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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告诉他们密封口诀,给每人分了一只巴掌大的玻璃罐子,就拿起教案离开了。

伊荷密封好自己这份,看了眼四周。

班上大部分同学都是和她差不多的水元素,有部分是风元素,几乎没有火土元素的。

她正要收回视线,余光突然注意到边上的乔舒亚。

乔舒亚正抬起手,嘴唇翕动,一边念口诀一边挥动手指,一层柔和馥郁的金色光芒朝青蛙组织覆去。

伊荷怔住,抬头看他。

居然是…光元素?

乔舒亚察觉到对方的注视,没有说话,反而加快了速度,仿佛感觉到不自在。将半边组织完全密封好后,才忍不住松下肩。

发现对方还在看自己,他有些不适地道,“那个,还有事吗?”

伊荷正要说没事,想到乔姬的话,改了口风,“请问,你今晚有想要邀请的舞伴吗?”

乔舒亚以为女生会说别的事。

比如他为什么说话声那么小,为什么不看着她说话是不是不尊重人,没想到她会说这个。表情卡壳了下,回答,“没有。”

他准备补充,“我不打算去参加。”就听到女生继续道,“如果没有舞伴的话,可以和我一起去吗?”

乔舒亚的拒绝表现得很明显:“我跳舞很差劲。”

伊荷听到这话,反而有种找到知己的惺惺相惜,“真的吗?我也完全不会跳欸。”

乔舒亚:?

一瞬间,他还以为对方是找不到舞伴病急乱投医了。

看到女生诚恳的眼神,才相信了几分,但还是不解地看着她,仿佛在疑惑为什么不会跳还要去舞会。

伊荷解释,“这是我第一次上学,各种意义上的第一次,所以每个活动都想尝试一下。”

“第一次上学,是指跳过家教启蒙和中学学制?”

“差不多。”

乔舒亚没有拒绝她,闷闷地答应了。

但他的精神看起来更加低落几分,好像遇到了什么未知的难题。

七点整,礼堂的灯光次第亮起。

西奥多坐在后台化妆间的单人靠背椅上,翻看着今晚的演出名单。

每年的新生舞会,照例是由前一年票选出的开场嘉宾和他/她的舞伴开舞,接着是由学生会安排的,各个社团推举的节目。因为没有学分要求,表演也相对放松。

去年票选的人选刚好是他,所以天一黑,他就来到了这边。

以赛亚掀开门帘,看到他的妆发还没做完,轻轻折了下眉,走过来拿走名单,“你的化妆师呢?”

西奥多被抽走名单没有露出什么不满,往椅背一靠,牵了下嘴角,“急什么?不是还有一个小时吗?”

七点半入场,八点钟才是开场舞。

以赛亚看到这头黑狼混不吝的模样就有些不快。

他走到西奥多对面的长沙发上坐下,揉了揉发酸的额角,“甘斯布的事,我让人处理干净了。

你应该庆幸,他父亲只是个普通的豪猪兽族,一个普通的杂货店老板,无权无势。否则你现在就不能坐在这里,而是坐在审判室。”

西奥多微微弓背,双手交握于膝上,咧了咧嘴,上唇薄得只剩下姣好的线条,“要不是你假好心,那家伙现在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你以为我有耐心陪他玩?”

顿了下,他铁锈红的瞳孔看向对面,似笑非笑,“一个常年懦弱的兽族,究竟是谁给他的胆子,当着理事长的面就敢乱说话?想想看就非常有趣,你觉得呢?会长。”

以赛亚:“……”

自从西奥多来到学院后,他就没一天顺心过,但他不能发作,因为费尔南德斯家族还要仰仗这位王储日后登上国王宝座后,迎娶他的表妹莉迪亚。

如今托库戈大公才是被女王重视的存在,而温切斯特和费尔南德斯都是被女王放逐的老牌贵族。

除了悠久的历史和名声,什么也剩不下。

他们亟待一个重振家业的机会。

西奥多正是这个机会。

他自己同样深知这一点,或许正是这个缘故,才一而再再而三地给他们制造麻烦。

以赛亚起初并没有想出手,他已经忍耐了他三年,再忍耐下去也不过四年的事。

极少有王室成员愿意读到高阶巫师,这意味着他们会错过与兄弟姐妹争夺王位的机会。

甘斯布的事尽管是个意外,但确实是他的授意。

但以赛亚确信,他没有留下任何证据。

他只是刚好引导了下和甘斯布关系很差,又追捧西奥多的那些学生。

让他们去他父亲店里采购,顺便说出一些令他苦恼的事情罢了。

这种事,怎么能怪他呢?

以赛亚不紧不慢地想。

听到西奥多暗含威胁地质疑,他笑了下,迅速找到反击的办法,“不过,你知道我们找到甘斯布时,他在哪里吗?”

“别卖关子。”

“是在AC冻宿舍楼中间的榉木树下。”

以赛亚形容道,“他的腿被人包扎过,上身的伤口也都做了标记,看手法,像专业的疗愈生,但编织皮肉的魔法黏合力度不够,估计是入学不久。”

西奥多掀起薄眼皮,眸光锋利,“你在说什么?”

有人敢拯救一个违背他意愿的平民?

以赛亚把一直提在手里的纸袋丢到西奥多脚边,“我们在拐角的垃圾桶里找到了她的外套。”

他需要给这位麻烦找点麻烦做,免得一天到晚替他善后。

西奥多看了眼纸袋里滚出来的脏衣服。

即便他没有细看,过于敏锐地嗅觉还是一下子捕捉到这件薄外套上曾经闻到过的气味。

廉价、甜蜜里,带着一点呛鼻的消毒水味。

而此时,门帘外有一股相同的气味正从不远处朝他接近。

西奥多砰地踹开纸袋,从靠背椅上站了起身。

第27章 二周目(十五)

伊荷离开公寓后,半路上偶遇了隔壁宿舍楼的几个同班女孩,得知她们也要一块儿前往礼堂,就结伴一块儿走。

锡娜带着她的舞伴从另一边过来,一个脸上有晒斑,笑容有些腼腆的年轻男孩。

锡娜的心情似乎恢复了些,看见伊荷也没那么冷淡了,像昨天一样笑着打了个招呼,“晚上好。”就先进去了。

站在伊荷边上的女孩看着他们走远了才开口,“怎么感觉,锡娜的舞伴好像不是我们学校的欸。”

另一个女生说:“才三天人都没认全吧?”

“不是啦,他身上一点元素魔法的味道都没有,我感觉得到,就是个普通人。”

“我没闻到,不过很多人都不是吧。”

“学院没有规定必须邀请同学,大家一般都优先邀请住得近朋友吧。

再说,图兰塔名声在外,平时又不开放给外界参观,这也是个不错的机会。不过锡娜的舞伴好像是她的未婚夫。”

“她的未婚夫不是…?”

刚才说话的女孩像是听到了什么意外的消息,表情有些诧异,“原来换人了吗?”

“去年就换了吧,好像出了什么事,闹得还挺大的。”

“完全没听说诶。”

伊荷不知道她们说的八卦,就站在边上边等边听,听得一知半解,有些走神。远远地看到乔舒亚过来了,她松了口气,对两个女孩道,“我的舞伴到了,先过去了。”

“好。”

她们好奇地抬头望去,发现朝伊荷走去的那个人是乔舒亚格里芬时,两个人不约而同露出些微错愕的神情。

怎么是他…?

乔舒亚是一个人来的。

他的礼服和他的发色色调一致,看起来异常和谐。

他没有像其他男生一样梳背头,而是简单地将刘海拨到一侧。除了比平常显得敞亮了些,没那么沉闷外,没有太大分别。

伊荷看了看他的身后,“乔姬没来吗?”

乔舒亚:“她比我早出发,现在应该已经入场了。”

他的语气不冷不热,语调没有太大的起伏。

“这样啊。”

伊荷点点头,和乔舒亚一起入场。

入口处站着一名学长,他接过两人的魔卡在闸机口扫了下,通过后就挥手放行。

这间礼堂和举行开学典礼的礼堂不是同一座建筑,整体要小上一圈。

外形像个倒扣的碗,穹顶绘着精巧绝伦的图案,一盏巨大的水晶底座的蜡烛吊灯悬挂正中,底下铺着看起来年代久远的暗青色地砖,边缘处都有轻微的裂纹。

最前方的舞台上,一名歌手正在唱歌,一支管弦乐队安置在她左边的小台上,演奏着活泼欢快的伴奏,和彼得森家见到的晚宴配置差别不大。

稍微不同的是,学院和彼得森的家宴相比,规矩森严,还没到开场舞的时间,舞池里几乎看不到人影。

大多数学生只穿梭在铺着白布的长条餐桌间端着酒杯聊天,忙着结交朋友。

伊荷走近了才发现,那名歌手竟然是迎新时帮她提行李的卢卡斯学姐。

她今晚换了身挺括的西装套裤,长发盘到一侧,戴着一套绿宝石首饰,看起来倒真像那种刻板印象里富有的占星系学姐了。

伊荷想到她这身打扮里有自己痛失的防蜂袍那份就感到一阵肉痛。

算了,不要再想比较好。

不过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伊荷想,今晚安排了什么付费表演吗?

塔米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也朝她望过来。像是认出了伊荷,她笑着地狭了狭眼。

伊荷默默移开视线。

可能是伊荷看着塔米的时间太久,表情又有些古怪,原本在看壁画的乔舒亚也注意到这边的异常。

眼神不解地看看自己的舞伴,又看看台上的学姐,顿了顿,露出了然的神情。

他冷不丁出声,“柯兰尼。”

伊荷回神,“?”

“其实你…”

乔舒亚声音比平常更干巴了些,好像怕戳伤她的自尊心,但又因为用词的生硬一点都不像安慰,反而显得像在阴阳怪气,“你今晚也挺好看的,没有比学姐差到哪里去,用不着那么羡慕别人。”

伊荷:“……”

她忍不住笑出声。

乔舒亚沉默片刻,他说得很好笑吗?

他不喜欢对方把他的安慰当作笑话,这让他感觉自己没有被尊重。

好在伊荷没有笑太久,就被身后传来的一阵吵闹打断了。

“让开。”

“这位女士,没有魔卡是不允许入内的。请不要硬闯——”

“我说让开!”

颐指气使地女声带着一丝被看轻的气愤,像是被对方死板的态度气坏了。

“该死的,你到底是哪来的蠢东西,居然敢拦我?!”

场内场外的人都不由停下说话,循声望去,伊荷和乔舒亚也不例外。

他们站着的位置离舞台比较近,离入口远,中间隔着高高低低体型各异的同学,只能听见模模糊糊地声音,但看不见人,不过依稀能判断是有人和管闸机的学长发生了矛盾。

乔舒亚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伊荷因为觉得这把女声有些耳熟,准备走上前看看。

但她还没靠近,刚才还挤成一团的人群突然宛如潮水般朝两边散开,一行人从舞台边的高门处走出来。

伊荷被前排带着,往后排退了几步,差点被翘起的地毯绊倒,乔舒亚扶了她一把。

伊荷站直身,“谢谢。”

乔舒亚闷闷地唔了声,收回手,手撑着她腰后的墙,免得人群再撞过来。

伊荷没注意到,抬头看向前方。

这才发现是那行人就是以赛亚费尔南德斯为首的几位学生会干部,以及西奥多——他好像在找什么,眼神一直朝他们的方向看,仿佛随时会走过来。

像是被牵绊住了没有贸然上前,只冷冷盯了几眼就收回视线。

但伊荷却莫名有种事情败露,之后不久就会被找上算账的直觉,后背泛起一股森然的冷气。

周围人还在窃窃私语。

“啊啊啊王储在看我们这边!”

“好帅啊,好想捏捏狼耳朵。”

“我也好想,但是怕被说歧视兽族。”

“这位学长好惨,连会长的表妹都没认出来。”

“原来是以赛亚会长的亲眷?”

“不止呢,人家还是王储的未婚妻,你不是本国人吧?这个都不知道。”

“你怎么知道?!不过我猜那位学长也一样啦,有的人可能老家在信息比较闭塞的地方也说不定。”

“不管怎么样,还是挺让人同情,这帮人可不是好惹的。”

“谁说不是呢。”

以赛亚带着人走到闸机前。

看到会长出现后,被拦住的女孩立刻露出得意神色,负责的部员就知道事情不好了。他语气有些慌张,“会长,我是按照规定……”

以赛亚语气温和地对部员说道:“不用紧张,你做的很好。”

莉迪亚不满地跺脚:“表哥!”

以赛亚看也不看气得脸颊泛红的表妹,掏出自己的魔卡递给部员,“莉迪亚是王储今晚的开场嘉宾,她不是本院的学生,是我忘了提前通知你们。”

“您太客气了,会长。”

部员诚惶诚恐地接过,帮忙刷完又双手还给他,心里十分感激以赛亚的宽容。

莉迪亚给了部员和以赛亚两个白眼,提起裙摆蹬蹬蹬走到西奥多边上,挽住他的手,“殿下,你就这么看着我被欺负?”

下一秒,她的怀里一空。

西奥多把手抽出来,语气低沉而烦躁,“这么热的天,你也不嫌黏。”

莉迪亚一愣,热吗?

她看了看特地加厚的礼裙,有些委屈地扁扁嘴,试图再次挽上去,就被男人铁锈红的眼珠睨了一眼。

她讪讪地松开手,但并没有因此放弃,而是紧跟在他身旁,“不管,是你请我来的,你得负责照顾我。”

西奥多扯了下唇角,“随你。”

要不是因为她的到来,现在应该已经捉到了那只小老鼠。

这个未婚妻和他们丢在他身旁当作监管的以赛亚一样令人厌烦。

撇了眼那只小老鼠的藏身之处,他对身后的社员招招手,“盯好了,今晚别让她顺利离开。”

社员会意地退后。

另一边,莉迪亚看西奥多没反对,脸上又重新浮现骄矜的笑容。

她知道他对这桩裹挟着各方利益的婚姻并不热衷,不过比起其他的兄弟姐妹,西奥多最大的优点就是对男女情事并不感冒。

以他的地位,只要愿意,轻轻松松能豢养一堆情人,就像她父亲那样。

起码他洁身自好,而且实力强悍。莉迪亚想。

短暂的闹剧结束,很快就迎来了今晚第一个小高.潮。

在骤然拔高的乐曲声和众人的注视中,塔米退场,西奥多牵着莉迪亚缓缓步入舞池。

两个外形优越的人,很容易制造出浪漫的氛围。

随着乐曲的递进,他们周围也渐渐浮现一对对蹁跹的男女,从穹顶往下看,宛如一片旋转的鲜艳花海。

乔姬和锡娜她们也在其中。

锡娜的舞伴把她的视线挡住了,没看到他们这边。

乔姬倒是瞧见了乔舒亚和伊荷,还高兴地挥挥手,她的舞伴是一本高大的白熊兽族女孩。

乔舒亚看了眼身旁的伊荷,正要问她要不要一起去,话涌到嘴边却改了口,“不舒服?”

伊荷:“有点。”

她转过脸,语气认真,“校医室晚上开放吗?”

乔舒亚拿出魔卡,点亮最下方“医护”那一栏进去看了眼值班时间,“开的,一直开到晚上11点半,你现在去?”

伊荷嗯了声,“想请个病假回家休息几天。”

最好能让医生给她诊出几个严重点的病,回家躺到对方忘了这件事再返校。

乔舒亚顿了下,说:“应该只能请到病假,但史密斯先生不会允许回家休息。这边进度比较快,落下课程后很难赶上去。”

他语气平静地道,“而且学院有附属的综合性医院,他应该会让你去那边住几天。”

第28章 二周目(十六)

话音未落,乔舒亚就看到身旁的女生露出有些苦恼地神情,“说得也是。”

虽然当时确定周围没有别人,也把东西都丢掉了,但撞见他们施暴现场的人估计只有她一个,被怀疑也很正常。

伊荷眯起眼。

她看了眼还在继续负责闸机的学长,想到刚才众人的议论和那行人的态度,看起来就算对方要找她麻烦,也要等到离开会场后,不会在这里。

想通这一点,伊荷也没有那么紧绷了。

她转向乔舒亚,“抱歉,我有点事想先去处理一下,很快就回来。可以在这里等我一下吗?”

乔舒亚本来就因为某些缘故对跳舞的事有点抗拒,闻言反而肩膀微松,“没事。”

伊荷对他笑了笑,提起裙摆穿过人群,朝舞池另一边的塔米跑去。

塔米卢卡斯今天一整个下午都在彩排,天一黑就开始演出,午餐都没来得及吃。

这会儿早已饿极了,一边和同部门的部员围着离舞台最近的那张餐桌大快朵颐一边聊天。

刚啃了两口,肩膀就被人从后轻轻拍了下。

塔米还以为是哪个喜欢恶作剧的部员,打了下对方的手,语气懒散,“别闹啊,累着呢。”

伊荷只好出声:“卢卡斯学姐,是我。”

塔米回头,见到女生眼熟的面孔,才发现自己认错了人,连忙嚼碎了嘴里的西兰花,“柯兰尼呀,晚上好。”

伊荷:“学姐还记得我?”

“迎新时带过的新生我都记得,”塔米语气自信,“不然刚才在台上你以为我在冲谁打招呼?”

伊荷正要说什么,塔米边上的学姐就插嘴道,“我们部长看起来不着调,不过记性很好的,一个人能背下三千多页的《生命星盘研究》呢。”

“瞎说,我哪里不着调了。”

塔米白了她一眼,不过看表情并没有生气。

“好好好,你最正经。”

那名学姐冲伊荷笑笑,大概是看出她们有话要说,端起餐盘去另一边餐桌了。

塔米收回视线,“有什么想买的东西吗?先说好哦,你来得有点晚了,我这里都卖的都差不多了,要是提前两天存货还是够的。”

伊荷:“……”

差点忘了卢卡斯学姐还在兢兢业业坑蒙拐骗地经营副业了。

她顿了顿,问:“刚才听那位学姐叫您部长,卢卡斯学姐也是学生会的成员吗?”

塔米嗯了声,“我上次没跟你说吗?”

“没说。”

“哦哦,那应该是忘了。我是后勤部,有生活方面的问题都可以找我。所以你是…?”

女生垂下眼皮,蜜蜡色的瞳仁里眸光颤动,似乎在害怕什么,语气也略显踌躇:“可以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吗,我有点担心…”

塔米以为是比较隐私的话题,想了想,放下餐盘,“跟我来。”

她把人带到后台的女更衣室。

塔米找了把椅子给她,自己拉过另一张坐在对面,“这里有后勤部为了防止出演节目的同学被窃听和偷窥画的符号图阵,很安全。有什么不方便的话,可以在这里说。”

“是这样的……”

伊荷把开学典礼那天的见闻删删减减告诉塔米。

她没有说自己撞见王储带头对平民施暴的那段,只说了自己在宿舍阳台上看到路边有一位受伤的学长,过去帮了一把。

今晚意外得知那位学长是因为得罪了王储才受的伤,想到自己告诉她的那些话,担心被报复,才找过来求救。

“学姐之前说,如果真的得罪了哪位部长,只要诚实地向学生会报告,对方就会因为畏惧而停止攻击。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塔米起初还当女生是对宿舍分配不满,或跟室友有矛盾,得知跟原森国的王储有关还有些吃惊,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狐疑,“你确定吗?谁告诉你这件事的。”

“这个我不能说。”

女生的口气听起来很不安,好像怕牵连出同学。

塔米啧了声,面露难色。

从原森国的王储入学以来,一直有人往学生会递信投诉,但除了少部分属实外,大部分投诉者来自原森国的其他公主王子底下的支持者家族后代。

之后再遇到这种事,会长就要求他们调查清楚再报告,不要让部员为他国政斗浪费精力。

她不能仅凭一面之词就相信伊荷的话,而且最近那位王储似乎在理事长那里因为什么事受了挫,消停了一段时间,没听到什么不好的传闻。

塔米脸色凝重了些,“柯兰尼学妹,学生制服的铭牌一般都会刻有姓名。你说你帮了那位学长,那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或者你有什么凭证?”

伊荷摇头,“他只穿了制服,没戴铭牌,可能在打斗过程中遗失了。那天穿过的衣服也都洗过了,没有留下印子。”

塔米皱起眉,这算什么?

她正要说你没有证据,无法证明你在说实话就听到女生继续道,“不过,卢卡斯学姐可以问下王储九月一号那天下午一点到两点半期间在什么地方,和多少人在一起就清楚了。”

这件事比起调查王储丑闻简单。

作为学院的风云人物,关注西奥多的同学多得不胜枚举,只要随便找个那天下午见过他们的同学就行。

塔米却将信将疑地看着女生,忽然想起迎新那天的对话,这个女孩连国内学生自治都不清楚,不由怀疑这又是一桩政斗。

她心里有点腻,总觉得这种话不该从对方嘴里说出来,但脸上还是笑了笑,说:“事情我知道了。

不过今晚是新生舞会,你不是一个人来的吧。把舞伴丢在那里可不是一位女士应该做的事,先回去吧。

你说的那些我明天去查查看的。”

这不是伊荷想要的结果。

她仰起脸,“学姐,我已经没心思跳舞了。那位殿下今晚可能就会像对付那名学长那样对付我,你不知道那位学长的伤有多严重…”

塔米有点不耐烦了,“那你想怎么样呢?”

人证物证都没有,总不能立刻跑出去把王储抓过来对峙吧。

伊荷:“麻烦学姐找一名部员送我回宿舍,我不敢一个人回去,然后明天想请一个上午的事假,回家拿点冬衣。”

说到这里,她似乎有些难为情,“之前没想到岛上这么冷,行李没带够。直接跟导员说的话,他可能不会同意。”

塔米:“……”

只是为了请个事假有必要铺垫这么长的故事吗?

她无语的同时又感到一丝诡异的合理。

那天她不就说了,这么轻的行李箱怎么撑得过一个学年。

塔米抓了抓盘发,“你们系今年的导员是…?”

“李维史密斯先生。”

“李维…知道了。”

塔米问她要了魔卡,代批了周三上午的事假,“下次请假直接找导员,不要越级,理由正当的话他不会拒绝的。”

伊荷乖巧地道:“好的,学姐。”

塔米看了她一眼,把魔卡还过去。

回到礼堂,她把刚才那位离开的学姐叫过来,“琼,柯兰尼学妹身体不舒服,你送她回下宿舍。”

被唤作琼的女生闻言,连忙小跑过来,“没问题!”

塔米走开了。

琼收回视线,看向伊荷,打趣道:“小学妹对我们部长说了什么她看起来很不开心哦。”

伊荷笑了笑,没有接她的话,“琼学姐,我想和舞伴道个别再走。”

琼摆摆手,“去吧去吧。”

伊荷避开人走,回到刚刚和乔舒亚站着的地方,却发现那里被一群陌生的男女围住了,正聚在一块儿玩桌游,不时传来一阵起哄声。

伊荷环顾四周,桌边的一个人类女生正是刚才她们结伴来的其中一位,见到她打了招呼,"柯兰尼,一起来吗?"

“不了,有看见乔舒亚吗?”

“乔舒亚?没注意诶…”

她旁边的男生闻言,倒是指了下路,“乔舒亚跟乔姬去那边了吧,刚才看见的。”

“谢谢。”

伊荷顺着对方指的方向走过去,发现是一间临时休息室,房门虚掩着,里面隐隐有烛光透出。

她正要敲门,里面就传来乔姬压得极低低地,饱含委屈地声音,“…我哪里做错了,我不觉得自己有错。”

伊荷的手顿在半空。

“不要做多余的事,我不需要。”

乔舒亚还是那副无波无澜的音调,“如果是因为这个原因,我今晚不会过来。”

“可是,要不是因为去年费鲁格耶家和你退婚,父亲也不会被气病。

我只是想借这个机会出点气不行吗?

哥知不知道锡娜今晚和谁一起来的?

是女爵丈夫那边的侄子欸,她简直太欺负人了!”

“古里捷夫家的女儿本来想联姻的是格里芬女爵的继承人,不是我。换谁做未婚夫都很正当。”

“可是这一点也不公平,我们也姓格里芬。她们家宁愿找一个不姓格里芬的,都不找你。”

“所以你就把柯兰尼扯进来?因为她看起来和锡娜交往不错,你想让她难堪?”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柯兰尼她一看就是很受欢迎的那种人族女性,我只是想让锡娜知道你没有她想得那么门庭冷清,而且女爵根本就不喜欢她的丈夫,我们的父亲才是…”

“站这儿干嘛,里面没人吗?”

刚才那位指路的男生看到伊荷杵在门口,以为乔舒亚他们不在里面,走过来敲了下门。

“等等——”

伊荷还来不及阻止,门就开了。

男生探头看了眼,语气疑惑,“这不是都在嘛。”

伊荷:“……”

乔姬在听到外面说话声的刹那就闭上了嘴,看到两人出现,迅速观察了下他们的脸色,觉得没什么异样才松了口气,飞快地笑了笑,“柯兰尼同学,马克同学,有什么事吗?”

第29章 二周目(十七)

马克,就是刚才那名男生看了看脸色冷淡的乔舒亚,又看向乔姬,指着伊荷语气自然地说,“柯兰尼好像找乔舒亚有事,过来帮她带个路。是吧,柯兰尼?”

他手上拿着一副卡牌,一看就是在玩桌游。

伊荷还在消化刚才听到的信息,闻言慢半拍地点点头,“如果你们忙的话,我待会儿说也可以。”

乔姬连忙说,“不忙的。”

她看了眼乔舒亚,对伊荷说,“你们慢慢聊,我先过去了。”

不轻不重地推着马克的肩膀往外走,“你们刚才在玩什么牌,可以带我一个吗?”

马克:?

马克有些疑惑地看了眼乔姬,像是不能理解她为什么转眼就对自己语气亲密起来,余光落到气氛古怪的柯兰尼和乔舒亚身上,又像明白了什么,对乔姬使了个眼色,“好啊,你可以跟…一组…”

他们很快融入了人群。

伊荷收回视线,正要跟乔舒亚道歉,因为她今晚打算提前离场。这是很不礼貌地行为,毕竟对方是她邀请来的。而且从他们刚才的对话来看,要不是自己,乔舒亚今晚也没想来。

只是她刚转过头,就听到古板无波地男声在对面响起,“…你都听到了吧?”

伊荷装不知情:“你在说什么?”

乔舒亚目光幽幽,“不用狡辩,你的裙摆从门缝漏出来了。”

伊荷低头看了眼褶皱堆叠的蓝色裙摆:“……”

不是这要人怎么接?

她嘴唇微张,试图说一点解释的话,但打了会儿腹稿又觉得他们的关系还没到推心置腹的地步,于是又闭上嘴,“抱歉,不是故意的。”

她一走近就听到他们吵架,门虚掩着,不仅是她,换了任何一个人都能看到里面的状况,怕乔舒亚不放心,伊荷还补

充道,“我可以保证不告诉别人,尤其是锡娜。”

“所以你是真的听到了。”

“……”

乔舒亚目光幽幽,看得伊荷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才收回视线,“不用那么紧张,这里不知情的人除了你,应该也没有几个。”

“你用那种语气是要吓唬谁?”

光从乔姬的话来看,她也是受害者吧。

“试一下,谁想到你会直接承认。”

伊荷:“…好古老的套话技巧。”

“有用就行。”乔舒亚走上前,“你现在要去校医室吗?”

他还记得她刚才说自己不舒服。

伊荷见他没有提吵架的内容也没追问,只是心里对这对兄妹的观感变差了些。听到乔舒亚这样说,就顺势道,“没有到去校医室的地步,但今晚应该是跳不了,我想提前回宿舍休息,可能要失约了。”

乔舒亚嗯了声,“需要送你吗?”

伊荷:“不用了,我和学姐一块儿走。”

乔舒亚没再吭声。

伊荷走到礼堂后门口,琼学姐正在那里等着,看到她过来,露出一个笑容,“好了吗?”

“嗯。”

“那我们走吧。”

琼走在右侧,随意聊了会儿天。听说伊荷的专业后,她有些惊讶,随即又笑了笑,“跟我一样诶。”

“学姐也是疗愈系的吗?”

“初阶级三,就是成绩比较一般啦。”

“学姐自谦了。”伊荷走到宿舍门前,掏出犬牙钥匙,肩突然被一把握住。

她疑惑地抬头,看到琼动了动嘴唇,但没有吐出声音,“小学妹,你最近惹到什么人了吗?有人在跟着我们。”

伊荷一愣,下意识就要朝身后望去,被女生制止了,“用了一点技法,你是看不见的。现在转头反而会暴露自己。”

伊荷明白了,攥紧钥匙抬头,“琼学姐,可以加一下你的魔卡号吗?不行的话也没关系。”

“当然可以。”琼用“这样就对了”的眼神对伊荷笑了笑,接过她递来的魔卡输入一串符号,卡背跳出一个戴着草帽的女生头像,她点击添加,又还回去,“早点休息哦。有什么事可以联系我。”

后半句她没有说出声。

伊荷嗯了声,目送女生走向楼道,把犬牙放进卡槽,旋开入户门,走了进去。

宿舍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人声,旺达似乎还没回来。

伊荷摇铃叫了热水,洗完澡回到卧室。

她打开衣柜,找到入学前最后一天穿的那件外套,伸进口袋摸了摸,果然摸到一块坚硬的物什——塞维从剑柄上抠下来交给她的海蓝宝,上面还有被暴力抠出时的剐蹭,摸起来表面有少许划痕。

原以为那天见到的就是全部了,没想到对方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粗暴,想要用躲避来解决问题是不可能的。

好在她也没有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伊荷摩挲了几下宝石,把它放进挎包内袋,然后躺到床上抱紧了她的绯翡羊绒兔子玩偶,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闭上眼睛。

但愿明天能一切顺利。

蹲在暗处的狼族兽人默默记下亮灯的房间,等到对方熄了灯才转身离开。

“卢卡斯?”

“是的。”

那名狼族兽人有条不紊地复述着自己看到的内容,“那名新生先去找了后勤部的塔米部长,没多久对方就叫来部员琼陪同她回宿舍,那边有禁入法阵,不好贸然拦下来。”

“她住哪间?”

“G栋四楼408。”

“她们发现你了?”

“应该没有,我用了匿身魔法。”

“知道了。”

西奥多往后一靠,长指轻叩桌面。

学生会后勤部的部员琼德林,是和疗愈系的初阶级三生,以风元素见长,和后勤部部长塔米卢卡斯交好。

能让后勤部出面帮忙,还在没有发现被人跟踪的情况下。

他半眯起眼,眺望了眼舞池前方,面带微笑和部长聊天以赛亚会长,真是很难不让人怀疑,这又是他挖的一个坑。

莉迪亚坐在他身旁的沙发上,轻摇羽扇,“…然后我哥就说啊,他每次作业都抄塞维的,把母亲气个半死,幸好他运气还行不然也…”

莉迪亚说到一半才发现边上人没有接话,扭头望来,才发现对方又走神了,略带不满地叫道:“殿下。”

“嗯?”

“不是殿下想听的话,我才懒得说呢。”莉迪亚说,“说了又不听了。殿下对部员都比对未婚妻专心。”

西奥多语气轻蔑:“你跟他们比?”

他才不关心她哥巴顿温切斯特有没有顺利通过骑士考核,是靠自己通过的还是靠他的好友,他只是想找个话题消耗莉迪亚的精力,免得她把关注都放在自己身上。

莉迪亚又不是傻的,听他语气就知道又被骗了、

她有点不爽,但没表现出来,眼珠转了转,问,“对了,最近怎么没见殿下去看洛琳?她经常跟我提起殿下呢。”

“她不是应该提起那位牧师的儿子?”

“人家是叫塞维,塞维彼得森。好歹把名字叫对吧!”

西奥多语气不耐烦:“不重要的人记来干嘛?”

他能记住的人里,除了父母姊妹未婚妻和那个犯人的以赛亚,就是他的女佣长科尔察夫人。

科尔察最近骨折了,他已经约了明天下午的探望。如果洛琳不是他的表妹,他也懒得去记不住。只要重要人物才配他记住名姓。

莉迪亚一哽,想说既然这样那他记得自己的名字吗,又怕西奥多说不记得,那样简直自取其辱,她才不要。

可是转念一想,都这样了还记得洛琳的喜好,看来她选择拉拢洛琳的行为是正确的。

想到《招月经》里那个莫名其妙的预言,莉迪亚就忍不住抬起羽扇,遮住沾染阴翳而紧紧抿起的唇角。

——不会的。

谁也不能抢走她的东西,就算是乌卡什妲的预言也不可以。

圣德莱尓大教堂是一幢白色尖顶建筑物,从外面看好像一幢由无数灯塔组成的大楼,走近了就能看到上面繁复夸张的雕饰,从底下一楼一直蔓延到房顶,琉璃瓦在清晨的阳光下反射着斑斓的光彩,前来祷告的教众络绎不绝,却一致保持着寂静,有序地进出前殿,没有发出任何吵闹声。

几名牧师正在打扫着庭院的落叶。

时不时有几只海鸥飞过,逡巡着食物的踪迹。

“啊——”

不知谁叫了声,惊起一堆海鸥。

众人都惊奇地望去,看到一名牧师像是被笤帚绊倒脚,脸朝下摔倒了面前的一堆枯叶堆上,形容狼狈。

另外几名牧师:……

余下的教众:……

离得近的人们想要上前搀扶,就见一名戴着兜帽的女孩小跑上前,将人从地上扶起来,一面帮对方拍去牧师袍上肮脏的枯叶一面嗓音轻柔地低声询问,“没事吧?有没有摔到哪里?”

大家只当是一名热心的信徒,看了眼就散开了。

那名牧师看着面前的漂亮女孩无措又窘迫,他的年纪太轻,还没能做到面对任何状况都先追究起源,而是强壮镇定道:“谢谢您的好心。愿主庇佑您。”

“不客气。”

女孩莞尔,笑容里却带出一丝藏得很好地尴尬。

这段时间它没有再出来捉弄路人,伊荷还以为它消停了,没想到她刚走进庭院,它就趁她精神松散的时候窜出来作怪。

看起来这位牧师应该是在场牧师里最年轻的一位,因为它还擅长欺软怕硬。

伊荷看了看周围,向年轻牧师打听道:“请问,您知道基思牧师在哪吗?”

“基思…?”

“基思彼得森。”

年轻牧师皱了皱脸,似乎是想不起这个人而感到为难,但他没犹豫太久,就露出恍然的神

色,“哦,您是问彼得森神甫?”

伊荷顿了下,“对。”

基思牧师是圣殿教廷的十三位神甫之一,但瑞茨医生一般都介绍她丈夫是牧师,所以周围都这么称呼着。

年轻牧师:“彼得森神甫最近都没来,他被外派去出访瑞纳国了。您有事找他,最好要等一个月再来。”

伊荷:“……”

她说:“那现在有哪位神甫在教堂呢?我很急,等不了那么久。”

年轻牧师想了想,说:“我可以带您去见我的老师。不过我的老师双目天生有碍,您需要走近一些。”

伊荷点头:“没问题。”

这时她还没想起来,圣殿教廷神甫的入选资格中有一条是要求身体健全,不能有影响到日常生活的残疾,而双目有碍也在被拒条件里。

第30章 二周目(十八)

沿着侧殿往前,绕过南耳堂和歌坛外缘,来到后殿,两位老年牧师站在螺旋状楼梯口前说话,见到他领着个生面孔的女孩过来,皱着眉脸色不大好,却没有上前制止,反而别过脸,当作没有看见。

带路的牧师也没有停下来施礼的意思,径直越过两人走上楼,边走边说,“后殿的路比较复杂,您跟紧一些,免得走散了。”

伊荷按捺住好奇,加快脚步。

她亦步亦趋地走在后面,绕到顶楼的三间房间前。

牧师停下脚,转过身对她笑了笑,“您请在此稍作等待,容我去通禀一声。”

伊荷点头,目送牧师走进左数第二室,她不是没有来到大教堂做祷告,但一般只能参观前厅和中殿,还是第一次来到后殿。

前厅虽然也很安静,但比起后殿还是吵闹得多,这里寂静得仿佛声音消失了般,走廊上铺着图案复杂绒毛绵密的地毯,角落里摆设着精美的雕像和挂画。

挂画上印着从过去到现在不同的教皇画像,伊荷默默数了下,快数到十三世时,她突然发现脚底有点奇怪地麻。

伊荷低头,发现自己站在地毯一角的地方,绘着一朵奇怪花卉的花蕊上。

这片花蕊呈紫红的浆果色,上面绣慢了尾指甲盖大的小点,做得浮雕式样,看久了那块花蕊宛如活过来般朝她涌动,莫名令人头皮发麻。

伊荷往边上挪了点。

脚刚踩到花蕊外,门就开了。

“…是,我这就请她进来。”

牧师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他面朝房间退出来,走到门外才对伊荷招手:“女士,老师让您进去。“

“好的。”

伊荷从挎包内袋拿出那块海蓝宝,正要走进去,想到什么又停下脚,“还不知道您的老师如何称呼?”

牧师愣了下,目光奇异地看了她一眼,不知为何忍俊不禁道,“您刚才没注意到吗?”

“?注意到什么?”

“没事,您叫叫他赫克托尔神甫就好。老师更喜欢别人这么称呼。”

“好的,谢谢。”

“没事。”

大门在她身后合拢。

伊荷停下脚,有些不适应地眯了眯眼。

外面明明是大白天,房间里却没有拉窗帘,只有丝丝缕缕的光线从窗帘的罅隙里透出来,依稀能看清告解室模糊的轮廓。

想到那位年轻牧师说他老师视力比较弱,习惯黑暗的环境也不奇怪,她小心翼翼避开贵重的家具,打开告解室一侧的雕花木门,坐进去,“日安,赫克托尔神甫,我需要告解。”

男人隔了一会儿,才轻轻嗯了声,嗓音轻缓而疏离,因着回音的缘故仿佛从很远的天边飘来,“……日安,女士。”

伊荷有些纳罕地抬头看了隔壁一眼。

因为光线昏暗,牧师又叫人老师,她就把他当成刚才在楼梯前碰到的那种老神甫,没想到声音这么年轻。

圣殿有这么年轻的神甫吗?

一般不都是基思牧师那个年纪吗,瑞茨医生说他在里面都算年轻的了。

伊荷有点疑惑。

刚才她有意跟那位牧师提了下基思牧师和宝石的事,但对方压根没有任何反应,那块宝石上也没有任何印记,伊荷现在合理怀疑塞维给她这个是为了贿赂神职人员,还说什么骑士的象征……

不过来都来了,还是把海蓝宝从隔板底下的间隙里推过去。

“赫克托尔神甫,我遇到了一点困难。”

赫克托尔神甫的侧脸在隔板逼仄的空间里短暂地停留片刻。

他似乎留着头打理清贵的白色卷发,发尾用一根丝带扎住,头上一根杂毛都没有。

身上那件领口堆叠的暗红色绒面长袍随风轻摆,底下仿佛没有四肢般轻盈,但搭出双膝上的大手又有力地反驳了这一点。

九月中旬地天气已经降温了,上午的室内还是有点热,赫克托尔神甫脸上却没有一丝汗意。

他的眼睛看起来和常人无异,只是眼珠颜色呈现出怪异的灰白,像是被一层薄膜蒙住了。

柔润的五官无限近似女性,如果不是隆起的喉结和明显的嗓音特征,第一眼见到很难不误认成相貌出色的女性。

但伊荷只看了片刻那对灰白色的眼珠立刻朝她的方向转动,他仿佛隔着那层白膜看到了外人的窥视,“请不要轻易打开隔板女士,我虽然无法视物,却能听得见你的诉求。”

伊荷感到一丝羞愧,放下隔板,“我很抱歉。”

她平常不是这样的,今天是事出有因。

“每个人见到我都会这样讲话。”赫克托尔仿佛在对孩子讲话般宽宥,“您不必为您的好奇致歉。说说您的来意吧。”

伊荷沉吟片刻,把在学院救人和得罪原森国王储的事说了,“…神甫,我做错了吗?”

“您还需要继续告解吗?”

“我想不需要。”

“你看,你的心里已经答案了。”

“可是这样一来,我该如何继续求学呢。王储…”伊荷斟酌着措辞,“我的做法似乎伤害到了他的面子。”

“你就是为了这件事为难吗?”

“是的。”

“我明白了。”隔板那头,赫克托尔嗓音清冷,“我想这件事并不困难,但需要一点时间。如果你方便的话,最好等到明天早上再回学院。”

伊荷迟疑:“可是我只请了半天事假…”

顿了顿,她自我说服了,“我明白了,也许不该那么心急,那我先回去了。”

男人微微颔首。

伊荷起身,正要离开,走到门边手心一紧。

她停下脚,这才发现看到刚才放到隔板下的海蓝宝竟然无端出现在了她的手心。

伊荷讶异地回头,男人的声音不疾不徐地道:“女士,不要忘记带走您的财物。”

伊荷心情复杂地点头:“……多谢神甫提醒。”

不知道是该惊讶于对方拒绝贿赂还是他兼具的巫师能力。

也许这就是赫克托尔神甫年纪轻轻就当上神甫的原因之一吧。

伊荷走出第二室,那位年轻牧师还在走廊等待,看到她出来便说:“好了吗?”

伊荷点头:“嗯。”

牧师起身,“那我带您出去。”说着,就率先朝外走去。

伊荷跟在他身后,想起什么,朝拐角的挂画看了眼,那副被她刚才数漏的第十三副画像上,画着一个头戴皇冠,相貌平庸面容威严的中年秃顶男人。

想什么呢?

哪有这么巧的事,刚好就能碰到十三世?

教皇可是比基思牧师还要忙的大人物,伊荷摇摇头,打消了刚才升起的好笑猜测,快步下楼。

“…科尔察夫人今天起来得好早。”南茜回到护士站,和碧翠丝说道,“她平时不要睡到十一二点才起吗?”

她今早巡房看到科尔察夫人直挺挺地睁着眼,还以为她咽气了,吓得差点把针差点扎歪。

碧翠丝正在对着镜子补口红,闻言便道:“你还不知道啊,嘉蒂最近天天都在说。”

“说什么?”

“能说什么,就科尔察夫人呗,”碧翠丝合上口红盖子,“听说是她前任雇主,那位传说中的原森国王储今天要来看望她。她不是说自己当过原森国王室的女佣长吗?那会儿大家都不信,她说

那些人一个都没来过。”

南茜看了眼石英座钟,“那她恐怕要失望了,这都快十二点了也没见人影。”

“嘉蒂倒是深信不疑,今天一早就过去帮她布置病房。”

“她还年轻嘛。而且科尔察夫人是她转正后陪护的第一名病人,当然不一样了。”

她们没聊一会儿,又四散开去工作。

南茜换完吊水看到嘉蒂推着科尔察夫人从病房出来了,不赞同地道:“不好好在病房待着,出来干嘛?”

嘉蒂朝轮椅上喜气洋洋的妇人怒了努嘴,小声:“科尔察夫人说王储不喜欢消毒水的气味,要去楼下花园晒会儿太阳。我也不想啊,我又搬不动轮椅。”

南茜:“……”

她本来想让她们回去,但一想到科尔察夫人住院这么久没个人来看望也不忍心,“我叫个人来搭把手。”

嘉蒂松了口气,“太感谢你了!”

南茜叫了两名护工帮忙把轮椅抬到一楼,嘉蒂陪着科尔察夫人用过午餐,推着她到花园里,将轮椅固定在草坪前,她自己找了个长椅坐下,擦了擦汗,“科尔察夫人,你不嫌热吗?”

科尔察夫人胖胖的面颊上满是汗水,“不热啊,你还需要锻炼。像之前那位护士,就从来不喊热。”

嘉蒂回忆了下之前那位,“哦,柯兰尼小姐啊?她是副护士长,当然不一样了。”

“她只是职员,你不是继承人吗?”

“您知道?”

“这种事怎么能逃过我的耳朵!”

嘉蒂有点难为情,“哎呀,真是的,有什么好提的嘛。不过我真的觉得还是回去比较好,这样会中暑吧。”

“我有分寸。”科尔察夫人双手叠放在胖乎乎的小腹前,坚持着沐浴阳光,但她没坚持太久,“帕诺小姐…?”

嘉蒂还在擦汗,“干嘛?”

“去我床头柜拿把阳伞过来,还要一杯白兰地。阳伞可以不要,白兰地必须要有。”

“啊?”

“拜托,帕诺小姐最好了。”

嘉蒂有气无力地站起来,“知道了——”

她先去餐厅问了下还有没有白兰地,被告知昨天存货告尽了。

“不过隔壁的酒馆街有卖便宜的白兰地哦,需要的话可以先去买一瓶,反正诊所可以报销。”

嘉蒂没办法,只好去更衣室拿了钱夹出门。

她按照那名餐厅阿姨的指示,来到隔壁的酒馆街。

因为是白天,好几家酒馆都没有开业,路上除了倒在垃圾桶边的醉汉,也没什么路人,偶尔有一个人影闪过,从嘉蒂身边窜过去,速度快得像是在赶着去接生。

嘉蒂揉了揉被撞痛的肩,“不知道看路吗?”

她没好气地走到一家挂着营业牌的小酒馆,正要伸手,一阵裹挟着汹涌魔力的酒杯碎片就突然从门后穿过。

嘉蒂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碎片穿过心口,转瞬倒在地上,一滩暗红的血从她背心溢出。

玻璃门开了,一个男人从里面走出来,目光在倒在地上的女孩身上停留片刻,呢喃道:“真是不幸。”

怎么会误伤路人呢。

那魔物把自己的气息都摸到了擦肩而过的无辜女孩身上,害他的魔力找错了对象。

紧跟着出来的青年探了下女孩颈下的脉搏,抬头:“教授,她死了。还追吗?”

“去查查她的身份,多送点钱安抚她的家人。我们下次再去。”

“好的,教授。”

男人收回视线,双手插兜,朝远处走去。

他们走后,酒馆老板战战兢兢从柜台后爬起,嘴里念叨,“…不行的,芙蕾娜护士长知道了肯定会疯的。”

他让同样被吓得不轻的店员关了店回家躲躲风头,自己偷偷跑去帕诺诊所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