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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五周目(九)

中央国是个人族统治的国家,兽人只占人口的小部分。大部分出身不高,外形原始。在某些村落和城镇,因为进化不全的相貌和体味备受歧视。

巴顿倒没有那种偏见,他所在的圈子,接触到的,都是贵族兽人。他们举止得体,衣着考究,外貌和人族稍有出入,没那么难以接受。

但一次性见到那么多兽人,他们身上浓烈的体味和为了压住体味而按照喜好喷的香水混淆在一起,还是令他感到了少许震撼。

好刺鼻啊。

父亲和莉迪亚怎么笑得出来的。

温切斯特伯爵脸色如常地和各位客人寒暄,莉迪亚则跑到了其中一辆马车前,中途还被绊了下,但没摔倒。

她被从马车上下来的一名青年扶住了。

巴顿松了口气。

要是莉迪亚真摔了,那就麻烦了。

他正要上前,就见到以赛亚和王储也从车上下来了。

三个人似乎是一起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陌生面孔的美人。

巴顿立刻看向莉迪亚,果然发现她的脸色变了。

作为从小一块儿长大的亲哥,用脚趾头想,巴顿也知道莉迪亚马上要发火了。

他可不乐意参与这种局面,免得引火烧身。

没跟以赛亚打招呼,就连忙折返回宴会厅了。

看到佣人端着托盘往楼上走,巴顿叫住,问了下,得知是给母亲送的晚餐后惊道,“病人就吃这个?”

佣人有些为难:“这个,是巫医给夫人烧的营养餐。”

巴顿狐疑地拿起一块烤得焦黑的面包片咬了口,又呸呸吐出。

“干巴巴地,又苦又酸,难吃死了。”

他抢过托盘,“我去挑点好吃的给母亲送去,你忙你的好了。”

佣人:“啊、好的。”

踌躇了下,走开了。

宴会厅外的草坪上,莉迪亚向科莱恩道了谢,正要高高兴兴地扑向殿下,就发现殿下身旁早就有了一位女生。

就算对方换过妆容和发型,莉迪亚也记得这张脸。

在新生舞会的后台,第一次见到她就感到了危机,冷静下来,又觉得自己想多了。再加上后面对方一直没露面,她就放松了警惕。

没想到这个最不可能的可能居然成真了。

“就说嘛,哪有什么无缘无故地走错后台,怎么别人就没有走错呢,分明是处心积虑!”

莉迪亚气得羽毛扇都摇不动了。

这个人总不能是凭空出现的,说不定他们早就背着她好上很久了。

只是她不知道而已。

难怪殿下对她的一会儿好一会儿坏,那么阴晴不定,原来真的有别人了。她只是这么怀疑,可从来没想过是真的。

现在真是越看越生气,越想越委屈。

莉迪亚把女生的手扒拉下来,自己挽了上去,指着女生,质问道:“殿下,她是谁?您把她带到我家来干嘛?这可是交流会的晚宴,不是别的什么随随便便的场合。”

她在提醒他,别忘了他们的关系。

西奥多看了她一眼,没给面子地抽出手。

莉迪亚扑了个空,有些慌乱,就见殿下把女生捞回来,手掌亲密地扣住她的细腰,看向自己,“你说呢?”

莉迪亚嘴唇翕动,眼圈慢慢红了。

“殿下,我是您未来的妻子。”

“我没说你不是。”

“……”

莉迪亚明白了,同时又感到了一阵发自心底地愤怒。

怎么能这样?

太无礼了。

他们还是未婚夫妻,今晚又是中央国国内的兽族代表交流会,参会的各国兽族的上流人士,以后还有很多见面的场合。

他这样做,几乎将她的感情和尊严一起踩到了脚底。

他们以后见到她,就会记起她今晚的狼狈。

莉迪亚才不要!

“殿下会为今晚的无礼付出代价的!”

她怨恨地瞪了他们一眼,捂住嘴,转身跑开。

“莉蒂—

—”

以赛亚正要劝阻,但莉迪亚像是受到很重的打击,完全没听见他的声音就跑远了。

以赛亚眉头微微拧起,他不喜欢超出掌控的局面。不管是那个不翼而飞地偷听者,还是内涵性极强的提案,亦或是西奥多坚持要带女伴上车的举动。

他侧过脸,看向西奥多,“殿下,莉蒂情绪激动,说了些气话,请您不要往心里去。”

“你认为那是气话?”

“当然,她只是个被宠坏了的小女孩……”

“我听说,”西奥多说,“温切斯特伯爵的夫人身体虚弱,府上养了不少巫师照顾她的起居。你说,莉迪亚会不会找他们帮忙?”

以赛亚:“那只是一些不入流学院出生的低阶巫医。”

科莱恩噗嗤一笑,“会长真谦虚了。这些巫医不是从您府上借过去的吗?”

费尔南德斯家族出了不少教育系统的政要,家里的高级佣人都有魔属,请的不可能是低阶巫医。

以赛亚:“……”

“家里经常往外借人,也许是我记错了。”以赛亚避开了对方刁钻的提问,语气自然地笑了笑,“为了今晚的宴会,舅舅做了不少准备,殿下可以先逛逛。我要去看看莉蒂,失陪。”

西奥多:“随你。”

以赛亚微微颔首,朝宴会厅走去。

以赛亚一离开,西奥多和伊荷就像被压到极点的弹簧般,迅速朝两边分开。

伊荷现在感觉很不好。

她以为只是被拉来凑数,没想到王储直接让她和莉迪亚面对面。

如果不知道莉迪亚就是西奥多的未婚妻还好,偏偏她知道得不能再知道,也清楚跟莉迪亚有不得不见面的状况,但这也太突然了。

都没做好准备,就被推上战场。

那块被握住的皮肤很烫,对方的热度好像穿过布料渗透到进来,怪异极了。

伊荷用力掸了掸腰上的褶皱,没有掩饰自己的不满,“下次遇到这种状况,麻烦殿下提前预警。”

西奥多闻言,无语地嗤了声,“搞清楚,是你欠我的。以为我想抱你?”

要不是为了把莉迪亚气走,他才懒得碰她。

还做出一副很嫌弃的样子。

至于么?

她嫌他的手脏,他还觉得她的廉价裙子的布料把他的手摩坏了。

西奥多摸了摸胸口,想掏出一条手帕揩手,摸了摸胸口才发现自己只有条装饰用的丝巾,于是伸向身旁,一把拽掉科莱恩胸前的手帕。

科莱恩:?哥,那是我的?

但他看了眼殿下皱起的鼻梁,识趣地没吭声。

宴会厅里,巴顿终于调好了食物,给母亲送完回来。

他看了看周围,没看到莉迪亚。

想到刚才的场景,他有点担心莉迪亚,想找父亲问问,又看到父亲被以赛亚拉走了。

以赛亚和他们家往来频繁。

他是他们这些差不多岁数的人里,成熟地最早地那个。

父亲也好,别的长辈也好,都非常喜欢他,他们聚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

巴顿小时候还嫉妒过,赖在父亲腿边想听他们在说什么,结果没听一会儿,就被无聊得睡着了。

连续几次后,他明白了。

以赛亚跟他肯定不是一个物种,不然怎么懂那么多?

所以看到以赛亚找父亲,巴顿也没觉得奇怪。

他叫住一名佣人,“看到莉迪亚了吗?”

“没看到。”

那名佣人一直在宴会厅忙碌,没到外面去过。

巴顿让对方走了,准备上楼去莉迪亚的卧室看看。

刚要转头,就被一名贵妇人拉住,“巴顿,听你父亲说,你从骑士团回来了?怎么不继续跟队,出什么事了吗?”

说话的贵妇人是今晚的客人之一。

她来自瑞纳,丈夫刚刚去世不久,也是父亲希望他应聘的候选人家。

巴顿想到这个,停下脚和她聊了会儿。

老太太人是很好的,只是身上的香水味太浓了。

巴顿说着说着,就没忍住对着人家打起喷嚏来,“抱歉阿嚏——”

那位老太太察觉到什么,闻了闻自己的胳膊,僵硬地笑笑,然后转头走开。

等巴顿好不容易止住喷嚏,抬头时,眼前已经没人了。

他知道自己又搅黄了一份工作机会,有些懊恼地吸了吸鼻子。

就在这时,巴顿看到西奥多一行人进来了。

原森国的王储在哪都很受欢迎,这里也一样。一进入他们视野,不少人就围了上去。不论关系远近,都一口一个殿下。

他似乎格外看重那位女伴,在人群围过来前,担心对方被吓到似的,把人交给了身旁的青年,让他把人带去休息,自己应付交际。

而那名青年,把人带到沙发坐下后,还帮她倒了酒,然后尽忠尽职地对女生说了很久的话。

像是殿下不放心对方一个人待着,特地让他跟她讲了很多注意事项。

巴顿没忍住拿对方对女伴的态度和对莉迪亚的态度对比了下——难怪莉迪亚会生气呢。

一个不是天上,但一个却在地上。

巴顿心里其实不赞同妹妹和王储联姻的,政治婚姻在他看来都有点问题。

他认可的爱情,应该是像塞维和他恋人那样。

一个没等到对方参加饯别宴,整晚没睡好;一个工作非常忙,还要跑到他们必经的路旁送行。

那才是最理想的状态。

可父亲和莉迪亚都很坚持,他又没什么话语权,只好随他们去了。

算了,还是去看看莉迪亚吧。

她现在应该很难过。

巴顿收回视线,正要上楼,余光忽然瞥到那个女生抬起脸,对青年说了什么。

女生刚喝过酒,唇色淡了些。没了浓艳的口红,五官反而变得馥郁起来。

不过,巴顿倒不是因为对方的美貌才驻足的。

他停下来看的原因是,他见过她。

那是个阳光明媚的上午。

在骑士团必经的道路旁,街心公园的喷泉前,塞维抢走了穿着格纹连衣裙的女生的手帕;

当着拜宁骑士长的催促,还有大家的哄笑,恼羞成怒地把自己佩剑上,象征骑士身份的宝石抠下来塞给了她。

“那不是塞维的……”

巴顿抽了一口凉气,塞维喜欢的人怎么会跟莉迪亚的未婚夫搅在一起?

“喝什么?”

“随便。”

科莱恩拿了一支桔梗酒,给她倒了小半杯,“不要喝太多,容易醉。”

即便不在医院,他说话时,还是一副公事公办的腔调。

大概是坐诊太久了。

伊荷接过酒杯,道了谢,尝了口。觉得适口,又喝了点。

西奥多和她吵完,就带着科莱恩走了。

走到一半,大概又想起了她还有用,回来用手帕裹着她的手腕塞进自己臂弯。

伊荷想抽手,黑狼兽人就夹紧了她的手指,冷酷地威胁,“想让以赛亚知道真相,你就试试。”

伊荷:“……”

不知道回溯公式还能不能用。

进入宴会厅后,西奥多被他的客人们缠住了。

不过,他没有因此就放过她。

西奥多让科莱恩带她去边上待着。

科莱恩能以中阶生的身份挤掉众多竞争者,当上莫里斯教授的学生,不止因为他是王储亲信,还在于他擅长揣摩人心。

就像现在。

明明没人吩咐,他还是会在西奥多有事找他过去时,不忘告诫主人的新职员遵守工作守则,“虽然不知道你跟殿下商量过什么,不过既然答应了他,就不要轻易反悔。殿下只是看起来凶恶,但对对他有用的人一向慷慨。”

科莱恩想起什么般,话锋一转,“对了,忘记跟你介绍这座伯爵府了,这是一幢建在中央国南部乡下,有几百年历史的古老庄园。

建筑保留了古典风味,风景很优美。缺点么,就是太偏远了。没有传送马车的话,要回曼瑙,少说也要一周。不过比起这个,还是附近城镇外的强盗更令人担忧。听说因为警备处不作为,温切斯特伯爵都开始豢养骑士队了。”

伊荷听得出他在警告她不要伺机逃跑。

她静了静,说:“学长,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第102章 五周目(十)

科莱恩笑,“那你要快点了,去晚了我会挨骂。”

“我们之前见过吧?学长。在社团大扫除的时候。”

“嗯,怎么了?”

海星社今年的新社员不多,上周才打过照面,他的记性还没差到那个地步。

女生看着他,蜜蜡金的眼眸微微弯起,“学长记得就好。”

“那学长应该也没忘记,你帮社长骗大家过来干活的事。”

科莱恩愣了下,就听到对方继续道:“那天学长下午要去部活,提前走了,不知道后面社长答应我们调换了轮值顺序。”

“因为大家都说好了,后面莫里斯教授

撞见,也只是说了社长几句。

没人告诉教授这里还有学长的份。

社长肯定也不会说,学长你是他那边的嘛,没必要给自己增加麻烦。

可我在想,要是有人突然想起来,跑到教授面前多嘴该怎么办呢?”

科莱恩笑容微敛,“什么?”

伊荷喝了口桔梗酒,“我不了解莫里斯教授,学长比我了解。就他对社长调换新社员来打扫这种小事的态度来看,是个处事风格非常严谨的人呢。

要是他知道学长也参与了这种事,就算不会处罚,观感上也会不太好吧?

毕竟感情也好,信任也好,都是靠一件件小事累积起来的。”

她对科莱恩笑了下,“学长觉得呢?”

科莱恩:“……”

还以为殿下随便找了个漂亮女人对付莉迪亚,没想到对方也是个一点亏都不吃的类型。

刚说完,就敢拿他的话回敬自己了。

不管是攀关系,还是借力打力,完全信手拈来。

脑子反应快,胆子也很大。

在别人的地盘,受制于人时,还敢提出威胁。

科莱恩放下了点轻视,稍微正视了下对方,“谢谢提醒。不过……”

他告诉她,莫里斯教授可没她想的那么光明,语言组织到一半,又打消了念头。

没必要争这种口舌战。

何况。

科莱恩看了眼人群的某个方向,同样像殿下那样,被年龄更大的一群贵太太和绅士们拥在中心的中年女人。

格里芬女爵,莫里斯教授的母亲还在这场晚宴上呢。

他对伊荷笑了笑,直接道:“总之,别跑太远,有事我会联系你。”

说着,拿过女生的魔卡,输入自己的账号,顿了顿,把殿下的账号一并输入存储好,还给她,点了下头,就朝西奥多的放下走去。

“…总算走了。”

再说几句,她都要被科莱恩烦死了。

伊荷收回视线,看了眼自己的魔卡,倒扣到桌面上。

室内有点太热了。

比酒店的会议室还要热。

才坐了会儿,伊荷就感到口干。

她喝完了杯子里的桔梗酒,小声地打了个隔,看了看周围,准备出去吹吹风,面前忽然压下一片阴影。

伊荷抬头:“?”

莉迪亚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

她像是刚哭过,眼圈有点微红,妆容也有补过的痕迹,比刚才见面更浓了,眼尾还贴了闪片,看起来亮眼极了。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身旁还跟着两个风格相仿的贵族女孩。

看样子都是莉迪亚的朋友,只是身份比她低些,站位略微靠后。

一个穿了条华丽的红裙,一个头上戴了圈绑着蓝色雀翎的水晶发带。

伊荷扫了眼大家气势汹汹的架势,大概明白现在是什么状况了。

她看了眼西奥多的方向。

西奥多正侧对她们,被一名拄拐的老人握着手说话。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隐忍,嘴巴抿成一条线。

科莱恩站在边上,时不时凑到他边上低语几句,接着,西奥多的面色松了些,抬起头,从容地和老人交流起来。

西奥多没注意到她们这边,但科莱恩注意多了。

他对自己笑了笑,然后转过身,不着痕迹地用肩膀挡住西奥多的视线。还对奏乐的琴师抬了抬手,对方以为声音小了,还加大了力度。

伊荷:“……”

小气鬼!

她正要扭过脸,莉迪亚左手边的红裙子率先发言,“长得也不怎么样吧,就这也能跟莉迪亚抢殿下?真没见识。”

蓝孔雀也不落后,“啧啧,打扮得跟我家门口诊所的小护士就职装似的。这种衣服也敢穿来参加晚宴,真是穷疯了。”

“头发好毛躁,跟鸡窝似的。”

“连个昂贵的发饰都戴不起,也不知道去图兰塔的学费哪来的?”

……

两个大小姐你一言我一语,竭力将她从头批判到脚。

等她们骂得差不多了,莉迪亚终于开口了,“行了行了,别跟她浪费口水。”

她看了眼伊荷,“我说,你不会还在等殿下来救你吧?”

伊荷眨眨眼,“没啊。”

她在想要是莉迪亚把她劫跑了,算不算趁机逃跑。

莉迪亚才不信,都朝殿下那边看了多少眼了,当她瞎啊。

她摇了摇羽扇,命令道:“起来,跟我出去!”

伊荷有点犹豫,“不太好吧?”

大厅太闷太热了,气味也不太好闻,她想出去吹吹风,但傻子也知道,跟她们出去,那就不是单纯吹风。

莉迪亚看她退缩,终于有点在自己的主场找回点底气的自信,“怎么,你怕了?你可是图兰塔的学生,难道还怕我们这群没有魔属的普通人?”

红裙子掩住嘴假笑两声,“哇,真的假的,那传出去可就好笑了。”

蓝孔雀急着要捧场,但没想到合适的话,忙道,“就是!”

伊荷看了看三个人,假装没看出来红裙子裹在红色泡泡袖里的肌肉鼓胀的手臂,蓝孔雀发带上闪烁的水属魔力。

叹了口气,“好叭。”

莉迪亚得意地笑了,给姐妹们使了个颜色,将女生带到马厩,准备给她点颜色瞧瞧。

十分钟后。

红裙子被捆满水线,躺在干草堆上疯狂挣扎;

蓝孔雀被塞进一团透明水球,只露出一颗脑袋在呜呜哭,“莉迪亚,我好冷……”

莉迪亚气炸了,“你在做什么?快把她们给我解开!”

伊荷拍了拍裙子上的干草屑,闻言抬了下头,“您确定?”

莉迪亚冲到她面前,“我在命令你,你没听见吗?!”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命令?”

莉迪亚愣住了:“什、什么?”

“我不是你的佣人,也不是你聘用的巫师,为什么要听你的命令呢?”伊荷说,“温切斯特小姐在殿下那里受了委屈,想让你的朋友们教训我,这很合理的。”

“同样,你的朋友们打不过我,这也是很正常的。”

“我可以放开她们,但你不能命令我。”

莉迪亚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从来没有穷人敢这样对她说话!不就是比她朋友厉害点,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吗?!

她正要骂回去,红裙子的声音也在地上响起,“啊,有老鼠!莉迪亚,有老鼠咬我!”

蓝孔雀也怕老鼠,见状也吓得尖叫起来。

吱吱乱窜的老鼠,吵成一团的朋友,臭气熏天的马厩。

莉迪亚的心气都快被她们叫没了。

她顾不上跟伊荷吵架了,忍着脾气道,

“好,我向你、我向你道歉。”

“请把我的朋友放了。”

伊荷也没为难她,闻言,解开捆住红裙子的水线,收回裹住蓝孔雀的水球。

如果不是这种情形下见面,她还挺认同她们的。

红裙子的拳头练得结实有力,打得她好痛;蓝孔雀眼光毒辣,一眼就认出她穿的是护士就职礼的正装。

一脱离限制,四肢僵硬的红裙子和冻得瑟瑟发抖的蓝孔雀就火速缩到了莉迪亚身后,不敢再招惹对面那个可怕的女生了。

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她们遇到的是什么人。

要是莉迪亚早说对方是这种程度的对手,她们才不会上赶着帮忙呢。

说到底,两个人还有些不满。

平时想不起她们,成天跟洛琳腻着,也就这个时候,才会想起自己。

不过当着莉迪亚的面,她们是不会说的。

魔卡震动了下。

伊荷摸出来看了眼,说:“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站住!”

莉迪亚叫住她。

伊荷抬头,一个巴掌迎面落下。

莉迪亚个子比她高,动作也很快,伊荷没想到她会这样做,来不及躲,下意识闭上眼往后躲。

预料之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莉迪亚的手腕被握住了,她气愤回头,“松开!”

看到对方的面庞时,表情却怔住了,“殿下……”

他怎么会在这里?

想到刚才的情景,莉迪亚连忙反手握住他的手,“不是的,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是她,她先欺负我的朋友,我才……”

西奥多甩开莉迪亚的手,语气不耐到了极点,“我不关心你们发生了什么。”

“伊荷柯兰尼是这届交流会的参会人员,你父亲邀请的客人之一。你要是不满意,趁早让温切斯特取消晚宴,有的是人愿意取代他的工作!”

西奥多走到伊荷面前,嗤了声,张口就要喷毒,听到科莱恩轻咳了声,才想起来他们的合作,勉强扯了扯嘴角,伸出手,“发什么呆,走了。”

伊荷看了眼怅然若失的莉迪亚,心里有些不太舒服。

也许不该答应那个要求的,也许被以赛亚发现是她偷听,后果也不会比现在严重。

她满腹纠结地跟着他们离开了马厩。

“…莉迪亚,亲爱的,你还好吗?”

红裙子小声问。

莉迪亚吸了吸鼻子,用力抹了下眼角,“我很好。”

蓝孔雀也有点不安,“要不我们陪你去坐会儿秋千吧?今晚的月色很好。”

“不要,你们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莉迪亚说着,就发现朋友们望着她身后不吭声了。

她以为殿下又回来了。

转身,表情又失望下来,“是你啊。”

巴顿:“?当然是我,不然你以为是谁?”

莉迪亚嘟囔,“早不来晚不来,现在来干嘛?”

要是有巴顿帮忙,说不定就不会输那么丢人了。

巴顿有些尴尬,“那个,殿下来过了吧?”

莉迪亚嗯了声,想到什么,唰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巴顿踌躇了会儿,还是老老实实告诉了妹妹,“那个,我看到你们几个把殿下的女伴带马厩来了,担心出什么事,就跟殿下身旁的那位先生说了下。”

发现莉迪亚有发火的趋势,他赶紧安抚道,“你听我说,你先别生气,我是有原因的!”

莉迪亚今晚经历了太多惊吓,感觉已经没什么能吓到她了。

她深吸口气,“好啊,你说。”

巴顿看了看红裙子和蓝孔雀,“你们……”

两个女孩早在巴顿说话时,就察觉出不对劲了。这会儿也没等他说,就提前道,“没事没事,你们聊,我们先回去吃点东西。”

说着,两个女孩就推搡着走了。

莉迪亚转过头,“行了,你可以说了吧。”

巴顿转过头,“那个女孩,就是被你们带到马厩那个女孩,你认识吗?”

莉迪亚:“?认识啊,她不就是图兰塔的学生吗?”

说到这,她跺了下脚,“一个穷学生,还好意思说我!”

“那个人,”巴顿想了想,还是告诉她,“我和塞维离开王都时见过,塞维还特地脱队去找她,拜宁骑士长催了好几遍才肯回来,是对他很重要的人。”

莉迪亚:“……”

莉迪亚回神,“啊?”

走到一半,西奥多就把科莱恩支开了。

皎洁的月光没办法穿过围墙的墙体,照到这边,只在脚边落下变形的阴影。

他背对她,停下脚。

随手扯开领口两枚纽扣,露出里面薄薄的锁骨和沟壑分明的胸肌。

尾巴在腰后扫动着,带出轻微地沙沙声。

伊荷见到这一幕,想到什么,浑身紧绷起来。

往后退了点。

“柯兰尼,”西奥多刚要开口,一转身就接触到女生如临大敌地眼神,目光疑惑地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自己敞开的领口,“……”

瞬间理会对方的想法。

“收起你无谓的担忧,我要是想对你做什么,早就做了。”

“……殿下不做这种令人怀疑的举动,说服力会大一点。”

西奥多被逗笑了。

他很少笑,偶尔收到好消息时,表情会放松些,但在别人看来,只是从冷傲阴鸷切换到不爽臭脸,“柯兰尼,你最好把这份说话的本事用到该用的地方上。”

“你今晚的表现让我很失望。”

“你害怕了。”

西奥多一瞬不瞬地紧盯她,“你害怕什么?莉迪亚?还是她的父亲?如果畏惧权势,我想你应该最害怕我。”

“整个比约卡大陆,很难找得出,比我还要恶名昭著的王储。可你没有。我猜,你在害怕一些别的,你在莉迪亚身上看到了什么?”

伊荷避开他的视线,对方是个比她想象中还要警觉的存在,她不想暴露太多。

但西奥多还在步步紧逼,“我不知道你看到了什么,总之,收起你的念头。

或许应该让你看看我手下的人,不好好做事的下场,不过他们现在都不在这里。

但得罪以赛亚的人的下场,我倒是可以让你见见。”

伊荷:“您什么意思?”

西奥多瞥了她一眼,径直朝前走。

伊荷站在原地,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

西奥多带她来到副楼的一楼,这里和主楼完全不一样,外面漆黑无比,要不是有月光,几乎看不清路。

西奥多没有走正门,而是带她从后门进入。

门房本来要阻拦,见是王储,立刻放行了,还叫来佣人带他们去最好的房间休息,丝毫没有问起为何莉迪亚的未婚夫会带着自己。

西奥多拒绝了,而是跟他说,“要一间荷曼斯之室。”

伊荷奇怪地看了眼西奥多。

荷曼斯是中央国的一位古老神明,她的原型是一个拥有老鹰的眼珠的人类。因为特殊的眼睛,从小就能凭借视力,靠打猎让家人过上幸福的生活。

好景不长,村子被一条恶龙占据了山头。

村民不能再上山打猎,也不能在山上种植果树,失去了经济来源。荷曼斯为了拯救村民,独自去杀龙。在故事里,她一次次运用鹰眼,勘破陷阱,成功制服了恶龙。

荷曼斯之眼,代表着庇护和安宁。

同时也代表被降服的罪恶。

这座副楼里,为什么会给客人的房间取这种名字?

第103章 五周目(十一)

房间很奇怪,没有供人休息的床铺和家具。

四面墙都有大大小小的铜制圆盘,上面雕刻了复杂的图案。圆盘与圆盘之间留了一点间隙。房间中间摆了一副桌椅,上面全是画具。边上放了一管细细窄窄的望远镜。

“这个房间,是拿给画师作图的。”

不给伊荷发问的机会,西奥多径直走到西面的墙前。

他似乎认得出每块圆盘的区别,手按在其中几块上,依次将圆盘移开,看了眼,接着又放下,最后挑中了其中一片最小的圆盘。

原来这些圆盘都是可以拨动的,只是拨动的幅度不大。圆盘遮盖下是一个亮亮的孔洞,里面似乎传来什么奇怪地声响。

西奥多将望远镜放进圆盘,往边上让开些,对伊荷抬了抬下颌,“敢看吗?”

见她站在原地不动,黑狼兽人眼神轻蔑了些,像是早就料到这个情况。

他松开手,让圆盘滑下去盖住孔洞,“这点胆子都没有,还是乖乖听话比较好。”

伊荷顿了顿,走上前,拨开卡在望远镜的圆盘,把右眼凑了过去。

西奥多:“……”

行啊,这回不是他.逼的,是她非要看。

西奥多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靠在书桌旁,等待她看到里面场景后的反应。

挑的是这幢副楼里没那么恶心的一间房间,但这个限度,仅仅对自己而言。

对大部分来说,是看一眼就会做噩梦的程度。

西奥多很愿意欣赏,柯兰尼见到后的反应。

伊荷没看几分钟,就放下望远镜。

她似乎明白了这幢副楼的作用,以及他的用意,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些恍惚。起身时,甚至有些同手同脚,呼吸也急促了些。

她的反应很好地取悦了他。

西奥多满意地甩了甩蓬蓬的黑色狼尾,“记住你看到的了?”

“要是我把你偷听到他们对话的事透露给以赛亚,你将遭遇的,会比刚才看到还要悲惨一百倍。”

伊荷抬起手,摸了摸圆盘上的浮雕,“这里,每扇圆盘后面,都是那种东西吗?”

“哪种?”

“……”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没错,

全部。还有更多,你想象不到的,但钱和权力都能办到。”

西奥多叩了叩坚固的桌面,“看看这张精美的书桌,他们有时不满足你看到的那些,想要留作纪念,就会请一名画师来这间房间。要画哪间,就开哪个圆盘。不必担心他会说出去,只要看过的,都没那个胆子。”

“这些图案,是什么意思?”

“费尔南德斯家做的,他们祖上是工匠。”西奥多忽而警觉,“你问这个干什么?”

“如果你想按图索骥,依照这些图案对应的房间把那些人救出来是不可能的。”

这些图是在中央国传统神话里的人物,是费尔南德斯家族改行做教育后想到的办法。

它后面对应的房间,并不是就在隔壁墙后,而是通过管道和特殊的法阵,连接了副楼里所有房间。

同样的操作,在别的贵族庄园里也有。

他早就说过,兽族交流会的下半场就是给这群在中央国的兽族们一个消遣的地方。

在别的地方享受不到的乐趣,在别的地方玩不到的游戏,这里都可以实现。

提供场地的东道主都默认这一点。

很多参会者是没资格参加后半场的,有的就算去了,也不能走到这里。

对包括被兽族边缘化的矮人在内的这群参会者来说,交流会和别的什么晚宴没有分别,但实际上,分别大多了。

在别的地方,你可不能肆意玩弄同为贵族的家眷。

李维肯定没告诉过柯兰尼这些,在他被邀请过那么多次里,从来没来到这种场合。

矮人是一群自卑又偏激的种族,自身的弱小使得他们常常捕风捉影地怀疑身旁的一切。

和族群生活在一起的矮人,往往没有那么大的困扰。但在外单独生活的矮人就不一样了。

李维史密斯就是后者。

矮人族近来负面新闻不少,科莱恩在这个时间点去送邀请函,他自然会怀疑起这次会议的提案会拿矮人族的事做文章。

矮人族的尊严大过一切,李维又一直是交流会的边缘人物,想当然,他会拒绝参加会议。

不过,这个会议特殊就特殊在,收到邀请的人没有拒绝的资格。每年的邀请名单,在年初就定下了,没有更改的可能。即使增加,也只能增加以前就参会过的代表。拒绝就等于蔑视倡议者。

而兽族交流会的倡议者,和中央国王室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李维不会这样做,那样太得罪人了。

于是,当听到科莱恩随口提起,上次某某代表上次没参加,让自己儿子代替还闹了笑话,想到了找人替补。

当然,要是李维找的不是柯兰尼,他们也会有办法把邀请函送到她手上。

就是过程会麻烦点。

西奥多走到门边,准备扭开门把手,“看完了就走,我还有事——”

“砰——”

一阵剧烈碰撞声盖过了他的声音。

西奥多回头,就看到女生抡起桌前的椅子,砸向刚才的那扇她看过的圆盘所在的位置。声音很快就引来了门外的脚步声。

西奥多立刻走过去,抢过对方手里的椅子,想制住她的动作,但对方挣扎得太激烈了,还用魔力攻击。他差点没抓住让她跑脱,只能一边回击一边用胳膊从后面将人拦胸困住,“你发什么疯?!”

伊荷喘着粗气,死死地盯着他,桃粉的唇蜜不知什么时候蹭掉了,没什么血色的嘴唇配上因为生气而泛白的面庞,看起来像病得不轻。

西奥多原本想用眼神逼退她,却被对方的眼神怔住了。

“你……”

话刚出声,西奥多就察觉到女生往下侧蹲,伺机逃跑。

她抬脚扫人后腿将她扭倒压到地上,用自己的腿绞住对方双腿,一条手臂弯折压住她的脖颈,另一只手扣住两只手腕压到腰后。

这是他入场的拳击练习之一,他并没感到哪里不对。

甚至因为活动量的骤增,浑身的情绪和肌肉都被调动起来,尾巴甚至激动地甩成了螺旋桨。

等他把人完全压住,发现对方憋得苍白的脸颊一点点染上红晕,因为无法喘气,只能张开嘴,小口小口汲取空气时,他才意识到这个姿势有些太亲密了。

西奥多拧了拧眉,正要说什么,余光突然一亮。

门开了。

门房和老佣人带着几名覆面骑士站在门外,脸色凝重严肃地看向屋内,正要说什么。

视线落到那堆散落在地的圆盘,以及躺在圆盘中央,裙摆推到大腿上方的女生,还有压在疯狂摇晃狼尾的黑狼兽人时,变成了无言的沉默。

“……”

西奥多:“……”

带柯兰尼来副楼是他今晚做过的最错误的决定!

他丢开手,直起上身,但没从女生腰上起来,铁锈红的眼珠冷冷地注视着门口的众人,意简言赅道:“滚!”

如果这句话配上的不是这个场景,大家不会往那方面想,但现在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女生又别过头,以手盖眼,一副不愿示人的模样。

落在外人眼里,就成了交尾时被人打扰的不快。

门房一把年纪了,哪想到年轻人会玩这么激烈,还以为有人在副楼捣乱。

见状,忙不迭捂住眼,朝西奥多的方向深深鞠躬道:“实在对不住殿下,我们马上走。”

他狠狠白了老佣人一眼,低低咒骂了几句,脚底抹油般带着家属骑士们匆匆走了。老佣人挨了骂,脸色仍有些犹疑,关门时,还往里看了好几眼。

在西奥多把那管望远镜砸到他的鼻梁,流了鼻血,他才吓到,慌忙带上门时跑开。

看样子,是回去堵鼻血了。

西奥多收回视线,看向身下以手挡眼的女生,冷笑了声,“现在知道丢人,早干什么去了?”

非要闹到被围观才高兴?

他看了眼满地狼藉,烦躁地挼了把头发,“我现在让开,你起来后不准再发疯,听见没有?”

“为什么?”

“什么?”

伊荷放下手,眸光定定地望向他,丝毫没有因为自己处在下位露出畏缩的姿态,“为什么要这么做?”

西奥多皱眉,“我说,谁给你的资格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

只是一个暗桩而已。

别把自己想太高贵了。

伊荷喘了口气,笑了,“殿下和莉迪亚小姐真般配。”

一样的人,才会说一样的话。

下一秒,她的面颊就被死死掐住了。

西奥多凑得很近,因为逆光,他偏红的眼珠只有浓稠的黑。

谁允许她这么说的?

他阴沉沉地瞪着她,“不想现在就死,就给我闭嘴。”

“我不觉得我能活那么久。”

她说的是循环。

每次循环后,她的年龄没有更改,甚至还缩小了,但随着经历的增加,她已经比她的外表成熟了。

但西奥多听了,却以为她被看到的场面吓到,以为自己也会沦落到那个地步。

真是胆小。

他放松了钳制,转而轻轻拍了拍她柔软的小脸,“放轻松,好好为我做事,不会让你死的。”

至少不是现在。

伊荷感

受着嘴角的余痛,看着西奥多倨傲的脸,想到了初见时他坐在花车里的样子。

为什么不能低头呢?

连低头都做不到的人,真的能治理好国家吗?

即使这个姿势,也昂着脖子,只有眼珠在动。

凭什么这些人能那么傲慢?

她过去遇到过不少贵族,他们有的自持身份,有的会伪装客气,不过都公平地瞧不起所有平民,包括平民里,比他们还富裕的富商。

当时,她没有那么强烈地不适。

也许是因为她生活在一个全是平民的世界,南茜、碧翠丝、嘉蒂……就算是芙蕾娜护士长,也是没有爵位的平民。

她被甜美可口的温水泡得太久了,以至于忘乎所以,误会这个世界的天空只在她儿时短暂地黑过一段时间。

事实上,天空只有偶尔是亮的。

绝大部分时候,需要靠很多努力,不止自己的,才能擦出一小片白天。

伊荷手肘压在地上,缓缓把自己撑起,撑到能和对方平视的地步,声气倏而轻软,“殿下想让我怎么做,也要这么玩吗?”

她不是没见过当情妇的女人,她们也好,她们的情人和情人的夫人也好,和莉迪亚实在相差太远了。她没办法通过想象,去扮演一个根本不存在的角色。

而西奥多和莉迪亚在她看来,并没有走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在前几个循环,偶尔也听说王储的绯闻,受欢迎的人,不可能没人追求的。明明有未婚妻,照样有人前赴后继。

但那些绯闻,没多久就消弭了。

还有一点,瑞茨医生邀请了莉迪亚参加饯别宴,可见他们两家也在走动。莉迪亚又是塞维的朋友,她不愿意因为自己让塞维在朋友中难做。

于是,即便答应了王储的要求,也只是为了躲过一时的麻烦。

并没有真的要为此做些什么。

可这些或深或浅的考量,在刚才看到的一切中打碎了。

巴顿知道吗?莉迪亚知道吗?

或者塞维。

他们从来没说过,当然,这是提起来都会觉得肮脏的东西。

她看到了在召唤场看到的干尸,锡娜的堂哥。

不是他本人,而是和他一样被食腐魔啃噬的男孩。

他刚死不久,脸色还有些生气。

整个人被关在一具透明的盒子里,由一堆宛如泥浆般的食腐魔啃咬着。

食腐魔进入身体后,会因为蠕动,使得尸体像活过来般摆出各种各样的动作,诱导路人靠近。

这种情况往往出现在强盗肆虐的山林。

他们需要打劫路人的钱包。

伊荷不觉得这种画面有什么观赏性。

那间屋子的人似乎不这么想。

他们摆了好几副类似的盒子里,将一具一具的年轻尸首丢进去,盖上盖子,观赏里面的画面,不时发出欢乐地笑声。

食腐魔只吃死掉的魔族,和被魔物寄生的人族和兽族。

兽族在死后会化为兽形。

他们去哪找那么多刚死不久,且被魔物寄生的人族呢?

伊荷在里面看到了很多人,有以赛亚,有在会议里见过的面孔,还有刚才坐在犀牛兽族前排的那位先生。

他怀里搂着一名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小女孩,边上坐着一名姿容姣好的中年女士。

那名保养得当的女士,穿着价值不菲的克里诺林裙,并不像普通人家出生。

那位先生搂了没一会儿就把那名小女孩推到地上,叫来一名长相丑陋,身上缭绕着一圈污浊魔力的驼背老头爬到她背上。

那个小女孩惊恐地推搡。

老头却尽职尽责地摸到了她的小腿。

边上那名夫人见状,起身将她抱到了自己的座位,对男人说了什么,在对方不情愿的眼神里,自己走了过去。

驼背见状,抱起女士,将人扛到了透明盒子前……

伊荷不认得那名女士,但她听到了画面里传来的叫好声——他们在叫她,温切斯特夫人。

西奥多并不清楚伊荷在想什么。

他觉得她的转变有些突兀,刚才还要死要活,现在突然服软,像在憋什么坏。

他不理解她的转变,不妨碍他给出反应,“别跟我耍你的小把戏,柯兰尼。”

“如果我要这么做,你还能像这样跟我说话?”

“那么,我会做您希望的,但您需要答应我一件事。”

她没卖关子,“把那个圆盘对应房间里的女人都送回去。”

身居高位的人对这种语气都格外敏感,莉迪亚是这样,西奥多也不例外。

他眯起眼,“你在命令我?”

“是一点交换。”

“我知道您可以做到。”

“我凭什么帮你,柯兰尼?”

“凭我能提前帮您达成心愿。您知道莉迪亚小姐很在意您,不会轻易放弃,但我会让她尽快接受您的不忠,离开学院。”

“你连表现得像个合格的情人都做不到,怎么让我相信?”

柯兰尼今晚的表现差劲到,他有一刻都在考虑干脆换个人选。

这很麻烦,她背后的人还没找到,现在打草惊蛇有点早了。

正想着就听到对方开口,“好的,我现在就可以证明给您看。”

说完,就主动拉近了距离。

西奥多的眼底闪过一丝嫌恶,这是什么?又要效仿从前那些被送来的兽女献媚?

他做好了随时推开的准备。

抬眼,却被女生脸上的表情吸走了注意力。

她有一头很少见的橙发和蜜蜡金的瞳仁,这种配色通常给人温暖甜蜜的氛围,就像柯兰尼给人的第一印象。

然而,西奥多这会儿在她脸上,看到的,是除了温暖和甜蜜以外的,是一些包含了粘稠、苦涩和深沉的东西。

湿漉漉的,柔软地,仿佛飘在水面的野葫芦般地眼神,抿成一条线的嘴唇,因为复杂的心绪而微微发皱的鼻梁。

一张脸仿佛成了一个漩涡。

引诱着别人去窥探更内里地情绪。

西奥多见过这种神情。

他以为他不会想起,但重新见到才发现,自己没有一刻忘记。

在原森王宫,跟在母亲身旁,学习和生活,那段安静的年岁,他偶尔回头,就会发现母亲用这种表情在看他——在透过他和父王极其相似的脸,寻找她丈夫的影子。

他知道。

也感到厌倦。

那几年,就是父亲最迷那名女佣的日子。

女佣失踪后,西奥多以为母亲会回到从前,但她没有。

父王陪在她左右,不缺爱护和家人的时候,她望着壁炉和雪地,偶尔,也会露出类似的神情。

也许不该武断地指责她天真。

这是因为这副表情,回想起过去时,西奥多首先冒出的念头;其次便是,她竟然真的做到了。

假如莉迪亚对他的感情,夹杂了几分真心,她一定会因为感受得到相似的情意而惊骇;如果不是,那就更好打发了。

他眼神复杂,“你对自己做了什么?”

她在透过他看谁?

底下的人调查时错过了那段资料?

伊荷从善如流地收回了她的脸色,恢复到先前的态度。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我证明了我自己,您呢?”

西奥多深深看了她一眼,从柯兰尼身上起来,“我给你半年。”

莉迪亚很有毅力,再加上以赛亚的捣乱,他认为她能坚持很久。

“不用那么久,”伊荷把裙子拉下来,拍了拍上面的灰,“两个月就够了。”

她会在学期结束前,和他解除合作。

西奥多没说什么,走到门外,对守在门口的老佣人说了几句。

那名老佣人擦完鼻血后,又回来了,并没有离开太远。

听西奥多说完,点点头,朝东面楼梯走去。

过了会儿,老佣人就带着温切斯特伯爵匆匆赶过来了。

他的衬衫敞开着,浓密的胸毛从精致的衬衫花领里钻出来,看得人

直犯恶心。

他似乎刚从谁的床上下来,身上一股浓得熏人的香水味,对西奥多说话时没有一点贵族的架子,点头哈腰的姿势比门房还要恭敬。

听到西奥多的话,笑容变了几瞬,又有些推拒起来,“殿下说的有道理。不过,这种事,不是我一个小小的伯爵能决定的,这样做,会得罪很多人,我……”

西奥多没给他找借口的时间,“废话什么?问起就说我说的,这么简单的话都听不懂?!”

温切斯特伯爵:“……”

谁不知道西奥多几乎不来副楼,用这个理由不是给自己找靶子吗?谁信啊。

他咬着牙笑,“殿下,您何必为难小人呢?”

西奥多冷冷地俯视他。

温切斯特伯爵看他没说话,以为还有回寰的余地,正要开口,就见面前的黑狼兽人拿出了魔卡,当着他的面,点开了女王宫殿的账号,拨通——温切斯特一把握住他的手,“我赶,我马上赶!”

第104章 五周目(十二)

主楼宴会厅

科莱恩正在和格里芬女爵闲聊。

女爵在贵族爵位里属于靠后的那列,在大部分国家,并不受到重视。但法赤和其他国家不一样。

法赤国是一座巨大的地下王国,靠出口魔药和炼金术为业,王室式微,商人在国内地位颇高,有左右政务的话语权;而同时经营魔药产业和赞助并培养巫师的格里芬,是法赤国内首屈一指的家族。

想和格里芬家族的话事人套近乎的人,在各种场合都不在少数。毕竟,从她的指缝漏一点沙子,落在他们头顶,就是沉甸甸的黄金。

想要和她搭话,可没那么容易。

不过,科莱恩除了是莫里斯教授的学生,而格里芬女爵是莫里斯格里芬的生母这一层关系;

还有一层,科莱恩的父母拥有格里芬家族在原森王都的魔药经营最高代理权,除了军队事务,还承包了一系列的魔药售卖。

格里芬家族地位特殊,科莱恩的家人也十分懂投机之道。

他们三分之一的收入上缴王室,三分之一交给王储和军队,剩下的才留给自己。饶是如此,财富仍然可观到可怖的地步。

这也是西奥多留着他的原因之一。

代理经营的科莱恩家都这样,更别说格里芬家族本身了。

比起原森和中央国的那些老派贵族,格里芬女爵的礼仪要散漫得多,当着众人的面就接过侍者递来的烟枪,开始吞云吐雾,说话也并不客气,“…上次见你,你还是个孩子。”

女爵把烟杆放到裙边,比了下膝盖的高度。

科莱恩有些惊讶:“您还记得我?”

女爵:“我记得你的父母。”

那是一对精明能干的夫妇,不管是作风还是能力,都不像军人出身,反而像长期混迹于市场的生意人。

科莱恩听出女爵没有贬低的意思,笑了笑,“我父母也很挂念您,您今年没去原森,他们还到处打听呢。”

“今年事情有点多。”

女爵抽了口烟,似乎在想事,停顿了会儿,“有点太多了。”

科莱恩也没打断,安静地等着。

女爵说的事,他其实从父母那里听到了点。

没什么复杂的,就是贵族人家常见的那些,外面养的情夫和那个情夫的孩子,跟家里的丈夫,孩子们为了争夺家产闹起来了。

女爵有不少情夫。

她年轻时是格里芬家的长女,继承家族后,为自己挑选了一位合适的丈夫,生了五个孩子。

三个女儿,两个儿子。

比约卡大陆上大部分国家的贵族,都是长子继承制。

要是家中不富裕,无法提供宽裕的生活,其余孩子,都会在成年后,被继承家主的长子撵出庄园。

从小培养当骑士,投靠圣教,从军,考入学院当巫师,嫁给单身的贵族女性,或者干脆流浪,变成行吟诗人和勇士……就是他们的命运。

格里芬家族曾经是贫穷的末流贵族,靠长女贩卖珍稀魔药而发家,那以后,便转换成严格的长女继承。

女爵第一个孩子是莫里斯,第二个才是女儿,由于第一个孩子不是女儿,这代继承人落到了次女头上。

格里芬只会培养家主,其余的孩子都丢去寄宿制学院托管。

除了次女以外,其余后代都要在成年后离家,以免干扰家主的生活。

到了女爵这边,情况出了点变化。

倒不是她更改了继承人,而是她其中一位,宠了二十年的鼠族情夫的两个子女考上了图兰塔。

女爵非常高兴,特地将那位情夫迁到法赤王都。

这是值得警惕的苗头。

曾经有过一代女爵这样做过,那位情夫自以为得到器重,想让自己的女儿顶替丈夫的女儿,当上继承人,差点让格里芬家族陷入长达几十年的混乱。

后面的女爵们,即便豢养情夫,也不会让他们接近王都,只养在其他国家和城镇。

这是个不言而喻鳄默契。

而格里芬女爵打破了这个默契。

得知母亲的做法后,次女没有宣扬,而是立刻召集了其余的姐妹和兄弟,商量对策。

格里芬的教育有分级,但没有苛待他们,每个人都有不错的出路,因此后代之间关系还算紧密。

尤其遇到这种一致对外的情况时。

那位鼠族情夫住在法赤王都,虽然被女爵安排了不少巫师保护,但毕竟在格里芬家族的地盘上,那些格里芬像做点什么,简直轻而易举。

尤其他的儿女不在身边,女爵又要成天在外奔走的情况。

看格里芬女爵的脸色,科莱恩想,那位鼠族兽人,最近一定没少跟女爵哭诉自己的悲惨境遇。

次女要求不宣扬,但底下接到指派的人,总有管不住嘴的。

相较之下,老师都算得上好脾气了。

面对每天在眼皮子底下出没的那对鼠族兄妹,居然能忍住不给他们找点麻烦。

格里芬女爵出声,“等忙完了这一阵,就过去。他们身体怎么样?”

“他们……”

科莱恩正要回答,突然被一阵吵闹声打断了。

他打住话头,循声望去。

以为是哪位客人发生矛盾了,转头才发现声音是从窗外响起的,且越来越大。

女爵放下烟杆,“外面在吵什么?”

“不知道啊。”

围在她身旁的宾客们有爱凑热闹的,说着说着就走了过去,打开窗。

夜风夹杂寒气铺面而来,众人打了个寒噤,紧接着就发现草坪处上的传送器都在颤动,嗡嗡震动着朝副楼的方向飞。

一个赤着双腿,衣襟零落的小男孩哭嚎着往草坪跑。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腿上血迹斑斑,遍布齿痕,脸上也脏兮兮的,口周有干掉的白色污渍,身上只披了件宽大的男士外套。

他奔到草坪上,看样子要随便找个传送器逃跑,但他挨个试过去,却发现传送器都要魔力认证,无法使用,刚碰了下就飞走了。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几名骑着马的覆面骑士已经追到身后

,长剑一调,就要将他捞起,男孩只好放弃了好不容易找到的传送器,哭叫着朝另一边跑去。

“他们在做什么?”

“不清楚,谁家的孩子跑出来了吗?”

“偷了东西吧,不过这样弄,马要是把人踩死就糟了。”

……

靠在窗台的几名男士似乎看出了端倪,言语间开始装傻。

有孩子的夫人看不过眼,直接开始喊人,“温切斯特呢,温切斯特在哪里?他是晚会举办方,他在叫他的骑士拿剑刺小孩,这像话吗?!”

不少女士们也跟着附和起来。

“就是啊,这么冷的天,就是佣人的孩子也不该这样对待。”

“温切斯特跟他外甥去副楼了吧,好像。”

“去那么久不回来,就把我们撂在这里?到底有什么事要耽搁?”

“我看他这几年是仗着女儿和原森王储订了婚,真把自己当一回事了。没记错的话,这里是兽族交流会吧?他算个什么东西。”

说话的间隙,那几名骑士已经追到了小孩,将哭叫的男孩夹到腋下,准备打马回去,被几名提着裙子跑出去的女士拦了下来。

她们的丈夫和家人有的担心安危跟出来了,有的没出来,站在廊下张望。

科莱恩也在其中,他跟在女爵身旁。

女爵站在人群中。

她的注意力似乎被外面的动静吸引过去了,看到那几名骑士中,似乎有人想对离马头最近的女士出手,一道烧得正红的烟灰弹了出去。

对面惨叫一声,捂着手腕从马上摔下来。

其他骑士见状,连忙下马把同伴扶起,“小姐,这孩子是伯爵买的,您没资格抢走他。”

“闭嘴,天主会惩罚你们。”

那名夫人抱住马上的孩子,交到了边上穿红裙子的女孩手里,“走,我们去叫医生。”

“我知道哪里有医生。”

不知谁报了名字,下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到女爵身旁,的科莱恩身上。

科莱恩:“……”

好吧,他的确是。

科莱恩走上前,从红裙子怀里接过小男孩,“给我看看吧。”

但那名小男孩似乎极其害怕男性,一碰到科莱恩,就吓得大哭起来,“我不要,我不要他……”

红裙子只好抱回来,让他躺在自己怀里让科莱恩看。

手边没什么工具,科莱恩只用酒水洗了洗手,就帮他检查。过了会儿,他帮男孩扣上扣子,对围观的客人们说,“有点严重,我解决不了,可以的话,还是送医院吧。”

交流会的代表,大多非富即贵。

听科莱恩这么说,也没提什么反对意见,有个男客人提出拿自己的传送器送,他是本地人,知道最近医院位置。

由于不放心,那名夫人想跟过去。

就在所有人聚在草坪前时,巴顿和莉迪亚回来了。

莉迪亚看到那么多人还有些疑惑,正要问她的朋友,就发现红裙子眼神诡异地看了眼自己,好像不认识她一样不吭声。

蓝孔雀倒是过来跟她说了下刚才的事,然后问,“温切斯特伯伯呢?他在哪啊,大家都在找他。”

莉迪亚也不知道,她只顾着盯西奥多了。

“那个……”

巴顿接过话头,“父亲和以赛亚去谈话了,马上就回来。”

他这个人不聪明,直觉却很敏锐,这大概是天主最公平的地方。

说完,就叫了一名佣人去叫人。

其实不用他叫,温切斯特正在来的路上。

因为西奥多只要求将女人送回去,别的他就没管。

只是有的客人,同时点了小男孩和小女孩。

接小女孩出去时,那个小男孩得知对方可以离开,立刻挣脱了客人的手,跟着窜了出去。

这让他颇为头痛。

怎么就不能听话点呢?

还是以赛亚懂事。

听到西奥多的要求后,考虑了会儿,就有条不紊地帮他安排如何说服客人。

只是他说,“舅舅,我们要一直听他的指令吗?他今晚在会上在通婚提案的表态很模糊。”

温切斯特脸上闪过一丝阴狠,那头该死的黑狼,“我知道,再忍忍,很快了。”

以赛亚沉默。

是吗?

他看了眼坐在沙发上,脸色憔悴地女人,那是他的舅妈,温切斯特是她原本的姓,然而她现在已成了舅舅拿来交换权利的武器。

舅舅原姓费尔南德斯,他是最小的儿子,没有继承权,年纪很轻时就入赘到温切斯特家。

像一只趴在桑叶上的蚕,慢慢蚕食掉妻子的家产和她的尊严。而在外面,莉迪亚和巴顿却对此一无所知,只认为他们的家庭美满,只是母亲身体不好。

大概是这个过程太容易了,温切斯特舅舅才会认为操纵西奥多作为傀儡很容易。

他大概以为西奥多和她的妻子一样,都是娇养的没有刺的花。

以赛亚认为,轻敌是最可笑的。

但他不会指出这点,为什么要指出来呢?

以赛亚望着温切斯特的背影想,费尔南德斯只是和他合作,可不代表他们准备让利。

温切斯特叫自己的骑士去把人捉回来。

他以为几个骑士追一个小孩,应该是很快的,没想到他们不但弄丢了人,还让主楼宴会厅里的兽族代表察觉到异样。

一群没用的东西!

温切斯特又气又恼,只能把事情丢给管家,自己赶过来安抚大家的情绪,顺带解释那名小孩出现的原因。

“……都在外面做什么,”温切斯特走过来,对客人们笑道,“外面那么冷,大家快进去吧。”

“伯爵,那个孩子是怎么回事?”

“我们都看到了,您要是说不出正当理由,回去后,我就告诉我的母亲,不会再与你们来往。”

“我也是。”

……

莉迪亚的语气有点不安,“父亲,他们说得是真的吗?”

她刚才听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挖苦,现在心里堵得慌。

巴顿脸色也有点不好,他不相信他们说的,但父亲确实没让他们去过副楼。

温切斯特拍了拍女儿和儿子的肩,然后对大家说,“关于那个孩子,没大家想得那么吓人。”

他告诉他们,那是自己收养在副楼的一个佣人的私生子,“那孩子被魔族寄生,父母又养不起,我看他可怜,才收养的。

他不能出门,就在屋里学习和生活,莉迪亚和巴顿都不知道我养了这孩子。

今晚帮他洗澡的佣人,不小心打开门,让人跑了出来,才吓到了大家。真的很抱歉,我以后一定很会更严格的管教。”

听到魔族寄生,刚才碰过小男孩的几人都吓得脸色发白,连忙互相避开,拿水洗手。

“那他腿上的咬痕怎么解释?”

有不信邪的女生问道。

“是啊,还有咬痕。”

“伯爵,您——”

“是他咬的。”

一道沉闷地女声打断了她们的话,“是他自己咬的。那孩子发病时,就会这样折磨自己。”

莉迪亚闻声,跑了过去,“母亲,您怎么出来了?”

她看到了以赛亚,语气有些埋怨,“表哥,你把我母亲带来干嘛?”

以赛亚没有露出不快:“我想舅舅需要舅妈。”

莉迪亚:“那也不能……”

她白了以赛亚一眼。

巴顿也道:“这里没什么事,您回去休息吧。”

温切斯特夫人低低地咳嗽了声,“没关系,我不要紧。”

她看向众人,“你们不相信的话,可以自己问医生。不是把那孩子送去医院了吗?现在就问问吧。”

看样子,已经知道了这边发生了什么事。

温切斯特扶住她,语气担忧,“你出来干什么?大家要误会,就误会好了。莉迪亚,巴顿,送你们母亲回去。”

“欸。”

莉迪亚答应一声,正要和哥哥

上前,温切斯特夫人没怎么抗拒。

只是离开前,看了她的丈夫一眼,又敛起眸光,像是为他的好心被人误解感到难过。

“那孩子不是你的错。”

温切斯特夫人在曼瑙上流社会,风评很好,她热心慈善,心地善良,是个很受欢迎的女士。

有她这么解释,原本还有些将信将疑地众人都打消了疑虑。

在温切斯特伯爵的劝说下,回了宴会厅。

女爵将这场闹剧收入眼底,她没有错过温切斯特夫人出来时,走在她身后,幽灵般地以赛亚;也没有错过看到中途就离开的科莱恩。

看来最近,也不是只有格里芬有的忙呢。

她想着,又觉得把这种龌龊事和她家里那些矛盾扯到一起是一种侮辱,打消了念头,转身进厅。

深夜

一辆马车在图兰塔校门前停下。

车门推开,一只洁白的手扶住门框,正要跳下,想到什么,折返回去,过了会儿,才下车离开。

马车继续朝曼瑙的临海庄园而去。

西奥多还维持着被拥抱时的姿势。

他双手环胸,长腿交叠搭在对面的座椅上,半仰着头,一言不发。

昏暗的壁灯下,科莱恩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莫名有种自己不应该坐在这里的感觉。

科莱恩想了想,说:“柯兰尼学妹好像很喜欢殿下。”

西奥多总觉得在哪听到过类似的话。

“你这么觉得?”

“是的。”

走之前还要回来抱一下,不是喜欢是什么?

科莱恩见过不少向王储示爱的女人,还是头一回见到没被他推开的。

合作的话,需要殿下做到这个地步吗?

科莱恩觉得需要重新审视柯兰尼了。

“殿下看起来也不反感呢。”

西奥多闭着眼,轻轻哼了声。

他是不反感吗?

柯兰尼靠过来时,他抬手就要推的,但她虚环住他的肩,看起来像在亲吻,实际上连衣角都没碰到一片。

她凑近他耳边,声气轻轻,“莉迪亚小姐不是蠢货,她不会轻易相信您。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会让殿下身边所有人,包括科莱恩学长在内,都相信我们的关系。麻烦殿下,忍着点。”

说完,松开手,对科莱恩点了点头,拒绝了他的搀扶,转身跳下车。

西奥多不知道是只有柯兰尼这样,还是所有年轻女生都跟她一样无知。

她压根没察觉,以兽族长期在野外生活,对外界感知的敏锐,即使在黑暗中,也能对靠近身侧的生物立刻做出反应。

只要他想,随时可以咬断她的喉管。

其次,以这间马车的大小,把声音压得再低,身为中阶巫医的科莱恩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要不是他察觉到这点,紧接开了隔音法阵,早就暴露了。

说起来,西奥多完全没必要这么做。

从小到大,他都和科莱恩一起学习和生活。

如果科莱恩知道他的怀疑,一定会帮他想办法。

科莱恩是他的上士,他的父亲是他母后那边的亲戚,关系很近。

但不知道为什么,当柯兰尼开口时,他下意识不想让科莱恩听到她的话。

这是他第一次,背着他最好的朋友和下属有了秘密。

科莱恩也发现了,否则不会开口打趣。

不过,以他的性格,做不到主动揭穿。

西奥多睁开眼,“……刚才的那个小孩,送出去了?”

他比柯兰尼晚上车,那个孩子,是他耽搁佣人敲门,有意让他溜出去的。

闻言,科莱恩的笑容淡了些,“嗯。是我们的人开传送器送的,明后天我就会让他以当地医院没办法治疗的理由送回原森。”

“殿下,”他看向西奥多,“您什么时候知道这个孩子的?”

居然压了这么久才告诉他。

“让你查甘斯布那会儿。”

科莱恩愣住,想了会儿,便明白了。

“陛下恐怕死也想不到,他的孩子有一天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一个连自己拥有过多少女人都记不清的昏庸老头,你指望他什么?”

西奥多冷笑,“这些东西,只要不捅到他面前,落在他脖子上逼他交代,他可不会认。”

最了解父王的人,除了约克和母后,就是自己了。

那个人,最擅长用温和多情伪装自私懦弱的假面。

与其说约克公爵是他的帮手,不如说他自愿把权力分出去,好给自己腾出享乐的余地。直到剩下的权利岌岌可危,他才感到慌乱。

“殿下要怎么做?”

“找到那个孩子的母亲,把他们先养在原森,找个人教他们说话,等风声过去。在父王出宫庆祝丰收节那天,再把他和他母亲推出去。”

科莱恩迟疑。

西奥多明白他要说什么,“如果那个孩子母亲死了,就找一个跟他母亲找得像的女人,不用一模一样,年纪对得上的就行。”

“好。”

第105章 五周目(十三)

要追求一个人有点困难,要让别人相信他们相互喜欢,就简单多了。

只要对方不拒绝就行。

不过,伊荷并没有自己对西奥多说的那样自信。

以防万一,她决定向专业人士请教

——新生舞会上出演小雪人,大获赞赏的那位哑剧社学姐。

她没有直接到哑剧社找人,而是去布告栏查询对方的专业和班级,然后到瑞茨医生提过的那家有名的蛋糕店排了几小时队买了份招牌甜品,再回来去找她。

雪人学姐正在哑剧社排练。

还没到周三,社团楼还是人满为患。

哑剧社今年的演出很成功,招到了比去年多一倍的社员。

然而,和普通社团相比,还是少得多。

学生会有规定,当人数低于某个数字时,这个社团就会被学生会取消。每次排演,大家都非常认真。谁也不知道,这是不是最后一次。

伊荷过去时,正值晚自习。

雪人学姐和社员们坐在一块儿围读剧本。

因为是哑剧,轮到个人独白时,她只是站起来,做了一段无实物表演。

听到有人找,雪人学姐应了声,匆匆跑了出来。

没穿演出服时,手脚长得有些过头,身材也非常苗条。

见到伊荷,她的眼神有些迷惘,“你是…?”

只在新生舞会有过一面之缘,她没认出来。

在对方称赞了她的演出并说明了来由,才恍然,旋即露出笑容,谦虚道:“啊呀,我没有那么厉害啦。不过,你找我算是找对人了!”

学姐接过甜品,认出那是王都有名的蛋糕店买的,惊喜地道了谢。

她看了眼身后的活动室,压低声道:“不怕跟你讲,其实一开始是想去戏剧社的,以前中学就是戏剧专业。”

“什么,你说爱情戏?”

“我最擅长的就是爱情戏了,让男主对女主动心,吃的是反差和悸动;让女主打入男主生活圈么,就需要你坚持自我。演出这种感觉就好了。

不过图兰塔的戏剧社要求太高了,比这些还难,我没通过,就去哑剧了。

我们哑剧社,好多社员都是因为声带有问题才来的,真正喜欢哑剧的不多,我才能那么快当上女主角啦。”

感觉自己说得有点多了,学姐连忙打住,说回正题,“对了,你说想跟我学什么来着?”

伊荷:“……”

总之,她和学姐商量好价格,抽出三天午休时间为她补习,另算补习费;白天上课,晚自习用来赶白天的作业。

其余时间,用来观察和记录莉迪亚和西奥多每天的生活轨迹。

行程很满,身体和精神都很疲惫,晚上却睡不着。

闭上眼,黑暗中就会浮现那个圆盘里看到的画面,连同声音,都在耳边无限放大,变得无比清晰。

失眠是藏不住的。

作为室友的旺达是最先察觉到的,“你晚上没睡觉吗?黑眼圈重得吓人。”

“有吗?”

伊荷靠在流理台前洗苹果。

水流在她指尖冲刷。

旺达看她一颗苹果洗了好多遍还在洗,自己都没发觉,摇了摇头,把苹果从她手里拿开,把人拉到盥洗室,“你自己看。”

伊荷看着镜子里自己眼下的青黑,愣了愣,这幅样子,倒像回到了连续熬夜上班的日子。

她摸了摸面颊,突然想到雪人学姐的话,“……让女主打入男主的生活圈,最简单是演出自我……”

其实不需要是套框架,按照原本的样子去做,说不定会更令人信服吧。

毕竟,演戏有中场休息。

她现在可没有。

西奥多发的几条消息,都在催她快点上工。

后面,大概是发现了伊荷在跟踪莉迪亚和自

己,以为她准备做什么事。

但是跟了几天,莉迪亚还是每天准时准点来烦自己,而自己却没动静。

以他的脾气,再拖半天,大概会直接过来捉人。

旺达还在说,“我看你注意力都不集中,还是请半天补个觉比较好吧。下午部活要是打瞌睡,被社长记过就不好了。”

伊荷笑:“听学姐的。”

哑剧社的补习在昨天就结束,今天可以开始她的工作了。

旺达看了伊荷一眼,有点想问她为什么大晚上不睡觉,嘴唇动了动,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把苹果切块,放到餐盘里,说:“记得请假,我去上课了。”

“好。”

旺达走了。

公寓里只剩下伊荷一个人。

她吃完苹果,穿好校裙,背上挎包,像往常一样别好发卡下楼。

旺达起得很早,这个点,离第一节 课还有一个多小时。

莉迪亚也没到校。

她和西奥多一样,住在拉尼镇上的小洋楼里。拉尼镇没有别的大型建筑,这已经是最好的房子了。

西奥多到校时间,往往是在七点三十几。

最近,大概是为了躲莉迪亚,提前到了六点出头。

伊荷算着时间,去餐厅吃早餐,用魔卡向李维请了半天假,再去社团楼报道。

西奥多对她的到来毫不讶异。

听说有客来访,问过姓名后,就让人把她带进来。

他还没吃早餐,正在拳击室练习。听到门帘被掀开,由远及近地脚步声,头也没回道,“…后悔了?”

拖了这么久才敢露面。

“有点。”

西奥多一拳打到沙袋上。

女生站在擂台旁,手里捧着一条干净的毛巾,语气含笑,“有点后悔,就想来看看,殿下是不是真的后悔了。”

说着,绕过警戒线走上台,帮他擦汗。

西奥多无声地盯了她一会儿。

该说不愧是有过陪护经验丰富的陪护吗?

面对令她厌恶畏惧的兽族时,也能露出安抚哭闹的孩童般温软安定地神情,连手腕都没有颤动一下。

真是能忍。

西奥多想拿过毛巾,自己揩脸,却被对方躲了过去,“我来就好。”

他怔了下,顿时有种失去掌控欲的不快,“这里没有别人,不用装腔作势。”

“是吗?”

伊荷声音很轻,“殿下再仔细看看呢。”

西奥多狐疑地蹙了下眉,抬头,发现没有风的拳击室里,门帘轻轻摆动,几条颜色各异,大小不同的,毛茸茸的狼尾从门帘后露出一角,像害怕被发现似的,又飞快缩回。

西奥多:“……”

这帮犊子真是闲得没事干了。

他正要走过去,伊荷挡住他,“我说过的,会让您身边所有人都相信我们的关系。”

说到这个,西奥多还没忘记,“你迟到了整整三天。”

连消息都不回。

伊荷帮他擦完脸和狼耳,就收起毛巾,当作没看见他汗津津的上半身,“我去做准备工作了。”

西奥多一语双关地讥讽,“跟踪就是你的工作?”

伊荷摊手,“您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她这期间做了什么,从她离开那个交流会开始,伊荷就感觉自己身后多了双眼睛。

无论去哪里,那双眼睛都如影随形。

要是这三天她真的什么都没做,只是跟踪的话,他能忍到现在?

西奥多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那你说说看,准备了什么?”

伊荷就等着他问这句,“稍等。”

她把毛巾挂到警戒线上,打开挎包,拿出用来记录莉迪亚生活轨迹的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

“这几天的观察,下来我发现莉迪亚小姐,会在每天第一节 课前十五分钟左右来威卡社见您,之后才再和您一起回教学楼;下午五点过,再和您一块儿离校。”

“昨天傍晚,您延长了部活时间,没有和莉迪亚小姐一起离校,晚了两小时才走。

那么,在莉迪亚小姐的视角里,您有可能是和科莱恩学长一块儿走的;也有可能选择临时留校,住在宿舍或活动室。”

“所以?”

伊荷合上笔记本,摸出怀表,“还有二十分钟,莉迪亚小姐就会过来见您。

我提前过来,希望您能带我去您的起居室,制造出昨晚我在这里留宿的假象。到时候,您也需要配合摆一些动作。”

西奥多停止了擦发,“你说什么?”

伊荷以为他没听清,重复了一遍。

“不是这个,你是说你要在这里留宿?”

“是假装。”

西奥多看着柯兰尼。

他早上有练拳的习惯,莉迪亚知道。

但是,真的遇到了柯兰尼说的那种场景——不用说,以莉迪亚浅薄的大脑,她立刻就会猜想他们昨晚睡在了一张床上。

尤其当柯兰尼顶着浓浓的黑眼圈,而自己又是刚沐浴完的时候。

她是对的,莉迪亚绝对会这样想。

但西奥多莫名看不惯对方这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你认为她在意这个?”

伊荷点头,“当然。”

“我的意思是,”他说,“你怎么会觉得,她在意这种事?”

“那天你也看到了,伯爵府是什么样子。莉迪亚是温切斯特的女儿,你怎么会觉得他们不是一路人,嗯?”

“就算我睡多少女人,对她而言,心在她那里不就够了?她难道不会这么想?”

“……”

“古里捷夫女王执政这几十年,状况改善了不少。”

但早早投奔约克公爵的温切斯特家族,可没有那种意识。

不然,也不会早早谋算女儿和自己联姻。

西奥多说:“我想你可能不清楚,莉迪亚接受的,一直是最传统的贵族女子教育。”

伊荷被问住了。

她确实没考虑过这点。

不过,斟酌了会儿,还是说,“我想,莉迪亚小姐应该是在意的。”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莉迪亚一直以拥有王储未婚夫为荣。

不管是虚荣,还是爱慕。

都是在意。

在意才会在那天晚上,仅仅是她挽了他的手,就大发雷霆。

“至于伯爵府的副楼,”伊荷有点抗拒提起这几天噩梦的来源,“她应该是不知情的。”

如果知情,就不会在对她生气时,只找了朋友来报复。

明明可以做得更恶劣,但莉迪亚没有。

想到什么,伊荷抬头,“您也是这么想的,不是吗?”

要是知情,他赶人时,就不用那么麻烦了。

西奥多看着女生仿佛洞悉一切地清亮眼眸,突然为刚才的捉弄感到索然。

在争辩什么?

他把毛巾搭在肩上,越过她,跳下擂台,叫住门帘后来不及逃跑,被捉住尾巴的部长。

在下属着急忙慌准备认错时,打断道:“把那个女人带去我的书房。”

部长:?

部长蜷起尾巴,看了眼擂台上的女生,飞快应声:“是的,殿下。”

西奥多松开桎梏,径直走进浴室。

等关门声响起,部长才松了口气。

他气愤地瞪了眼身后那群遇到危险就先逃开,这会儿面露心虚地下属,小心翼翼地上前,先看了下对方的制服,接着笑道:“这位学妹,我带你过去。”

伊荷礼貌地颔首,“谢谢。”

部长连忙摆手,“没事,你是殿下的客人嘛。”

伊荷笑了笑,没有纠正。

书房在拳击室往里,隔着两间社员休息室的边上。

部长边走边偷偷观察女生。

不仅是他,别的社员也不例外。

威卡社很少有女生出入,和殿下关系暧昧的女生,就更少了。

建社最初,女生还是挺多的。

都是冲着殿下和副社长来的,后面来的人太多,部活进行不下去,就出了禁止外人随意入社的规定。

平时,就连学生会的成员过来,都要经过批准才放行。

温切斯特小姐有些不同,她是殿下的未婚妻。

殿下对她,时而冷淡,时而亲近。

大家也摸不清他的态度,因此,每回都半推半就放她进来。

饶是如此,温切斯特小姐也只在大厅坐坐,无法进书房。

按对外的说法是,书房存放了很多重要的政务资料。

实际上,这都是哄哄不懂行的外人。

这是别的地方就算了,这里是高等魔法学院的社团楼呀。

随便一个社团的资料,都是用魔属法阵加筑过的,更别说,涉及政务的资料了。

咒法系学生赚取外快的方式之一,就是帮社团给资料上加密法阵。

当然,为了防止被这群咒法系人泄密,各个社团也准备了不同的手段。

总的来说,是互相制衡的。

普通人,或者能力不够的就算翻开看了,就是一团白纸。

他们说不能进,只是出于对王储的尊重,王储经常和副社长在书房讨论一些政务。

不过这么久以来,确实也没见到王储随便放人进去,有什么事在会客室就谈了。

部长开门时,好奇地看了对方一眼。

这个学妹,到底什么来头?

伊荷接触到他的视线,弯了弯眼,就看到这头茶色狼人像被吓到般,背毛炸开,尾巴夹起,快速说了句请进,就带上门匆匆跑了。

伊荷:?她有那么吓人吗?

因为黑眼圈?

她迷惑地摸了摸眼下,正要进去,门把手就被一只白嫩的手掌挡住了。

伊荷抬头。

气愤地女声在头顶响起,“受不了了,怎么又是你!”

莉迪亚觉得柯兰尼简直是她的克星。

先是殿下,再是塞维。

她要把她的爱人和朋友都抢光才高兴吗?

交流会的晚宴结束后,巴顿就告诉了她关于塞维和柯兰尼的事,他说得不多,因为塞维不太在他们面前提自己的私事,大家只模模糊糊知道有这个人的存在,但没见过。

要不是跟队离开王都时,经过那片街心广场,巴顿还不知道柯兰尼就是塞维说的那个女生。

可是塞维又不只是巴顿的朋友。

一切都还是巴顿的猜测而已。

莉迪亚的朋友洛琳杜鲁门公主也很喜欢塞维多年,怎么就被柯兰尼横插一脚了?

再说,要是真的和巴顿说的那样,柯兰尼和塞维互相爱慕,干嘛还参与到她和西奥多之间?

这算什么?

两个她都要?

莉迪亚可看不惯这种做法。

回校后,她一边想办法,让殿下没那么反感自己;一边找人差柯兰尼,阻止他们见面。

本来想,这几天柯兰尼没露面,已经卓有成效。

但一想到上个月也是这样,柯兰尼不露面,可能是殿下授意的,就更加不安,每天都要和他一起上下学才放心。

昨晚,殿下忙部活,让她先回去。

莉迪亚人是被劝走了,心却还留在这里,她没睡踏实,梦里都是自己被退婚的场景,天不亮就吓醒了。

回到学院,准备邀请殿下共进早餐。

没想到,日防夜防,还是让柯兰尼抢到了机会。

无耻!

莉迪亚的教养不允许她口吐脏话,她只能挡在门前,娇俏的脸蛋露出恶狠狠地表情,“谁让你过来的?你不知道威卡社不允许外人进入吗!”

莉迪亚的提前到来,让伊荷有些惊讶。

不过,想了下她昨天的独自离校,也能理解。

“早安,温切斯特小姐。”

“谁跟你——”莉迪亚被对方的厚脸皮惊到了,正要大声回骂过去,想到前几次被抓包的经历,又压低了声音,“谁跟你早安午安的,少来套近乎,赶紧走。”

“抱歉,这个不行呢。”

“什么?!”

莉迪亚正要发火,伊荷迅速往后退了几步。

对付这种情况,小雪人学姐也教过。

她回忆了下小雪人学姐的教学内容,薄眼皮下垂,开始憋气。等憋得快到临界点,只差一口气就不行时,伊荷微微抬眼,撇了眼书房,像是难以启齿般,弱气道:“我的…还在里面,穿好就走。”

莉迪亚:?

柯兰尼的前半句声音太细了,她一开始没听清。

不过这不妨碍在听清前,莉迪亚就看懂了她因为羞耻而一层层泛上瑰粉色的雪白脖颈。

等听到后半句,前后一推,终于理解对方的意思,莉迪亚首先感到的不是生气,而是震惊。

“你、你在胡说什么啊?”

第106章 五周目(十四)

莉迪亚被对方的话里巨大的信息量砸得鞋跟一歪,差点摔倒。

身体刚要朝前倾斜,就被女生扶住了,“小心。”

莉迪亚:“……”

她没好气地拍掉柯兰尼的手,“不用你假惺惺。”

莉迪亚自己扶着门框,稳住身形。

她的情绪没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稳定,压在门框上的指腹都压得发白了。

伊荷注意到了,火上添油道:“温切斯特小姐,没别的事,我就先进去了。”

她的语气柔和静谧,摸出怀表看时间的动作也从容不迫。

落在莉迪亚眼里,就是对方在坐稳女主人的位置后,对自己发出的谢客指示。

然而,这么容易放弃就不是莉迪亚了。

她面无表情地瞪了她一会儿,然后让开:“好啊,你去穿。”

伊荷愣了下,点点头,走进书房,正要关门,门把手却被莉迪亚握住了。

“温切斯特小姐…?”

“怎么了?”

莉迪亚靠在门边,一只手缠着自己的卷发绕了几圈,一只手握着门把手,脸上露出了贵族女子身上常见的骄矜笑容。

她不急不缓道,“就在这里,当着我的面穿吧。”

伊荷:“…?”

莉迪亚这个语气,是以为这样能让她为难吗?

也对,中央国的贵族女性,应该是没在除了贴身女佣以外的人面前展露过身体的。

冯特医生偶尔,会把不配合治疗的病人送到瑞茨医生那里。

即便同为女性,那些末流的贵族女性还是十分抗拒检查。

这是很常见的。

伊荷自己有过没考虑到这些需求,挨过病人的骂,扣过薪水的时候。

但那是基于,她们是贵族女性的基础。

穷人就没那么多讲究了。

帕诺诊所里,大家都是在女更衣室换衣服。

有的职员下班后要去参加朋友的派对,还会直接换上蕾丝内衣,纱质洋裙和小皮鞋;有的则是居住的租房,卫生条件不达标,只能到了诊所再更衣;偶尔还一起去泡温泉……

什么情况都不少见。

总之,在同性面前露出身体,她不会感到不自在。

不过,那是在安全的密布空间里。

而现在,伊荷看了眼敞开的门,偶尔别过脸,装作没看见这边的动静,从过道经过的社员,还有靠在墙边的,站姿优雅地莉迪亚。

显然不是个安全的密布空间。

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莉迪亚上下打量,“穿啊,怎么不穿了?”

她扫了眼书房的陈设,还没打扫过的房间,到处都丢着揉成一团的纸张,沾满墨水的文件,丢在沙发上的男士领带,没有一件女性用品。

莉迪亚承认她在听到那些似真似假地话时,动摇了一瞬。

毕竟,她见到过殿下对柯兰尼另眼相待的样子。

柯兰尼如果说,是殿下思念她,叫她过来坐会儿,都比刚才那种东西可信。

还什么把衣服落到了书房,这种话说出来也不害臊。

当她不知道这会儿殿下去冲澡了?

莉迪亚又不是第一次来威卡社了,也不是第一年认识殿下。

想要爬上去的女人,可不止有柯兰尼一个。

但她们都没跳过她这道坎。

莉迪亚上前一步,但没有走进去,“是不敢吗?”

伊荷看着莉迪亚自得的笑容,想了想,笑道:“好吧,如果温切斯特小姐一定要看的话。”

莉迪亚愣了下,突然感到手臂一紧,整个人

被拖进书房,门在她身后关上。

意识到不好,莉迪亚连忙往后拉开距离,“你要干嘛?”

伊荷没有说话,也动手,而是步步逼近,将人逼到墙角才停下。

莉迪亚呼吸急促。

她生来没有魔属,对这些巫师抱着敬而远之的态度,只敢嘴上逞能,像之前那样,被逼到扇人巴掌,在她为数不多的人生经验里,都要算前所未有了。

看着近在咫尺的柯兰尼,紧张地都快挤出下巴肉了,“我再怎么样,也是王储的未婚妻,你要是敢对我做什么,你就完蛋了!”

话音刚落,莉迪亚就听到女生轻笑了声。

“温切斯特小姐,别担心。”

“我不会做什么的。”

伊荷在对方慌乱的眼神里取下挎包,然后低头脱外套,“您不是要看我穿吗?我穿给您看。总不会,您是想让我当着威卡社的社员脱吧?”

莉迪亚一噎,哽住了。

总不能说,她真是这么想的吧?

图兰塔的制服套装都是墨绿色的,按阶段不同,袖口和领口的细边颜色不同。女生制服四季八套,裙裤任选。

女士外套的长度比一般的西服外套短,只到小腹,上面配了金色的怀表链,左胸别着铭牌;外套里是白色衬衫和墨绿领带,底下要么配同色西裤,要么是长度到小腿中段的褶裙。

保守严肃的款式。

莉迪亚非常嫌弃,一到手就改掉了裙长。

但现在,看着柯兰尼的动作,两颊却逐渐发烫。

她以为她只是说着玩玩,想逼退她,没想到对方真的敢脱。

不要脸。

就没见过像她这么不会看眼色的。

她有的她又不是没有,难道她真想看她换衣服?

心里这么想着,莉迪亚的眼睛却没办法从女生身上移开。

柯兰尼的手中等大小,手掌透白,指节长,指尖淡粉,解开怀表链时,尾指勾着一截链条,轻轻一扯,链条尾端从搭扣脱离,发出细碎地轻响。

莉迪亚觉得自己的呼吸好像也被从搭扣眼里抽出来,变成了细长的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