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缘由
“很难相信。”夜葬雪笑笑,端的是温和有礼。
两人相对而立,皆是不俗的眉眼。上上次见面是很巧合地从各自的卧室推门而出,两人点头示意打了个招呼。上次见面是跟着人来到名流云集的世家订婚宴,隔着人群投来远远的一眼。
这次见面,巷口横七竖八地堆着残破的木板和箩筐,昏暗小巷里插着的灯牌忽明忽灭,滋啦作响,闪烁暗绿暗红暗紫的光影。
“确实是路过,完全没想到能在这里看见你,”季源说得非常斩钉截铁,“所以你是……一个什么头目之类的?”
害怕是完全没有的,倒是隐隐能听出几分羡慕。
夜葬雪笑笑,摇摇头,睁眼说瞎话,“不是,我也是路过。”
“那确实是缘分让我们相遇,我们甚至还能结伴回家,回吗?室友?”季源挑眉,起了个与他并肩同行的架势。
“你哪里来的把握,居然觉得你可以全身而退。”夜葬雪温柔一笑。
“不能吗?你不是说你只是路过吗?”
季源的眼神是恰到好处的疑惑,夜葬雪端详了他良久,大约是试图从他的神情中捕捉到别的情绪,不过很可惜,没有。
“好啊,一起吧。”
没有交通工具,也没有一个人说要乘坐。两人默契地保持了一人的距离,即使口头的话语轻松,也能看出彼此不是个什么省油的灯。
走了一会儿,眼前是家门。
“我要知道你出现在那里的原因。”夜葬雪突然开口,用的是陈述句。
“想找人,我家有赌徒。”季源言简意赅,八个字透露了些信息,但连起来看便有些意味不明。
半真半假的话语才更难识破,他家有赌徒是真,他爸赔光了半数家底,借过高利贷,保不齐与那条暗巷有什么联系。即使夜葬雪后续调查,调查人也查不出人生平的一言一行,模棱两可便找不出错。
“我回答了,公平一点,我的问题你也该回答。”季源勾唇。
即使知道这人不简单,但直面刚刚的情形后依然言行松散,没有丝毫惧意,夜葬雪转头上下微妙地扫视他一圈,“头目吗?你的形容词有些偏差……”
“等等。”季源突然截断了他的话。
“不是这个问题,我更想知道,你留在萧永慕身边的目的是什么?”
夜葬雪停下了脚步。
季源也停下,继续道:“我以为和走投无路的我一样,是钱,或者是向上爬的野心。但看起来也不是,权利吗?上位者也是可以为一份交集并不多前途也缥缈的权力,给更高级的权贵当情人吗?”
原剧情里的夜葬雪根本没什么攀附世家的行为,照样扰得厉家不得安宁。
所以很多事情,看起来并没有必要去做。
还是说因为剧情的改变,他要换一个赛道,原剧情是见不得光专挑恶心事干,现剧情是傍上萧家从明面上对抗。
季源确实不太理解,他不关心很多事,除非牵扯到身边的人。比如这事牵扯到萧永慕,他才会开这个口。
“有利可图。”夜葬雪说。
当然,当然,这是一句废话。季源想,当然是有利可图,只是这个利益到底该以何种形式呈现。
不过夜葬雪不欲多说,季源也就没再多问,只是说了一句我会保密。
然后转头就告诉了萧永慕。
意识海里的萧永慕沉默了一会儿道,“我明白了。”
既然已经回家,今晚就打算住在合租房里。在推门进卧室的前一秒,身后传来夜葬雪不咸不淡地一句。
“你做每一件事,都有原因。”
什么?
“从你刚才的提问方式看出来的,很明显。”可能是他的疑惑比较明显,夜葬雪补了这么一句,“那我就有些疑惑,你当时提出和我做室友,是不是也有特别的缘由。”
季源回头看他。
“晚安,祝你好梦。”夜葬雪推门进入自己卧室。
原因吗?
研究表明,肢体接触可以加速心动进程。
长期的皮肤接触可以刺激大脑,释放催产素,皮下的神经末梢也相应可以刺激大脑中有关愉悦和情感的模块,乃至于对对方产生依恋感情与行为。
唇部布满触觉神经,亲密接触时释放的催产素更多,呼吸交换纠缠时促进多巴胺,心率无意识趋同时更容易对亲密关系沉溺其中。
滑翔伞和摩托艇之类刺激性运动,通过极致的感官刺激,促进肾上腺素的飙升,对上对方视线时会产生危机下的共鸣和信任感,对于情侣增进感情性价比极高。
礼物作为实体记忆的瞄点,表达爱慕与关怀,可以增强对方的承诺感和爱惜感,拉进双方距离。
季源回陆观宁的别墅通常搭乘的交通工具是地铁,一个小时,因为省钱,且并不急着进门或相见。
别墅门外已有园丁和保洁在工作,老管家站在旁边,见他进来便迎上来恭敬招呼。季源笑笑,没有寒暄,推拒了重新做早餐的服务,用并不想深交的态度,径直上楼。
陆观宁在书房,可能是昨天睡得晚,稍显疲惫,见他进来后揉揉眉心,硬邦邦来了一句。
“昨晚去哪里了?”
“回家啦,家里突然有事,忘记和你打招呼了。”季源走进,靠在他面前的桌前,双手撑着椅背,姿态懒散又自然地将人隐约困在自己的臂弯里,“怎么,哥哥生气啦?”
“没有,结束工作看到你不在。”陆观宁微微撇开脸。
“几点结束的?熬夜?”季源碰碰他的眼尾。
“记不清。”陆观宁垂下眼皮。
却连带着整个下巴都被人抬了起来,季源慢慢凑近他的眼睛,吹了吹,“应该挺晚,你眼睛肿了。”
闻言陆观宁皱皱眉,“严重吗?”
“还好,还是哥哥生气的事情更严重一些。”
陆观宁便不说话,只看着他。
季源低下头吻他,不急不缓,鼻尖触碰鼻尖,干燥的唇瓣磨着他的唇,舌尖撑开牙关,像是训练有素的士兵一般席卷着攻略城池。
带着青筋的手插入陆观宁发间,强势地将人按在自己身前不容逃离,温柔的亲吻和不容置疑的姿势太过割裂,面前的人发梢在微微发颤。
下午的时候陆观宁好像要出门办事。季源正抱着他的微型世界,准备再往里面增添一些细节。陆观宁开别墅大的时候他摆摆手,当自己了解。
关门声却迟迟没有传来。
季源转头,陆观宁已经换好外出的服装,是休闲服,不像是去公司。他的脚步迟迟未动,他像是有些困惑地问,“你不问我去哪里吗?”
“你要去哪里呢?”季源顺着他的话讲。
陆观宁这才像是终于满意,迈步的同时带出一句,“我哥那里。”
“嗯,拜拜。”季源朝他挥手。
“不像是你的手笔,是你自己的想法还是谁给你的建议?”陆观谨看着弟弟拿出的第二版方案,与第一版的行为模式完全是大相径庭,开除了叫嚣的最严重的几个人,将销售部和售后部来了一个整体大换血,堪称雷厉风行。
陆观宁想自己要不要说。
他与大哥并没有什么秘密,父母太忙疏于陪伴,几乎是大哥一手将他带大。在外睥睨天下的大哥虽然时常板着一张脸,但对他很好,有耐心,也支持他的一切出格越轨。
“就是那个,我的现任。”
“季源。”陆观谨当然知道这个人,自他成为陆观宁情人的那天起,他的生平就已经整理成册出现在了陆观谨的办公桌上。
“最近有点忙,没有太关注你的生活。”陆观谨将手里的平板放下,“季源这个人,我当时以为你抱着猎奇心理随便玩玩,怎么,这人居然还跟着你。”
“是的。”陆观宁也觉得不可思议。
“他甚至参与本该由你完全主导的决策?”
“也没有,他只是提了一句,没有多说。”陆观宁不经常直视他大哥的眼睛,面对面讲话的时候视线微微向下,落在领口。
“原话是什么?”
陆观宁循着自己的记忆复述了一遍。
“然后呢。关于这件事他还有说什么?”
“问了一句是否处理好?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陆观谨想了想,接着开口,“他深刻参与你的社交圈吗?对你的身边人有没有什么评价?和你开口要过什么东西,或者是提起过什么怪异的人吗?”
一连串的问题使得陆观宁心里咯噔一下。
他如实将这两个月两个人的相处讲了些。但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因为季源对他确实是无可指摘,怎么想都搭不上面前大哥那凝重的表情。
“所以大哥,你是怀疑他是什么商业间谍,怀着目的来接近我吗?”陆观宁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在你的口中,他不为钱不为权,社交干净,生活简单。做的所有事好像都只有和你成为情侣这一个目的,是这样吗?”
陆观宁没反驳。
“但一个人的本性是不会变的,他的经历摆在那里,我不可能相信由于爱情,他从一个野心勃勃不择手段的老鼠人,蜕变成你口中的这副模样。”
“而且我没看出来他对你的占有欲,探索欲,以及其他与爱情相匹配的欲望。”
“这个人,有问题。”
第57章 不轨
陆观宁没接话。
他心有点乱,不知道到底是该赞同还是反驳。按理说他其实应该反驳,季源不是那样的人。但或许是当局者迷,顿悟时终于福至心灵,很多次感觉空落落的瞬间,原来是因为没有对面的爱意来填补。
“所以大哥,你觉得他有问题,要怎么做?”
“他可以随意进你书房?”
“可以。”陆观宁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紧。
“如果真是个野心勃勃想靠人上位的凤凰男也就算了,必要时还能拿来作棋子。这种确定不了性质的,找个由头尽快秘密除掉吧。”
除掉?
“怎么除?”陆观宁有些愣怔。
陆观谨眼神复杂地看他,“怎么会问出这个问题?按商业间谍的流程,之前怎么除现在怎么除。”
对哦。
回到家,季源在餐桌一角安静地吃着饭,见陆观宁进来,视线落在吃了一半的晚饭上,又转回他的脸,是不满。于是洇开适宜的微笑,“这么晚了,以为哥哥在那边过夜呢,我就自己先吃了。”
“为什么不先问问我?”陆观宁面无表情。
“什么?”季源有一瞬间疑惑不解。
“为什么不先问问我是否要回来吃饭?”
“啊,”季源像恍然大悟般深吸一口气,像是获得了两人相处间的新知识一般点点头,“原来哥哥你喜欢这样,那以后你出门会问你去哪里,晚归会问需不需要准备晚饭。但其实我以为很多人不喜欢这样繁琐的相处模式,没必要向情人报备自己的行程。”
谁会向被包养者报备自己的行程呢?
上位者该游刃有余安之若素。
上位者不该委曲求全。
“我很抗拒突然性的肢体接触,你每次碰我的时候我都下意识想躲。”陆观宁突然道。
季源手中的筷子一滞,慢慢放下,他看起来有些无辜且茫然,“不喜欢吗?不喜欢的话哥哥怎么不早和我说?”
“你是在怨我不早说?”
这是什么话,季源的表情就是这个意思。
“我不和他们上床,也不和他们接吻,约会模式都是我主导,他们很听我的话。”陆观宁继续道。
啊?
在说什么?
“你是那个例外,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思考你为什么是那个例外。”
“后来我发现,因为我确实喜欢你。”
这是在表白吗?季源想。
“我都这样讲了,所以能不能告诉我,告诉我实话。”陆观宁的表情很郑重,非常郑重,仿佛如果得不到正确答案的话就会出现极严重的后果。
“什么?”季源也跟着开始郑重。
“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季源瞳孔保持了弧度极小的骤缩,是两人目前所处的距离中无法察觉的小小漏洞,除此之外,他一动不动。
“钱,好像还好。权,你也没提。名,你似乎不是很感兴趣,利,你我的背景不存在什么利益关系。还是爱情。”
在季源张口回复之前,陆观宁非常迅速地否认了最后的选项。“不用说爱情,我不想听到这个答案。”
此时此刻,季源终于知道陆观宁想说什么。
饭吃的好好的,突然冲进来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视野可及之处是他用了一下午时间完全完工的微型世界,加了很漂亮的月亮灯,本来想陆观宁一回来好好介绍一番的。
“是四选一的选择题?我必须从中选择一个当认罪书。”他轻笑一声。
“你也可以说其他的。”陆观宁道。
但标准答案就是爱情。
怎么从一个标准答案为E的选择题里,选出ABCD四者之一,或者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FG。
可能是季源的难言实在明显,陆观宁又道,“爱情,可以。你得到了,然后呢,你的下一步是不是希望我们结婚,然后你可以跻身名流阶层,或者你喜欢在一个大型集团里做高位者叱咤风云,或者你只是单纯喜欢我们这样的人被你掌控的变态快感。还是其他,我需要一个答案,我需要你的答案,我只需要一个答案。”
一句更比一句咄咄逼人,但季源无端觉得,面前这个人,说着说着。怎么不像是在逼问?更像是在祈求。
“什么什么叱咤风云。”季源挑了一个听起来最贴合原剧情的,但他没怎么记全。
陆观宁看着他的眼睛。
季源盯回去。
良久,陆观宁似乎是自嘲地笑了一下,摇摇头,伸出手来,“你的手机。”
季源没有一丝犹豫地从口袋里摸出递给他,“密码六个0。”
陆观宁低下头开始翻。
并不是非常干净,通讯录里黑名单一大串,从备注里能看出曾经是鱼塘。还有一些没删干净的“老板”,保留了一些之前卑微打工的痕迹。但最近两个月,确实什么问题都没有。
“接受数据恢复吗?”陆观宁晃晃手机。
“恢复吧。”季源耸耸肩。
陆观宁又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像是终于败下阵来,眉宇间掠过一丝痛苦,他轻轻道,“算了。”
什么算了,季源心里涌上很不好的预感,今天的陆观宁实在不像平常的模样,一言一行都超出他的意料之外。
“我们分开吧。”陆观宁薄唇轻启,这几个字说的十分艰难。
“什么?”
“就这样吧,不玩了,我不玩了,什么数据恢复什么喜不喜欢你都当我没有说过。我送你离开,你离开A市,你和父母的关系也已经断绝,你在A市没什么牵挂,以后就不要再回来了。”既然已经说出口,陆观宁接下来的这几句就说的异常快速,话赶着话,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催促。
季源眉头紧拧,盯着他仿佛连珠炮般迅速决定了自己的去向,然后自顾自转了一圈似是有些手足无措。再接着,陆观宁急急掏出手机,拨通电话。在对着电话里头安顿些什么准备五百万现金和匿名机票的时候——那头忽然传来忙音。
一只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指轻点了挂断键。
在黑夜中,季源的声音剥离开他惯常使用的,轻巧又俏皮的音色,反而渗着微微凉意,带着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危险气息。
他伸手摸了摸陆观宁的手背,突然大力将人扯了过来,掐住腰抱到了餐桌上,与自己平视。
“哥哥,不要急,慢慢说,好好说,是出什么事了吗?”
陆观宁依然保持着手机举到耳边的动作,仿佛没反应过来般眨了眨眼睛,接着,他想挣脱,但季源的力气太大,箍着他动弹不得。
“怎么,是你哥给了你五百万让你离开我?给错人了吧,这样的好事怎么轮不到我身上。”
“没有。”陆观宁放弃了挣扎,有些不自然地微微后仰。
“原来不是,那么是觉得我心怀不轨,非要从我的不轨中寻找一个确定的结论,用以佐证他荒谬的猜想。”他很快猜到了缘由。
陆观宁抿着唇。
“怎么,这么着急把我送出去,是想要杀了我啊?”季源轻描淡写道。
陆观宁瞳孔地震。
“我居然猜对了,哈。”季源笑了,嘴角弯起细微的弧度,是得逞的笑意,眼神深处涌动着汹涌的墨色暗流,仿佛在直白诉说,猎物已落入陷阱无法逃脱,“哥哥,谢谢你愿意包庇我。”
“既然知道,你快……唔。”
铺天盖地的吻顷刻落下,说着感谢的话,但每一次吮吸都是近乎疼痛的力道,不温柔,带着惩罚的意味,蛮横又汹涌地交缠着,舌头舔舐搅动交融,窒息感使得大脑嗡鸣。
陆观宁的几次推拒都被挡了下来,双手反剪到后背,缺氧感让他的大脑开始断断续续空白,模模糊糊的念头萦绕着,原来季源之前都是收着力道,他会不会死在这里。
幸好,在他几乎要窒息的前一刻,季源松开他。
大口大口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陆观宁在呼吸剧烈起伏着,他被拥在季源怀中,想推开面前的人,推不开,反而越来越紧,面前的人好像要把自己碾压成末塞进骨血里。
“我不是说了不要碰我,我不喜欢。”他仰着脆弱的脖颈,一副被人欺负了的模样。
“我知道你不喜欢。”季源好像是笑了声。
“可怎么办哥哥,没办法,我喜欢。”
陆观宁瞪大双眼,他恍然。
“你知道。”
“我知道。”
“所以你一直是故意的。”
“我是故意的,所以呢,哥哥要怎么和我算账?”
“……折磨我有意思吗?”
“挺有意思。”
“不装了?”
“没装过呀哥哥,我不是一直都是这样吗?你该知道的呀。”
陆观宁要被他气死,生气的时候连带委屈也一起涌出来。
“所以你到底想要什么?”
(想要完成任务回家)
非要讲顺带的话——
“想要留一段精彩到不留遗憾的时光吧。”
“什么留不留遗憾,你又不喜欢我,你不关心我。”陆观宁皱了皱鼻子。
“你哥和你挑拨离间啊?好吧,像我这种人,真心总共只有三分。我也是怕你觉得太过贫瘠,三分演作十分,是我的问题。”
“我凭什么要一个一共只有三分的人?”
“不知道啊,你想一想,我也想一想。想到答案之前我先不走,行吗?”
陆观宁没直接答应。
他停了好一会儿,犹犹豫豫,“我无法阻止我哥的怀疑,也拦不住他的行动。”
这简单。
“哥哥,你都要下定决心瞒着你哥做从犯了,真的不能与我做一对狼狈为奸的小骗子,帮我在你哥眼皮子底下苟且偷生啊?”
第58章 告状
“你想得倒美。”陆观宁反驳。
但语气中已有松动,没有直接拒绝就是同意,于是季源顺着杆子往上爬。
“你要比你哥更了解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会一直站在你这一边的,相信你自己的眼光好吗?也信任我一点。”季源道。
两人贴得太近,说话也变成二重,不仅仅是空气里飘荡过来的音波实在迷惑心智,骨传导顺着贴紧的心脏直达胸腔的感觉也让人无法拒绝。
“你想怎么做?”
“那就,你在公司给我找个岗位吧,我真的去你的属地,借着你给我的权利叱咤风云。”就像原剧情的季源一样。
“……你要来祸害我的产业?”
季源松开完全怀抱着他的手臂,离了些距离与他四目相对,展开促狭笑意。
“怎么能叫祸害呢?我完全聪慧机敏吃苦耐劳好不好?有我这么优秀的员工,你偷着乐吧哥哥。”
“你想去哪个部门?”陆观宁已经开始跟着他的思路走。
“你现在是总经理是吧?我这个人很不喜欢被人指挥或者利用,所以我能当副总经理吗?”季源看起来非常兴致盎然。
“……你做梦吧。”
“那这样,我从最基层进去潜伏,”季源笑得恶劣,“把你底下人的那些小九九全给抠出来,不顺我意的我全记小本本上,然后我给你狠狠吹枕边风,哼,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陆观宁深吸一口气,神情看起来像在努力忍耐,既像忍着笑也像忍着骂。
“我不会听信你的一面之词。换个路线。”
季源撇撇嘴,“或者直接明示我有强大的后台,是关系户,然后所有人都会恭维我,不会我是新来的就欺负我,脏活累活不用我做,重大的责任也不让我背锅,想想也很快乐。”
陆观宁磨磨后槽牙。
“呵,听起来是不错,我的职场生活都没你过得顺心如意。”
“托你的福呀,哥哥。”季源笑眯眯。
“你从底层开始吧,不要向任何人透露我和你的关系。”陆观宁在三个选项中选择了自己最能接受的一个。
“那我尽快去投简历,记得找人给我通过哦,哥哥。”季源笑。
“行,你……放我下来。”陆观宁依然是被抱在餐桌上圈在怀里的姿势。
“饭都凉了,为了表达我的歉意,我重新给你做一份?”
“消受不起。”陆观宁道。
于是隔了两天,陆观宁便通知自己去产品部报道。
一路顺着电梯上行,踏进海阔的市场部整个楼层时,投来季源身上的眼光或审视或漠然。人事早早打好招呼的市场部A组主管,赵明迎面而来,笑容如同春风拂面,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就是新来的年轻人,季源是吧,你好,我是A组的主管,赵明,我这人没有什么架子,你叫我赵哥就好。”
季源恭恭敬敬点头。
他知道,赵明,吃大额回扣那个。
“市场部就需要你这样的新鲜血液,好好干,前途无量啊哈哈哈!工位还没有腾出来,你先坐这边,这几个工位是我们A组的同事,大家人都很好,好好相处。”
邻座的中年男子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眼皮都未曾抬起一下,键盘敲击的声音咔哒作响,动作流畅,神情漠然,胸前铭牌写着钱重。
他知道,钱重,串通财务挪用公款那个。
“以后你就跟着孙姐哈,孙姐可是我们的老员工了,”被称为孙姐的精干中年女士微微侧过脸,极轻地朝他点了一下头,电话铃声响起,她动作极快的接过,声音里堆着标准又麻木的笑意。
他知道,孙娟,为了重病在床的女儿被逼无奈给竞争公司提供投标金额数那个。
“你初来乍到,尽快熟悉熟悉业务,这样,我这边刚好在整理近十年的竞品分析报告,你试试,让大家看看你的悟性。”赵明带着似乎无懈可击的笑脸,很好的压下了那股隐藏在面具后的居高临下。
季源有些惶恐地点头,手忙脚乱地接住赵明塞给他的一沓文件,坐在最旁边的一角,推推鼻梁上的眼镜。
没有度数。
他低着头,很是一个刚毕业大学生战战兢兢的模样,也就没有人看到,镜片背后闪过的,不属于他这个身份的,陌生的,冰冷的寒意。
原剧情里季源也是进的市场部A组。
A组十一个人,也当然有勤勤恳恳的,怨气深重的牛马。不过这种人在剧情里也只是背景板,显露在台前的都是一丘之貉。
以长袖善舞的总管为首,整个市场部A组的精神面貌缓缓铺开,铺成一条歪曲的,坎坷的,原剧情季源的邪路。
原剧情有不少季源进入公司后左右逢源,拜高踩低的事业线。
他策反了一些本就野心勃勃不甘于现状,心脏行为更脏,不择手段也要努力向上爬的人。
他又离间了一些本就墙头草一般随波逐流,给些好处口风便十分松动,好事坏事都往出抖落,乃至得罪人不自知的人。
他还威胁了一些本就有软肋和把柄,无论是外部还是内部给大棒给枣都能起到作用的,不堪重用的人。
而这些人的名单,都在意识海的小说里,白纸黑字,明明白白。
是开卷答案。
快要下班时,赵明慢悠悠来到他身后,本想试一点评一下季源的分析报告有多么大的错漏,需要加班到深夜才能好好改正。视线触及季源的电脑屏幕,猛的睁大。
无它,整理出来的报告,没有逻辑,大口水话,一团乱麻。
不配称作为一份报告,甚至不能称作随笔,来个初中生写得都比他好。
完全完全完全不能用。
过于离谱,乃至于原本打算的挑刺心理无影无踪,赵明从心底发出疑惑,“我记得你是A大毕业的。”
“是的。”季源腼腆一笑。
赵明甚至没有力气怒骂,他拂袖便走,气势汹汹去往电梯按下了人事部的楼层,他倒想问问这招来了一个什么样的奇葩,怎么,多年象牙塔教出来个废物?
季源看着他的背影远去。
季源当然不是来当牛马,他懒。
他只是需要一个行动的借口。
赵明没再出现,季源按时下班回到陆观宁别墅,某位总经理甚至还没有下班,底层实习生便已经脱下工服,真是倒反天罡。
“这么早回来,第一天上班怎么样?看你心情不错。”推开门,季源抱着手机笑哈哈,陆观宁眯了眯眼睛,颇有些不可思议,毕竟市场部可是高压部门。
季源放下手机,三步并作两步朝他跨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趴到陆观宁耳边,呼的吹了一口气。
……
“干什么?”陆观宁的脑子想着要躲,身体倒也没反应过来,没好气道。
“枕边风啊。”季源挑眉。
……他就知道。
“什么枕边风,说来听听?”陆观宁放下东西往客厅走。
“哎呦果然职场如狼似虎,不适合我这种单纯善良的男大学生,”季源很浮夸地摇摇头,“一共没认识两个人,虚伪的主管,冷漠的同事,还有一个在卫生间隔间里拿着他的第二个手机鬼鬼祟祟偷摸讲着给总部提供的软件安监控木马的技术部经理。”
陆观宁本来听得好好的,最后一句虽长但条理清晰十分清晰的“告状”一出来,他明显有些愣住了。
“什么?”他下意识问。
“就是我说的这样。”季源摊手。
技术部经理,原剧情季源的二把手,季源最信任的策反对象,目前正偷偷服务于境外竞争企业。
“你听见的?”陆观宁脸色瞬间变青。
“当然。”
当然没有,但季源只需要一个借口,一个将信将疑中“信”这一部分的合理性。他下午确实抱着竞品分析报告去技术部的楼层里转了转,谁能证明他没有听到。
“你去的是市场部,第一天去就能认清技术部的领导吗?他在隔间你怎么听出是他?就算是真的,他怎么可能会在公司里讲这种一旦被人发现便会万劫不复的言论?他看见你没有?”陆观宁顿时想出这件事好几个不合理性。
季源没回答,他盯着陆观宁的脸,他在笑。
“笑什么啊,回答啊!”陆观宁被盯得不自在,有些无语地推了他一把。
“在想,你会不会听信我的一面之词?还是说了半截听着可信度不高的一面之词,”季源意味深长,“如果你信了,下一回,是不是我随便找个人诽谤几句,种下怀疑的种子,他在你这里就可以成为弃子。”
“你唬我?”陆观宁有些看不懂他的神色。
“当然没有,我又不傻,造谣一个素昧平生的人对我有什么好处。”季源挑眉。
但陆观宁提的不合理处,他确实一个也没回答。
话题就到这里,季源没想着迅速有个结果,一边是兢兢业业在岗位上深耕近十年的老手下,一边是只认识两个月出头的情人,不好类比,也不一定能比过输赢,所以他也只是试探。
先试探,这是最简单的方式,实在不行,陷害、引蛇出洞、围魏救赵,很多种方式可以让他们露出马脚,只是更需要费些心力。
只是没想到。
“去查下李利民,全方位,动作要隐蔽,不要被任何有相关利害的人发现,所需要的人力物力和经费从我账上出。”晚些时候,陆观宁的声音透过没关紧的书房门缝中传来。
“对,他或许有问题。”
陆观宁皱紧眉头,又安顿了对面几句便挂了电话,他揉揉眉心,神色中是不确定。
陆观宁突然察觉到什么。
抬头。
季源斜靠着门看向这边,面带真切笑意。
第59章 养胃(l)
“哥们,你居然去上班?”意识海里的兰希大惊失色。
“怎么了?”季源有些好笑道。
“你变了,哥哥,你再也不是为了不继承家族企业离家出自力更生半个学期,卡被冻结兜里一干二净也绝不和家里屈服的那个你了。”萧永慕感慨时光果然不饶人,再倔的驴都被逼返祖变牛马。
“没办法呀,”季源拖长声音,很是无奈,“图谋不轨确实是真,但我再不谋点财,陆家家主就要怀疑我准备害他们的命。”
“所以是以底层喽啰的身份进去谋财?”兰希的声音里满满都是质疑,一听就感觉这方案像精卫填海。
“一方面吧,顺手铲除些公司里的垃圾蛀虫,陆观宁之后被那群傻逼害得挺惨的。”季源不甚在意道。
“哎呦哥哥,你是不是爱上了?”萧永慕开始啧啧啧,“爱上就别走了呗,陪我在这个世界里一起愉快玩耍呀!”
季源笑了一声,没说话。
倒是兰希比较清醒,“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更何况人的窝是豪华大house,能回家只手遮天干嘛要在这里看别人的脸色生活,不是一个量级好不好?”
“哼!”听到这话的萧永慕非常不悦,“我们恋爱脑有自己的处事标准,和你们钢铁无情直男真是没话讲。”
“对了,你那边的情况怎么样?最近也鲜少听你提起,你精神状态还不错,那傅衡渊最近应该挺惨的。”季源问。
“噢,傅衡渊啊。”兰希顿了顿。
“他应该在怀疑我。”兰希道。
“噢?”
是的,堂堂傅家预备家主,A市名声大噪的绝代炮王,英年早婚后成为万千小梦心中遥不可及的梦,傅衡渊,怀疑自己的伴侣,害死(软)了自己的弟弟。
以前说绝代是风华绝代,现在说绝代是物理绝代。
这份怀疑其实并没有什么道理。
故事的起因是他掏出了他的手铐。
手铐没有什么,会所常用道具。主要功能是增加一些情趣,限制一些自由。他亲手给人戴过,那人在无法反抗的被束缚感中变得更加销魂,于是灵光一现,准备给家里那位不听话的伴侣一个教训。
他拷在了伴侣手腕上,打算将人拖走的时候一阵剧痛从额头炸开,再紧接着,世界陷入一片漆黑。
再次拥有意识时,他衣服完好地躺在自己的床上,手铐一边套在手腕,一边套在床头。保持着一只手举过头顶的姿势,让他的整个手臂失去了知觉,微微一动,传来刺骨麻意。
再然后,是全身上下传来的汹涌痛感,他用另一只可以自由活动的手掀开了自己的家居服,一小片一小片淡淡排布的淤青均匀地散在皮肤上,像是磕碰伤,他的全身好疼。
于是他气不打一处来。
“兰希!”
傅衡渊认为这肯定是兰希干的好事。
事情的真相肯定是这样,他被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挣脱的兰希反制打晕,被拖上了楼铐在了床头,而那些磕碰伤,则是被拖上楼是楼梯的棱角留下的。
一想到自己如同一条死狗一般在地上拖行,他的脸色变得愈发铁青。
“兰希!你哪儿来的胆子敢拷我!快给我解开!”
隔了十几秒,兰希出现在门口,幽幽黑眸看过来,很奇怪的眼神,没有惧怕,没有恐慌,带着一种略带好奇的打量,很冒犯,很不适,仿佛……
仿佛……
他是一块软趴趴的,砧板上堆叠着的肉。
这比喻实在不符合他们如今的上下位关系,傅衡渊可是这个家里绝对的上位,没有人可以忤逆他的决定,也不应该有任何人限制他的自由,傅衡渊几乎要暴跳如雷。
“聋了吗?你快给我解开,听不见吗?你胆子也真大,看我一会儿怎么收拾你?!”
“哈!”兰希突然发出一声嘲笑,好像是在某种奇怪的氛围里使老大劲儿没有憋住自己蓬勃而出的吐槽欲,“你都说一会儿要收拾我了,我干嘛给你解开,我恨不得你拷一辈子,你脑子呢?”
傅衡渊被气的脸红脖子粗,却也没有再说一个字。
兰希一步步走进来,离床半米远停下。他很莫名其妙地打量着傅衡渊,从上到下扫视一圈,最后的视线落点是一个不可描述的地方。
他站在那里,神情严肃,像在思考哲学问题。
那落点是在关乎于男人的尊严,傅衡渊大白天莫名其妙一个激灵,感觉自己的后背窜出一丝凉意。
“你看片儿吗?看哪种?你看男男的是不?”兰希突然来了一句。?傅衡渊瞪大眼睛。
兰希挠挠头,瞄了一眼一旁落地窗台书桌上的笔记本,“你有存货没?这东西好找吗?有网址没?我没弄过这种类型的啊。”
“你要做什么?”傅衡渊的身体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别急,我搜一搜。”兰希掏出手机开始搜索,边搜索边碎碎念,“也还行,不算难找。这个咋样,哎呦我的天,哎呦我的天,我的天,哎呀疼不,这个牛逼,嘶,靠。”
兰希的手机开始传出一些上不得台面的男声,兰希嫌弃脸将声音调大,远远的,以最自己最长的臂展,将屏幕怼到了傅衡渊眼前。
“你疯了是不是?”傅衡渊几乎是惊恐了。
他开始用自己自由的左手和自由的双脚扑腾,目标是兰希,他想把兰希绞住带倒,压到自己身下,狠狠惩罚这个神经病。
兰希灵活后躲,“你别这么急不可耐,我给你投屏。”
于是傅衡渊被拷在自己的床上,被迫看着面前的的电视大屏幕,看了一个小时的,听了一个小时的,靡靡之音。
一小时后,兰希探了个脑袋进来。
傅衡渊的脸色已经不再是惊恐。
他的五官甚至都开始扭曲了。
他发现了。
“哈哈哈哈哈!”
兰希嘴角疯狂上扬。
兰希嘴角竭力遏制,“精力发泄完了,再也不是梦游着也要找个情人耍一耍的你了是吧,那我就放心了,我给你解开哈!”
傅衡渊脸色扭曲地看着兰希在自己的手铐上扭了根细铁丝捅咕,咬牙切齿,“钥匙呢?”
“钥匙不在你那里吗?我怎么会有?是你准备拷我。”兰希莫名其妙。
锁解开的那一刻兰希拔腿就跑,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躲进自己的客卧锁上了房门,任拖着残体的傅衡渊手软脚软地追出来狠踹房门,嘴里不干不净骂得好一会儿,兰希也当置若罔闻。
毕竟傅衡渊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果然,他甚至没来得及和自己算多久的账,就换了衣服出了门。
傅衡渊再次回来,已经是第二天。
兰希趁他出门的时候屯水屯粮,以对待末日的严谨态度和纵览末日小说的实操经验为自己准备了足不出户的资本。
傅衡渊进来的时候他在窗外远远看了一眼,脚步虚浮,脸色阴沉,种了一些草莓,经过一番战斗,相应的应该也丢掉了一些尊严。
“兰希!”他进屋就开始踹门。
兰希看着自己一地的物资,不动如山。
过了一会儿,施工队来了,房门给卸了。
傅衡渊怒吼着冲进来,“兰希!操你大爷的你对我做了什么?!”
见势不妙,再硬抗可能要凉,兰希神情开始无辜。
“怎么?啥意思?我能对你做什么?你咋了?出了什么问题吗?”
不问还好,一问,傅衡渊脸上疯狂的表情仿佛他本以吃人为生,愤怒暴露了他的真面目,他想怒吼,恍觉施工队还没走,家丑不可外扬更何况是人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憋的差点撅过去。
施工队刚从前门走,医疗队便从后门来。
一个个签了保密协议,拉着窗帘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白大褂抽血化验忙碌进出,傅衡渊双目紧闭躺在床上,下半身死气沉沉。
结果出来,一个悲惨的结论。
他萎了。
“是因为什么?怎么治?”傅衡渊咬着后槽牙,脖子上的青筋暴起,眼睛里血丝密布,整个人已经接近疯狂。
白大褂面露难色,“这种疾病的诱因其实不少,激素、神经系统、慢性病,心理原因都有可能。但就目前的化验结果来看,您这几种指标都处在亚健康临界值,并没有出现一个具体又明确的诱因。”
“说人话。”
白大褂叹了口气,“诱因不明确,无法确定。”
兰希悬着的心放了一半,果然,萧家主的心腹医疗团队,和傅家主儿子因秘事偷偷摸摸请来的团队,还是有一定能力上的区别。
也有可能是因为系铃容易解铃难。
“别给我扯这些有的没的,能治好吗?”
“我尽力一试。”白大褂又叹了一口气。
医疗队一走,气急败坏的傅衡渊如同发了疯的野狗,心气不顺的他开始在自己的地盘肆意打砸,发泄式地做了一会儿桌面清理大师,他血红的眼睛朝这边看来。
“兰希,是不是你?”
“不是。”不否认会被弄死的。
“最近出的变故只有你把我打晕,你是不是趁着我昏迷的时候做了什么手脚?”
“我不知道击打头部会导致阳痿啊?刚医生也没说是这个问题啊。”兰希挺茫然。
“那我刚醒,你给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怕你那个劲儿还没过去,梦里还哼哼唧唧,我给你找个途径发泄一下不行啊!再说,你这样对我有什么好处?你萎了我后半生也挺孤独的,对不?”兰希好言相劝。
傅衡渊喘着粗气,狠狠盯了他一会儿,拂袖离去。
兰希盯着他离开别墅的背影。
忍不住吐槽:精力真好,怪不得外头彩旗飘飘,昨晚应当是一晚上没睡,今天又要出去做人体实验,可真是生龙活虎。
第60章 网破
生龙活虎的傅衡渊气势汹汹地回来,几个小时不见,他的精气神儿仿佛被抽走了一半,眼睛布满血丝,嘴角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他的眼神里也不再是纯粹的愤怒,混杂着一种世界被颠覆的迷茫。他低头看着自己制造了满地的狼藉,原封不动,无人清理。于是他一步步来到兰希的房间。
兰希房间的门被他卸掉,直通通无任何阻碍。
一进门,一地的物资设备零散堆放着,兰希听见声音在床上悠悠转醒,睡意朦胧看向他。
“你倒是睡得挺好。”傅衡渊有些狼狈地站在床前,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句。
那确实,感觉自己的身家清白有了充分保障,兰希睡得简直香迷糊了。
“还行吧。”兰希谦虚道。
“就这么睡着,连外面的一片狼藉都不懂得叫人来收拾,任由垃圾杂物和被摔碎的物品瘫在那里吗?你的教养去哪里了?”傅衡渊恶狠狠。
“嘶……”这话兰希可不爱听,他下意识反驳道,“这不是你弄的吗?冤有头债有主,况且你不是那个地方出现一点问题嘛,万一你回来想继续摔点东西发泄,我还得重复收拾,费那劲儿。”
傅衡渊阴沉着脸盯了他好一会儿。
“我刚才在反省。”
这可真是个稀奇事,兰希挺好奇,“呦,不举之后血液回流聪明的智商又占领高地了?还学会反省了,你反省什么了?”
“我该在家里装些摄像头的。”傅衡渊冷笑一声,“将你的所有动向尽收眼底,你便不可能再逃出我的手掌心。”
“逃?我没逃啊!”兰希知道他在怀疑,但没证据你说个屁,“你快得了吧,以前是你疏忽不装摄像头的吗?难道不是你经常带一些乱七八糟的人回家,说不定还要在整个别墅里从这头做到那头,装什么啊,安上摄像头干什么?录MV呢?多角度多分镜争取把你每一根毛都拍得清清楚楚?”
傅衡渊完全说不过他,兰希的嘴可是在大学四年宿舍生活中被驯养出来的好嘴。而傅衡渊这种形式的霸总嘴都跟锯了的葫芦一样,要么不吐,要么吐的是屎。
阴狠了好半天,说了个“你很好”出来。
“我是挺好。”兰希丝毫不客气。
“私家侦探马上过来。”
兰希心中一动。
但他面上不动如山,无所谓耸肩,“来呗。不过你非要把这事儿弄成人为,你不怀疑一下可能是你的身体在为你敲响警钟?”
傅衡渊瞪他一眼,大步离开。
人刚走,兰希面上一派轻松的表情完全坍塌。他说着自己想要把傅衡渊阉掉,但其实也没打算这么快付诸实践,谁让傅衡渊不合时宜准备限制他的自由,连手铐都能用上他被占便宜也是迟早的事儿。
所以行程是有些仓促的。
但幸好。
“傅总,您所在别墅区附近当日的监控,不知为何完全消失,疑似遭黑客入侵。”
傅衡渊看了眼沙发上静坐无言的兰希,“去恢复啊,恢复不出来吗?”
技术人员在电脑上敲敲打打满头大汗,正当神情紧绷,仿佛结果要出现时,电脑的面板滋啦一声,冒起一股黑烟。电脑报废了。
“废物!”傅衡渊破口大骂。
兰希闭目养神,他也在回忆。傅衡渊别墅区周围的监控都被他拜托项睿搞坏掉,别墅区到萧永慕这段路程他在出租车内,没有显示在路边监控中,而萧永慕家附近的监控傅家既没有那个动机想到、也没有那个可能搞到。
唯一的目击证人是出租车司机,曾经看着他提着一个大黑行李箱出门,但他上车的地方并不在傅衡渊别墅正门口,他走了一段路,还带着口罩帽子,应当认不出他。
即使能认出,谁会说他居然胆大妄为到他的行李箱里面装着人。
至于傅衡渊被送回来,这事项睿负责,一定会比他自己更隐蔽。
这样想,全流程里,他暴露的可能性不算大。
更何况。
“让我说你怀疑我就是吃饱了撑的,”兰希的声音听起来很无语,“好吧,确实可能是我把你打晕之后你出了问题,这个时间段内让你失去意识的是我,我认倒霉好吧。”
“但你能不能想想,我哪来的能力,我是拥有非常高超的医术,能在你自己的别墅把你扎软。还是说我有非常牢靠的帮手能把你运出去,送进哪个医院,再运出来。”
“我的帮手还得有个黑客,把你家附近的监控给损坏。我有这种技术又强又召之即来还忠心耿耿到愿意为我得罪您老人家的人脉,我还需要在你这里受这个鸟气?”
“你这不纯搞笑吗?”兰希状似无所畏惧大大咧咧道。
他又把火力转向面前或坐或站几位身着黑西装的私家侦探,“想想别的思路啊,看到底是谁想让他绝后,这个动机才对吧,让他少来对我发疯。”
私家侦探标准微笑,“确实,但按傅先生的人际关系而言,这一番动静下来,目前的所作所为甚至比灭口还需要大费周章,我们也是根据综合评估,才将注意力转到傅总的感情生活上。”
“兰先生,冒昧问一句,您,是北方人吗?”
一个没头没尾的话头,兰希的笑容却顷刻间僵硬了一瞬。
卧槽,这个话题不好说啊。
“看您的语言习惯很像,但据我所知,您几乎完全居住在南方,这样的环境很难塑造出您这样的语言习惯。”私家侦探皮笑肉不笑。
“所以呢?”兰希道,“和傅衡渊阳痿这事儿有关系吗?”
“闭嘴!”傅衡渊对这两个字恼羞成怒。
“没有,但也不一定。”私家侦探点到为止。
兰希面上不显,但胸腔里的跳动声已经比平时明显了好多,没由来的紧张让他猛的意识到,这件事不是那么好糊弄过去的。
这个世界居然还是有聪明的人。
并非完全都是傅衡渊白桑落许朗傅冉那样的傻逼的。
这他大爷的,他要是没点东西,他真得凉。
但幸好,他的身后是与傅家并立的萧家,且萧永慕已经是家主,而傅衡渊只是继承人。
“哪里的不一定?”有足够的底气,兰希偏要刨根问底。
“出于隐私和对雇主的尊重,这件事我会和傅总私下沟通。”私家侦探从容道。
完球。
虽然不知道是哪里完球。
但兰希隐隐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送走了私家侦探,傅衡渊和兰希双双静默。经过两天两夜的折腾,傅衡渊终于平静了些许,有可能是因为睡眠不足带来的萎靡不振。
也有可能是下半身的死气沉沉带动了上半身的萎靡不振。
不好说。
“是不是你?”傅衡渊又问,他实在是在这个问题上纠结。
“不是。”兰希脸不红心不跳。
“时间能对的上,动机也可以。你别用你那副肮脏的神情看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恶毒心思。把我弄成这样,我没有心思再去找外头的人,你就可以独占我,我告诉你兰希,你休想!你的美梦绝对不可能成真!”
……
兰希本以为他能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分析,听到这番话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大哥,你该请的不是侦探,你请个跳大神儿的吧,你这脑子是不是中邪了?”
“我会盯着你,兰希。”傅衡渊一间菜色。
“你盯啊!”作案工具都被没收了兰希完全不怵他,“哎,你最好盯出来我是怎么给你布置的这一层天罗地网,你把我的同伙也盯出来,你最好再把我的动机也盯出来,我的动机为啥不是杀了你而是阉了你。”
“毕竟我把你杀了,我把你的骨灰放在身边岂不是更好独占。单纯阉了没什么用啊,你的嘴巴太可怕了还会亲人,你的手太可怕了还会摸人,我怎么不全给你剁吧剁吧喂狗呢。”兰希骂的有点上头,他很容易就能上头,毕竟这世界以痛吻他,他就要骂翻这世界。
“兰希!你找死!”
兰希最近这段时间对傅衡渊一直出言不逊,但都没有像这次一般,将杀人的话说得如此郑重又理性,就像是那个月黑风高的夜里,他看着地上意识全无的人,停了好一会儿,那时的他,真的如此这般认真抉择过。
傅衡渊自认天不怕地不怕,也不由得被他这番话弄出一丝凉意。
他看着兰希的目光,像看着一个突然变异的怪物。
“你还是兰希吗?”终于,他问出了这个盘旋在他意识里很久的问题。
“我是啊,不像吗?”兰希笑了笑,“怎么,只许你婚后出轨PUA,不许我大变活人?”
“兰希,不要试图激怒我,对你没有任何好处,”傅衡渊开始威胁,“你没有任何可以和我抗衡的资本,今天的事情,即使不是你,你也要为此付出代价。”
“哈!”兰希站起身,俯视着他,神情不屑,“傅总要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迁怒,也可以,这个我倒是可以认,毕竟没投个好胎。”
“但就傅总你这样的,距离你下一次投胎的机会,可能也很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