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
戚呈猛的抬头。
简单的单字,但有一股细细密密的涩意从心底生出,使得戚呈呼吸凝滞了一瞬。
但不可能。
第96章 重逢
但不可能。
封从周是谁。
身形匀称,轮廓分明,性格沉稳,永远穿着简单的白衣黑裤,没有任何装饰的朴素装扮,安静,遥远,清淡,家境普通,男大学生。
摇身一变成为肆友掌权人——
怎么可能?
开玩笑呢?
颜京还在分析着有关于封姓掌权人的其他信息,戚呈伸出自己骨节分明的手指,漫不经心低头端详着,思绪却不知为何紧紧捆绑在颜京身上,跟着颜京的思路走。
“……傅家私生子傅南星的经纪公司是肆友娱乐,所以曾和傅家发生过冲突,但并未退让,且傅南星在娱乐圈越发活跃,现已跻身一线。可见肆友风格强硬,对原有的世家格局并不忌惮。”
“而他后天开展的合作交流会,几乎邀请了所有房地产领域及其上下游关联的大型企业,来势汹汹。”
“进军房地产行业的消息应当属实,我们必须多加管控,任其发展,有朝一日或许真能成为我们强有力的竞争对手。”颜京做出总结。
“这个姓封的一看就是萧氏的人啊,”彭昌已经自顾自下好了定义,“萧永慕又抽风了呗,萧家最近也是净发生一些稀奇事,做事风格大变到我怀疑他们家是不是中邪了?”
萧氏吗?戚呈沉思。
封从周和萧氏的关系,好像只有一个入职萧氏的路起元。
察觉封从周消失后他当然联系过路起元,路起元一个跪地求饶的表情包就发过来了,【嫂子你放过我,封哥没让我透露啊,你也不希望他的身边有那种给点蝇头小利就出卖他的兄弟吧呜呜呜,你再逼我我也不能背叛封哥呀(嚎啕大哭)(满地打滚)】
【?至于背叛这么严重?】戚呈觉得很可笑。
【不好说呀这个事情,】路起元话说得遮遮掩掩,【我也觉得像做梦,而且我签了保密协议,违约金比我的命还贵,嫂子你去尝试别的渠道吧,我真守口如瓶(求放过)】
【行。】戚呈也没再为难他,毕竟是唯一一个知情者。
每当他脑海中冒出奇怪的念头,封从周是不是他精神分裂后臆想的幻觉时,看看通讯列表里的路起元,翻一翻这两条聊天记录,心也会静下来。
所以他暂时不动路起元。
但也说不准。
离开戚氏的时候戚呈又看到了顾彦,正在打印机前打印一沓厚厚的材料,戚呈施施然走到他身边,“顾彦。”
顾彦猛回头。
“问你一个问题。”
“啊?你说。”顾彦迟疑道。
“记得封从周吗?”戚呈看起来若有所思。
这是什么问法?顾彦迷茫,他还以为是一些关于工作,或者感情生活的问题,毕竟他俩的关系属实有些尴尬,“记得,我室友。”
“最近有听到他的消息吗?”
“没有。”顾彦摇摇头,“我们没有联系。”
“我猜也是,”戚呈点头,“你们当室友的这段时间,他和哪些人有过交流?”
顾彦使劲回忆了半天,摇头,“没有,除了你。”
戚呈紧盯着他的表情,直到确定顾彦说的内容属实,才终于将人放走。
唉。
实在不行。
真得去威逼利诱路起元了。
吩咐手下查查路起元的住址去。
厉氏离戚父的疗养院很近,离戚延的精神病院也不远,心情不好的时候他会去逛逛,最近去逛的频率显著提升,医生护士都脸熟他,赞叹他多么孝敬长辈恭敬兄长。
戚父是植物人。
一气之下脑梗昏迷,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植物,反正躺在那里悄无声息。戚呈边装模作样陪护边和他聊天,“我喜欢植物,不喜欢人,感谢你的处境吧,毕竟哪天你苏醒,从植物回到人,你就活不成了。所以装也一定要装好,醒了也不要睁开眼,安安静静地生不如死,我还能养你一辈子,爸爸。”
戚父一动不动。
戚延是精神病。
一气之下暴起伤人,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精神病,反正他吼他没病的时候医生会摇头表示他的妄想症怎么又开始严重,并吩咐护士注射镇定剂。戚呈边装模作样地陪伴边和他聊天,“隔壁病房的男人想从三楼翻窗跑掉,楼上的女人把粥扣在了医生头上,他们都被注射镇定剂之后用束带绑到了床上,一动不能动。哥哥,你可不要变成这样,按时吃药,一辈子很快会过去的,哥哥。”
戚延面如枯槁。
戚谭在牢里,探视得预约,麻烦。戚呈晃悠着回了公司,进门,发现表舅在办公室等他。
母亲那边的亲戚戚呈会给予几分尊重,但不多。若真关心就应该在小时候多关照,而不是因忌惮戚父的喜恶不闻不问,他掌权后才一窝蜂来攀关系。
“舅舅有事?”戚呈连茶也没给面前这位表舅倒。
“外甥啊,”表舅笑着挤出满脸虚伪的褶子,说了几句客套话,终于引入正题,“你的经营模式实在是太过激进,长此以往,对你自己的发展也不利呀。”
“所以呢?”戚呈似笑非笑。
“我的儿子,也就是你表弟,今年刚从国外留学回来,学的企业管理,他处事比较稳妥,正好能和你互补中和,适合辅佐你。家里人用着也比较放心,我看着要不安排个时间你们见一见。”
图穷匕首见。
“我看不用了吧,”戚呈拒绝得非常干脆,“我觉得我的风格不需要中和,你没必要把乱七八糟的垃圾往我这里塞。”
“你!”表舅被当面嘲讽后怒极跳起,“你太过自大,戚氏迟早要毁在你手里!”
“毁就毁呗,借你吉言,”戚呈十分不以为意,四平八稳地坐在原地,没有被对面人的愤怒影响到分毫,“被舅舅看出来了啊,我就是想让它毁掉,我就是不想让所有人好过。”
表舅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你在说什么?你疯了!”
“以前,我总觉得,报仇,得到戚家的继承权,是我不惜一切代价都要达成的目标。”
“当然,如我所愿,达成了。但对比我失去的,我拥有的好不值得。所以这段时间,总在抉择,如果戚氏毁掉,是不是就能一身轻松地去把我失去的东西追回来。”
“你在说什么?”表舅不可置信。
“当然,我不会主动出手,太不负责。所以交给命运吧,看看戚氏能不能撑住这一劫。撑住了,我功成名就。没撑住,我欢欣鼓舞。两全其美啊舅舅!”戚呈俯下身来,声音突然拔高,尖锐又刺耳,瞳孔在兴奋中放大,嘴角裂开的弧度有些夸张,像是已经完全沉浸在他的疯狂幻想。
“你说对不对?!”
表舅脸上的神色已经是惊恐了。
可能是戚呈脸上的表情过于疯狂,连带着外界对于戚呈的评价已经演化成为六亲不认的恶魔,他连滚带爬逃也似的离开。
“哼,”戚呈收起了自己浮夸的笑容,不屑一顾,“这点胆量还敢来找我。”
又不知为何,叹了口气。
书桌前放着蓝色的邀请函,戚呈拿起翻开,肆友集团四个大字映入眼帘。
戚呈看了一会儿,放下,又重新拿起。
这家集团的崛起他并不是没有耳闻,但当时的他正处在扳倒戚父的关键时期,与娱乐行业与互联网行业无太多交集,便没有多关心。
更何况,当时的肆友并没有像如今这般体量庞大,所有人都以为只是新崛起的小企业。但如今,接手萧氏业务后,肆友甚至都可以与四大世家相提并论。
他也不可能仅因为一个封字,去怀疑封从周与肆友相关。
但是。
“如果不出意外,我们将来可能会成为对立方。”
封从周留下的这句话清晰到犹在耳边,肆友突然进军房地产行业的消息,算对立方的佐证吗?
那就去看看。
巨型宴会厅里,灯光亮得有些晃眼,长桌圆桌卡座沙发,西装革履的老总们端着酒杯三三两两围坐攀谈,零星几位服务员端着精致的小糕点穿梭。食物与酒只是点缀,每个人心知肚明此次合作交流会的重要性,肆友实力雄厚,人才济济,资金充裕,潜力无限,像一艘即将扬帆起航的巨轮,只待开拓市场乘风破浪。
厉家的合作方已相对固定,人家吃肉,他们也努力维持多年跟着喝汤的平衡。但若真有可以上桌吃饭的机会,哪个不会趋之若鹜。
“但……戚呈怎么也来了?”
几位小型企业的经理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来刺探敌情吧,谁不知道他们戚氏和厉氏的关系,怎么可能会和肆友开展合作。”
“说不定是专门来震慑警告,我们若有胆子和肆友合作关联,保不齐被他联合厉家主列入行业黑名单。这可如何是好,弄得我们很是被动啊。”
“有可能,你们有听说他的事迹吗?这人就是个疯子,什么都做得出来。”
“是啊,他……”
后排角落,戚呈一人独占整个卡座,在闭目养神。无论是他的风评还是他的站位,都注定了他四周空无一人。
交流会正式开始。
主持人宣布请主办方肆友集团总裁致辞。
戚呈睁开双眼,看向最前方。
肆友集团总裁从容不迫地走上台,量身定制的高档西装衬出他挺拔的身姿,修长的指尖微微调整了话筒的位置,目光浅浅扫视了下满场宾客,在戚呈的位置留下短暂的落点又快速撤离,低沉的声音通过音响在空气中响起,“感谢各位合作伙伴莅临由肆友主办的合作交流会,我是肆友集团负责人封从周……”
前排的人影氤氲成一整片模糊背景,只剩台上的那个人,十分清晰的身影,清晰到刺得戚呈的眼睛微微发酸。
两人瞬间的对视,恍然间天旋地转。
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这不对吧。
这对吗。
在来的路上,戚呈不止一次想到若封从周真与肆友集团有关,甚至那位神秘的总裁就是封从周本人,他该当如何。设想了封从周来到他面前微笑觉得说出好久不见的场景,设想了两人装作不识在大庭广众下握手寒暄的场景,设想了很多,又觉得自己实在是病入膏肓,在臆想什么天方夜谭。
却不曾想,一切设想在现实面前,都不会发生。
分开实在太久,甚至没有合影。于是下意识将那人的样貌穿着死死刻进脑中,刻得太深太重,仿佛他一直就该是记忆中那样,淡然平和,素色穿着。
所以,衣服不对。
台上,气场强大,气质不对。
抬头,华丽的宴会厅,环境不对。
但人是对的。
“……期待与诸位合作共赢。”掌声雷动,封从周的发言完毕。接下来是自由商讨环节,封从周一下台,已有排名前列的集团董事上前热情攀谈。
封从周从善如流,拿起一旁服务器托盘里的酒杯,与面前人浅浅相碰,在一片年少有为的夸奖声中露出得体的商业笑容,随后找了个卡座坐稳,在觥筹交错与真诚笑容中试探合作意向。
不知何时,四周的人声如潮水般迅速褪去。
阴影落在茶几上。
有人停在他面前。
微微俯下身来,纤细修长的指尖点了点他胸前别着的铭牌,每个字都加注了重音,一字一顿念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将面前人生吞活剥一般,“封从周。”
封从周抬头,面前的人唇角微微勾起,傲慢无礼的行为让在场的人皆倒吸一口凉气。
刚还在愉快交流的几位董事对了对眼神,神情皆流露出几分惶恐。
“好普通的名字,”戚呈的食指继续轻点铭牌上的名字,“我还以为你父母给你起了什么惊世大作,让你在上流社会圈里那么的,难以启齿。”
封从周没说话。
在周围人震惊又不安的目光里,将胸前的铭牌拆下,拉过戚呈的衣角,别上。
转瞬之间,这枚闪着银光的,写着封从周三个字的,被戚呈指尖点过的铭牌,出现在了戚呈的身上。在整个过程中,封从周既没有说话,也没有起身。
戚呈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铭牌,突然笑了,他自顾自地指了一圈在场的人,下巴微扬,姿态高昂,“在场的大家我也知道大半,或多或少有过交集,肆友这是,存心要站在厉氏的对立面了?”
“既定的战略规划。”封从周终于开口,说出了自两人重逢后的第一句话。
“哼,战略规划……”戚呈没话找话般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胆子也是真的大,如此高调,真不怕厉氏的制裁。”
“更需要胆量的事我也做过不少。”封从周笑笑。
“是吗?”戚呈薄唇轻启。
“若戚氏也有合作意向,可以先去肆友集团的贵宾室等待,我们可以单独商谈。”封从周做了个指引的手势。
戚呈冷哼一声,拔腿就走。
两人的交锋皆在众目睽睽下,众人看得心惊胆战,直到戚呈离开,紧张的氛围才稍显好转。面前的通利集团董事心有余悸地抿了口酒,“这位煞神真是来挑衅的啊,幸好离开了,不然按戚氏和厉氏的关系,我完全想不通他来合作交流会的原因。”
封从周笑笑。
“封总也是气场强大毫不退让啊,将摸脏的铭牌扔回去,这样的反击行为,我在旁边看着都生出一身冷汗。”那人连连恭维道。?
封从周抬起酒杯,巧妙转移了话题。
结束已经是半个小时后,封从周提前退场,留下各部门经理洽谈其他事宜。来到电梯口,助理像是已经等他良久,满脸不安,“老板,戚总并没去往贵宾室,他问了您办公室的楼层,直接闯了进去,我拦不住。”
“没事,我去看看。”封从周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步,一步,总裁办公室已近在咫尺。第一次,封从周在推开自己的办公室门前,竟还做了三秒的心理准备。
屏住呼吸,推门。
戚呈背对着他,站在正对着大门的窗前。窗外是肆友娱乐的各类基础设施,正值黄昏,广告牌与霓虹灯带交相辉映。
“戚呈。”封从周说。
戚呈缓缓转过身来。
瘦了。
封从周在台上发言的时候就扫视了好几遍,但面对面时还是觉得这人消瘦了一圈,气质也深沉了不少,已经从校园里的跋扈小少爷完美蜕变成令人闻风丧胆的家族掌权人。
“你……”戚呈微微蹙了蹙眉头,露出个仿佛即将失控到哭出来的神情,但也只是一瞬,很迅速地收了回去,并问了个很莫名其妙的问题,“你是谁?”
“封从周。”
“肆友集团总裁?”戚呈重重闭了下眼睛。
“封从周。”
“我不认识肆友集团总裁。”
“地下情人的保质期这么短,这么快就相逢对面不相识了吗?”封从周说。
两人对视。
戚呈深呼吸一口气,慢慢挪到办公室的待客沙发,“我是被邀请来找肆友集团总裁谈合作业务。”
“请。”封从周坐在他对面。
“那么,”戚呈咳了一声,努力忍住开口时的颤音,“我凭什么要在与厉氏深度绑定的前提下,与你们合作?”
“只是为你提供一个额外的选择机会。”封从周声音沉静。
“哈,我缺这个机会吗?我和厉家合作的好好的,居然还给我发邀请函,我在场外面那些家伙不会觉得不自在吗?”
“但实在想邀请你。”封从周诚恳道。
“哈哈哈,邀请我,有关注我为了夺权不择手段的精彩故事吗,怎么,这样一个心思毒辣冷漠无情的疯子你不觉得可怕?”
“恭喜你达成所愿,我为你开心。”封从周笑得很温柔。
戚呈不说话了。
他看起来要哭了。
一句句试探与质问。
一句句安抚与回应。
“为什么要装修的这么复杂,落地灯,地毯,书架,绿植,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这种风格的?”戚呈抬头飞快眨了两下眼睛,顺势环顾了一圈。
“搬进来的时候已经配备完全,我没动。”办公室的装修是萧永慕找的工程队统一确定的风格。
“是吗?”戚呈反问,突然伸手,将沙发旁的落地灯推倒在地,金属架与地板磨出尖锐又刺耳的响声,戚呈转头看封从周。
封从周没反应。
戚呈皱了皱眉,抽起落地灯的金属杆,将一旁的两盆绿植也扫落在地,陶瓷碎裂成白色的一瓣一瓣,泥土撒了一地,戚呈转头看封从周。
封从周依旧没反应。
戚呈干脆一跃而起,大力扫落了书架上精致的摆件,摘下了墙上的挂画狠狠踩了几脚,又想去卷地上的地毯来着,没卷动,蹲着的背影有点尴尬。
完全是一只嚣张的奶牛猫,封从周越看越想笑,“拆家来了?”
“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容忍我多久。”戚呈恶狠狠扭头。
“那你还蛮克制的,疯狂蹦迪也是在我完全不在乎的领域。”封从周说。
戚呈慢慢起身,回头,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一般,扑到了他身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封从周的手掌托住他的后颈,唇齿纠缠的力道太大,近乎疼痛的触感,眼角滑落的咸湿和撕扯出的血腥味搅弄在舌尖,戚呈的胸膛剧烈起伏,抓着他衣领的指尖泛白,整个人都在他怀里颤抖。
吻的太深太重,仿佛要将面前的人吞吃入腹才能抵御分离。直到快要窒息缺氧,才不得已分开大口大口喘气。封从周搂紧了怀里的人,又将脑袋按到自己颈窝,顺着他的脊背轻抚着。
“戚呈,什么关系啊?一见面就又亲又抱的。”
第97章 爱情
戚呈在他怀里顿了一下,把脑袋从颈窝中慢慢扬起,声音闷闷的,“我明天就去厉家提退婚。”
“也不用这么着急。”封从周拍拍他的腰。
戚呈却不愿意了,他恶声恶气,“为什么不着急?你怎么能不着急?我非要明天就去退。不,我现在就给厉泽御发消息,哼!”
话音没落,就开始摸摸索索掏手机,一副自己要去搞大事的气势。
“不是,你等等,”封从周哭笑不得地按住他的手,“我的意思是不用这么草率,哪方提退婚理亏的便是哪方,双方一样的处境,凭什么要让你自己吃亏。”
“噢。”戚呈成功被这句话哄好,重新埋回封从周怀里。
并幽幽感慨:“唉,真是世风日下,连你都变得这么坏了。”
“有吗?”封从周问。
“也不是,你好像也没变。”戚呈摇头。
两人很安静的抱了一会儿。
又开始亲。
磨磨唧唧,摸摸索索,腻腻歪歪,喉咙发紧,心跳加速,长时间的空虚和生理性的喜欢,使得十分渴求彼此的体温,肌肤相触引发触底一般的战栗,飙升的荷尔蒙使得纠缠越发深入,从沙发一路到了床上。
封从周住在肆友主楼旁的酒店顶层,也就一个地下停车场两回电梯的距离。生物钟准时将封从周叫醒,他看了眼身旁躺着还在熟睡的戚呈,揉揉眉心,准备的话一句没用上,倒是把分开时被打断的觉睡完了。
没控制住。
倒也没控制。
起床洗漱,叫了早餐,又联系总助将今日的行程取消或往后延,封从周正将机器人送上来的早餐摆上餐桌时,啪,一双手拍上桌面。
抬头,戚呈一副气鼓鼓的模样。
来了,他的性格必然会兴师问罪。
就是这反射弧会不会太长?
戚呈架势十足地往对面的凳子上一坐,神情僵硬了一瞬,艰难地翘起了二郎腿,装作没事人一样恢复到气势蓬勃,一手拿刀一手拿叉,眼睛微眯目光炯炯,“给我老实交代。”
“嗯?”封从周跟着他坐下。
“说!你怎么变成肆友集团总裁的?流落在外的私生子?狗血抱错的真少爷?还是隐瞒贵族身份离家出走的贵公子?”戚呈这一连串假设非常流利,像是在他脑海中排练到熟练一般。顺畅,但离谱。
“都不是,我是萧永慕的朋友。”封从周道。
“朋友能做到这样?算了算了,这不是最要紧的,”戚呈怒气冲冲,“怎么做到消失的那么彻底的?凭什么不联系我?还不让路起元告知,你这完全是冷暴力,你就是在欺负我!”
“我们是分手,也不是冷战,藕断丝连影响拔刀的速度。”封从周没忍住笑意。
“我不管!”戚呈继续咄咄逼人,“凭什么你能掌握我的动向,我却一直被蒙在鼓里,这不公平!”
“这么生气啊,怎么不在昨天一见面的时候讲?”封从周贴心给他倒了杯牛奶。
“你不懂,猎手必须要以猎物的形态现身,吃干抹净之后才能理直气壮发难。我已经成长了,现在的我,根本不是一盏什么省油的灯。”戚呈昂首挺胸扭头不理他。
封从周满眼笑意地盯他看。
“你别看我。”戚呈视线快速瞥来又走。
封从周就又给他夹了个面包。
“拿吃的堵我的嘴?”戚呈非常警惕。
“被你察觉出来了。”
“呵。”戚呈冷哼一声,却也不再犟,乖乖将桌上种类丰富的早餐这里夹一口那里夹一口,一开始还想着要保持生气的人设,越吃越放松,兴奋和开心止不住地溢出来。
抬头,封从周早已吃完,静静看着他,也不知看了多久。
“你瘦了太多。”他说。
戚呈自己也知道,他这段时间情绪大起大伏,只有仇人的惨状可以让他起剩下的都是伏,确实没太注意身体。“那个……厉泽御继任仪式上关于你行踪的消息,是你故意透露的吗?”
“是的。”
戚呈不是第一次有这个怀疑。封从周的父母如同人间蒸发,完全没有在世间留下任何痕迹。但正正好好,继任仪式刚开始,手下居然报告有了进展,他心急如焚,找了个借口提前离开。
是一场乌龙。但他失望返程时,看到的不是隆重继任仪式的收尾,而是满目血红。彭昌在群里怒骂三个钟,说他身上腥臭的液体三个小时也没彻底清洗干净。
当时,他就想……
“这事不是你干的吧?”他提出一个自己都觉得荒谬的想法。
“不是,我只是提前得知。”
“我还想呢,莫非这一年不到的时间里,大家的精神状态都如此疯狂了,我们小封同学也要对着他曾经的情敌痛下狗血了。”
“痛下狗血不是我的风格,”封从周想了想,“不过,也算是现情敌吧。”
“我现在就发消息提退婚!”戚呈气血上涌,一时上头。
“哎哎,你别冲动。”封从周无奈。
时间还早,故事还长,没有必要一时冲动将自己沦为舆论弱势,封从周觉得没有必要给重逢留下如此糟糕的开头。但人设竟然调换,倒是戚呈处事开始不管不顾无所畏惧。
“我现在的舆论难道有多好?”戚呈轻描淡写,“而且我刚和厉氏掰了就和你搞上,在干什么,专门盯着狩猎房地产行业的头呢,指不定要怎么被编排,我在乎他们我还谈不谈恋爱?”
“但互联网行业流量最大的信息平台在肆友这边,文娱行业也是,扭转舆论方向不是没有可能,更何况这件事责任本就不先在你。”
“哇哦,”戚呈眼睛发亮,开始摩拳擦掌,“有道理,这就是狼狈为奸的感觉吗?”
“是的。”封从周笑。
接下来的大体方向已定,戚呈也没提自己要走,在封从周的住处绕来绕去,按自己的心意摆放家居,简单的事情被他干得乐此不疲。
封从周已经尽力推掉了多余的行程,但合作交流会结束后必定要开始一段时间的忙碌。怕戚呈无聊,于是将路起元揪了来。
路起元一进门就是一个丝滑大滑跪,“嫂子,好久不见,别来无恙,百年好合,新年快乐!”
“……”封从周咳咳,“是我让路起元不告诉你。”
“没事,”戚呈心情不错,“就冲他对我这个坚定不移的称呼方式,我也会多放他几马。”
“嘿嘿,”路起元丝滑起身,“什么叫情商封哥,这就是情商,关键时候救我狗命。”
封从周哭笑不得,他的住处难得如此热闹非凡,仿佛回到了当年三人在小小的合租房内插科打诨的场景,“你们聊,有什么好奇的你可以问起元,他跟着我一路走来,了解最多。”
“明白!”路起元做了个老板放心的手势。
看着不着调,但已经是公司高层的路起元经历了一年的职场生活,已变得非常靠谱。封从周放心去办公。晚上回来时,房间里三人嘻嘻哈哈有说有笑。
三人。
笑意盈盈的戚呈,笑容僵硬的路起元。
和萧永慕。
……
“聊什么呢?”封从周放下手中的东西。
“哎呀,”萧永慕一脸纯真地就蹦跶过来了,“封哥你也不早说戚呈在,我连见面礼都没有带,你瞒戚呈这么久怎么什么解释都没有就去上班了,不过没关系我已经帮你解释得明明白白。”
“辛苦。”封从周道了个无奈的谢。
“那天色已晚,我和路起元就不在这里打扰你们了,戚呈,我们走啦。”萧永慕熟稔地摆手。
“再回。”戚呈笑着与他告别。
萧永慕人还没出门,意识海已经响起他的悔恨哀嚎,“啊啊啊他套我话,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呜呜呜。我还说这个恶毒男配和传闻中对不上啊明明书里那么跋扈狠辣一个人但能和封哥你结成连理说明他改邪归正了吧何况他的性格看起来还不错吧啊啊啊我这个纠结呀。”
“没关系,也没有不能说的。”封从周就知道会是这样。
“呜呜呜我好弱啊我幼小的心灵受到了伤害,我终究是被我的八卦心理害惨了,路起元把我叫过去的我和他没完啊!”
“……”
出了意识海,戚呈也收起了他和善可亲的面具,神情中颇是一言难尽,“萧永慕,我和他接触不多,完全没想到是这样性格的人。”
“觉得很颠覆吗?”
“毕竟是你的救命恩人,我没为难他,不过也只是稍引导了下,他就将他和复仇小子纠缠不清不得已将所有的产业打包金蝉脱壳托付给你的故事和盘托出,”戚呈默了默,“他居然完全分辨不来绿茶。”
“他信任我,我信任你,于是他信任你。”封从周说。
“那……你会介意我没和你打招呼就擅自引导别人开口吗?”戚呈眨眨眼。
“你是谁?”封从周问。
“戚呈?”戚呈下意识回。
“所以不介意。”
“啊啊啊啊啊,”戚呈扑进他怀里,“都怪厉泽御啊我明明可以早很久获得这份幸福的。哼,垃圾,他等着我的磨刀霍霍吧,看我弄不死他。”
“你已经有了想法了?”封从周感觉他并不是在设想,仿佛已经确定了具体的方案。
“那当然,被我一通劝说他到现在也没有在厉家长辈面前公开过他和顾彦的关系,但却直接把人安排进了公司还弄了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岗位。我倒要看看,这个懦弱又渣男的行为被大白于天下的时候,他到底该怎么收场。”
第98章 捉奸
作战方案已经拟定,但戚呈很是纠结。
不纠结方案的可行性,纠结方案的执行时间。
主要是他不想离开。
待在封从周身边不想走。
小时候,母亲去世后,家里一位真情实感给他好脸色的人都没有。小小的他白天锤炼自己张牙舞爪,晚上睡觉时却始终提着一颗心,一点轻微的动静都会刺痛他的神经,让他惊醒。
即使成年后自己买了房子搬了出来,也无法获得沉沉睡眠。
但封从周这里不一样,尽管这里的一切他仍比较陌生,家具装潢也是酒店豪华套间标配的样板风格,但大约是因为封从周是唯一一个知道他真实面目却依然接受他的人,所以安心到放肆的程度。
所以封从周推门进来,便能看到某自由又嚣张的一摊随机刷新在家里某处,见他进来,眼睛亮晶晶地扑上来,亲一亲,摸一摸,抱一抱。
封从周刻意将办公的地点移到家里,敲键盘的时候戚呈脑袋搁在他的肩膀陪他一起,食指点点,笑容恶劣,“这家,这家,这家,这三家综合实力最强,不过确实有点无足轻重的丑闻,我过段时间整理好他们的龌龊事给你发过来,你留着当把柄。”
“我想的也差不多是这三家。”封从周点头。
“心有灵犀呀。”戚呈挑眉。
“说起来,戚氏如何了?”就封从周目之所及,戚呈即使一直待在他这里,也零星处理着公务,并未完全置之不理。
“死不了,”戚呈撇撇嘴,在他的肩膀上蹭呀蹭,“虽然我情绪不好的时候想着它死了就死了,但确实死不了。新产品以我的判断来看,是完全契合主流市场发展方向的,忍过最近几天的低迷,会迎来全新的井喷。”
“仍然决定和厉氏保持合作吗?”
“违约金很高昂,且抛开一切不谈厉氏确实是强有力的合作伙伴,不过很难抛开一切,所以我打算……”
“打算?”
“退婚的时候你要陪我一起去捉奸吗?”戚呈突然兴奋道。
“哦?”
肆友集团突然宣布进军房地产行业,在整个上流社会引起轩然大波,与傅氏对上后毫不退让,毫无征兆抽走了萧氏的骨干精锐,现又开始对上了厉氏。
厉氏终于按耐不住,明里邀请肆友总裁封从周前去交流商讨,实则厉氏在明肆友在暗,动手前总要先探探底。
总助将厉氏的邀请函及时送到,欲言又止站在一旁,“集团的定位是专与A市四大世家作对吗?”
封从周陷入沉思。
萧氏,已将其几乎吞并。
傅氏,已搅弄血缘浑水。
厉氏,已逐渐铺开擂台。
陆氏,半月后要抢它投标的某科技项目,以防重蹈陆观谨被恐怖袭击身亡的覆辙。
封从周镇定点头,“是的。”
总助倒吸一口凉气,认命闭眼。
在与厉泽御见面之前,封从周去送别将一切都打点完毕准备出国的萧永慕,萧永慕左手边一条威风凛凛的德牧犬,右手边几位孔武有力的雇佣兵,戴着有型的墨镜,围着飘逸的围巾,风衣在螺旋桨带起的空气对流中猎猎作响。
“夏天。”封从周沉默。
“此去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萧永慕抱拳。
“你玩吧我走了。”封从周摆手。
“哎不是封哥,你再陪我演会儿!”萧永慕嘶吼。
人一走,夜葬雪的匿名消息紧随其后,直截了当,点名道姓,【萧永慕去哪儿了?】
【你可以尝试去查他的私人飞机行程,不过私密性很高,你即使查到,他或许已经换了去向。】
【以为我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夜葬雪发来的消息也透露着咬牙切齿。
【厉氏邀肆友明天见面,大约是要真正探明我的态度是合作还是对立,是留有余地还是你死我活,鑫荣资本怎么认为?】
夜葬雪没再回。
将以上发给萧永慕,萧永慕瞪大双眼,“他怎么这么快知道我的去向,所以他一直在监视我?”
“你住的是公寓不是监狱,稍用点心连你中午吃了几口饭几口菜都能查出来。”季源笑道。
“虽然但是,监狱更能。”兰希补充。
“?”远在千里之外的萧永慕满头黑线。
第二天,按照约定与手下几人踏进厉氏的大门,门内西装革履严阵以待,红毯鲜花和一排鞠躬的整齐黑西装微笑迎接封从周一行人的到来。
总裁助理将他们迎进会议室,神情难掩紧张地表示厉总即刻就到便退了出去,偌大的会议室只余下他们和几位会务。总助目光微妙地与封从周耳语,“无聊的下马威吗?”
“不一定。”封从周微微一笑。
三分钟,五分钟,厉泽御居然还没有到,总裁助理擦着额头上的汗珠,满脸堆笑地表示请封总和封总一行人下楼参观。封从周有些不悦地皱眉,正要起身,突然,走廊深处传来几声巨响。
不像是重物倒地的响声,而是好像有人在踹门一般,一声接着一声越来越大。封从周心下一动,示意手下截住总经理助理慌张的阻拦,推开为这次重要会面等在走廊上的厉氏高层,往声音的源头走去。
确实有人在踹门。
戚呈。
神情焦急,动作大力,边踹边吼着手下的人去拿钥匙,百忙之中还要腾出手来轻抚身边一身华贵装扮神情担忧的中年女人。
“他打着打着电话就没有声响了,现在门又打不开,不会是真的出事了吧?快开门啊,出事了你们担待得起吗?”戚呈语速极快,声音里满满的急切担忧。
封从周安静上前,正好赶上了门被暴力破开的一幕。
厉泽御,神情扭曲,动作慌乱,衣领半开露出大片胸膛,西装扣错,领带皱巴巴一团团在沙发上,腰带半开,裤子上喷溅的深色区域位置十分刻意。沙发后还蜷缩着一位,看身影像在急急扣衬衫纽扣。
捉奸现场。
戚呈脱口而出关切的话只说了半句,像被突然擒住脖子般,咽回喉咙里。
戚呈,许艳如,厉泽御的助理,厉氏秘书处其他秘书,厉氏高层。封从周,封从周的手下一行。
走廊排排站,目瞪口呆,鸦雀无声。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戚呈,他眼疾手快啪得把门在众人面前关上了。
可能是因为关的力道太大,砰的一声,门居然又幽幽弹开。
以一个帷幕拉开的隆重架势,为在场众人揭幕了屋内衣衫不整的两人的地下情谊。
许艳如铁青着一张脸,胸膛深深起伏着,回头却又是一副无坚不摧的神情,“厉氏家事,请各位厉氏同仁尽快回避保密,若这件事被流传出去,不要怪厉家追究各位的责任。”
许艳如不认识封从周,虽是完全的陌生面孔,但如此年轻,理所当然认为是新来的职工。
所以面对着面面俱到的许艳如,封从周贴心为自己做了自我介绍,“厉夫人好,我是肆友集团总裁封从周,今日到访,是厉总邀我交流行业发展态势。会议本应在五分钟前开始,因人数安排受限,为了照顾无法来访的同事,我单位已开启共享线上会议设备。”
许艳如的身体微不可查晃了晃,被身后的戚呈扶住了。
“阿姨,”戚呈的声音因为极度悲伤,在难以抑制地发抖,“我们该怎么做?”
许艳如定了定神,“封总,麻烦您和您的同僚先去会议室等待,为此次延续,我谨代表厉氏深表歉意。”
封从周看了眼门里呆住的两人,一脸意味深长地离开了。
许艳如定了定神,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屋内,一巴掌抽在了神情呆滞的厉泽御脸上。
厉泽御被抽得一个踉跄,跌坐在沙发上。
怒火中烧的许艳如想要同样给沙发后的人一点教训看时,被终于反应过来的戚呈上前拉住胳膊,“阿姨,阿姨,别冲动,泽御做不出这种糊涂事,怎么可能这么巧被所有人看到,我们被算计了!”
戚呈安抚完许艳如,又扶起了瑟瑟发抖的顾彦,将外套脱下来塞给他,将顾彦往门外推,“你先走,这件事和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许艳如怒道。
“这件事是我的错,与他无关!”见心爱的人被发难,厉泽御倒是终于捂着被打肿的脸挺身而出。
“哈!”许艳如被这掷地有声的一句气笑了,若没有这句打肿脸充胖子还可以寻求外因来搪塞,谁教他冲动到直接认错的?厉家怎么出了个如此愚蠢的儿子!
“好啊厉泽御,你已经蠢到无可救药。”许艳如怒骂。
“不不,我是被算计的,等等,”厉泽御好像想起了什么一般,将手机摸出来,“有人调慢了我手机的时间,我以为还有一个小时才到开会时间,是谁害我?是不是肆友!”
“肆友的人会自己给自己做在场证明?他们是见证者的角色,你看不懂吗?”许艳如恨铁不成钢。
“是他们让你在办公室白日宣淫的吗?”
突然响起的一句,母子二人下意识回头,戚呈低着头看不清神色,“未婚夫在众目睽睽之下出轨,我是不是也得,要个说法啊。”
“你不要也来添乱。”厉泽御脱口而出。
“我在……添乱吗?”戚呈喃喃。
“不是吗!”绿茶不对他茶,厉泽御隐约察觉不对,“这件事你不是早就知道吗?在这里刷什么存在感?”
戚呈满眼被冤枉的不可置信,仿佛不明白为何厉泽御这样说。
“你在怪我?我退让的还不够多吗?毁掉你我之间情谊的是我吗?这件事要传出去我该怎么自处你想过吗?是觉得我没有亲人撑腰所以可以随意对待吗?你这么不喜欢我当时为什么要与我订婚啊?”
“我不强求了,退婚吧,泽御。”他的泪终于流下来。
第99章 退婚
退婚两个字一出,在场人皆是一震。
“你在说什么?”厉泽御本就意识到了自己被人算计,怒火中烧的他诡异地比身经百战的许艳如更快触及到真相。
“这一切都出自于你的手笔是不是?好手段啊戚呈,我就知道你不可能收敛,以为这样就可以逼我屈服吗?你休想拆散我和顾彦!”
可惜因过于自信,触到了真相的边界后迅速拐离,朝着相反的方向策马狂奔。
戚呈手痒痒的。
但凡不是许艳如在场。
“你闭嘴,”许艳如难得冲厉泽御发了大火,她拧紧眉头,声音也开始凝重,“小呈,这不是可以赌气的事。”
“阿姨,”戚呈默了默,忽的叹了口气。他咬咬唇,很快速地眨了眨眼,竭力忍住向下撇的唇角,泪眼蒙眬的眼睛看向许艳如,“我一直叫您许阿姨,而不是像外界其他人一般统称您为厉夫人,您知道是因为什么吗?”
许艳如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转头,扬起手又狠狠抽了身后的厉泽御一巴掌。
啪——
厉泽御不可置信地捂着红肿的脸,“妈。”
“我给厉见山打电话。”许艳如干巴巴来了一句。
“妈!”
“谢谢阿姨。”戚呈笑得真心实意。
“一场大戏!”总助笑得前仰后合。
封从周说他开了共享会议平台并不是在虚张声势,线上平台的发言快要刷出残影,封从周视线并不在屏幕,他坐在会议室主位认真研读市场分析报告,给予了各位高层同事充分的八卦时间和空间。
门外好像有人影飘过。
封从周抬眼,沉思,起身,跟了上去。
老板一走,身后的欢声笑语开始不绝于耳。封从周跟着面前飘忽的人七拐八拐,来到一个隐蔽的茶水间。
人影窝在角落,好像在哭。
见门口落下一片阴影,眼泪都没擦干,手忙脚乱就要起身腾位置。却不曾想,陌生又有些熟悉的一双眼睛沉沉盯着他看,是完全意料之外会出现在这里的一张脸。
顾彦震惊到忘记难过。
“封从周?”
封从周点头。
因为过于震惊,跳过了好久不见,直接就是一句,“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开会。”
“啊……看你的穿着……”顾彦有些语无伦次,“是的,今天有会,但是是肆友的会议……你是肆友的人?”
“对。”
“那你也……看到了?”顾彦六个字掰成两半讲,每个字都吐露得很艰难。
“是。”
“我……”
我之后就没有了声息,顾彦已经无法组织语言来填充这场窘迫的碰面,他仅仅只是站在那里,泪无声无息地汹涌外流。
“据我了解,你并非会仗着和总裁的关系便嚣张跋扈仗势欺人,而你的职位琐事很多,你也并不是那种围观同事忙碌,自己在一旁心安理得享受的人。”封从周非常直截了当地开始——
“啊?”顾彦茫然。
主角就是主角,善良平和坚韧,难受到极点时见有人来还是第一时间让出空间而不是怒吼滚开。买咖啡印材料这种杂活也愿意去承担。虽然但是,没有必要。
“我不认为好的爱情是一方始终受益一方一直牺牲,你继续留在厉泽御身边,此事流传出去后舆论非常不利于你。且这份工作内容对你的成长没有太多帮助,而你的努力会被淹没在潜规则的传言中。毕业后你有没有成为理想中未来的自己,你的母亲被你接来大城市住了吗?”
——开始挑拨。
给情敌一些剧情崩塌的震撼。
“接来了,厉泽御买了市中心的房子,但一直没有时间陪伴……”顾彦嗫嚅道。
“你的生活围绕着一个男人,你让你的母亲一个人住在冷冰冰的陌生大城市中,她的生活会有诸多不便吗?”封从周问。
顾彦低着头,没说话。
封从周也没再戳他的心窝,他看了看表,“今天发生这样的事情,我的会议应该会取消,那我就先走了。你保重。”
“等等……”顾彦在他身后弱弱呼唤。
“厉泽御一方应该会控制留言传播范围,我方不会,但会屏蔽你的信息。我们同学一场。”
顾彦说不出话来了,愣愣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走远,远处,对他曾出言不逊的看不惯他的副总裁神情恭敬,陪着笑称呼封从周为封总。
顾彦的身上还披着戚呈的衣服。
戚呈,厉泽御的正牌伴侣。
这一年,他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封总,您在?”
“碰到一位熟人,聊了几句。还没有确定会议何时继续吗?我这边的日程安排不支持无期限地等下去。”封从周淡淡道。
“我这边帮您问问。”男人话音未落,厉见山脸色铁青地出现在了走廊尽头。
这位不怒自威的中年男人脸色十分难看,一进门,一手杖狠狠将脸上重叠这两个巴掌印的厉泽御抽倒在地,一杖更比六掌强,厉泽御挣扎着想爬起,没起来。
戚呈面无表情站在一旁,没有阻拦,也没有上前扶他的冲动。
“小呈,你说要退婚?”厉见山转向戚呈。
戚呈点头,神色认真,“对。”
“我们两家多年交好,合作交流从无断绝,产品方向勾稽关联,好不容易能亲上加亲,何必要闹到如此境地?”厉见山声如洪钟。
戚呈看许艳如。
许艳如上前拉了厉见山一把,“她临终前曾嘱咐我多加照顾小呈,我多年来实在厌恶老戚,眼不见心不烦,做得不够好。孩子退就退了罢,两家的合作还可以再继续,也并不冲突。”
厉见山胸膛剧烈起伏着,手杖重重捣了几下,“这像什么话!这事情要传出去,外人不知该怎么笑话我厉家!”
倒是戚呈先开了口,“既然厉泽御已经继位,我们两方皆为家主,那家族的婚姻大事我们可以也自行决断,就不劳烦叔叔为我操心了。”
厉见山一口气哽在喉间。
地上的厉泽御见戚呈将矛头转向了他,大约更认定了戚呈的目的,不屑冷笑着,“这可是你说的,是你说的退婚,那么如你所愿!没想到吧。我绝不可能和顾彦分手!”
“好。”戚呈道。
戚呈回答的如此轻飘飘,还在等待戚呈伤心难过据理力争的厉泽御完全被打断了节奏,一时之间竟有一丝茫然,事情脱离掌控的血气上涌使得肾上腺激素飙升,他随便找了个把柄,拼命想要找回自己的场子。
厉泽御从地上跳起,指着戚呈怒吼。
“退婚就退婚!没有婚约的束缚我们两家的合作就要重新衡量了,把你那些荒唐的决定给我撤了!以后任何重大决定厉家都有一票否决权,我们家不可能和一个日薄西山的企业合作,你们配吗!”
越吼话越重,越吼声越大,因为戚呈从始至终面无表情,对他放的狠话没有丝毫反应,于是开始气急败坏,歇斯底里。
“如果我说我不呢?”戚呈安静听完,甩出一句。
“那合作到此为止!”厉泽御愤怒到了极致。
“也行,违约记得给我,不然告你。”戚呈露出笑容。
那笑容好像只是简单的唇角上扬,但厉泽御生生从他的笑容中看出了嘲讽,蔑视和得逞的意味。厉泽御的额角青筋暴起,瞪圆的眼睛快要突出眼眶,嗓门扯到撕裂般的痛意,说出的话却像几声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大,热闹,尘土飞扬,但没有带来任何杀伤力。
怒火几乎将他的理智烧毁。
“你也不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你知不知道别人都是怎么看你的,冷血恶毒的疯子,连自己血脉相连的亲人都能下毒手。就算他们待你不好?那你就该比他们更狠?那你和他们又有什么区别?不,你比他们更恶毒,更阴险!你看看离了我,还有谁敢找你合作,你们戚氏就是破产的命,我倒要看看你会不会孤独终老!”
“在夸我?”戚呈歪头。
厉泽御说了一大堆,被三个字气得手抖。
“打扰一下。”门外突然传来动静。
封从周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边,神情淡淡,“时间也不早了,厉氏的待客之道我也已经领教过,晚上还有行程安排,先告辞了。”
“!”心情过于跌宕起伏,厉泽御才想起被他彻底忘在脑后的会议。
“对了。”已经走出半步的封从周,好像是想起什么般,突然折返回来。
“不小心听到几句退婚相关,那……戚总,冒昧问下,今天不知有没有这个荣幸邀你共进晚餐?”封从周朝戚呈的方向微微欠身,眼神专注,神色郑重。
“封总刚说晚上不是有行程安排?”戚呈咳了一声。
“可以后延。”封从周的声音沉而温润。
戚呈顿了顿,将目光从许艳如、厉见山,目瞪口呆的厉泽御身上一扫而过,忽的笑了,“好。”
“请。”封从周示意。
“那我……先走了。”戚呈朝着屋内的两位长辈鞠了一躬,没理会厉泽御,径直出了门。
一步,两步,封从周始终与他并排向外,亲手为他按下电梯。迎着众人的目光,戚呈听到自己的皮鞋叩击大理石地面的声响,一声比一声清晰,一声比一声坚定。他的下颌微抬,身形笔直,一直笼罩在心底的阴影终于散去,只剩明亮的前路。
走出厉氏,抬头是明亮的日光。
“我自由了?”戚呈问。
“是的。”封从周道。
是的。
原剧情里,嫉妒到疯狂的戚呈血红双眼,引擎在嘶吼,转速表的指针一直向右,他紧握方向盘,对准顾彦的方向踩下油门。
顾彦的身后是悬崖。
他对准了悬崖的方向。
第100章 表白
封从周并不认为戚呈会明知道前方是悬崖,还以这样愚蠢的方式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所以更有可能是小说中恶毒配角惯有的剧情杀。
令人厌恶。
但幸好,这件事不会再发生。
太阳开始下沉,天空都被染成了鲜艳的橘红色,整座城市都被笼罩在了暖融融的光晕中,街边的树叶在微风中微微摇曳着,余晖透过叶子的间隙,在地面投下亮闪闪的光影。
上一次黄昏,戚呈提出了封从周做地下情人的要求,两人的阶级差异巨大,对彼此微不足道的喜欢仅遵循本能,没有尊重,没有未来,而封从周拒绝。
上上次黄昏,封从周提出了戚呈不要和顾彦作对的条件,两人的身份差异巨大,简单的劝诫是封从周作为路人甲对剧情的最大深入,而被戚呈误会。
而这次黄昏,封从周听见戚呈的声音,“可以和我在一起吗?”
一切的障碍都不复存在,相爱的人可以相守。
封从周没有丝毫犹豫,“可以。”
他答应得痛快,但戚呈拧紧了眉头,有些后悔的样子,“哎!不对,可以两个字怎么显得这么勉为其难?我要重说,咳咳,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封从周想笑,“愿意。”
“哎呀也不对!这样问,我喜欢你,你喜不喜欢我?”
封从周忍笑,“不喜欢。”
“你胡说!你明明最喜欢我。”戚呈的语气理直气壮。
“是的,我最喜欢你。”封从周道。
“嘿嘿,嗯……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勉为其难和你共进晚餐吧。”戚呈乐滋滋去牵他的手。
“我的荣幸。”封从周突然理解了戏精的萧永慕,偶尔演一演真的很有意思。
就比如——
几天后厉泽御给他俩发消息。
对着封从周,大意为【你以为戚呈真喜欢你?他蓄意接近你,不过是因为我抛弃了他,他对我爱而不得,才想用你来刺激我后悔,你只是他欲擒故纵的筹码!】
对着戚呈,大意为【你以为封从周真喜欢你?只是他嫉妒我的家世学识才华,非要处处与我作对,以抢走我的人为荣,你只是他一时兴起用来恶心我的棋子!】?
戚呈拿给封从周看,两人脑袋凑在一起分析了好一会儿。
封从周赞同道,“也有点道理,如果我们之前没有任何交集,听起来也算合情合理。”
戚呈兴奋道,“听着好有趣哎,咱们两家明天的会议就演这个!”
封从周竟然有一瞬间的心动。
但还是被理智打败。
“其实也不用演,外界流传的普遍版本就是这个。”
“哦?那他们有没有说咱们俩十分般配,天作之合。”听罢戚呈迅速跳起,眼神亮晶晶地等待回复。
“说咱们俩权宜之计,虚与委蛇。”
“真没品。”戚呈冷哼一声,气冲冲地走开了。
话虽如此,舆论经过管控,一直在稳中向好。
戚呈行事恶毒无情,毫无道德底线。在学校时风评就已经很差,毕业后更是毫无底线,将自己的父亲气成植物人,将自己的大哥送进监狱,将自己的二哥送到精神病房,戚家被他拆得家破人亡。
对待自己的产业也是为所欲为,力排众议拆掉了戚氏原有的经济支柱,将员工和手下人的意见置若罔闻,员工怕他,同行恨他。但他一意孤行,毫不在意,甚至引以为傲,嚣张至极。
也算事实,但近期更爆炸的新闻横空出世。
将戚呈的评价一点点回拉。
【毕竟,戚呈再怎么样也不是厉泽御出轨的理由,渣男!这些有钱人真的没有一个能管得住下半身。】
【v我50,戚家家主捉奸厉家家主出轨全套音频爆款热卖中,很刺激哦!】
【按戚呈狂妄又恶毒的性格,厉泽御受不了他出轨旁人也是迟早的事(此用户刚刚被禁言)】
【放什么屁呢,又受害者有罪论了是吧?两件不同的事非要扯在一起混为一谈?已经截图发给你可能认识的人,让他们判断你是不是和厉泽御一样的出轨男!】
【说句公道话,戚家那是正常的内部商业斗争,你看哪个大家族争夺继承人没付出点代价的,也就是戚呈不怎么在乎外界的评价,上流社会哪个贵族少爷身上没瓜。】
【哎,听没听说戚氏和肆友开展合作了?戚家那疯子也是厉害,一网鱼里总能拢住那条最大的。】
【何止啊,那个煞星据说和肆友集团总裁不清不楚的,据说狗仔拍到亲密照片了,但怕被报复一直压着没敢传播。】
【什么照片,私我,保证不外传。】
【这可不敢,咱现在用的可是肆友开发的平台,要是敢胡乱造谣,小则封号大则被告】
【那算了。】
【你们没发现吗?所有对那位煞神不利发言的账户都禁了,上面谈论照片的那几位活的好好的,这代表什么呢?好难猜啊。】
【好难猜啊!】
舆论热火朝天,而此时此刻,他们口中的那位煞神正在——
“你是说这段时间你都住酒店?这怎么可以,不行!以前和你住破出租就算了,现在还要和你住酒店,传出去还以为我是一个多恋爱脑的人。”
“我看中这套别墅了,我要买!”
“这几套装修方案你喜欢哪套?不行的话我们还可以再换!”
“家具要用什么色调呢?黑白灰是不是显得太冷冰冰?”
在装扮自己的家。
风风火火,兴致勃勃。
封从周本来不是非常感兴趣,但看到墙壁逐渐有了颜色,各色家具慢慢填充,闹腾的戚呈风火轮一般在他身边转来转去,鲜活,明媚,快乐。他走过的路线都沾染上他的生机勃勃,生机一路延伸,铺满他的四周,世界变成彩色。
彩色的世界将他笼罩,生活终于开始有了重量,快乐终于开始触手可及。
“还说你对家居装饰不感兴趣,你有没有发现,自从进来以后你一直在笑哎,这么喜欢我家呀!”戚呈冲他挑挑眉。
“勉为其难分一半给你吧。”戚呈仰头,很是骄傲的样子。
封从周笑着低下头,轻轻环抱住他。
胸膛贴得那么近,能听见彼此坚定而有力的心跳声,紧密交织,逐渐同步。
——
如同戚呈判断的那样,新产品非常契合市场需求,戚氏在经历一段时间的低迷后,果然开始了新一轮的复苏繁荣。
“哼,倒是厉家,赔了一笔违约金,又失去了趁手的合作伙伴,与新团队的磨合也需要时间,网络上的舆论也非常不利,自顾不暇了吧。”戚呈翘着二郎腿,看着会议平板上肆友市场经理展示的数据,唇角勾起阴冷的弧度,眼底闪烁着愉悦的畅快,慢条斯理,幸灾乐祸。
这时的他,在一众戚氏与肆友高层眼中,倒是十分契合传闻中的模样,于是面面相觑,连带着台上的市场经理也滞了片刻。
“封总,要不要等待一个火上浇油的好时机,给予厉家一击毙命呢,我很期待啊。”戚呈挑眉。
封从周沉思片刻,“时机并不常见,肆友不会一直等待,何况,厉家得罪的人并不在少数,吞并萧氏剩余产业的鑫荣资本,掌握了不少萧家厉家当年的秘辛和丑闻,最近也在蠢蠢欲动。”
“夜葬雪啊。”戚呈笑得微妙,“狗咬狗最好。”
封从周也是这么认为。
剧情的主线依旧是厉泽御和顾彦的爱恨情以及与夜葬雪的仇,他并不打算深入其中,只是作为牵制。
更何况,目前有更重要的事。
官方三日后会启动一项大型科技项目,不出意外的话,肆友会与陆家展开角逐,争夺此项目的归属。
“陆家?”戚呈翻看他提前做好地计划书,“这项目更吻合陆氏的产业领域与发展方向,与肆友目前的定位不算匹配,怎么,陆家与你有仇?”
“没有,但我朋友需要我这样做,他也是肆友集团的创始人之一,我会尊重他的决定。”
啧,朋友。
会后。
“如实招来,你还有几个我不知道的朋友?”戚呈揪着封从周的衣领,将人按在会议椅上,气势汹汹。
封从周虚虚扶了他一把,“你不知道的还有两个。”
“所以你们集团叫肆友,”戚呈迅速反应过来,“还有两位是谁?”
“季源,A大与我同届,逆流长居名人堂末。现在是陆家二少陆观宁的情人,陆氏分公司副总经理。”
“啊?”戚呈当然知道季源,一位名声败坏的爬床小白脸。
“兰希,傅家少爷傅衡渊的伴侣。”
“啊?”戚呈也知道兰希,一位懦弱无能的贫民糟糠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