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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观宁说的?”

“直觉。”季源抿了口酒,“你最近可能比较关注这领域。怎么,专程来找我,有何贵干?”

“听说你骗了他。”董牧说。

“听说得很迅速。”季源发出一个意味不明的语气词。

“他有和我倾诉一些,比如你隐瞒你的真实身份,比如你阻止陆氏竞标,比如你为了他放弃了肆友触手可及的受益,等。”

“合理。”

陆观宁身边,靠谱人并没有那么多,董牧算一个。

“他很喜欢你,你是第一个骗了他之后还能安然无恙留在他身边的人。”董牧感叹。

这话就——很耐人寻味了。

“管家吗?”季源低低笑了一声。

“什么?”

“总裁的住家管家,负责在跟在总裁身后捋捋稀疏的胡子,讲些‘这是少爷第一次带人回家’,‘好久没有看到少爷这样笑过了’之类的话。”

董牧无语了片刻,“你挺幽默的。”

“过奖。”

远处欢声笑语,刀叉挥舞,酒杯碰撞,人影在黄色调里模糊成氤氲的跳动色块。而角落里的两人摇晃着酒杯,在灯光无暇顾及的昏暗角落一左一右,安静坐着,很长时间没再开口。

还是董牧,零帧起手,没头没尾,莫名其妙,“你是肆友的人,你们肆友的经营理念和企业文化是什么样的?”

肆友到底有没有这个东西,都很难讲。

“以人为本,虽远必诛。”于是季源胡说八道。

“……”董牧无语。

“分管肆友娱乐的决策者是个好人。”季源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董牧的酒杯一滞。

“好。”他说。

“刚才的那两个人在专业领域都很厉害,无论开展对接公司还是对接个人的合作,都值得你深交。”他又说。

“好。”季源说。

西装口袋里两张名片轻飘飘的,一点重量都没有,忽略上面的字迹,就是两张简单的卡纸。董牧离开,季源喝了两杯葡萄酒,打了个哈欠,有些困倦,右手边有扇小门,应当是安全通道之类的,皮鞋声在旋转楼梯上踏出清脆的声响,推开沉重的大门,门外有几声蝉鸣。

晚风习习,季源沿着陌生的小路慢慢走,匀速前行,没有停留,也没有回头。

第106章 好戏(l)

“嘿呦,你们一个两个最近这感情生活真是有声有色有滋有味的哈!”听罢了最近三人的分分合合,兰希吃瓜吃到撑,情不自禁感叹出声。

“你饿了就去吃。”萧永慕无语。

“你怎么知道外婆刚给我包了韭菜鸡蛋虾仁饺,哇这个皮薄馅大,哇这个一口爆汁,哇这个满口留香,你个旅游小留子吃不到吧哈哈哈。”兰希笑得十分猖狂。

萧永慕怔住,哇的一声哭出来。

“看你心情不错,你最近一直陪在外婆身边?”季源问。

“是啊,”兰希道,“这不傅衡渊被他爸送去修复精元去了,家里没了那坨大的,你不知道我每天有多快乐。”兰希笑嘻嘻道。

“啧,挺好。”季源语气里几分羡慕。

“给个地址,我给你们寄点,同城一会儿就到了。”兰希大手一挥,慷慨解囊。

“……hello,请问下,那我呢?远在千里之外的我呢?”萧永慕弱弱举手。

“我给你拍个照,你望饺充饥吧。”兰希毫不留情。

萧永慕嘤嘤嘤下线了。

兰希也顺势退出意识海,戴着围裙悠哉悠哉去洗碗。洗的锃锃亮,又把灶台擦了一遍,光洁如新。出来时客厅一片静谧,外婆歪在阳台的摇椅上,面容平静,老花镜褪到鼻尖,气息轻浅又绵长,眉毛偶尔蹙起,也不知梦到了什么。

整个人被笼在暖融融的光里,细小的尘埃在金色的光束里飞舞,繁盛的绿植在花架上摆的整整齐齐。白色的铁艺花架是他和外婆一起做的。

他负责动手组装,外婆负责情绪价值。

本来打算去家具市场买,进去一问,三百块。一老一小默默对视,眼神示意,下定决心,扭头就走。

然后就想着买原材料自己做。

兰希做了一下午,抬头的时候天黑了腰酸了腿僵了人麻了,哎呦哎呦斯哈斯哈。外婆闻声跑来,捏着他的肩颈给他揉。

兰希很骄傲地将一下午的杰作翻来覆去给外婆进行了全面展示及深刻讲解。虽然没有三百块的那个精致,但非常牢靠,沉重的花盆摆了好几盆,这么久了依然屹立不倒。

日子一天天就这样过去。

世外桃源一般。

送外婆去新发掘的养生理疗店,理疗需要等三个小时,兰希便随意四处走走,心血来潮走得远了些,路过一家装潢非常高级典雅的咖啡店,兰希无意识朝里望了眼,和一位熟人对上双双震惊的视线。

五分钟后,兰希坐进这家空无一人的高端咖啡店中。兰希翻了翻菜单栏,一溜英文,还都不是四六级常用词汇,看不懂。

白桑落穿得浮夸地要去走红毯一般款款走来,端上一小块精致的蛋糕,音调微扬,语气带着一股刻意做作的轻蔑,“欢迎光临,我是这家咖啡店的主理人。”

“主理人?”兰希问。

“这个,388。”白桑落指尖轻点小蛋糕托盘。

“三你个头。”兰希说。

“还有799的咖啡正在制作,请您耐心等待。”白桑落笑容没变。

“不是,我还没点餐呢。”兰希据理力争。

“说的好像你能看懂一样,”白桑落翻了个大白眼,“还不是得我推荐,那我肯定推荐最贵的,你吃饱喝足我今日KPI完成就能下班了。”

“你觉得这能吃饱?”兰希盯着那颗蛋糕一脸菜色。

“你没吃饱的话,我一会儿出去给你稍个手抓饼。”白桑落说。

兰希抠抠眉心,挺好奇,“你最近是不是和傅衡渊没联系了,怎么沦落到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当服务员?”

“我是主理人,店长。”白桑落咬紧后槽牙。

“个体工商户。”兰希很贴心改了措辞。

“你懂个屁,”白桑落看起来对他的这五个字很不满意,也不再装什么优雅,一把拉开他对面的凳子坐了上来,“这种身份又适合撒网又适合捞钱,傅衡渊掰了我得给自己再挑个好的。”

“怎么掰的?”

“他……不行了吧,你有没有感受到?”白桑落若有所思,“最后那天找我的时候急吼吼扑上来,我还以为他这么眼冒绿光是要搞个大的呢,结果中途给我甩一边脸色铁青地走了,那时我以为他生气了还是怎么着,真服了我还硬着呢。”

兰希不知道还有这一茬,“是不是不知道。但我没感受过哈,你别血口喷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白桑落笑得前俯后仰,“你挺有意思的,要不是咱俩的这层关系,我高低得找你交个朋友。”

此时此刻,799的咖啡上桌。

“交不起。”兰希抿了一口,脸色绿的和傅衡渊一样。

“哈哈哈哈哈哈哈,”白桑落又笑,“果然离了傅衡渊,看你都顺眼不少。哎,下一次不能找这种傻逼了,我还以为充足的金钱能够抵御我的厌蠢,没想到这种辛苦钱挣着真挺费劲。”

“你打算一直这样?”兰希不太能接受他的想法和道德观念,并觉得面前这人挺吓人。

“不然呢?”白桑落摊手,“这都是你情我愿的事情,不过老傅真是我搞的第一个有家室的人,不过这也不怪我,我俩搞得好好的,你和他突然就结婚了,给我吓一跳。我心说这不完了,你们家族联姻这么迅速保不齐是个多金枝玉叶嚣张跋扈的大少爷呢,抽我一巴掌我都没身份抽回去。”

“结果呢?”对于这些剧情里没有的情节,兰希追问道。

“然后就见了你,哇,好软的柿子,”白桑落撇撇嘴,“我那时也是鬼迷心窍,扒着傅衡渊不放干嘛呢,A市比他帅比他舍得花钱的人多了去了。我当时其实瞄准陆观宁不错的,但许朗和我有仇,他哥是陆观宁朋友,我就没敢下手。”

“……牛逼。”兰希边听边抿了口咖啡,又一口将小蛋糕吃完。

“然后就没了,你快喝吧,宰人挺丧良心的于是提供点陪聊服务,”白桑落耸肩,“你早喝完我早下班,或者你别喝了呢,挺难喝的,放我早点去隔壁酒吧猎艳。”

“猎艳……”兰希又抿了口,他不爱浪费食物。幸好这咖啡虽然难喝,但量少。

“是啊,我自己可养不起自己,青春年华不浪费就没了,当然要剥削一波大的。我全身上下加起来都有小百万了,维护也得一大笔呢,得由享受了它的人付费吧。”白桑落优雅转身,礼貌送客。

也不怪傅衡渊喜欢他,行为举止如此恶劣,道德底线如此底下,但很神奇的,兰希对他的恶感也只能算还行。付完钱临走的时候,兰希终于想起来他踏进这家咖啡店的目的。

他俩之间也算差一点你中有我的关系。

说起这个兰希就来气。

原主的肾差点移栽到白桑落身上。

去死吧傅衡渊。

操他大爷的。

剧情里发现的时候已经快中期了,废了老大尽才维持在不扩散的程度。而早期肾癌如果能被及时发现,进行规范治疗,是完全可以控制的,甚至可以治愈。

“你多注意点你的肾吧,去医院查一查。”兰希道。

“噢?”端着空杯子的白桑落有些惊讶地回头,“你在说什么?你觉得我的肾出现问题了?”

“是的,我是不是说过我会算命,看你面相能得出你肾命中注定有血光之灾。”兰希扯了个很荒唐的理由,他也没那么好心,想着如果白桑落不相信他拔腿就走。

“行,”白桑落低头看了眼表,“明天吧,我明天去体检,现在预约,那晚上得吃的清淡点吧,不能喝酒我还去什么酒吧,回家睡觉去了。”

“……你相信得好快。”

“我最惜命,真查出点啥问题给你免单啊,慢走。”白桑落摆手。

兰希原路返回去理疗室接外婆,外婆的身体依旧如故,指标一切正常,若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就怕……

如果可以,把救人的功德给外婆吧,兰希想,他一个没有任何宗教信仰的人把各路神仙都拜了拜,想了想,又拜了拜自己天上的外婆。

“给你介绍个人,外婆,你看你能不能帮上她,”兰希默念,“希望百年后咱仨可以上天一起斗地主,加上原主兰希咱四可以一起打麻将。”

遇到白桑落只是他平凡生活中的一个小插曲,真正的大插曲还在后面。

某日他回家,发现傅衡渊在家里等他。

还有一堆人,一些黑西装,一些白大褂。

看着他那张死人脸兰希的嘴角瞬间下落,好心情没了个彻底。

傅衡渊也发现了他的情绪变化,气不打一处来,“你什么态度?怎么,看见我回来影响你的自在生活了是吗?”

兰希没理他,挑个离他最近的白大褂,“他治好了?”

白大褂礼貌微笑,“已经有初步成效,功能虽然不强劲但已完备,经过疗养,半年后便可以完全治愈。”

“噢,意思是他现阶段有点软且快。”兰希听懂了白大褂的言外之意。

“兰希!”傅衡渊涨红双脸。

“唉知道了知道了别叫我大名,这个熟悉的操蛋感觉真让人不爽。”兰希瞪他一眼。

“你知道吗?”傅衡渊咬紧牙关,死死盯着他的神情,“经过调查,我变成这副模样,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是外力因素,是人为。”

“人为就人为呗,那不是还有百分之二十吗?”兰希也不怵他,总之他俩之间再没有一点情欲,全是要你好看的憎恨。

更何况,傅衡渊治病归来。

那么,他筹谋的一番好戏,就要开场了。

第107章 报复

让傅家很烦恼的是,齐南星仍然在网上作妖,持续不断,延绵不绝。

他最近受肆友娱乐力捧,发完专辑上综艺,闲暇时间还搞直播。嘴甜性格好开得起玩笑,业务能力也是扛打,再加上有劲爆的原生家庭八卦可供茶余饭后闲聊,国民度不断提升,已经晋升为一线艺人。

曝光度攀升,采访时记者为了劲爆头条给他挖坑,不经意提起他的富豪家庭。齐南星乐呵呵来者不拒,讲几句自己的悲惨遭遇,再啧啧几声,感慨豪门世界真是个个如狼似虎,尤其是傅衡渊,真不是个东西。

听得傅氏公关部牙疼。

也不严重,主要是恶心人。

还没法管。

毕竟傅家主的态度微妙,似乎对他那个初恋很有几分感情,而齐南星再怎么样也是有血缘关系的傅家人,不是他们打工人能自行决定的事,于是勉强放任。

傅衡渊强势归来,本就心气儿不顺,齐南星的膈应行为首当其冲。

想要雪藏,封杀,威胁肆友娱乐的信息如同石沉大海。

想要抹黑,造谣,很快被肆友科技部全平台删除。

还能怎么办,傅衡渊狠了狠心。

威胁,暗杀。

隔壁房间的兰希听得呲牙咧嘴。

但丝毫不慌。傅衡渊需要每日调养,工作地点从公司搬到了书房,兰希偷偷摸摸进去安装了隐蔽又清晰的监听器,实时掌控了他的全部动向。

所以在傅衡渊做出丧尽天良的事之前,齐南星在自己的账号下发出了给傅氏的律师函,要求停止傅氏对他的恶意造谣和抹黑,并讲明非婚生子女也享有继承权,傅氏应当给予他应有的权力,否则一纸诉状将他们告上法庭。

律师函一出,舆论再次爆炸,沸沸扬扬。

看着事情朝自己预想的方向顺利发展,兰希满意看了一圈网上的评论,一边又实在忿忿不平,“他们就能用法律保护自己,我就不行?真双标啊这个狗屎世界。”

“你是虐文男主受,要是虐文男主都能报警,监狱里将全都是渣攻。”萧永慕悠悠冒出。

“……”兰希被噎住。

“世界运行需要规则,所以屏蔽了具体的人。”封从周道,“傅衡渊看了之后什么反应?”

“他快气死了。”兰希幸灾乐祸道。

凭空冒出的私生子本就让人火大,竟然还妄想夺走他的位置,瓜分傅氏的继承权。傅衡渊将整个书房砸得稀烂,肆意发泄了一番怒火。

稍稍平静了一些,睁着赤红的双眼将那封律师函又一字一句过了一遍。他从小受的精英教育,自然能看出来其中的表述符合现行法律规范。

比如非婚生子女也享有继承权。

意思是——

傅家主一死,齐南星也能分遗产。

除非先立下遗嘱,将齐南星的继承权排除在外。

傅衡渊闷头就往老宅赶。

兰希见状,悄悄咪咪也从后座蹦上车,傅衡渊瞥了他一眼,没管,他现在有更要紧的事情。

一进老宅,爷爷,父亲,母亲,小叔,齐聚一堂。

傅衡渊能想到的事他们当然也能想到。由此延伸出两个重要问题。第一个,若不提前设遗嘱,齐南星是真能瓜分到傅家产权。若他野心勃勃又心狠手辣用些不留痕迹的手段将傅家主在立遗嘱前搞死,事态将无法控制。

由此延伸到第二个问题,立遗嘱。

傅家主作为掌权者,并不想在巅峰壮年时期立遗嘱,一方面傅氏的发展还在继续,遗嘱早立无法包含所有的房产股权。早立也十分不吉利,像是咒自己早死。一方面傅家有将第二顺位继承人,比如兄弟,放进遗嘱的传统。这传统本意是希望兄弟和睦,彼此有个照应,但经过异变,已成为一代代傅家掌权用此来拿捏自己的继承人使其忠心耿耿的棋子。

立的早,给傅小叔太多,自己有性命之忧,毕竟他死了遗嘱立即生效,傅小叔不可能允许自己被拿捏威胁着遗产一点点减少。

立的早,给傅小叔太少,挑拨兄弟间感情,生出些异心,更对傅氏的发展不利。

总之,傅家主不想立。

但傅衡渊肯定想立。

再不立齐南星就能分他权钱了。

他和母亲那么憎恨到牙痒的齐南星,可以分他权钱了!

矛盾由此而生,也是齐聚一堂的缘由。

各位堂表兄弟也陆陆续续到了不少,傅氏枝繁叶茂,又因为各种习俗传统,人际交往密切,权力勾稽关联。大家各怀心思,各有站队,遗嘱是事关所有人利益的大事,每个人都希望自己分得的羹更多些。

你一言,我一语,话里有话,勾心斗角。

兰希是跟着来了解剧情进度的。看热闹只是顺带,总之没人将他放在眼里,这种场合他只是个边缘人物。但听了几嘴头就开始疼,他个性耿直,不喜欢这种弯弯绕绕,烦躁地左顾右盼,瞥见傅老爷子的书房半掩着,身着中式开襟的人影一闪而过。

人声鼎沸间,傅老爷子的下棋书法品茶简直是救赎。

兰希偷感很重地钻进了傅老爷子的书房。

傅老爷子正在闭目养神,见他进来,缓缓掀开铺满褶皱的眼皮。

“爷爷怎么不去外面看看?外面挺热闹,商量的都是有关傅家生死存亡的大事。”兰希给自己找了个舒适的藤编椅,一屁股坐下。他心情不错,话也说得轻佻。

“都是些身外之物。”傅老爷子操着高深莫测的腔调慢悠悠又闭上眼。

这把给你装的,兰希嗤笑了一声,这会儿又不是那个把兰希拉进深渊只为情敌的孙子体验他当年爱而不得的那个他了。

“我和我爷爷不像,很多人倒是说过我像我奶奶。”兰希突然道。

傅老爷子睁开眼。

“傅爷爷认识我奶奶吗?”兰希挑眉。

“你想问什么?”傅老爷子沉声道。

“我是爷爷的孙子,也是奶奶的孙子。傅爷爷在缔结我和傅衡渊的婚约时,有没有想过天上的奶奶得知你的险恶用心,对你心生怨念呢?”

傅老爷子枯木般的手指还搭在扶手上,下一瞬,手猛地颤动,指甲在木头上刮出短促刺耳的声响。

浑浊的瞳孔急速收缩,露出大片骇人的眼白,他僵在那里,如同一尊古老的石像,被惊雷劈下,外表虽然完好如初,但内里已然完全崩裂。

“你……”他吐出一口浊气,“你知道了。”

“啊,知道。”兰希说。

“知道……知道……”傅老爷子紧紧握着扶手,关节用力到发白,五官开始狰狞,狰狞的神情带动他深深的皱纹揪扯出诡异的弧度,“知道又能怎么样,又能怎么样,人死就是死了,她已经死了!你以为我不想让她活着吗?我就是要让她恨我!我就是要让他恨我!”

还挺有劲儿的。

“这么恨啊,弱者挥刀向弱者,你挥得也是挺舒坦,”兰希完全没有被他吓到,“都恨到这种程度难为你每次还对着我和蔼可亲的,忍得很难受吧。”

傅老爷子瞪大双眼,本想反驳些什么,兰希的嘴比他快得多,倒豆子一般噼里啪啦往出说。

“不过你也忍习惯了,可以理解。但我要是你,在知道自己被绿的下一秒,我就把这个事儿捅给所有人,粉饰太平是懦夫的行径,我的宗旨是让我不快活那你们也别跟着好过,大家一起去死吧。”兰希道。

……

傅老爷子僵在原地。

话题拐到这里,他却不像谈论兰希爷爷奶奶那般愤怒澎湃,而是有些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后仰靠着椅背缓缓闭上双眼,“你不懂。”

做眼保健操呢,这一睁一闭的,给老头累坏了。

“我是不懂,刚是谁说这些都是身外之物的?好端端一个人拧巴成这样。”兰希鄙夷道。

“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心血,怎么可以毁在我手里。”

“你不说人死就是死了吗?怎么你多年后还要去给祖祖辈辈复命?管球他那么多。”

傅老爷子睁开双眼,但视线已经不看他,胸膛一起一伏,看起来被他气得不轻。

没关系,马上还有更让你失态的。

突然,外头的声音陡然消失。

不知是谁点开了嗡鸣的手机,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皮笑肉不笑的中年男人不耐烦地划开屏幕,点开消息的手突然僵在原地。

他的瞳孔猛然收缩,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几下,却没发出任何声音。邻座的人调笑着问你这是看到什么了怎么一副这个表情,点开手机的瞬间,同样滞在原地。

低头看消息的动作如同瘟疫一般,为在座的人按下噤声键。一批人的脸迅速失血变得苍白,一批人神经质地按着刷新键,凑近放大去看手机屏幕。

不知是谁吼了一声卧槽,像是死寂的湖面投下巨石,瞬间激起千层浪。

因为匿名账号爆出一个大瓜。

没有文字,只有几张孤零零的图片,竟引起了轩然大波,瘫痪了两个平台的服务器,实时帖子刷新得快出残影。

图片,是几张亲子鉴定书。

第108章 揭发

【卧槽卧槽卧槽!新鲜热乎的豪门大瓜也是被我赶上了!】

【我的天我没看错吧,无亲缘关系,是我想的那个傅江吗?这确定是现任傅家家主的名字吗?还是说同名同姓?】

【肯定是啊,这不还附赠了一份傅江和傅衡渊的亲子鉴定书,什么同名同姓能凑到这么齐全的人名】

【这么说来,傅家主不是傅老爷子的亲生儿子?!】

【是不是P的,来个专家鉴定一下有没有P图痕迹?或者DNA检测能不能做手脚,这家检测机构正规吗?】

【能发到社交媒体的东西必然是真的啊,谁这么胆大妄为来造谣傅家的血脉,不想活了吗?何况还是这种白纸黑字想澄清就能澄清的事。】

【说真的,最近傅氏的瓜可是异常的多啊!在热搜榜上隔三差五就出现了,】

【看玄学大师算南星的命格没,他这人是有点邪门的,惹了他的人都不好过,你看傅氏,最近就没消停过。】

【但南星不是还要傅家的继承权嘛,你看这事儿闹得,他虽然是傅江的儿子,但傅江都不是傅老的儿子,他这个继承权是不是就没了?】

【唉?你们还记不记得傅氏发过一个声明,说是傅家只会承认受法律保护的婚生子女身份,不再认可任何非婚生血缘关系。那傅江算不算?他也没血缘啊?不能因为他是家主就出尔反尔吧。】

【你问到了点子上。】

【有好戏看喽】

客厅悬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刺眼的光芒让每个人脸上的表情无所遁形,主位的傅家主还沉浸在如何平衡傅小叔和傅衡渊的遗嘱份额中头脑风暴,回过神来,却发现,不知是谁高声吼了句卧槽,在一片交头接耳与窃窃私语中,在座的众人神态各异。

恐慌,兴奋,怀疑,还有贪婪。

“怎么了?”傅家主敏锐意识到事情不妙,老宅的管家高举一个平板跌跌撞撞地冲上前,“老爷……老爷……”管家哑着嗓子,颤抖着手将平板递到傅家主眼前。

傅家主有些不耐烦地伸手接过来,视线扫过屏幕,突然,神情凝滞,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脸色一下子变得灰白。

平板上是网上匿名账号爆出的亲子鉴定书。

一字一句,清楚明晰。

傅家主并不是傅家血脉。

傅江掌权了二十多年的傅家,与他并不存在任何血缘关系。

“不可能!”第一个念头是否认,傅家主暴怒站起,一抬手将平板大力摔在地上,屏幕瞬间漆黑,绽出几道裂纹,“怎么可能!这是伪造!”

“谁?”他冷声道,“谁干的!谁要害我!一涉及到遗产,你们的狐狸尾巴就藏不住了是吧!”

死寂。

“哥,”傅小叔猛的站起,座椅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将自己的视线从手中的屏幕里拔起,对上傅江因暴怒而阴冷的双眼。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强行压制住,而扭曲成非常奇怪的神情。

因为岁数小,从小被教导大哥是家族的顶梁柱,会继承整个家族,所以一直生活在大哥的阴影下。但如果,如果亲子鉴定是真的,不就说明——

他才是傅家唯一的正统继承人。

二十年前的错误,来到了拨乱反正的时刻。

“哥,是不是伪造的?咱们测一次,用真凭实据说话,也好给在场的叔伯兄弟们一个交代啊。”他努力将自己的音调压制得理智,不让自己的狂喜表现得太过明显,但幸灾乐祸和带着强烈野心的眼神出卖了他。

“你在说什么,怎么可能不是伪造!”

一道声音急促反驳,他是最坚定依附傅家主掌权的那派,一根绳上的蚂蚱,全部荣辱都与傅江深深绑定。话说的斩钉截铁,但眼珠子一直在慌乱颤动,泄露了他的底气不足。

“那就测一测呗,我看也别用傅家的医生团队来测,难保有人会不会从中作梗。这样,给我们每个人一个样本,我们自己私下来测。”一位贵妇人模样的中年女士发出一声短促冷笑,后仰靠着椅背,双臂环抱。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作为中立当然是希望水越浑越好。

派系盘枝错节,有敌对,有站队。在场每个人利益息息相关,若根基崩塌,一方哭,一方笑,刀光剑影,各有心思。

若是家族内部审查出如此大的“纰漏”,或许还可可以用更和平的方式解决。但若是天下人都知道傅家主并非正统,舆论伴随着异心,粉饰太平就完全不可能了。

傅衡渊到现在都是懵的。

他不太明白,起因明明只是齐南星发了封律师函,而他急着回来敲定父亲的遗嘱归属。但剧情怎么急转直下,发展成这副无法收场的模样。

他看着眼前这群瞬间变脸的亲人,看着他们眼中毫不掩饰的野心、恐惧、狂喜和冷漠。

几张亲子鉴定,就将这个传统大家族维系了多年的表面和睦刺啦一声撕扯开来,露出早已腐烂的内里。

或许是第六感感受到正在被注视,他猛的扭头,对上了走廊尽头爷爷书房门口兰希的视线。

爷爷与他站在一处,皆是看向这边。

第一反应是要起身去迎,为混乱的局面主持公道。

但爷爷的脸上并没有被造谣的愤怒或是看在场小辈为了利益勾心斗角的恨铁不成钢。而是一种,奇怪的……混合着恐惧,畅快,喜悦,无奈的……扭曲神情。

因为这个表情,他的动作生生止住。

然后他看到兰希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说了句什么,距离太远,他听不清。

“你的身外之物们正在准备相互殴打。”兰希在说。

他刚逐字逐句给傅老爷子念了各路媒体的新闻标题。

#傅家家主假血脉#

#豪门连续剧照进现实#

#掌舵多年,家主竟无血缘#

#半个世纪的欺骗?深扒傅氏家族秘辛#

#傅家掌门人身份造假,百亿遗产争夺战即将打响#

甚至还挑了些相对不太劲爆的,怕给老爷子气出个好歹。

但出乎他意料,傅老爷子只在听到消息的那一刻僵在原地,死死盯着面前的他,嘴唇哆嗦,胸膛起伏着发出破旧拉风箱般的喘息声。但念着念着,神色却逐渐平静下来,直到起身迈出房门,用一种微妙中带着狂热的复杂神色看向厅里的众人。

“这个场景是不是已经在心里幻想过很多年了?爽吗?”兰希跟在他身后,揭穿他复杂的情绪。

傅老爷子没说话。

两人静静看着,看着气急败坏的傅家主,针锋相对的众人,呆若木鸡的傅衡渊,风雨欲来的傅家。

“是你干的?”傅老爷子突然问道。

“怎么这么想手无缚鸡之力的我呢?”兰希慢悠悠反驳,“傅家乱成一锅粥,对我有什么好处?我又不是傅家人。”

傅老爷子沉默。

“但傅衡渊一家三口也不是傅家人,这就很值得开心了。阴险狡诈的爹,自私傲慢的妈,虎视眈眈的亲朋和破碎的他。”兰希突然道。

傅老爷子重重盯了他一眼,“所以是你。”

兰希笑了笑,“不知道啊,是谁呢?这真难猜。”

“没想过自己会走不出去傅家大门?”

兰希耸肩,“我做事并不考虑这些使我瞻前顾后的东西。何况凭什么,凭我是傅家外人?在场的外人可多了去了,轮也轮不到我吧。”

更何况,他已经挑衅过那么多回,若动手早动手了,能安然无恙站在这里,就说明傅老爷子会让他继续蹦跶。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筹谋这一切的?”傅老爷子闭了闭眼,重重叹一口气。

“我可没承认。”兰希没想逞这种口舌之快,反正他死活不承认。

不过——

有人会替他承认。

“兰希,这一切都是你干的!”傅衡渊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他们身边,他的声音适时出现,带着满满的恼怒与愤恨。

不,这是什么渣攻一遇到点什么事就把锅往贱受身上甩的debuff啊。原剧情也是这样,一出点问题,不管三七二十一,反正都是贱受的错,先惩罚了再说。

兰希本来想反驳一句,你是不是大脑不健全,听话怎么听一半,我什么时候承认是我干的。

但没有。

挺没意思。

估算了下若是在傅衡渊暴起把他掐死时,他应该先迈哪只脚后迈哪只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制住傅老爷子当人质为自己换取一线生机后。

“对,是我。”

盯着气急败坏的傅衡渊,他扯了扯嘴角,轻飘飘点了点头。

第109章 离婚

承认便承认了,是我,所以呢?

兰希看傅衡渊的神情便是这个,他既不愤怒,也不恐惧,视线中的情绪分量很轻,仿佛他完全没有把面前的人放在眼里过。

“你!”傅衡渊做好了他跳起反驳的心理准备,却没想到等来这么轻飘飘一句,“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造谣这些对你有什么好处?”

造谣?

“你觉得我在造谣吗?不是哦,亲子鉴定是真的,我伪造不了这种对错分明的事实。”兰希耸肩。

“不可能!”下意识便反驳,但身旁爷爷并无任何阻拦之意,于是话说的心虚了几分,“不可能……”

“且是不仅仅是这个,近一年半时间里,你身上发生的所有不好的事,也都是我干的。”兰希嘴角噙着一抹促狭的笑意,很淡,但足够嘲讽,显示出一种他随手一击,对面便丢盔卸甲的磅礴气势来。

爽!

身上的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爽。

反派在给予主角最后一击时,为什么要逼逼叨那么多,兰希算是深刻体会。

傅衡渊瞳孔地震,“你说什么?”

“不可能,怎么可能?你装什么?你哪有那个能力!”傅衡渊近一年过得很不顺,下身萎靡,情人断交,不知从哪里蹦出来个要和他抢家产的私生子弟弟他父亲还和傅家没有血缘关系。恨得太深太重,恨到深入骨髓,失眠的深夜里这些事翻来覆去盘旋飞舞在脑中,所以兰希提到的瞬间几乎是如数家珍。

所以,兰希在说什么大话,他哪能做到这些。

兰希嘶了一声。?

不是哥们。

原来你觉得我做不到啊,那你前面怀疑这怀疑那,我还以为是你聪明绝顶洞悉真相呢。在干嘛?和我搞情趣呢?

“好吧,你不信我也没办法。”兰希甩出一句经典,成功使得傅衡渊的脸色更青了几分。

“兰希!你把话清楚!”

“吼什么吼,吼吼吼,爷爷还在这里呢,就算不是你亲爷爷也得有些最基本的尊老爱幼吧。”兰希微微挪了一步,挪到傅老爷子身前。

“你……我……”傅衡渊被气得胸膛一起一伏,即将喷涌而出的怒火似乎要在他的鼻孔膨胀爆裂开来,若不是傅老爷子在,兰希毫不怀疑傅衡渊会扑上来朝他甩左勾拳右勾拳,噢,对了,男男小说,入乡随俗,红眼掐脖。

“别搞什么情情爱爱了,出去搞搞你的继承权吧。据我所知傅家封建传统且讲究宗族兴旺,股份产权几代下来七七八八碎的和饺子馅一样,傅家主个人的股份也就二十七八吧,团队一离心,对面超过二分之一乃至三分之二,妥妥架空你。”兰希好言相劝。

此话一出,傅衡渊上头的情绪仿佛被浇了一盆凉水,原剧情设定里他的产业繁荣顺遂,他从未忧心过,一门心思扑在情色相关。“所以爷爷,您……您是希望我们……”

傅老爷子的态度至关重要,不仅仅因为他是前掌权人,也因为他依旧手握百分之七的股份,虽然听着不多,但已排名前列,与傅家主合在一起超过三分之一,按公司章程便动摇不了罢免权。

反之——

“你很不喜欢傅南星吗?其实我看那孩子还不错,隔三差五托人送些礼品给我,挺孝顺的。”傅老爷子摸了摸胡子,突然道。

“小冉也是,前几天陪我吃饭的时候说了好些趣事逗我这个老头子开心。人都活到这个岁数了,不就是图一个开心吗?”

傅衡渊的脸瞬间褪去所有血色。

“完喽。”兰希小声道。

傅老爷子不插手此事的态度在兰希意料之中。无论如何,众目睽睽,流言风语,再捧着绿帽子当宝,偏袒非亲生儿子掌权,傅老爷子的脊梁骨都要被戳烂。

傅家主焦头烂额。

一些原本站他队的表侄堂哥开始对他含糊其辞,推诿遮掩着不私下见面,怕是收了傅小叔承诺的好处。几位讲究宗族正统的表叔公伯父与傅老爷子交谈几句,竟也摇着头叹着气欲言又止。原本中立的几位也蠢蠢欲动,竟趁着动荡将手伸到公司的关键项目上来,妄图捞些油水。

再加上舆论发酵,员工大约也得到些消息,神色微妙,人心不稳,傅氏乱作一团。

这是内忧。

还有外患。

不仅仅是行业内其他小公司开始发力,抢夺客户,抢占市场,甚至,肆友在百忙之中来了个新闻发布会,表示旗下所有平台软件技术不再配套傅氏产品,并隐约流露出几分进军电子产品行业相关趋势。

肆友。

怎么哪儿都有你。

下面的评论倒是态度一致,除去商战惯常的火上浇油,肆友也有因为齐南星于是针对傅江和傅衡渊的嫌疑,被肆友娱乐官方账号点了赞。

傅江地位尴尬,门庭罗雀,反倒是傅小叔门庭若市,用来商议的接待室络绎不绝,傅冉穿的像个洋娃娃一般坐到一旁。傅小叔边许诺着好处,边感叹自己膝下怎么只有一个独生女,从小被他们宠坏了,怕是以后难成大业,以后可得摆脱各位长辈多加照拂。

言下之意,女儿不成气候,当个傀儡推上台前,以后可有大大的可操作空间。

总之比傅衡渊要好控制的多。

令人心动。

几个男人领带松散,面泛油光,每个人眼角堆着深深的褶皱,推杯换盏间眼神的交汇里流动着虚伪与贪婪。

傅家主已经逐渐有众叛亲离之势,他在位的时候也没有为在座各位带来多少实实在在的好处。何况傅老爷子态度明显,傅小叔野心勃勃,倒戈的越多,剩下人深觉没前途,再加上肆友明确与傅江和傅衡渊对着干的态度,也跟着一起倒戈,恶性循环。

兰希在老宅见过傅冉几面。

而不同于记忆里嚣张跋扈,跟在傅衡渊屁股后面哥哥长哥哥短的女子,傅冉坐在傅小叔下方的位置上,眼下出现了浅浅的阴影,嘴角扬起的弧度大方又标准,但眼神空洞无甚情绪。

感受到兰希看过来的视线,也是淡淡瞥过来一眼,又迅速撤回去。

她不再追在傅衡渊后面跑,傅衡渊倒是在她外出花园透气时将他拉到一旁。

兰希觉得吵,但在傅老爷子那里吃了个闭门羹,傅老爷子大约也是觉得眼不见心不烦,近期不见任何人。

出来时,正好撞见了拉着傅冉的傅衡渊。

傅衡渊神色焦急,傅冉面无表情。

“小冉,你和堂哥从小一起长大,小时候不是最喜欢追着堂哥陪你一起玩吗?你也说过无论做什么事都会支持堂哥,不是吗?”

感情牌一张。

“外面那些人没安好心,他们完全是把你推出来做靶子,日后小叔退休退位,你要么是被他们随意揉搓的傀儡,要么为你母亲肚子里还不存在的弟弟劳而无功,你懂吗?”

威胁牌一张。

“若此次风波能够顺利过去,以后,无论你想要什么首饰包包,堂哥保证都能满足你,好不好?”

利诱牌一张。

兰希挺想一铁锹把他拍死。

没什么打抱不平,主要是话说的太恶心,令人反胃。而傅冉作为原书中有些分量的恶毒反派,唯傅衡渊马首是瞻,没少嘲讽奚落兰希,可别真的鬼迷心窍,信了傅衡渊的鬼话。

但幸好没有。

“堂哥,不,是傅衡渊。你拉我过来的时候我甚至还有些期待,是不是堂哥看出我的处境难堪,想着来帮帮我。”傅冉冷笑一声。

“首饰,包包,你听着不觉得可笑吗?我都要成为预备继承人了,你居然还想着用这些东西来糊弄我,你是觉得我傻吗?是,你说得对,靶子,傀儡,但那也要比你画的饼强一万倍。”

“傅衡渊,野种生下来的小野种,放开你的脏手,谁给你的胆子?卑贱的血脉凭什么这个态度和我堂堂傅家大小姐讲话?信不信你们马上要被赶出傅家了,快给我滚!”

傅冉一脸嫌恶地甩开他的手,翻了个大白眼,拔腿就走。

兰希寻觅铁锹的视线止住,他拍拍胸脯,长舒一口气,爽了。

傅冉纵使有一身毛病,但谁不是从大家族里成长起来,大是大非面前可不会被一点蝇头小利忽悠。

且她作为刻薄跋扈大小姐,骂人的词汇和态度味儿很正,补全了兰希骂人时缺乏的居高临下感,听的人心里暖洋洋的。

兰希心情悠哉悠哉,一抬头,撞上了傅衡渊的视线。

“兰希!”傅衡渊咬紧后槽牙。

“真巧。”兰希啧了一声,从拐角处走出。

“都怪你,要不是你!”傅衡渊怒火中烧。

啊?

又我?

兰希莫名其妙,这刚被傅冉拒绝的怒火就这么转瞬间迁移到他头上了?

“要不是你,我与强大的家族联姻,有钱有权有些势力的伴侣家做后盾,怎么可能狼狈到如此境地!”傅衡渊道。

这事,你得怪里面那个老头。

“你爷爷干的,冲我吼什么吼,有病一样。”兰希无语。

“哈!”傅衡渊涨红了脸,“你得意不了多久了,我与父亲母亲商讨,当务之急是找新的同盟,许家与我家一直交好,许朗与我青梅竹马。此时联姻更是强强联合,兰希,你完了!”

“你们已经狗急跳墙到要与医药企业联盟来获取支撑了吗?这行业跨的,步子大到能扯着蛋吧。”兰希默了默。

被说中窘境的傅衡渊怒吼,“我看你还能嚣张到几时!兰希,爷爷的约我们不守了,离婚!”

兰希抹了把他唾沫四溅不知道有没有溅到自己这边的脸,平静点了点头。

“离婚啊?那离吧。”

第110章 亮相

傅衡渊预设中兰希的反应,不说多么惊愕、哀求、愤怒,但从顶级豪门傅家人一落千丈为贫民,多少应当有些反应。

但没有。

兰希同意离婚,轻飘飘的语调,随意的语气,仿佛傅衡渊全力挥出的一拳打在一团棉花上,比其他任何反应都让他感到屈辱。

“离婚了,你从我这里分不到一分钱!”他气急败坏咆哮道。

兰希盯着他的脸,盯着他因为愤怒扭曲的五官,突然嗤笑,“你以为我稀罕你这三瓜两枣?”

“打肿脸充胖子!以后别来跪着求我。”傅衡渊冷哼。

离婚协议送来的很快,看来傅氏一家三口已经做好让他净身出户的准备,兰希看了看离婚协议书上近乎严苛的财产条款,潇洒签下自己的大名。

签完就走,除了一份协议书外什么都没带,快速出门,上了封从周停在别墅区大门的车后,邪恶一笑,将协议书拍照发在了家族群中。

后附四个大字——兔死狐悲。

意思是大家一起来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吃人不吐骨头,结婚三年多,赶走时丝毫情面也不留。

虽然下一秒就被移出群,但兰希可以想象,这份离婚协议会让傅衡渊本就薄情寡义的名声更加岌岌可危。

这便是他为何如此干脆接受不平等条约。

还有另一个理由。

这婚他没想离。

即使签署离婚协议,到真正离婚还有一个月的冷静期,所以还有余地。

距离系统下达的维持五年婚姻关系的任务,还有一年出头,兰希希望自己的任务完成,不是因为急着回原世界,只是希望保留选择。

若外婆长命百岁,他当然毫不犹豫留在这个世界,陪着外婆到老。但剧情之力无法改变,外婆去世,那就要另当别论了。

“从周,傅衡渊提了离婚。”兰希沉入意识海。

“嗯,”封从周上线,“所以你的打算是?”

“狼人自爆吧,我倒要看看是谁跪下求谁。”兰希笑笑。

肆友给A市所有大型企业发了邀请函,邀请各位参加交流晚宴,并表示会在晚宴介绍肆友的人员构成与主攻领域。自肆友成立,幕后之人极其神秘,主营业务虽写进了章程,但时常如同街溜子一般在A市横冲直撞,撞得人心惶惶。见此邀请函,叫的上名字的集团企业都表示会准时赴约。

包括四大世家。

厉。

陆。

傅。

萧。

顺带一句,萧家产业的大半被肆友收购。小半与鑫荣资本强强联合,形成了新的“萧氏”商业矩阵。

还有戚,许,彭,董,岳,苏等各类世家企业,齐聚一堂。

如此多有头有脸有名有姓的人物,肆友对此次活动的重视程度可见一般,包下了A市最恢宏的宴会厅,挑高的穹顶中巨大的水晶吊灯如同瀑布坠落,成千上万颗水晶折射出璀璨炫目的光,罗马柱雕刻着繁复的花纹,丝绒窗帘从极高的落地窗前垂坠而下,名贵香水、陈年佳酿和长条餐桌上堆叠的美食香气弥漫交融,悠扬的乐队演奏声与陆续到来的宾客谈笑声相映成趣。

上一次人员如此完备的宴会,还是厉戚两家的订婚宴,可惜已物是人非。厉泽御带着一名姿态有些局促,明显对这种场面不太熟练的陌生男伴,与同样西装革履的彭昌、颜京、鲍戾等人坐在一处,三三两两的人前来寒暄又快速离开,显得有些清冷。毕竟是肆友主场,而厉氏与肆友对立,且封从周、戚呈、厉泽御三人的三角关系已成为圈内人的心照不宣。

戚呈也在,位置离厉泽御不远不近,翘着二郎腿百无聊赖地摩挲着指节,不远处路起元、项睿与萧永慕时不时与前来攀谈的人碰杯,但戚呈周围形成一圈真空地带。地位高者不屑主动交际,地位低者恐惧疯子名声。

“你从国外回来了?”季源一进门,就看到了几乎是全场中心的萧永慕人模狗样地站在人群中心,任由全场人的目光闪光灯一般在他的脸色扫视,他自邪魅一笑岿然不动。

“嘿嘿嘿,赶着回来装逼,这种大场面怎么能少得了我。”萧永慕笑嘻嘻在意识海里里回。

“也是。”季源低声与一同到场的陆观谨和陆观宁打了声招呼,表示自己去见几位故友或新交,便施施然来到戚呈面前。

“季源,久仰大名。”他冲戚呈伸出手。

“戚呈,久仰大名。”戚呈抬眼盯了他一瞬,优雅地将交叠的双腿放下,缓缓起身回握。

接着是项睿和路起元,天知道,作为同事,季源与这两人仅有视频会议上的几面之缘,这甚至还是他们第一次线下见面。

最后是萧永慕。

“萧总,好久不见,你属实是有些晒黑了。”季源伸出手,同样彬彬有礼的等待握手。

被萧永慕无情拍了一巴掌,“滚。”

“你的回国不会是你一时冲动吧。你的三点钟方向,夜葬雪在看向这边,你不怕他一时冲动对你不利?”季源笑。

“……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萧永慕翻了个白眼。

路过明显已划分好派系,傅小叔和傅冉站在一处,傅衡渊和许朗站在一处,皆与不同的人碰杯交谈妄图对外笼络势力的傅家,季源站到了夜葬雪面前,“久别重逢,室友。”

“好久不见,”夜葬雪的相貌对此之前瘦削硬朗了些,气质也更加沉默阴郁,但不多,笑起来的浅浅酒窝仍显得十分温良无害,“你竟然成为了肆友的副总裁,深藏不露。”

“随便瞎编的职务,没有你对鑫荣资本那么大的掌控权,”季源挑眉,“真是感慨,两年的时光,大家混得也都非常,人模狗样。”

“陆观宁看过来的眼神有些讶异。”夜葬雪露出个微妙笑容,“你当年的金主对你刮目相看了吧。”

“也可能是对你。他见过你,当时我说我俩不好在大庭广众打招呼,怕被误会来自同一个名媛培训班。”

现在想想,好像也是久远的事了。

人员逐渐到齐,锦衣华服,觥筹交错。在宏大的布景中穿梭,聚集,攀谈,交际。直到现场乐队的演奏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视线汇集一处,主持人的声音响起。

感谢来宾莅临,介绍出席高层。相当规模的宴会主持人并不是第一次主持,以饱满的热情和专业的声音背诵阅读手卡即可,没有难度。

但念着念着,场内的视线却通通移向别处。

主持人边主持,边向视线来源瞥了一眼,巨大的聚光灯在弧形楼梯顶端亮起,四道身影并肩而立,裁剪得体的西装勾出挺拔身姿,皮鞋叩击大理石的声音在死寂中震耳欲聋。

四位一步步走下阶梯。

封从周。

兰希。

萧永慕。

季源。

聚光灯追随着,直到四人落座在最前排,与身侧的项睿、路起元及其他公司高层汇合在一处,共同构成肆友,一个庞大商业帝国的整体。

“如大家所见,四位肆友集团的所有者已经落座,他们分别是……”

“肆友集团的辉煌版图,由三大核心业务共同铸就……”

“娱乐、房地产,科技并驾齐驱,驱动肆友集团这艘巨轮乘风破浪,驶向更广阔的蓝海……”

主持人的声音在整个宴会厅回荡,一片死寂中,一声酒杯碎裂声尖锐地划破寂静。

是傅衡渊。

站起身,伸着脖子,血色褪去,瞳孔骤缩,满眼写着难以置信,“怎么可能……”他无意识地喃喃着,似乎将怀疑说出口,便可以否定台上聚光灯下的那位,是与他结婚三年多又即将离婚,阶级低微家世卑贱的兰希。

他不应该怀抱着那份离婚协议书,带着被豪门抛弃的怨怼和愤恨,无能无力地蜷缩在某个阴暗角落里吗?

怎么可能摇身一变成为肆友所有人。

怎么可能!

他的视线紧紧扒在兰希背对着他的后脑勺上,仿佛凝成实质穿透他的身体直达灵魂一般。此时此刻,仿佛感受到他的视线,兰希微微侧身,朝他的方向瞥了一眼,面无表情勾出一个笑来,那笑容不带有任何感情,冰冷刺骨。

“感谢各位莅临……”主持人的话筒不知何时传给了封从周,作为肆友最核心的掌权者,他开始讲述旗下娱乐分支与房地产分支的发展方向。

在场宾客的脸色终于逐渐回温,忙不迭与旁人窃窃私语。封从周不论。萧永慕是肆友所有者并非板上钉钉,吞并论更占据市场主流。季源本是陆家人,虽早有听闻他是肆友副总裁,但副总裁和所有者还是有本质区别。

再就是兰希,傅衡渊的夫人。

不是……

这就……

这什么……

而且看傅衡渊灰白的面色,他应当是不知情,整个傅家都应当不知情。傅衡渊仍僵在原地,呆愣着神情,仿佛他的大脑拒绝处理看到的一切。许朗下意识攥紧傅衡渊的衣袖,指尖发白。傅冉微微后仰,咬紧后槽牙神情凝重。

他们几人天人交战,封从周的意识海也是热闹非凡。

萧永慕:“哈哈哈哈爽,我千里迢迢回来就是为了这一刻,我看傅家人下巴都掉下来了。”

季源:“从副总裁变成所有人,打工人翻身做地主,我还得想个办法和陆观宁解释,愁人。”

兰希:“从周的第一版方案是我从聚光灯下闪亮登场,但挺奇怪的,一家人不得整整齐齐。”

封从周:“一起亮个相也好,这样的机会很难得。”

萧永慕:“哈哈哈哈龙王归位!恭迎少爷回家!”

兰希:“你冷静点吧,我脑仁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