼睛,寻着林晓冉的身影,看看她有没有事。

司徒璟察觉到了父亲的小动作,冷笑一声,“还不醒?”

父亲也不装昏迷了,“哎呦哎呦”地扶着腰叫唤。

司徒璟面无表情地拍拍手,“让律师过来拟协议,签署婚前财产协议就让你们结婚。不签再闹,就别怪我不留情面,让你这辈子见不到林晓冉这个人!”

司徒绘冲进去抓住司徒璟的胳膊,“哥,你真的让她进门?”

“要不然呢,你想让老头殉情而死吗?”

“……”

司徒璟亲自联系了律师过来,回头看着床上无病呻/吟的父亲,“不用别人,他自己都会把自己作没了。”

在场的医生、护士、护工全都大眼瞪小眼,噤声看戏,栢玉也在门口悄悄张望。

不管司徒璟的父亲和女友到底是不是真爱,但是这么一折腾,每个人都挺累,包括他这个边角料,也得跟着玩小助理的扮演游戏,不得不出现在这里。

别人说的如父如子,为什么司徒璟的性格,完全和他父亲不一样呢?

司徒璟安排完事情转身就走,父亲撑起手肘喊道:“我刚醒,你这是去哪?”

“你三岁吗?哄睡找你的绿茶,我还有别的事要做。”

“你这个——”司徒简的目光跟着儿子的步伐移至门口,发现了门口站着的少年,“他是谁?”

栢玉突然被点到,恭敬地给司徒璟鞠一躬,“董事长,我是老板的生活助理。”

司徒简摸着脑门,好像是有这回事,儿子新招了生活助理,但是他忘记这个小助理的长相了,“你怎么不穿正装?”

栢玉低头看自己身上穿的软白卫衣,尴尬地说:“您忘了,今天周末,不用穿正装。”

在砚庭换衣服的时候,栢玉本想穿那套浅灰套装,司徒璟说周末不必那么正式,疗养院里也没人会注意到他。

栢玉就按照平时的打扮,穿了一件白卫衣和蓝色拼接工装裤,清爽干净。

现在怎么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了?

司徒绘走到门口,咬着墨镜拖低笑道:“小助理,你叫什么名字?”

栢玉上次没有说自己叫什么,真实姓名不能暴露了,“我姓,李。”

“李助理,你皮肤真好,是天生的吗?”司徒绘伸手就往栢玉后颈撩动。

栢玉后退一步,“也没有多好啦……”

司徒绘像哄骗小孩的拐子,温声细语,“让我看看,你这有个东西。”

栢玉把手挡在脖颈上,身形向后倾,“有吗?没有啊。”

司徒璟抓住司徒绘的手,瞪了他一眼,“很闲吗?不要什么人都伸手碰。”

司徒绘轻佻地笑着,抽离哥哥的掌控,“也没有,只是觉得你的小助理很乖。要不送给我,你再找一个?”

栢玉小步移向司徒璟的身后躲起来,像只绕着主人小腿蹭蹭,宣誓效忠的猫咪。

“想得美。”司徒璟瞧着绘的豹纹外套扮相,嗅到一丝浅淡的酒味,“给我多去看看别人的演技,别整天让我给你买营销,自己又演得烂,招黑粉。”

司徒绘指向病房里的林晓冉和父亲,“那不是有现成的奥斯卡影帝加金狮奖影后么,我来就是为了学习。”

司徒简:“两个逆子!”

林晓冉:“……”

司徒璟没再理会病房里的人,对栢玉说:“走。”

“好的,老板。”

栢玉低头跟在司徒璟身后,走向电梯口。

司徒绘斜靠门框,盯着司徒璟和白皙可人的小助理消失在转角,低声喃喃:“真小气,连弟弟碰一下都不行。”

司徒绘从前天家宴开始就怀疑两人关系不一般。他了解自己的哥哥,从不会留信不过的人在身边,也不会把随便什么人带进老宅。

周秘书是跟在璟身边最久的一任助理,最信得过的属下,璟突然换这个小助理,肯定有蹊跷,而且在那天父亲扔红酒瓶子,差点砸到小助理,璟还拉了小助理一把。

虽说那个拽手的举动可以理解成爱惜下属,但不像是第一次做了,带着很强的占有欲。

司徒绘很怀疑,今天正好看到小助理跟着璟来了,正想看看他的后颈有没有抑制贴,如果有,撕开他的抑制贴闻闻是谁的信息素味道,那就可以坐实了。

璟的反应真是耐人寻味,难道这才是他带给父亲的重磅炸弹,想借这个beta来气一下父亲?

试想司徒家继承人多年来都不曾和任何一个omega传出桃色新闻,却暗中养了一个beta情人,传出去会有多震惊。

“有意思。”

司徒绘戴上墨镜,转着手中的超跑钥匙环,也离开了病房。

*

栢玉坐到驾驶座扣上安全带,询问一旁的司徒璟:“司徒先生,现在去哪里?”

司徒璟揉揉眉心,“去公司。”

“周末也要加班吗?”

“要不然呢。”

周一开会之前,他要核对星洲等国外分公司传过来的报表数据,星洲分公司大调整之后营业额半年营业额增长了10%,勉强达到了他的要求,但还不够好。

除此之外,下个季度各个分公司的销售计划、总部部门调整后的各大项目进度报告都要审阅,去公司处理更快捷。

如果结束得早,还有一个宴会要去。

相比司徒璟周末依然忙碌的行程,旁边的人什么都不做,就连床上也动得极少,吃得不好还会早早晕过去。没有能耕坏的地,只有累死的牛。

开一会车,在公司办公室冲冲咖啡,又算得了什么呢。

栢玉乖巧地搜出导航路线,发动车子,“这里距离公司有点远,你睡一会儿吧。”

司徒璟把座椅往后微调了一下,没有立刻闭上眼休息,而是把目光投在栢玉抓着方向盘的手指上,扫过他的侧脸,默不作声地打量他。

栢玉感觉到司徒璟无声的端详,戒备地绷紧双腿,看他一眼,“你不会又想摸我大腿吧?”

“你倒是提醒我了。”

“?”

司徒璟偏着头,淡淡看着前方,薄唇上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没有真的上手去摸,“只能让我摸你,懂吗?”

“也就只有你会对一个beta有这样的心思。”

“不一定。”

车子驶离金台山,上了高速。

司徒璟闭眼休息,车厢里空调温度低,栢玉找了一块薄毯给他盖上。

第38章 人妻beta捡小猫

过了一阵,车子突然开始剧烈颠簸起来。

司徒璟被摇醒,睁开眼已经不知道在哪里了。

公路边全是推土机推的土堆、石块和画着拆字的破房子,越走越荒凉,已经能够眺望到远处的稻田了。

栢玉看到司徒璟醒来,慌乱地伸手点了点手机地图,机械女声说着“您已偏航,正在为您重新规划行程”。

司徒璟把座椅调正,环视周围的破败环境,眉头微蹙,“你把车开到哪里了?”

“我也不知道,我跟着导航走的,可能绕远了点。”栢玉还在往前开着,但是导航突然没信号了。

司徒璟看了一眼导航上的地名,嘴角抽搐,“城东开发区。你开的弱智导航吗?”

城东开发区是外城的一片拆迁开发地带,隶属澜汀公司承建的高档国际酒店和办公楼项目,距离恒宇总部所在的江岸区不能说隔的有多远,只能说方向完全相反。

栢玉连忙说:“我在前面的十字路口掉头好了。”

司徒璟扶额,极少有人能让他失语,“你之前干代驾没有收到投诉吗?”

“没有。”

“就这样都没有?”

“我做代驾接单的地方都在主城区,夜间找代驾的客户大多是需要喝酒应酬的小中产、白领,有一点积蓄,但还不足以请司机或者助理,他们活动的范围都集中在市中心那一片,做过几次就熟悉了。再远一点的地方,我很少跑。”

车子在十字路口转弯,往反方向行驶,栢玉抽空看了司徒璟一眼,“抱歉,我从没开过那么远的距离,有点不认识路。”

司徒璟手肘靠着车窗,闭目缓神,“认真开车,别看我,我的命很矜贵。”

“哦。”

天开始下起淅淅沥沥的雨,快速打湿了路面,栢玉打开雨刮器,雨水落到车窗上被迅速刮下去。

忽的,栢玉看到路边有一个纸箱,纸箱里冒出一颗被雨淋湿的小脑袋,于是靠边停了车。

司徒璟不耐地看向栢玉,“怎么停了?”

“等一下,马上。”

栢玉拿出背包里的雨伞,急急忙忙下车。车门打开,凉风裹挟着雨一起吹进来,又嘣的一声被关上。

司徒璟看着栢玉撑着伞,奔向流着臭水的垃圾站,走到一个纸箱面前,蹲下身把手伸进了纸箱里,里面像是装着什么动物。

栢玉看到了一只受伤的小狸花猫,雨水淋湿了毛发,脆弱地打着颤,也不知道是谁把它放在这里。

“是不是很疼?”

栢玉把纸箱子抱起来,走到车旁,司徒璟摇下车窗,“抱的什么?”

栢玉把小猫头露出来,“它受伤了。”

司徒璟嫌弃地扫了一眼,没有任何动容,“不关你的事,把它放在这里,上车。”

栢玉紧紧抱着箱子,伞没拿稳,飘了点雨在身上,“我想救它。”

司徒璟的耐心用完了,声音冷冽,“你如果要抱着这只猫就别上我车。”

“好,那我不坐你车了。”

司徒璟闻言抬眸,栢玉已经把箱子放下,绕到另一边打开车门,在他的注视下把背包拿走,拔下正在充电的手机。

“开车注意安全,希望没有耽误你加班。”

司徒璟心里的火气一下窜了上来,“就为一只脏兮兮的小野猫,居然敢这样对我说话了。是因为最近我对你太温和,太纵容你,让你觉得可以肆意妄为?!”

栢玉站在车门旁,吹斜的雨已经淋湿了他的衣服,“我只是觉得它很可怜。”

司徒璟气笑了,望着车外的栢玉,“很可怜吗?这世界上可怜的动物多了去了,你真的要见一个救一个,我不拦着你。但是我的车上是绝对不能放那只小脏猫的!”

“是啊,我答应不坐你的车了,不会把车座弄脏的。”栢玉把背包背上,关上车门。

司徒璟换到驾驶座上,看着车外后视镜里栢玉抱着纸箱,正在低头滑动手机屏幕,摇下车窗:“城东开发区除了仅有的几个钉子户,已经没有人了。网约车也很少过来,天还下着雨,要是你愿意抱着纸箱走路回去,那就随你去吧!”

栢玉抱着纸箱抬起头,看着司徒璟开车绝尘而去。

打车软件上的圆圈不停转动,过了许久也没有人接单,网络信号还不稳定。

真的就像司徒璟说的那样,没有车过来吗?

栢玉搜了回家的路线,最近的公交地铁站走路需要一个小时。城东开发区的信号不好,地图导航时有不准,说不定到家要两三个小时,但也不是不可以走。

反正周末没课,现在也不用去司徒璟那里了。

小猫在纸箱里对他喵喵叫,像是饿了,栢玉哄着:“没事的,等会我就买吃的给你。”

雨势变大了,风也大,伞被吹翻了。栢玉索性收了伞,两手抱着纸箱走。

纸箱是装牛奶的,外面有一层塑胶,不容易浸透。如果雨下得久一点,这个箱子也不能用了。

走了一段路,栢玉遇到两个骑着小电驴的人,看起来像情侣,两人掠过他后贴耳说了两句话,停在前方写着拆字的房檐下。

等栢玉走过去的时候,骑车的beta男孩揭开雨衣的帽檐,打量着他。

栢玉那张清秀白皙的脸,在雨中润泽柔和,圆圆的眼眸因雨水滑落而轻轻颤动,身上的衣服是潮牌当季的新款,与这里的一切格格不入。

“你一个人吗?”

栢玉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向男孩点头,“对,这里好像不能打车,我的手机也没信号。”

男孩问了下身后的beta女孩,“让他跟我们走?”

女孩点头后,男孩对栢玉说:“这里的网络信号要等工程结束才能恢复,我们家就在这附近,要不你去我们家避一避雨,等雨停了我送你出去。”

“谢谢你。”栢玉低头看一眼纸箱里的小猫,“主要是怕它的伤被雨淋了以后,会变严重。”

男孩看了一下纸箱里的小猫:“伤着腿了,但是狸花猫的恢复能力挺强的,不用太担心。这小电驴只能载两个人,你把纸箱放我框子里,你跟着我们走。”

“好。”

栢玉把纸箱放在小电驴框子里,男孩用雨衣遮住小猫,骑车缓行在前面,栢玉在后面跟着。

走进窄巷里的时候,栢玉听到一道刺耳的刹车声,还有金属撞击声,驻足望向道路的方向。

司徒璟不是说这里是城东开发区,所以没有车来这里吗?

也许还是有车进来的,只是少而已,雨天路滑很容易出车祸。

栢玉打算暂时在前面的小情侣家避一避雨,等雨停了,不用男孩送,再试试能不能打到车,或者继续走路到最近的公交地铁站。

*

司徒璟开着车,外面的雨砸着车窗玻璃,声音越来越急促,栢玉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后视镜中。

过了一会,黑色迈巴赫停到了马路边。

司徒璟那锋利的眉眼,透着冷傲、气愤、还有一丝别样的情绪。

就凭栢玉的头脑,靠着三格信号搜出来的导航,不知道要走到猴年马月。要是他的易感期来了,栢玉淋雨病倒了,受影响的还是他。

司徒璟调转方向往回开,在道路两侧、小巷口寻着栢玉的身影。

但是找不到人了。

直到开回那个发现小脏猫的垃圾站,两人争执的起点,也没有寻到栢玉的一点踪影,打电话不在服务区。

司徒璟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烦躁地再次调转方向,沿着那条路找人。

雨幕下,道路变得泥泞不堪,周围破败的街道上除了一个邋遢的流浪汉都靠在屋檐下睡着,不见其他人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司徒璟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抓得越来越紧,眉头紧锁。

忽然间,一道浅淡的白色身影,从旁边的小破巷子一晃而过。

司徒璟正要调转方向拐进那条破巷子,车后发出紧急避让的刹车声和短促的金属撞击脆响,车子刹停还往前移了一点。

侧后方一个冷冻车停下,满脸横肉的司机下车,用手遮住头顶的雨,看了看自己撞坏的车灯,走到停着的迈巴赫旁边敲打车窗,嘴里骂骂咧咧的。

司徒璟摇下车窗,声音才透进来。

“妈的,会不会开车啊?别以为你开的豪车就了不起,老子……”

“十万。”

胖司机愣了一下,“不是,你踏马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

司徒璟淡漠地说:“不够吗?二十万。”

胖司机又愣了一下,没接着骂,“你说真的?”

司徒璟挑眉,“有收款码吗?”

胖司机疑惑地打开二维码,这人真的会给那么多钱?

只听“叮”的一声,胖司机看到二十万如实打到了他的账号上,泼天横财砸晕了头,什么找交警、车险都没顾得上,呆滞地看着车内锋芒冷峻的男人,“大,大哥,你需要小弟吗?”

“不需要,现在给我滚回去,开你的车。”司徒璟立刻摇上了车窗,继续开车寻找栢玉。

胖司机点头哈腰,回到自己的冷冻车上开车走了。开了一会车,胖司机再次打开手机,数着账户里的二十万,后悔起来。

刚才应该录个视频放在网上或者把那个富人的车牌号记下来的。他是谁,感觉好像在新闻里见过?

“艹,雨天在城东开发区乱窜,有钱人真是有病!”

*

栢玉进了小情侣住的院子,里面的人都搬走了,只剩下他们一户。

男孩把纸箱拿出来,女孩找了一个白色小盆子小心翼翼把小猫放进去。

栢玉说:“真是太谢谢了,你们会一直在这里住吗?”

“我们是租客,不是房东。因为这里拆迁,房租还没到期,外面的房租都涨了,就暂时留在这里住。等到一期工程结束,推到这里再搬走。”

“原来是这样。”栢玉打开手机,仅有三格信号,“为什么这里会没有信号?”

男孩指着远处独留下的几栋房子,“为了让那几家钉子户搬走,这里白天都停水电断网,晚上才有信号,对外宣称的是施工原因导致的。”

栢玉望着那些房子,不禁打了个寒颤,他摸摸双臂,这场秋雨下起来真有点寒意。

男孩问:“你冷吗?我去找两件衣服给你换上。”

栢玉摇头,“不用这么麻烦,雨马上就停了。”

“没事,你和我的身形差不多。”

“真的不用。”

栢玉正和男孩说着话走进屋,大门外开进来一辆车身溅满泥巴的黑色迈巴赫。

栢玉感应到仿佛有一道凶光落在自己身上,脊背倏然一紧,回头去看,司徒璟从车上下来,皮鞋踏在泥泞开裂的水泥地上,于大雨中走向自己。

“他……怎么回来了?”

司徒璟轻蔑地扫视栢玉身旁的一男一女,厉声问:“你跑这里来干什么?”

栢玉抱着小猫盆子,浑身湿漉漉的,“雨下大了,我走在路上遇到这两位朋友,他们让我在这里避避雨再走。”

男孩看着高大的alpha走到跟前,眼里满是敌意,说话也很凶,“他是?”

“我的朋友,哎?”栢玉还没说完就被司徒璟拉走了,只能边走边向小情侣道谢,“再见……这个盆子怎么办?”

男孩笑着说:“不用还了,两个人在一起吵架很正常,别再把他一个人扔在路上了。”

栢玉看了一眼司徒璟,向小情侣解释:“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司徒璟捏着栢玉冰冷的手腕,把他拽到身边,“快走!”

栢玉和司徒璟走入雨中,他突然瞥见迈巴赫的车屁股掉了一块漆,“你车怎么被撞了?”

司徒璟黑着脸,“很奇怪是吧?我也不知道。”

“……”

司徒璟打开车门坐了进去,发现栢玉还站在那里,火更大:“愣着干什么,还要我扶你上车?”

栢玉低头看着小猫咪,“你说过小猫不能上车。”

“蠢死算了。”

“你又说这种话。”

司徒璟按了按眉心,“小猫也上!”

第39章 人妻beta敷手臂

栢玉抱着小猫坐进车里,“能先送它去宠物医院吗?如果你忙的话,把我放在外面有信号的地方,我自己打车过去就行。”

司徒璟发动车子,“你信耶稣吗?”

栢玉:“不信,怎么了。”

司徒璟冷笑,“真是亏了,你要是信的话,肯定能变成天使。”

他浑身湿透,定制皮鞋上沾满了黄泥巴,车厢里满是雨和泥水的味道,车尾还被撞掉漆,再也没有比这更糟糕的时候了。

结果那只小脏猫还是上了他的车。

小猫打着颤,喵喵叫两声。

“乖乖,马上就送你去医院。”

栢玉轻轻摸小猫的头,见司徒璟一直黑着脸,对他说:“我也不是爱心泛滥,什么小动物都捡的,只是凑巧看到它了。”

车子开上大路提了速,司徒璟的话音依然冷冷的,“是吗?”

栢玉想起小时候的一件糗事,为了让气氛缓和下来,把这件事讲给司徒璟听:“十岁那年,我在树林里捡了一窝蛋,因为不知道是什么鸟蛋,我就带回家让家里的母鸡孵,你猜孵出来的是什么?”

“不猜。”

“结果是蛇!栢莉那天去捡鸡蛋被吓惨了。从此以后,我就再也不捡蛋了。”

司徒璟眼神阴翳,叹息一声,寻着方位转向,“有时候,我真的很想打开你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

栢玉低着头,小声嘟囔,“你不用懂,反正你只是用这副身体而已。”

“你说什么?”司徒璟看向栢玉。

栢玉眼神无辜地和他对视,“没有啊。”

司徒璟用指节敲着方向盘,“我听到了。”

栢玉沉默了,不知道司徒璟会如何反应。

“你说得对,你留在我身边的时间或长或短,我们的关系都会有什么本质的变化,金主就是金主,笨鸟就是笨鸟。从头到尾,都是钱货两讫的交易。”

这样说的司徒璟,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一丝松弛,甚至比之前的眼神更加阴翳。

他自认为自己的心境和以往没什么不同,那些潜移默化的改变,亦或是妥协,只是受病情的影响。

姜洺说过,beta不能给alpha信息素安抚,所以让栢玉做伴侣,易感期后的戒断反应会更强。他找栢玉,是物尽其用,理所应当。

他的怒意来自于对方为了一只小脏猫,而违背金主的意愿。

“只有你才敢这样怠慢金主,你再这样下去,以后也没有机会继续留在我身边。”司徒璟冷冷地对栢玉说了一句。

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栢玉脸上没有一点错失良机的恐惧和愧疚感,反而如获大赦般的松快。

栢玉谨慎小心地隐藏住自己的松快,注视着盆子里的小猫咪。

两人穿过城东开发区,开往主城区的路上,手机恢复了信号。

司徒璟挽起潮湿的袖子,结实的小臂上不知被什么咬了,红肿了两三块,有拇指那么大,“你看。”

栢玉脑子嗡的一声,凑到司徒璟身旁仔细看他的小臂,“我怎么没有?肯定不是小猫身上带的,应该是在外面被什么虫子咬的,有点像小蚊子。”

“现在说这些有意义吗?!是谁把车开到城东开发区的?你最好祈祷我不会得什么疟疾、登革热!”

栢玉磨着牙,他再也憋不住了。

从带着小猫上车开始,他就在试图缓解气氛,可是司徒璟一直黑着脸,说的话越来越让人气愤。

“有那么严重吗?搞得好像从来没被蚊子咬过一样,你是只喝露水的仙子,娇气的金枝玉叶,被蚊子叮了两口就会嗝屁?!要死一起死啊!”

司徒璟也不顾手臂上肿起来的包是什么了,轻蔑地哂笑,“你很搞笑,知道吗?你是我的谁,你凭什么和我死在一起?你连给我陪葬的资格都没有!人和人天生就不一样,我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S级alpha,你是哪来的?我的命能和你比吗?!”

栢玉瞪着司徒璟,“我只是打个比方,你真以为我想跟你死一块啊?想多了,你活着的时候我一秒都不想多待,别说躺进坟墓里。我是投胎不如你,但我也一点不羡慕你的生活,alpha或者omega又怎样,beta最自由!!!”

什么玩意儿?

栢玉气鼓鼓的回到自己的位置,抱着小猫盆子看向车窗外。

司徒璟冷哼:“那最好。”

过了阵子,栢玉回头一瞥,司徒璟手臂上的包比之前更肿了,现在和保温杯盖子的大小差不多了,越挠越红。

司徒璟的家里每天都有专人打扫,夏天也看不见一只蚊子,他不会真的没有被野外的蚊子咬过吧?

也许有过,但是很少。

万一,这真的不是蚊子咬的呢?

无论怎么说,如果司徒璟染病,耽误他的工作就不好了。

栢玉偷瞄着司徒璟的手臂,心里慢慢泛起不安。

司徒璟拍了一张手臂的照片发给姜洺,打电话准备让姜洺看看是什么咬的,需不需要用药,但是姜洺一直没接。

栢玉注视着窗外快速掠过的杂草堆,突然指向路边的一簇野草,对司徒璟说:“停车,停车!”

“你又想捡什么?”

“不是,是一种可以治蚊虫叮咬的草,敷了就没事的。”

司徒璟看一眼手臂上的红肿包块,终究还是停下车,“你最好不要认错草药,毒死我。”

“我用智能识别给你看,现在有信号了。”栢玉下车去摘了几片叶子,用手机识别植物,跑回去给司徒璟,“看,青蒿。”

屏幕显示:青蒿有抗疟、抗内毒素、抗病毒、镇痛抗炎等多种药理作用。

栢玉在手中揉搓青蒿,揉出青色汁液,然后托起司徒璟的手臂往红肿处涂抹。

司徒璟注视着栢玉的动作,没有阻止。

栢玉的湿发贴着白皙后颈,低头时睫毛落下一片阴影,低眉顺目的模样,身上的无花果香让浮躁的心绪安宁下来,指尖微冷。

涂抹好青蒿草汁液后,栢玉咬了一下唇,抬头对司徒璟说:“对不起。”

司徒璟的眼神游离于栢玉的唇瓣上,手指一颤,猛地把涂成绿色的手臂抽离出来,“现在知道认错了。”

栢玉:“还痒吗?”

司徒璟:“你可以试试。”

栢玉侧坐着,注视司徒璟的手臂,“除了青蒿,我也想不到其他的办法帮你快速消肿,我们回市区先去医院挂急诊看看,然后再去安排小猫的事情?”

司徒璟用一种毋庸置疑的眼神看向栢玉,“这还用问吗?别忘了,在这个车里,主人只有一个,那就是我。难道我还要先把小脏猫送去宠物医院,才能去治我的手臂吗?”

“……”栢玉望着司徒璟冷峻的侧脸,“能告诉我撞车是怎么回事吗?”

司徒璟轻叹了一口气,“关上车门走了。”

车门关闭,黑色迈巴赫继续行驶在路上,雨渐渐小了。

司徒璟的脸上没有太多外露的情绪,栢玉只能试着揣摩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你在回来找我的路上撞到其他车的吗?我当时在巷子里听到了一阵刹车声……我没想到你会回来找我,雨天路滑,太危险了,幸好只是车被撞掉漆了,你没有受伤,不然我会内疚很久的。”

司徒璟打断栢玉,“别说了,不要让那只小脏猫跑出来,否则我会让它和这辆车都进废品站,直接碾碎。”

栢玉低头看了眼小猫,正乖乖窝在盆子里:“它不会的。”

进入主城区,栢玉和司徒璟去了最近的一所医院挂急诊。

司徒璟手臂上的包已经消了一些,只有硬币大小。

栢玉仔细看着他的手臂,手指在上面摩挲,“感觉怎么样,还痒吗?”

“不了。”

司徒璟不喜被小虫叮咬,医院里吵闹拥挤的环境也让他烦躁,但是莫名的,很享受栢玉担心的这副样子。

特别是在那只啃着火腿肠的小脏猫面前,更有优越感。

此时,司徒璟心里的气愤消解了大半。

急诊室医生给司徒璟检查后,坐在电脑前沉吟着打字做记录。

栢玉问:“医生,怎么样?”

医生严肃地说:“幸好你们来得及时,不然——”

栢玉:“不然?”

医生:“就好了。”

栢玉看向司徒璟,“……”

司徒璟耸了一下肩,“没事就好。”

医生:“普通的蚊子叮咬抹一点花露水或者用肥皂清洗就能止痒,你们俩以后不要为了丁点儿小事挂急诊。”

“还有问题吗?没有就可以出去了,帮我关一下门。”

从医院出来,栢玉和司徒璟带着小猫去了一家宠物医院。

兽医检查后说,除了身上有跳蚤,左后腿有轻微骨折,没什么毛病,洗干净,打了疫苗就好了。

等待兽医给八宝治疗的时间里,两人去星级酒店开了一间总统套房,洗澡换衣服。

从金台山回来的时候,司徒璟今天说过要去公司加班,所以栢玉以为他洗了澡,换衣服就会去公司。

栢玉洗了澡出来,发现司徒璟还没走,“你不是要去公司加班吗?”

司徒璟淡淡地说:“不用去了。”

栢玉用毛巾擦头的手停了下来,“不用了?”

司徒璟打开烟盒子抽出一根烟含在唇间,咔嚓点燃一簇火,透过火焰的暖光看向栢玉。

“在城西开发区耽搁的那会,损失了一笔上千万的项目合作,我准备从你身上找补回来,怎么样?”

栢玉在脑海里重复了“上千万”这三个字,站起身,“不能补救吗?”

司徒璟轻吐烟雾,“能补救,我还会在这里?”

栢玉捏着毛巾,朝他走了两步,“其实你不会回去找我的,雨也没下多久,现在怎么办?”

司徒璟看着栢玉担心的模样,火气全消了,继续逗弄他,“我说了,从你身上找补。”

栢玉眼里涌出了水光:“……我?”

上千万,那么多钱,要是还的话还有多久,在他身边多久?一个月八万,一年九十六万,至少要十年!

到时候他已经三十多岁了,还能再组建家庭,过平凡的生活吗?

司徒璟拉着栢玉搂坐到自己怀里,像醒花时剥掉花苞外壳一样剥掉他的浴袍,栢玉的身体打着颤,不停地问:“真的损失那么多钱吗?上千万?”

“对。”男人亲吻着把栢玉抱起来,面对着落地窗。

栢玉闭紧双眼,深吸了一口气,“那你父亲会不会问起来是怎么回事?”

司徒璟没回答。

“对不起,我……我以后不开你的车了,能不能告诉我具体损失了多少钱——”

“别说话。”司徒璟捂住栢玉的嘴巴。

栢玉的眼泪流了出来,他不明白,一个下午的时间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司徒璟为什么还有心思用在床上?

司徒璟的表情如此轻松,电话也没有响几次,上千万的合作说丢就丢,却把责任全部压在他的身上,这次的事情能完全怪他吗?

“呜呜……”

两滴湿热的泪水落在了司徒璟的手心。

司徒璟松了手,让栢玉转过来,看着他委屈落泪的样子,暂时停了下来。

本以为逗弄一下会更配合,怎么就这么容易就哭了?

在混乱的一天后,罕见的,司徒璟还能拿出一点耐心向栢玉解释,“骗你的,不会损失什么。”

栢玉眼神恍惚,再问了一遍,“没有损失?”

司徒璟搂着栢玉,擦去他眼角滚落的泪水,温声说:“别担心,就算再忙,也没有上千万的项目需要周末谈。”

时间已经耽搁了,下午三点去公司也没太大意义,只能挪到晚上再去做那些工作。那么现在就该把晚上做的事情做完,才能放过他。

“你为什么骗我?!”栢玉使劲推了一下司徒璟。

司徒璟不知栢玉竟然反应这么大,人虽没被推动,却定定看着他,唇线绷直。

栢玉也愣住了,他从来没有这么反抗过司徒璟,但是他真的很生气,试想看看如果你顶多还有半年就能刑满释放,重获自由,在这个节骨眼上因为开车开错路,给你加了十年刑期,然后又告诉你,是逗你玩的,谁不生气?!

太恶劣了,坏人!

栢玉握着拳头,胸口起伏,但也不知道是进是退,气鼓鼓的又有点畏惧直视着自己的高大男人。

室内一下沉寂了,只有拖鞋摩擦地毯的细微响声,外面街道上的车辆鸣笛声。

这沉寂没持续多久,栢玉听到男人的低沉冷笑。

天旋地转间,栢玉被司徒璟一把放倒在床上,床垫松软弹动了两下,但栢玉还是吓得叫了一声,“啊!”

司徒璟按住他乱动的双手,高举头顶,“你还有气了,谁叫你随便进别人的家!谁的话你都信,你怎么知道他们是好人?”

“我连好人坏人都分不清吗?我还没有笨到那种地步!照你那么说,这世界上除了你,都不是好人,都是吃人的妖怪!”

“如果你不跟着他们进了那条破巷子,我的车就不会撞掉漆,修理费至少要几十万,还赏给那个拉冻货的肥猪佬二十万。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开个车让我赔了一百万,还让我淋雨,被咬了那么多蚊子包,我的人生从没这么狼狈过,这都是拜你所赐,还不能讨回来一点?!”

栢玉急促地喘着气,眼里含着泪光,“一百万?”

“对!你满意了吗?”

钱,司徒璟发现栢玉对钱的数字极其敏感。不论是妹妹的医疗费,高档餐厅的价目表,海洋馆一百来块的门票,捏造的千万项目损失,还是修车费。

这让司徒璟的眼底浮现出一丝嘲讽和冷意。

“你这是什么眼神?!”

栢玉使劲挣脱双手,推着司徒璟,甚至抓了一下他的肩膀,“你可以走的,是你自己要回来找我!为什么你要回来?唔——”

司徒璟堵住栢玉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狠狠撕咬,抱紧他冰凉的腰身,埋进被子里。

被子里干燥、激烈的气息中,任由栢玉怎么踢踹,都没办法挣脱男人的束缚。

逐渐的,低低的呜咽从不停起伏的被子大包里冒了出来。

*

在家休息的周秘书,正惬意地躺在沙发上和对象打视频,突然接到了老板的电话。

周秘书和对象隔空亲了个嘴,挂断视频,坐起来清清嗓子,才敢把电话接起来,“老板?”

对面依然是熟悉的冷峻嗓音,“身体好点了吗?”

周秘书疑惑起来,老板怎么突然变得有人情味了,自己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好事?

“休息两天确实好多了。”

司徒璟:“那就好,我发了一个定位给你,你马上去把那辆迈巴赫开去4S店修理,全车清洗三遍,再用紫外线灯消毒。”

周秘书:“???”

司徒璟:“还有,姜洺不接我电话。告诉他,今年的年终奖别想要了,以后也不准用砚庭的高尔夫球场。”

又是修车又是找医生,这是……

周秘书:“老板,你出车祸了?!”

司徒璟:“只是车撞坏了,不要告诉董事长。”

周秘书:“好的,老板。”

第40章 人妻beta被留下

时间过得如此之快,转眼就晚上九点了。

街上霓虹灯绚烂,行人三五成群走在人行道。

司徒璟走在栢玉身侧,端详着他那张泛着薄红的脸颊,激烈的情事让少年透着些许疲乏困倦,却还要坚持去领那只小猫。

“要是宠物医院关门,就把它留在宠物医院,让别的人领养。”

“不行!”栢玉嗓子哑了,轻咳两声,加快步伐。

宠物医院还没关门,甚至比白天的客人还多。

兽医和护士们瞬间都留意到了这两位家长,因为下午两人带小猫过来的时候,给人留下的印象实在太深刻。

两人浑身湿透,不仅身高、体型差距很大,性情也截然不同,一个面色阴沉,冷意十足,一个抱着小猫,紧张局促。

分明哪哪都不搭调,却像有什么引力似的凑在一起,奇怪又亲昵。

这会儿,栢玉过来,年轻的兽医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面色比下午来时红润不少,衣服也换了干的,只是绯红唇瓣添了一处新鲜的暗痂,整个人不太站得住。

栢玉身后的男人此刻表情舒展了,正盯着栢玉,眼里带着少许柔色,一瞬的抬眸和兽医对上视线。

兽医低头把单子递给栢玉:“八宝已经清洗过了,很乖,疫苗也打了,这是回去后给八宝治疗腿伤的药和注意事项。”

护士登记病患信息时,两人还没有给小猫起名。栢玉看到桌上摆着一瓶八宝粥,就给它起了个“八宝”,司徒璟当时出去打电话,也没有反对。

栢玉接过药和单子,把八宝放进猫包带走。

司徒璟叫了周秘书过来接,两人坐上车,皆有劫后余生的感觉。

栢玉累得不能说话,司徒璟是不想说话,两人坐得极远,靠着两旁的车窗,车里异常安静。

周秘书转头,带动着座椅发出响声,“栢玉先生,送您回学校还是住处?”

“回住处吧。”

“好的。”

栢玉补充一句,“哦,对了,我的住处换了,现在在新泽三路。”

“新泽三路,还是在三环上?”

“是的。”

司徒璟转头看了栢玉一眼,他新租的房子在新泽三路,背包里那张澜汀公寓感应卡又是谁的?

栢玉见司徒璟直直盯着自己,脸色变了,问道:“怎么了?”

司徒璟深深吐息,短促地冷笑了一声,“没什么,走吧。”

今天就这样吧,他已经不想再计较了。

是猫腻会浮出水面的。

到了新泽三路的小区门口,栢玉抱着小狸花猫,向司徒璟挥手,“谢谢司徒先生。”

司徒璟浅淡应了声“嗯”,让周秘书开车走了。

*

晚上,栢玉感冒发烧了,半夜起来给自己冲了一包冲剂。

到了天蒙蒙亮的时候,体温降下去了,但是嗓子不舒服,左边鼻子堵了,只能用一边呼吸。

因为是周天,栢玉去小诊所拿药后,在家里躺了一天,什么都没做。

他有点恍惚,好像每次和司徒璟在一起的时候,时间就像放慢了一样,一天过得很长,很久都过不完。但是一旦离开他,时间又变回正常的二十四小时一天,七天为一周,三十天为一月。

下午,栢玉抱着八宝,录了一个视频发给司徒璟。

救治八宝的钱是司徒璟出的,猫粮是他买的,所以八宝也得喊司徒璟一声主人,平时没事还是得表示一下。

过了两分钟,司徒璟回复消息:[鼻子怎么红的?]

栢玉:[擦鼻涕太用力了,我感冒了。]

司徒璟:[我告诉过你,照顾好你自己的身体。]

栢玉:[跟你在一起之后,我才这样的,以前我很少感冒。]

司徒璟:[胆子越来越大了?]

栢玉:[我说真的。]

司徒璟没有再回复消息了。

栢玉练了一下吉他,约摸两个小时后,突然来了一通闪送电话。

他穿上薄外套下楼去拿回来,拆开看是一整箱调配好的补药,拿在手上还有余温,另外还有一大袋手擀拉面,分成了三份,里面备有豪华海鲜配料包。

撇开坏脾气不谈,司徒璟向来很大方。

栢玉拍了一张照片给司徒璟,配上小兔子抱心gif。

喝完一管补药,感觉身上暖暖的,连食欲也大增,晚上煮了一袋拉面,全部嗦完了。

*

周一上午,学校绿荫大道上铺了一层金桂,风中夹杂着冷香,空气湿润。

栢玉来到教室时,大部分同学已经到了。

宋怀谦在作曲界内享有盛名,几乎没有人会缺席他的曲式分析课,还经常有其他专业的同学会来旁听,每次课堂都坐得很满。

栢玉找了后排的空位坐下,拿出课本和笔,旁边有几个同学在嬉笑着说话,不时斜眼看他。

栢玉拿出纸巾擦擦鼻子,喝了司徒璟送的药,感冒好多了,现在只有点鼻塞。

同宿舍的王涛几人坐在斜前方,说古典和电子就像油和水的1号床大哥看了一眼栢玉,又转过去了。

穆晴空、裴文亮和姚佳先后走进教室,三人背包上都挂着海洋馆售卖的玩偶钥匙扣,那是看鲸鱼馆表演获得的赠品。

有同学问:“班长,今天教授是不是要评上周的编曲作业?”

穆晴空回答:“是啊,老师说已经把所有人的编曲作业改完了。”

姚佳的曲式分析成绩很差,上学期差点不及格重修,她叹了一口气:“好紧张,等会又要挨骂了。”

裴文亮往教室后排看,一眼就望到了栢玉坐的位置,见他的左右都没人,脸上的笑更肆意了,“放心好了,再差都有别人垫底的,有人把德沃夏克的第九交响曲做成土嗨电子混音。”

姚佳像个捧哏,接过话茬,“那还能听吗?”

裴文亮瘪嘴:“是啊,所以别担心,有人会被骂得比你很惨。”

穆晴空打断二人,“别这么说,大家都是同学,要尊重各自的作品创意。”

栢玉对自己的作品也毫无把握,不知道能不能得到宋怀谦的认可,只等着上课。

上课铃声响起,宋怀谦走进教室,脱下自己的风衣搭在桌上,脖子上的项链吊坠从衬衫领口露了出来,确实是银色十字架。

宋怀谦打开多媒体,审视教室里的学生,“同学们,这个周末过得怎么样?”

底下的学生纷纷说着周末的过法,有的说宅家,有的说出去游玩,谈恋爱。

宋怀谦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双手撑着多媒体桌子,“这个周末,我的耳朵差点被摧残,幸好也有一些好的作品来洗耳朵,算是正负相抵。有的同学编曲作品,真的称得上极品。”

栢玉眼睫颤动,周遭的同学往他身上投掷了一些幸灾乐祸、鄙夷的目光,就像无形的刺。

宋怀谦深深看了栢玉一眼,问:“我们能把古典和电子混在一起吗?”

“不能。”

同一时间,很多人都回答不能,宋怀谦抽了穆晴空站起来回答。

穆晴空说:“就像钢琴和吉他很难编出好听的曲子,它们的音色本就相差甚远,古典交响曲和电子音效也是同样的道理,要重新编排结构很难。”

宋怀谦点头,“是的。”

栢玉心里一惊,老师说耳朵被摧残的作品是自己的,今天真的要得全班第一个D-吗?

宋怀谦点开电脑页面,打开硬盘文件夹,里面列有班上所有同学的编曲作业,滑动到了栢玉的那一栏,停下来。

“先说结论。”

栢玉紧紧盯着投影仪上放大的文件名,等待老师处刑。

宋怀谦抬起头,面对教室里的所有学生,“这是我教学这么多年,曲式分析的作业中,给的唯一一个A+。”

栢玉:“?”

穆晴空突然像被封印一样定在座椅上,眼底透出不可置信、屈辱、嫉妒种种情绪,失去了往日端在面上的亲和模样。

他的家境优渥,从六岁开始学音乐,还是一个优质omega,在大学里颇受欢迎,但是这一切都比不上宋怀谦教授的认可,偏偏这份认可居然给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beta?

宋怀谦点击播放键,英国管独奏悠扬的乐声在教室内回荡,紧接着增四度音程加快了节奏,中提琴旋律伴随人声哼唱以意想不到的方向转变。

学生们的神色各异,但都齐齐看着宋怀谦。

因为宋怀谦正闭眼沉浸其中,随着节奏轻轻颔首,露出一副极其享受的神情。

所有人都极少看到宋怀谦这么欣赏一个学生的作品,甚至可以说是陶醉,到最后收尾结束,教室里鸦雀无声,宋怀谦还有些意犹未尽。

他说的“极品”,不是坏得出奇,而是好得出奇。

栢玉放下紧张的情绪,松了口气,背靠着座椅。

宋怀谦漫步走到栢玉坐的位置附近,望着栢玉说:“这首作品里,你在和声编排处理上做足文章,打击配器毫不刻板,尤其是删掉前段那个三全音和几个小break的处理非常巧妙。”

两年前,宋怀谦第一次听到栢玉的作品就被他吸引了。

后来宋怀谦听说栢玉休学,还惋惜了一阵。

在得知栢玉复学后,宋怀谦让白老师接收他,转到了自己带的班上,很想让他继续创作。

可是栢玉每次上课都不敢看他,很胆怯,考核成绩也差强人意。

宋怀谦觉得也许是自己逼得太紧了,或者栢玉回来还没有适应学校的生活,但是现在终于放心了,他带来了惊喜。

栢玉的旋律里有一种很独特的东西,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光芒和质感,引人入胜。

宋怀谦凝视着栢玉,眸底流露出了一丝复杂的神色,转瞬收敛起来,就像浪花将沙滩上的痕迹淹没,转身回到了讲台上。

周围同学的目光透出不可思议,羡慕和些许震惊,宋怀谦可很少这么夸学生。

栢玉琢磨着宋怀谦的话,忽然觉得宋怀谦有时也并不像外界传闻的那样严苛,反倒有一股暖意流入了他的心里。

在回云京上学的两个月后,栢玉凭借自己的编曲作品得到了一些尊重。

宋怀谦继续点开其他同学的曲子,做批评或者表扬,“这首作品中规中矩,没有出错,但也没有太大的特色,寡淡得像小学生写的日记。”

“我怀疑你是不是用小脑做的?按照经典结构重做发给我。”

……

下课后,穆晴空收拾好书包,隔空和栢玉对视一眼,转身离开教室,裴文亮和姚佳也跟着走了。

宋怀谦叫住了栢玉,“栢玉,你过来一下。”

栢玉心里有些紧张,但还是走到了讲台上,“教授。”

距离近了,栢玉会发现宋怀谦的身上有一股安息香的味道,宁静温暖而饱和的香气。

宋怀谦抬头看着栢玉,眼神从他的额头,漂亮的眉眼,滑到高挺的鼻梁,停留在绯红唇瓣上。

男人的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精美的艺术品,透着欣赏和愉悦,此刻他是极为高兴的。

“我收到了你两个版本,前一个没有删除那个三全音,后一版删除了。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把那个三全音消除?”

第九交响曲非常出名,百年来大部分音乐人只知道借鉴,世纪之初很少一部分人曾指出这个三全音是多余的,但是这股声音被作曲家的拥护者给压下去了。

如今能大胆地把这个音节删掉的人,少之又少。

栢玉不能说司徒璟的名字,只能说:“是一位年长我的朋友给我提的建议。”

宋怀谦问:“也是学音乐的吗?”

栢玉点头,“对,他以前学过钢琴,现在虽然没有弹了,但是乐感依然在。”

宋怀谦听栢玉这么一说,莫名想起一位故人,但这想法也就一晃而过,栢玉绝不可能和那个人有交集的。

“你做的很好,你的朋友提的建议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