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160(2 / 2)

首都星外的夜景透过舷窗照进来,映在陆慎那双深邃到看不见底的眼睛里,在闭眼之前,映出了一丝不甚明显的水光。

洛厄尔没看见。

他缓了几秒钟,哑声问陆慎:“你听见了吗?”

陆慎闭了闭眼,重新望向洛厄尔,压着嗓子说:“听见了。”

“简单吗?”洛厄尔又问。

“……”陆慎握着洛厄尔的手,明明是再好回答不过的问题,他喉咙里却像卡着一块巨大的石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洛厄尔反而冷静下来。

依然是那种连呼吸都觉得五脏六腑生疼的状态,但他盯着陆慎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不知道为什么,过去六年我真的从来从来都没有怪过你,但现在,我突然,突然就有点恨你。”

一直以来,洛厄尔只对他说过爱。

恨这个字太重了。

重到陆慎胸口狠狠抽疼了一下,连额角的青筋都绷起来,掌心一片冰凉。

“你明明知道我的答案是什么,明明知道我会怎么选,”洛厄尔太崩溃了,不论是对陆慎的心疼,还是对他们极有可能永远错过的心有余悸,抑或者是对自己可能永远都不知道陆慎苦衷的恐惧,种种情绪混合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完全淹没。

洛厄尔嗓子干得厉害,继续逼问:“这么简单的一句话,你为什么不问我?”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想让我活下来,”洛厄尔那双碧绿色的眼睛红到几乎往外渗着血,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可究竟要不要活,要怎么活。”

洛厄尔咬牙说,“应该由我自己说了算。”

跟洛厄尔双目对视,陆慎忽然就感觉好像有一把刀在他五脏六腑中搅动,连呼吸都变艰难。

在漫长沉默的过程当中,他脑子里浮现出无数个画面,

其中最清晰的应该就是当初洛厄尔在地下格斗场意外受到血腥气刺激,再一次出现精神力暴乱的情形。

虽然并不致命,却足够令洛厄尔当场陷入半虫化,即使有格斗场的医生紧急为他注射了抑制剂,洛厄尔依然要承受巨大的、极端的痛苦。

陆慎赶到的时候,洛厄尔正被关在特制的封闭室里,两只手腕都被电子镣铐锁住,挣扎间被磨出淋漓的鲜血,喉间发出危险的嘶吼声。

要知道S级雌虫一旦陷入狂化,后果极其严重,甚至整间格斗场都有可能被洛厄尔摧毁,死伤无数。

见到陆慎过来,格斗场老板像看到救星一样迎上来,希望陆慎立刻进去标记和安抚洛厄尔。

然而陆慎却不能。

他根本就做不到。

他只能站在距离洛厄尔一步之遥的地方,眼睁睁看着洛厄尔艰难挣扎,手腕被合金手铐磨到连骨头都露出来,触目惊心。

站在玻璃观察窗前等待抑制剂起效的那十分钟,是陆慎那一生中最难熬也最无力的十分钟。

后来即使洛厄尔虫化的症状已经解除过半,医生依然不能确定他是否恢复完全恢复神智,不敢轻易靠近。

陆慎实在等不下去,最终不顾反对径直推门进入封闭室。

洛厄尔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原本如野兽般冰冷的眸子出现了片刻挣扎,好像潜意识对他做出了某种指引,在发出粗重喘息的同时,立刻挣脱镣铐,踉跄着朝他走来。

见到这一场景,站在玻璃观察窗前的医生发出惊恐尖叫,陆慎则继续往前走。

他跟洛厄尔在两米距离之内对视。

就在陆慎准备直接走到洛厄尔面前的时候,抑制剂完全起效,洛厄尔脱力跌倒。

陆慎稳稳接住他,将洛厄尔抱在怀里。

精神力暴乱之后会迎来一段虚弱期,陆慎低头吻上洛厄尔的嘴唇,在封闭室中用上所有耐心和温柔将浑身是伤的洛厄尔哄睡,抱着他离开格斗场,结果格斗场的老板追上来叫住陆慎。

对方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看起来也很犹豫,“阁下……实在抱歉,恕我冒昧,请问您的等级是在A级以下吗?”

陆慎没有说话。

然后对方用一种非常复杂的语气郑重提醒他,像洛厄尔这样罕见的S级雌虫,必须要A级以上的雄虫才能彻底安抚。

虽然洛厄尔现在刚刚成年,对信息素需求还没有那么大,但随着他的实力越来越强,发情期以及精神力暴乱的频率也会越来越高。

格斗场老板担心陆慎不了解其中的风险,会再一次像今天这样,在洛厄尔仍处于狂化状态就直接闯进封闭室,届时极有可能会有生命危险,也担心陆慎的血脉等级太低,像洛厄尔这样的S级雌虫会因为无法得到充足的信息素抚慰,最终血脉暴乱而亡。

陆慎听完了格斗场老板的劝诫,还是没有说话。

直到洛厄尔醒来,恢复神智。

明明浑身是伤,他在回忆起自己精神力暴乱陷入狂化状态的事实之后,面色却骤然变得惨白,有些惶恐地望向陆慎,下意识坐起身来,想要检查自己有没有在无意识中伤害陆慎。

他甚至还说对不起。

受到精神力暴乱折磨,九死一生的是洛厄尔。

而他竟然还向陆慎说对不起。

或许正是因为那声对不起实在太扎耳朵,导致陆慎的目光不受控制落在洛厄尔被镣铐磨到深可见骨的手腕上。

在回来以后他给洛厄尔上过药,包扎好,只不过因为洛厄尔刚才急切的动作又渗了血。

白色的纱布上,伤口撕裂新流出来的血液跟变成深色的旧血混杂在一起,红到刺眼,同时那股浓郁至极的血腥气也挥之不去地萦绕在他鼻尖。

视觉、听觉与嗅觉三感相通,最终成为印刻在陆慎脑海当中几乎将他压垮的沉重阴霾。

很难形容洛厄尔对于陆慎的意义。

在洛厄尔出现以前,陆慎从来没想过自己这样理性克制,冷心冷情的人,有一天会对谁动心。

最初不过是在地下城区惊鸿一瞥意外升起的保护欲。

到后来朝夕相处,照顾洛厄尔、保护洛厄尔、对洛厄尔好,好像逐渐变成了陆慎刻在骨头上的本能,即使洛厄尔本质上其实是战斗力超强的雌虫,可陆慎连种族差异都忘了,恨不得将洛厄尔嚼碎了吞进肚子里,或者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他面前,想永远永远都跟他在一起。

偏偏他在陪伴洛厄尔长大之后,成为他身边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陆慎从来没有这么无力过。

此刻思绪回拢,陆慎抬眸望向近在咫尺的洛厄尔。

其实很多话在他们之间根本就不必多说,洛厄尔那句“恨你”一说出来,陆慎就清楚,洛厄尔恨的根本不是被独自留在奥诺里六年,而是恨他剥夺了让洛厄尔自己作出选择的机会。

是。

他在无能为力的时候选择了他唯一能替洛厄尔做的事,完全忽略了他的爱人究竟同不同意,愿不愿意,忽略了他在这样爱着洛厄尔的同时,洛厄尔也毫不逊色地深爱着他。

爱应该是平等,是尊重。他亲自教导洛厄尔关于爱人的意义,教他永久绑定,风险共担,但从一开始就没做好的那个人,其实是他自己。

再说对不起显得非常多余。

凝视着洛厄尔,陆慎眼底涌起很深很深的情绪,他直视洛厄尔的眼睛,说:“是,我原本是应该问你的。”

洛厄尔强忍着翻涌而出的情绪,抽丝剥茧,直接从陆慎的话里找到重点,一针见血地说:“你想让我恨你,是不是?”

这话问出来的瞬间,陆慎就沉默了。

“你选择不告而别,用最残酷的手段抛下我,连一个字都不给我留,”洛厄尔继续问:“最核心的原因其实是想让我恨你,对不对?”

陆慎从来都清楚洛厄尔的敏锐。

仅仅只用六年时间便升到少将军衔的S级雌虫怎么可能会不聪明?

“……对,”陆慎在沉默半晌后再次点头,“我从来都清楚知道你的爱一定不会比我少,甚至你应该比我想象中更加坚韧,所以除了不想给你选择的机会,也不想让我自己后悔以外,最重要的原因,”陆慎顿了一下,“我还希望你恨我。”

他曾经将洛厄尔捧在手心,给他虫族世界所没有的爱与珍重,因此,洛厄尔爱他、依赖他,离不开他,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所以陆慎连一句话都不给他留,选择用最决然的方式离开他,想让洛厄尔恨他。

只有用恨意抵消爱意,洛厄尔才有机会放下他们之间共度的三年,才有机会接受新的雄虫,迎向新的人生。

可他万万没想到,爱本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虚无缥缈、最变幻莫测的感情,洛厄尔的爱却如同冰川下的火种,无论遭遇何种打击、磨折,都永远不会熄灭,永远持续燃烧。

现在重新回来想起来……陆慎深吸了口气,最终还是说了对不起,“如果时间可以重来,要是能再来一次,我不会再这么做。”

听见这句话,洛厄尔眼眶骤然一紧,却没有眼泪流下来。

或许是因为他终于听到了自己想听的话,心脏酸痛的同时也满涨到几乎要溢出来,久久不语。

“你……”陆慎抬手想摸洛厄尔的脸,但在距离他只有几寸的时候又停下来,“你恨我才是对的。”

“你应该恨我,好好恨我,惩罚我,”陆慎说,“只要你能高兴,想做什么都可以。”

“我要怎么恨你?”洛厄尔咬牙质问陆慎,字字泣血:“你告诉我,我应该怎么恨你?”

恨陆慎当初在地下城区救下他,将自己身上唯一能够保命的手枪都当成礼物送给他?

恨陆慎细致周全,温柔体贴耐心教养他三年?

恨陆慎陪他过生日,给他放烟花,将他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放在心上?

恨陆慎爱他爱到连自己能否活着都不管不顾,直接跳入塞里利亚海域?

还是恨陆慎费尽心机不告而别,不过是因为舍不得让他去死?

恨从来都敌不过爱。

更何况恨来恨去,他跟陆慎各自在不同时空度过的六年,每一天每一天都是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深刻爱意。谁比谁多,谁又比谁少?洛厄尔根本就分不清楚。

现在再纠缠这些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不论是他还是陆慎,都只能深深庆幸这个世界上还有陆慎口中说过的那个神奇系统,还能给他们再来一次的机会。

跟陆慎长久对视,洛厄尔声音哑了,摇了摇头说:“我根本就不可能恨你。”

陆慎胸口骤然起伏,深吸一口气后闭了闭眼。

再睁开的时候他终于伸手碰到了洛厄尔的脸,用指腹珍之重之地轻轻摩挲,声音很沉很缓慢地叫洛厄尔的名字,说:“那就让我重新爱你,好好爱你,好不好?”

心里绷紧的那根弦终于无声断裂。

洛厄尔眼底布满血丝,喉结滚动着,在片刻之后沉声说好。

双目对视。

“把信息素全部收起来,”洛厄尔哑着嗓子命令:“今天我要你让我疼。”

第157章 (3.8w营养液加更)

飞行器降落在洛厄尔公寓前那片空地的时候是首都星晚八点,天已经完全黑了。

飞行器停稳之后,舱门自动打开。

洛厄尔最先走下飞行器,用很快的速度打开门,陆慎跟在后面,换过鞋之后刚刚想抬起手来开灯,就被洛厄尔转过身来用很大的力气推到墙上,铺天盖地的亲吻,几乎是一上来就撞破了陆慎的嘴唇。

因为没有开灯,房间里的光线其实有些昏暗,但陆慎知道,洛厄尔的眼睛一定是红的。

当情绪满涨到极点的时候,会牵扯着情欲一点就着。

按照之前在飞行器上说好的,陆慎在眨眼间就收起了所有外溢的信息素,连浓度最高的血液都被他抽取的一干二净,他好像重新变回了一个地球人。

陆慎一只手搂紧洛厄尔的腰身,另一只手箍住洛厄尔的后颈,同样用力回应他的亲吻,他们就站在玄关处,拥抱纠缠在一起,激烈又凶猛地从对方口腔中汲取赖以生存的呼吸和氧气。

没有任何信息素作用。

昏暗的房间。

好像转瞬之间就回到了六年前,他们隔着巨大种族差异相爱的时候。

但还是有不一样的地方。

因为陆慎从来都是绅士的、温柔的、循序渐进的,但这一刻,可能是因为所有话都说开了的缘故,他难得也变得有些失控,用攻城略地般的动作在洛厄尔口腔中卷扫荡涤的同时,箍着洛厄尔腰身的手也在不断收紧,想要将眼前这只雌虫揉碎在自己的身体里。

洛厄尔也是。

从前不是没有过主动撩拨陆慎的时候,但他仍然会克制不住,在过程当中感到羞赧,任由陆慎完全占据主导权。

而现在,被陆慎瞒了整整六年,极有可能到死都不知道当初离开他的真相,还有可能跟陆慎完全错过的后怕将所有情感、情绪、羞耻心全都吞噬进去,甚至连他自己都被完全吞噬,占有欲和渴求欲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洛厄尔的世界里只剩下陆慎,只想感受陆慎。

甚至连房间都没进,就在客厅。

陆慎跟洛厄尔从玄关纠缠着倒在沙发上的时候,双方呼吸都是急促的、灼热的、渴望的,茶几上放着的军事跟金融杂志被他们毫无章法的动作碰倒,噼里啪啦掉了一地,但谁都没去管,甚至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陆慎一边用力吻过洛厄尔左半边脸颊上的伤痕,将每一寸疤痕全部含吮得很湿很红,另一只手帮洛厄尔解衬衫纽扣。

洛厄尔的军装外套早在玄关处就被他自己扯掉了。

此刻,不等陆慎动作完,洛厄尔红着眼睛直接将陆慎推倒在沙发上,然后腿一跨坐在他身上。

知道洛厄尔要做什么,陆慎皱着眉头攥住洛厄尔的手,“你还没准备好。”

生理构造导致,在完全没有信息素的情况下,洛厄尔的身体会强烈排斥外来异物的闯入。

他跟洛厄尔的第一次就是这样。

即使陆慎在前期做了充足的准备,洛厄尔依然控制不住脸色发白,浑身肌肉紧绷,细细密密的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像身体被一把巨大的砍刀劈成两半。

虽然是现在情绪已经激烈到要满溢出来,陆慎也还是本能地舍不得让洛厄尔受罪。

然而洛厄尔挡住了他的手,看着陆慎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想、疼。”

“陆慎,我说了今天我就是要疼。”

因为心里很疼,所以想要身体也一样疼,或许身体足够疼,就能够盖住身体里的疼。

陆慎将洛厄尔脸上的疼痛、隐忍、疯狂和偏执全部看在眼里,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

难道他就不想要洛厄尔吗?

独自在菲城度过的那六年,陆慎将所有的欲望跟渴求全部藏在心里,用近乎自我折磨的方式压抑自己。

痛苦、煎熬、思念、求而不得……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陆慎跟身在虫族的洛厄尔一样,没有一个晚上是能够安眠的。

他想梦到洛厄尔,又怕梦到洛厄尔,日日夜夜,几乎快将自己逼疯。

此时此刻,跟洛厄尔自下而上双目对视,陆慎闭了闭眼,脖子上的青筋都凸显出来,微微跳动,虽然极度舍不得,舍不得让洛厄尔吃一点苦,受一点伤,但显然洛厄尔已经疯了,他也疯了。

既然都疯了,都想用疼痛来证明或者感受什么,那就没什么可犹豫的。

“好。”

陆慎盯着洛厄尔问:“疼吗?是这样吗?”

“……”洛厄尔浑身猛地一颤,控制不住仰起头来,剧烈喘息,“疼。”

他咬着牙点头,“是这样,但还不够。”

“我想要更多。”

他想要,陆慎就给。

而且给的很多、很深、很满、很重。

洛厄尔那双碧绿色的眼睛再一次发红变湿,却不是因为难过。

他想要出声,可陆慎甚至不给他呼吸的机会,就将他所有喘息和呻吟全部吞进肚子里,湿热的舌头扫过上颌,在舌根深度纠缠。

“我也喜欢疼,”陆慎灼热的呼吸贴在洛厄尔耳边,“还记得当初我们第一次在一起的时候吗?。”

“你疼我也疼,但越疼就越兴奋,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你终于完完全全属于我了——”

“后来决定要离开的时候也疼,”陆慎哑着嗓子低低地笑了一声,抓着洛厄尔的手放在他胸口:“这里疼。”

“有很多个晚上……”陆慎掐着洛厄尔的下巴,让他高高把头仰起来,将最脆弱的脖颈露出来,“很多个像现在这样的时刻,我都想过要不要留在三等星,困住你,锁住你,眼睁睁看着你死。”

洛厄尔调整呼吸,沙哑着嗓子问:“然后呢?”

陆慎平静说:“然后我再拿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跟你一起死。”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这么做?”洛厄尔断断续续地问,竟然因为陆慎的话而感到更加兴奋,觉得如果没有陆慎口中所说的那个系统,这未尝不是一个美好的结局。

“因为我舍不得,无论如何都舍不得。”

“当时觉得自己做得很正确,很理智,所以没什么可后悔的,再疼都无所谓。”

陆慎将洛厄尔眼角溢出的生理性泪水舔掉,“但现在重新回过头看,是我做错了,而且错得很离谱。”

“我把我的宝贝留在奥诺里六年,让你伤心了,”陆慎的声音很温柔,动作却如同狂风骤雨,“我知道洛厄尔不怪我,但我还是要请你原谅我。”

洛厄尔胸口剧烈起伏喘息,扭过头去跟陆慎接吻。

陆慎毫不犹豫满足洛厄尔的一切需求。

不论是疼痛、亲吻还是别的什么。

只要他要,他就给。

在某一个瞬间,在极度失神的过程中,洛厄尔仿佛感觉被陆慎送回了在三等星的那个狭小昏暗的房间,好像他跟陆慎从来没有分开过哪怕一分一秒。

他们疯狂接吻,吻到下巴发酸,吻到舌尖发疼,然后陆慎的嘴唇从洛厄尔唇瓣上移开,重新亲吻他左半边脸上的疤痕、耳廓、锁骨……

“是你说今天要疼到底,”陆慎摩挲着洛厄尔身上被他攥出指印的位置,低声问,“继续吗?”

在接吻过程中终于缓过来一点的洛厄尔抬眸望向陆慎,哑着嗓子说,“继续,不要停。”

于是陆慎就继续。

他铁了心在今天完全放开。

不单单是满足洛厄尔的要求,更是满足陆慎自己。

他心里何尝没有强烈到无法忽视的情绪需要宣泄?

欣喜若狂、失而复得的那个人从来都不只是洛厄尔。

还有陆慎。

洛厄尔可能不清楚,能够重新跨越时空、重新拥有洛厄尔,占有他身体的每一寸,从此以后早上睁开眼睛就看到他,晚上闭上眼睛之前也看到他,能够跟他紧紧贴在一起入睡,一起度过未来很多很多年,这对于陆慎来说有多么重大的意义。

第二次是在浴室。

第三次是在床上。

第四次是在镜子前。

在完全没有信息素作用的情况下,他们近乎疯狂、不觉疲惫、不知餍足地亲近和宣泄。

他们总是接吻,总是拥抱,吻到最后总会尝到浓郁的血腥气,甚至分不清那血液究竟是洛厄尔的还是陆慎的。

时间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飞速流逝。

这栋原本应该一直孤寂下去的公寓见证了一整晚他们跨越种族、刻骨铭心的爱欲纠缠。

洛厄尔沙哑着嗓子叫了无数声陆慎的名字。

陆慎则每一次都回应他。

侵略与占有,给予与索取,疼痛与刺激,凶悍与温情。

他们用对方的体温来消弭那种名叫后怕的情绪,用彼此的呼吸来抵消漫长错过的时光,恨不能贴得近一点,再近一点,甚至互相将对方吞吃到自己的肚子里。

天亮之后,陆慎早就掉在地毯上面的终端屏幕不断亮起,洛厄尔的也是一样,终端被埋在军服外套底下持续不断发出嗡嗡的震动和响声。

都没去管。

陆慎是大概能终端响的这么频繁是因为什么,而洛厄尔虽然不清楚原因,但今天军部放假,他提前给给军务信息专门设置了特殊的提示音,只要不是紧急军情,他都可以暂时不去理会。

在一切都结束之后,被重新抱回主卧床上的洛厄尔定定看着陆慎,看着他跟从前截然不同,却依然深邃而沉静,从内到外都透露出陆慎独有气质的脸,哑着嗓子问:“要是你变成现在这样回来了……却发现……我已经跟别的雄虫在一起了怎么办?”

一个在事后显得很煞风景的问题。

但洛厄尔就是想问,控制不住地想问。

陆慎一边亲吻他侧脸上的疤痕,一边说:“那我就先杀了他,然后再像刚才那样干死你。”

洛厄尔深深凝视着陆慎的眼睛。

双目对视之后,他们不自觉又重新吻到一起,没有之前那么激烈,却格外温柔和缠绵,吻到洛厄尔呼吸不畅,舌根发根,洛厄尔才喘息着推开陆慎,看着陆慎的眼睛轻声说,“你撒谎。”

他太了解陆慎。

如果他匹配了其他雄虫,真正开启了崭新的人生,那么陆慎就算真的变成希奥多亲王重新回到奥诺里,就算自己独自一人痛苦不堪,也会装作完全不认识它,绝不会再打扰他分毫。

因为从头到尾,陆慎作出一切决定的前提都是因为爱他,希望他能过得好。

听到洛厄尔的话陆慎低低笑了一声。

他把手指插到洛厄尔的金色长发里沉默地揉了揉,没说话,也没否认。

洛厄尔其实已经很累了,累到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但他仍然坚持睁着眼睛,看着陆慎重复:“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当初他根本不知道陆慎究竟因为什么离开,就已经决定要一直等待陆慎回来。

哪怕后来找遍奥诺里所属的每一个星球,一无所获,心灰意冷,放弃了陆慎有可能回来的希望,依然认为自己从头到脚都是陆慎的。

余韵尚未完全平息,洛厄尔的眼尾仍然泛着很深的红,”洛厄尔永远都属于您,“他很虔诚地用嘴唇亲吻陆慎的下巴,然后非常认真地给从前在三等星说过无数次的这句话加了一个后缀,“我爱你,与信息素无关。”

“所以不要再离开我。”

陆慎点头说好。

他跟洛厄尔十指相扣,将他们的掌心毫无保留地贴在一起,连脉搏和心跳都互相重合,注视着洛厄尔的眼底深处浮动着浓郁到几乎能够凝成实质的爱与温情,“我再也不会离开你。”

最后,将所有情绪和力气全部都发泄出去的洛厄尔终于在陆慎怀里昏睡过去。

陆慎看着洛厄尔阖上的眼睛,忽然就想起这双眼睛在不同时期的样子——

第一次在三等星地下城区看到时黯淡而绝望,让人忍不住想要将上面笼罩的阴霾全部拭去。

后来他悉心教养三年,这双眼睛在注视着他的时候变得专注而明亮,依赖而仰慕,让他抑制不住感到心动,疯狂地想要占有。

后来洛厄尔独自走过六年,陆慎在梦境中看见这双他曾经爱极了的眼睛在一次次精神力暴乱中变得死寂而麻木,肃然而冰冷。

而现在……陆慎低头轻轻吻上洛厄尔的眼皮。

他很庆幸这双眼睛里的火光并未完全熄灭,还能被他重新点燃。

第158章

像头野兽一样折腾了一整个晚上,陆慎眼皮也有些酸涩,但精神还算充足。

他先下床去将两个丢在外面的终端都调成静音,只保留洛厄尔军部紧急通讯频道的特殊提醒,然后开窗通风,将空气中弥漫的腥膻味道散出去。

一系列动作做完之后方才重新回到卧室,将卧室的窗帘全部拉上,轻轻把洛厄尔搂进怀里。

洛厄尔没穿衣服,浑身上下都是陆慎留下的痕迹。

指印、吻痕、咬痕、淤青……看起来暧昧涩情的同时难免也有些吓人,不知道的还以为陆慎在床上有什么特殊癖好。

当然陆慎身上也有。

洛厄尔在胡乱亲吻、啃咬、或者难耐时在他背上抓出来的印子,同样遍布陆慎全身。

都发疯似的想要占有或者被占有,也都被情欲和情绪冲昏了头脑,不论是性与爱都出自本能,这很正常。

虽然洛厄尔全程没喊过停,但做得太凶了,陆慎很清楚,作为在下面承受的那一方,就算是S级雌虫,在快感过后依然会伴随强烈的不适。

于是陆慎又摸了摸洛厄尔的脸,将刻意收敛了一整个晚上的信息素绵绵不断地释放出来,将浓度控制在恰恰好能够安抚洛厄尔,替他缓解不适的程度。

洛厄尔靠在陆慎怀里,原本昏昏沉沉睡着的时候因为某些不适眉头依然微微蹙着,此刻感受到熟悉信息素气息的安抚,表情才终于一点点放松,将左脸完全贴在陆慎身上,手搭住他的腰身。

很眷恋很黏人的姿态。

仿佛片刻都离不开。

完全看不到几个小时之前红着眼睛命令他用力,说自己要疼的气势。

陆慎低低地笑了一声,拢了拢洛厄尔散落的金色金发,又碰了碰他因为过度亲吻而变红肿的嘴唇,将他抱紧了,也闭上眼睛。

这一觉睡得很沉很实,没有做梦。

醒过来是因为感受到洛厄尔在他怀里动了一下,陆慎睁开眼睛。

因为拉着窗帘,房间里光线暗着,他还没来得及看清什么,下巴上就先感受到一个温热的吻。

陆慎笑了下,握住洛厄尔的手,声音稍微有点哑:“醒了?饿不饿?”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终端放在外面静音了,军部的特殊频道没响过。”

洛厄尔摇了摇头说不饿。

S级军雌的身体素质,在前线打仗时连着一周只喝营养液扛着曾经都有过,更何况他能感受到陆慎用信息素安抚过他,现在虽然感觉浑身上下都被榨干了,肌肉酸疼,但精神海却充盈到几乎要满溢出来,很舒服。

又亲了亲陆慎的下巴,将赤裸的身体完全贴在他身上,陆慎就用微微有些粗糙的拇指轻轻摩挲洛厄尔肩背上的皮肤。

昏暗的房间里一时间显得非常安静,昨天那场疯狂的情爱痕迹尚未淡去,透着一股亲密又缱绻的味道。

只不过刚好正好这时候客厅里的电子钟响了一声,洛厄尔便回过头来看了眼放在床头的时间,稍稍一惊——竟然又到了晚上。

这对于作息从来严格按照军部几率要求的洛厄尔来说实在有些不太可能。

他竟然跟陆慎一起睡了整整一天。

陆慎知道洛厄尔在想什么,捏了捏他的后颈,“以后还来吗?”

“……”情绪涌上来的时候做什么都不管不顾,此刻睡了一觉彻底冷静下来,脑海中浮现出他不知餍足、不知羞耻缠着陆慎的画面,洛厄尔难免升起些许后知后觉的臊意。

但早就不是第一次了,更何况他们有着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关系,洛厄尔舔了舔被咬破的嘴唇,看着陆慎的眼睛说要,“我喜欢你激烈一点。”

陆慎就笑了。

“不想明天继续待在这个房间里就别勾我了,”陆慎在掀开被子起身之后,在洛厄尔紧实的小腹上按了一下,挑了下眉:“不过我也很喜欢。”

“在不伤到你的前提下,下次继续。”

趁洛厄尔去浴室洗澡的时间,陆慎去厨房热了锅牛奶,然后又做了两个份量不小的三明治,他在弄这些东西的时候洛厄尔收拾完出来,赤着脚,带着一身潮湿的水汽从后面抱住他。

洛厄尔说,“刚才睡觉的时候我做了一个梦。”

“梦到什么?”陆慎把牛奶分别倒进两个杯子里,然后握住洛厄尔的手。

“梦到你没回来,但我在战场上牺牲之后也穿越到了地球,”洛厄尔把脸贴在陆慎背上,“你一眼就认出了我。”

陆慎动作顿了一下,声音很轻也很温柔:“然后呢?”

洛厄尔抱着陆慎,像是很认真在回忆梦境中的场景,闭上眼睛:“然后我们重新在一起,过着很幸福的生活。”

陆慎知道这是因为洛厄尔仍然在感觉到后怕。

毕竟如果没有那个神奇的系统存在,那么不论他们往哪条路走都是死局。

因为实在太在意了,导致这种后怕的情绪很难通过一场激烈的性爱彻底消解,陆慎完全能够理解。

将手中的东西放下,陆慎转过身来从正面抱住洛厄尔,吻了吻他的额头,淡淡地笑了下:“不需要做梦。”

“以前的事都过去了,现在……我们在奥诺里发生的所有一切也全部都是真实的,”陆慎说,“我们之间再也没有种族差异的鸿沟,你也不会再经历精神力暴乱的危险,我更不会再离开你。”

洛厄尔仰起头望向陆慎。

陆慎就和他对视。

互相将对方看在眼里许久,最后陆慎摩挲了一下洛厄尔左半边脸上又深又硬的疤痕,看着他的眼睛说:“洛厄尔。”

“六年时间太久了,虽然我没办法改变我们之间分开的六年,没办法抹去你曾经遭受过的苦楚,但按照虫族的寿命来计算,我们还能在一起度过很多很多个六年。”

既然一晚上的时间无法完全消弭所有的后怕和痛苦,那无数无数个白天和夜晚呢?

洛厄尔在听懂了陆慎的话之后久久失语,他收紧了抱住陆慎的力道,“嗯”了一声之后沉声道,“我知道了。”

情绪狠狠地崩溃过,也放纵自己疼过发泄过,那就没必要再继续患得患失。

更何况命运对待他们已经足够宽容,让他们拥有了一个跨越时空和种族相爱的巨大奇迹,洛厄尔只会更加珍惜。

吃完饭以后洛厄尔终于走到客厅去查看被冷落了一天一夜的终端。

既然军部特殊频道没有提醒,那就说明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洛厄尔不过是出于职业习惯需要看上一眼,而且平时除了军务,联络他的消息并不算多。

然而终端打开的瞬间,铺天盖地的讯息争先恐后出现在光屏当中,几乎将终端卡死。

洛厄尔愣了一下。

在看清屏幕上内容:“……”

他下意识转过头去望向陆慎。

陆慎同样在回复秘书发来的信息,跟虫帝在会议室进行初步沟通,达成一致之后还有许多细节需要双方落实,秘书震惊于他的决定,却在他跟洛厄尔休息的这段时间做出了相当快速的响应。

非常优秀的素质。

这也让陆慎更加坚定了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不单单是为了洛厄尔。

确认好会议时间,陆慎准备收起光脑的时候,抬眸就对上洛厄尔望过来的眼神,很轻地挑了下眉。

坐在沙发上张开手臂让洛厄尔过来,洛厄尔仍然站在原地没动,有点不敢相信方才自己眼睛看到的。

S级雄虫。

100%血液纯净度。

……这怎么可能?

“怎么了?”陆慎失笑,“不认识我了?”

洛厄尔张了张口,依旧处在巨大的不敢置信当中,陆慎索性站起身来走到洛厄尔面前,一笑道:“本来在深海会议室门口就想跟你说的,但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洛厄尔当时刚刚发现他六年前离开的真相,情绪上头,根本什么话都听不进去。

后来乘坐飞行器一路到家,他们更是二话不说就滚到床上,用最原始的行为宣泄感情。

“我猜测可能是系统将我的灵魂注入这具身体之后出现的变化,”陆慎言简意赅,“所以我的信息素才会是你熟悉的味道。幸好希奥多亲王之前一直患有信息素应激障碍,所以没有谁能发现这一点。”

“S级的洛厄尔少将拥有了一位S级雄主,”陆慎笑了一下,碰了碰洛厄尔的侧脸,轻声感慨:“现在我是真的能够百分之百安抚你的精神海了……高不高兴?”

“我……”洛厄尔欲言又止。

对他来说,陆慎究竟是什么级别其实根本就不重要。

而且在看过终端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讯息之后,洛厄尔脑海里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帝国法律。

血液纯净度达到50%以上的雄虫就已经是凤毛麟角。

血液纯净度100%的S级雄虫对于奥诺里的意义自然更加不用多说。

那么按照繁衍法则……帝国是否会强制为陆慎匹配雌侍?

别说帝国。

方才就连洛厄尔仅仅只有一面之缘的将领、长官都纷纷给他发来消息,旁敲侧击询问他跟陆慎之间的关系以及什么时候举行伴侣仪式,其背后的用意根本不言而喻。

毕竟在奥诺里帝国,一只雄虫拥有一个雌君,同时迎娶七八个雌侍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没有虫会觉得奇怪。

而陆慎现如今身为血液纯净度100%的雄虫更是如此。

还有皇室。

洛厄尔几乎是在瞬间就想到了皇室,要知道皇室目前还有尚未成婚且年龄合适的皇子。

虽然他现在无论如何都不会再怀疑陆慎的真心,却控制不住因为帝国的繁衍法则而感到担忧。

陆慎只看了洛厄尔一眼就猜到他在想什么,正准备说话,洛厄尔忽然按住他的肩膀重重吻了下去,陆慎先是一怔,然后搂着洛厄尔的腰身,跟他接了一个十成十的吻。

一吻过后,洛厄尔的呼吸有点乱,那双碧绿色的眼睛却很明亮,也很坚定,“我绝对不会同意您迎娶雌侍。”

“不论你是人类,A级,还是S级,你都只能有我这一个雌君。”

占有欲很强的发言。

在奥诺里帝国身为雌虫说这种话简直大逆不道。

但陆慎的嘴角却一点一点勾起来。

“不论陛下或雄保会跟您说什么,请您都不要答应,”洛厄尔继续说:“我知道违反帝国法律可能需要承受巨大的压力,但——”

短短几秒钟时间,洛厄尔已经想到如何在最短时间用军功捍卫他跟陆慎之间的爱情。

至于在未来极有可能会面临的非议或者惩罚,洛厄尔毫不畏惧。

然而洛厄尔的话还没说完,陆慎抬起手来碰了碰他的耳朵,“傻不傻?”

这一次知道他晋升S级之后,洛厄尔没有惶恐,没有畏惧,也没有怀疑或审视自己,而是首先扑上来和他接吻,同时向他提出要求,这让陆慎觉得洛厄尔很棒,很乖,也很可爱。

所以他不想让洛厄尔为这件事心烦意乱,哪怕只有一秒。

“我昨天已经拒绝了雄保会为我挑选雌侍的请求,并且告诉阿莫斯陛下,不论我的血液纯净度是多少,都不会迎娶除你之外的任何雌虫。”

不等洛厄尔微微拧眉说“但是”,陆慎直接道:“作为交换——”

“我会和皇室一起出资成立一家研究所,用我的鲜血来研究提升雄虫血液纯净度,或者安抚雌虫血脉暴乱的方法。”

陆慎在三等星看过奥诺里帝国的编年史,知道帝国在几百年前并不是没有尝试进行过类似的研究。

只不过因为自愿参与的雄虫太少,血液纯净度也太低,无一不宣告失败。

但陆慎不同。

他是帝国千年来唯一血液纯净度达到100%的S级雄虫。

因此,当陆慎提出这个提议之后,阿莫斯陛下毫不意外地心动了。

非常清楚这一决定究竟意味着什么的洛厄尔怔怔望向陆慎,心头微震。

“虽然这项研究可能需要花费很长时间,付出很多精力,还极有可能一无所获。”

陆慎在洛厄尔额头上亲了亲,之后看着他的眼睛慢慢说:“但就像你崇拜的阿诺德元帅曾经说过的那样——希望就像火种,是一种永远都不会熄灭的力量。”

他因为洛厄尔留在虫族,便不能被帝国繁衍律法裹挟。

而且陆慎始终记得洛厄尔当初义无反顾冲进酒店房间,从哈维手上救出兰斯时候的表情。

他知道洛厄尔在做好了承担一切后果的同时,也为雌虫注定匍匐求生而饱受凌虐的命运而感到痛心。

所以,他跟虫帝协商重新成立研究所,为奥诺里的未来略尽绵薄之力。

第159章

奥诺里帝国出现了一只血液纯净度百分之百的S级雄虫这件事自然也瞒不过星网民众。

事实上,就在陆慎跟洛厄尔相拥而眠的时候,雄保会会长布拉姆获得虫帝许可,郑重其事沐浴焚香,穿着最得体的礼服,挤开了负责雄保会官服账号运营的下属,亲自在星网上公开了陆慎的血液检测报告。

点击确认发布的那一刻,布拉姆感觉自己浑身就像过电一样。

激动、兴奋、光荣……种种情绪,简直无以言表。

这个消息对帝国来说绝对是爆炸性的!

完全可以载入史册!

因此,检测报告发布两分钟之后就评论直接破万,关注度持续不断像坐火箭一般迅速攀升,连星网平台都被直接卡死。

哈维的雄父就不用说了。

因为直播间被封,他心中郁气难平,拿起带刺的皮鞭将自己身边的两名雌侍虐打一番之后,准备向平台提起申诉,然而拿起终端却发现无论如何都点不进星网。

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的他骂骂咧咧将终端丢在一旁,准备出门刷雌侍的卡再买一个。

可鞋都还没换好,就被十几只雄保会的虫找上了门。

领头的依然是汉克。

“你你你、你们要干什么?!”哈维的雄父向来欺软怕硬,眼看雄保会来势汹汹,瞬间就有些心虚,但身为雄虫嚣张跋扈了这么多年,自然也不可能那么快服软,他仰起头来说:“难道是替希奥多亲王来跟我谈和解的吗?”

“我告诉你汉克,如果——”

哈维雄父的话还没说完,来自雄保会的雌虫齐齐举起光能枪,将十几只黢黑的枪口一致对准哈维雄父的方向,动作像训练过一样,干脆利落,整齐划一。

“……”

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场面,哈维雄父两腿一软,“噗通”跌倒在地,额头汗珠涔涔滚落,想要虚张声势再说些什么,双手却撑不住后退。

下一秒,汉克半蹲下来,非常友好地将陆慎的血液纯净度检测单怼到哈维雄父面前。

“阁下,这就是您想要的结果,”汉克问:“看清楚了吗?”

慌乱之余瞥向汉克手中的检测报告,在看清最后一排数据结论之后,哈维雄父瞳孔骤然一缩,震惊失声道:“……开什么玩笑?”

“百分之百?!这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仅仅只是因为提议向霍索恩家族借调血液纯净度检测仪就官升一级的汉克微微一笑,“现在这个消息包括这份检测报告都已经传遍整个奥诺里,无虫不知。”

看着哈维雄父那双不敢置信中透着慌乱和害怕的眼睛,汉克收敛起笑容,站起身来,居高临下道:“我想您应该清楚血液纯净度百分之百所蕴含的意义,按照帝国法律,S级雄虫拥有至高无上的豁免权,凌驾于所有雄虫之上。”

“简而言之,”汉克仔细将手中的血液检测报告重新放回文件夹里,“如果您再妄图继续纠缠希奥多亲王殿下,抑或者对殿下之前的处理结果感到不满……”

“……不敢!”眼看着十几名雌虫的手指已经扣在扳机上,哈维的雄父终于回过神来,大声道:“我不敢了!我不敢了!!”

天知道他在几分钟之前鞭打自己的雌侍时还充满雄心壮志,想着既然陆慎能够以道歉的名义向兰斯支付二十亿星币的赔偿,那他身为哈维的雄父,怎么也能多要个几百亿。

现如今眼睁睁看着这份血液检测报告单,哈维雄父只感觉自己头昏脑胀,后悔莫及,恨不得直接穿越回到过去,将那个在星网上叫嚣着要陆慎给他巨额赔偿的自己活活打死。

——谁知道陆慎不仅真的恢复了健康,还直接晋升为血液纯净度100%的S级雄虫?!

怪不得向来客客气气的雄保会对待他会是这个态度。

顶着十几支枪管,哈维雄父跌在地上瑟瑟发抖,心道现在别说索要赔偿,陆慎不追究他之前的冒犯都算他走运。

至于其他民众,好不容易挤进星网,看到陆慎的血液检测报告以后全都疯了。

【天呐,谁能告诉我这是真的吗?!】

【希奥多亲王居然不是A级,而是S级S级S级啊啊啊!】

【原来雄保会不是拖着不公布,而是不敢随便公布……】

【伟大的虫神居然再次眷顾了奥诺里】

【真没想到我有生之年居然能看到一只活的S级雄虫。】

不出一天时间,奥诺里几乎每一只虫都知道了陆慎血液纯净度百分之百的消息。

不敢置信的有,兴奋不已的有,羡慕洛厄尔能够嫁给一只S级雄虫的有,疯狂自荐或者好奇陆慎何时再纳雌侍,又会纳多少名雌侍的也有。

总之星网上简直像炸了锅似的,热闹程度空前绝后,连着十几天时间,热度都没能降下来一点儿,连带着深海集团的股价都翻了几番,赚得盆满钵满。

虽然不愿意过度占用公共资源,但陆慎在虫帝面前表明态度,不会迎娶任何雌侍的事却还是传遍了首都星的贵族圈子。

原本蠢蠢欲动的高级官员、军方将领以及顶贵家族感到极度震惊之余,在虫帝的命令下也只能收起小算盘,偃旗息鼓。

这令原本默默替洛厄尔担心的索伦上将大大松了口气。

“这就好,”索伦上将示意洛厄尔坐下,“既然陛下是支持的,那我就放心了。”

他望向洛厄尔,摇了摇头,到底还是没忍住多说了一句:“真没想到,要知道当初希奥多亲王向你提交匹配时我还在忧虑他是否是冲着你的翅翼而来,结果眨眼之间他竟然晋升成为血液纯净度100%的S级雄虫,还坚持只要你这一个伴侣。看来我当初决定为他的飞船开通武装权限,带他去亚历克星见你真是一个再正确不过的决定。”

闻言,洛厄尔微微一笑。

没有谁会知道最初的希奥多亲王是真的想在暗中摘除他的翅翼,放在那间巨大的博物馆中当成最珍贵的收藏。

只不过就在他即将陷入死局,毫无选择,只能为了大局束手就擒的时候,他渴望了六年的爱人居然再一次穿越时空重新出现在他面前,将他从原本注定悲惨的宿命当中拯救出来。

“不过攻打混沌星出征在即,”索伦上将眉心一道深纹,郑重望向洛厄尔,“虽然你制定的战斗部署获得了阿诺德元帅和其他军方将领的一致认可,但异兽危险,战场瞬息万变,洛厄尔——”

“将军,请您放心。”洛厄尔站起身来,挺直脊背向索伦上将敬礼,目光坚定而明亮:“我一定会顺利完成任务,活着回到首都星。”

陆慎如今成为帝国唯一一位血液纯净度百分之百的S级雄虫,万众瞩目。

洛厄尔自然也不会示弱。

他会给陆慎最好的自己。

也让奥诺里所有虫都确信,他们天生一对,般配至极。

索伦上将站在办公桌后面深深注视着洛厄尔,半晌后忽然笑了一声。

他发现洛厄尔跟六年前刚刚加入第一军团的时候相比,身上少了一股有今天没明天的寂寥冷意,不再像一架只会向前拼杀的战争机器,抑或者是一匹令他感到担忧的孤狼,他变得更加坚定、从容、自信和锐利。

索伦上将忍不住在心中猜测,这种变化除了时间与战争磨砺为洛厄尔带来的成长之外,应该还有很大一部分是希奥多亲王的功劳。

没有再多说什么。

“好,”索伦上将走过来拍了拍洛厄尔的肩膀,沉声道:“那我就在军部等着你的好消息!”

陆慎同样能猜到洛厄尔心里在想什么,也不阻止。

虽然陆慎跟索伦上将一样清楚攻打混沌星可能会面临的危险——这段时间,随着军部战略部署的逐步确定,需要配合进行能源开采的深海集团同样针对混沌星进行了许多深入的调研,并形成专业的研究报告。

就放在陆慎办公桌右手边第一个抽屉里,他看过无数次。

但陆慎完全信任洛厄尔。

更何况,他们之间早就聊过这个话题,陆慎给洛厄尔的爱是平等的。

他清楚洛厄尔有自己的人生和舞台,也有自己必须要做的事,陆慎只会欣赏和支持自己的伴侣,绝不会给他任何压力和负累。

而且,一往无前、毫不畏惧肩负起责任与使命的洛厄尔,陆慎更加喜欢。

喜欢到完全移不开眼。

就比如现在。

按照奥诺里军部惯例,出征之前会举办提振士气的出征仪式,因为此次攻打混沌星事关重大,出征仪式由阿诺德元帅亲自主持,四大军团的高级将领全部出席,洛厄尔负责带队执行任务,是今日最大的主角之一。

原本受到阿诺德元帅邀请参加仪式,却借口工作忙碌没有答应出席的陆慎此刻正安静地站在大厅最后面的阴影处。

他看着一身黑金色军服,戴黑色皮质手套,浑身上下都一丝不苟的洛厄尔在万众瞩目中大步走到台上,面色肃穆地从阿诺德元帅手中接过象征军事指挥权的委任状,然后在相机闪光灯中对阿诺德元帅抬手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递出委任状之后阿诺德元帅退场,接下来是洛厄尔单独发言环节。

或许这样的场面在过去六年当中他已经或大或小经历过许多次,因此从陆慎的角度看过去,洛厄尔没有丝毫紧张的情绪,

他站在高台正中心的位置停顿了片刻,微微俯视着,用那双碧绿色的眼睛望向在场所有军雌,声音平稳而清晰,说话语气虽然平静,但每一个字都铿锵有力。

明亮的聚光灯从头顶打到他身上,为洛厄尔镶上了一层银色的光圈,照亮了他胸前挂着的两排勋章,也照亮了他那张精致却凌厉的五官轮廓。

虽然脸上有一道从眉间贯穿到下巴的伤疤,却完全无损他的气质,反而额外给洛厄尔增加了一丝杀伐之意。

任谁都能看出他眼中蕴藏的浓郁战意与必胜的决心。

当洛厄尔发言完毕,陆慎毫不意外在如雷的掌声当中听见了第一军团不知道谁带头而起的吼声——

“第一军团收到!”

“誓死听从洛厄尔少将号令!”

“混沌星之战必胜!”

“奥诺里帝国万岁!”

明知即将奔赴的战场有多危险,也明知这次的任务有多困难。

但被纳入任务名单的军雌无不热血沸腾,纷纷迫不及待想要立刻奔赴混沌星,跟洛厄尔一起出生入死,为帝国能源而战。

然后陆慎看到洛厄尔站在台上笑了一声,片刻后抬起手来做了一个往下压的动作。

于是方才还扯着嗓子嘶吼的第一军团军雌瞬间安静下来,训练有素。

洛厄尔似乎准备继续说点什么,然而话还没开口,余光突然注意到站在距离他最远位置的一道身影,身形蓦地一顿。

陆慎专注的目光与站在台上的洛厄尔遥遥相撞。

昏暗的角落里,陆慎也扬了扬嘴角。

洛厄尔感觉到自己原本波澜不惊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砰砰狂跳起来。

原来不论对视多少次,他都会为陆慎感到心动。

被发现以后,陆慎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提前退场,离开军部指挥中心大楼,站在一颗枝繁叶茂的树下等候。

没等太久。

就连十分钟都不到,陆慎就听到了军靴急促踩在地上的声响,然后下一秒,方才还在台上发表演讲的洛厄尔少将重重扑到他怀里:“不是说不来吗?”

陆慎牢牢接住他:“是不能大张旗鼓的来。”

奥诺里帝国对雄虫等级和血液纯净度的狂热远远超乎了陆慎的预料,这一点从星网上连续两周都居高不下的热度以及深海日日涨停的股价就能看得出来。

而今天这场出征仪式,除了军部诸位将领,还邀请了不知道多少媒体记者,现场长枪短炮,快门声响个不停,不论哪家新闻社都卯足了劲想拿到军部攻打混沌星的第一手新闻。

陆慎不想喧宾夺主,更不会抢占本该属于洛厄尔的高光。

“……”洛厄尔心头不由得微微一动,在昏暗的树枝阴影下定定注视陆慎几秒。

陆慎也望着洛厄尔。

看他身上笔挺板正的军服、被树梢阴影遮挡大半的脸,以及那股令第一军团无数军雌舍命追随的将领气质。

某种刚刚在台下遥望时便非常强烈的念头再一次涌了上来。

于是,不等洛厄尔开口说话。

陆慎直接握住他的后颈,无视他们所处的环境以及随时都有可能路过的军雌,在军部指挥中心大楼底下跟洛厄尔接吻。

第160章

距离洛厄尔带领部队出发混沌星已经过去了十一天。

陆慎在深海结束一整天的工作之后,拒绝了某个股东提议的应酬,乘坐飞行器回到公寓,推开门,里面一片漆黑。

跟习惯将任何家务都交给智能管家来做的大部分虫不同,洛厄尔很少使用这些,所以这会儿家里面很安静。

把黑色的西装外套脱下来随意搭在沙发上,扯掉脖子上系的领带,陆慎喝了杯水之后走到厨房随便给自己煎了块牛排。

看着牛排在锅里滋滋作响的时候,陆慎突然想到上一次他提前回家做晚餐的时候,洛厄尔也推开门从外面回来。

当时洛厄尔连身上的军服都没换就从后面抱住他,叫陆慎的名字。

同时唇舌很轻地在他脖颈、耳后、脸侧一点点轻轻蹭过,被碰到的每一处皮肤都泛着痒。

陆慎几乎瞬间就起了反应,但还是握住洛厄尔的手,很克制地提醒了一句要吃饭。

然而洛厄尔却半跪在地上,一边抬眸看他,用嘴唇咬开了他西装裤的拉链。

事实上,前段时间因为知道洛厄尔出征在即,在将近半个月的时间里,他们每天都是这样在过日子。

不止是在厨房。

虫族娱乐生活匮乏,能看的电影很少,所以每个晚上陆慎都习惯性打开军事、金融或纪录片投影跟洛厄尔一起看。

因为是双方都感兴趣的内容,所以刚开始都在认真看屏幕。

然后就不知道是谁先主动,在某一个画面切换的瞬间就吻到一起。

有时候是陆慎,有时候是洛厄尔,房间里没有开灯,因此只有电视屏幕的光源。

当时视线受到限制的时候,触觉、听觉等其他感官体验便会被成倍放大。

陆慎清晰记得他跟洛厄尔唇齿交缠时发出的暧昧声响,记得洛厄尔紧绷时微微凸起的脊骨,记得他们紧紧相拥时因为出汗而有些黏腻的触感,还记得洛厄尔放肆又沙哑的声音。

总之……即将异地的恋人是没办法特别纯粹简单地待在一起的。

他们总是会非常默契地抓住一切可以抓住的机会拥抱、亲吻、做爱或者温存。

而且,因为知道洛厄尔即将在混沌星度过长达一个月的时间,因此为了避免出现任何意外,陆慎释放信息素的方面也非常大方。

每一个晚上,这栋公寓几乎都会被浓郁到凝成实质的信息素所覆盖。

疯狂、淫靡、湿热、滚烫。

谁都不会喊停。

现在重新回想起来……陆慎把已经煎至五成熟的牛排从铸铁锅里夹起来,忽然很低地笑了一声。

最后一晚他反反复复在洛厄尔身上留下那么多颜色很深的印子,这么多天过去了,也不知道好了没有。

跨越星系时受军事保密和信号限制,在抵达混沌星之前洛厄尔不能通过非军事频道与外界联系。

而从首都星到混沌星需要经过十几个空间跃迁点。

哪怕途中一切顺利,不遇到任何行星乱流,也需要整整十天时间。

日子过起来说慢也慢,但说快也快。

只不过荒唐又甜蜜的日子过惯了,突然冷清下来难免会有些不太习惯。

陆慎吃完饭以后将盘子放进洗碗机里,听到放在餐桌上的终端响了一下,立刻走过去拿起来看。

是秘书发过来的,跟陆慎确认明天的行程。

最后似乎是有些迟疑,多问了一句,霍索恩家族那边的行程要照常吗?

陆慎扫了一眼行程单,回复了一个“是”字,表情如常地放下终端。

然而就在他准备去浴室洗澡的时候,终端又嗡嗡震动起来。

陆慎心头蓦地一动,下意识转过身来,毫不意外地在终端显示屏上看到了洛厄尔的名字。

洛厄尔发过来的是视频通讯,陆慎点击接通。

当洛厄尔出现在光屏上的那一刻,谁都没有立刻出声。

奥诺里帝国的通讯技术非常发达,领先地球许多,视频通讯接通以后可以选择简单的视频通话,也可以选择全息投影,全息投影的呈现效果非常真实,除了周身浮现蓝色的细微广点之外,几乎就像洛厄尔直接站在陆慎面前一样。

依旧是一身妥帖军装的模样,肩膀上一星一叶。

完全看不出来乘坐飞舰连续跃迁十几天的风尘仆仆,跟十一天前离开家时好像没有丝毫变化。

洛厄尔的目光也始终紧紧胶着在陆慎身上,直到陆慎先开口:“嘴唇还疼吗?”

一句话就打散了某种名为分离的情绪。

洛厄尔下意识抬起手来碰上嘴唇,然后像在家里时那样,目光灼灼地望着陆慎的眼睛,有些不太情愿地说:“都好了。”

S级雌虫恢复能力逆天,陆慎当然知道洛厄尔的嘴唇早就已经不疼了。

至于之前为什么会疼……受虫族雄尊雌卑观念影响的缘故,洛厄尔的服务意识向来很强,虽然陆慎曾刻意纠正过,但洛厄尔却很坚持。

他哑着嗓子说他喜欢。

不单单是为了替陆慎服务,更是因为他喜欢看陆慎在某些时刻流露出无法自控的情绪和表情。

于是陆慎便满足他。

平时倒还算能收得住,只不过洛厄尔离开的一晚,陆慎看着即将率领十万军雌出征的洛厄尔少将在他面前露出那么乖,那么听话,那么予取予求的表情,就像一尾迫切渴望从他这里获得充足氧气的鱼,一时间有些失控。

他重重将手指插进洛厄尔的金色长发中,完全没控制力道。

洛厄尔的眉头皱起来,露出又隐忍又克制的表情,但却尽力迎合他,仰起头来,用那双碧绿色的眼睛上挑着望向他,撩拨他……最后结束的时候,不止是嘴唇,就连洛厄尔的喉咙都有些肿了。

思绪回笼,陆慎很轻地笑了下,又问:“抵达混沌星了?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提到正事,那些旖旎的氛围稍微散了一点,但也仅仅只是一点。

在部下面前永远冷淡寡言的洛厄尔少将“嗯”了一声,将镜头对准自己身边的环境,给陆慎看了一圈临时驻地的情况,说他们在星系跃迁的时候曾遇到两次小行星乱流,被迫绕行,导致延误了抵达混沌星的时间,又说混沌星上污染与辐射的状况倒是在预先设想的大范围之中,目前已经有侦察部队进行深入侦察,不出意外,明天就将向南面的异兽潮发动第一次攻击——那个能源矿便在混沌星的最南面。

该介绍的情况都介绍完了,洛厄尔顿了顿,看着陆慎的眼睛说:“我很想您。”

陆慎坐在沙发上:“想我哪儿啊?”

“……”闻言,洛厄尔没忍住笑了一声。

片刻后舔了舔嘴唇,顺着陆慎的话,用很轻的声音反问:“您说呢?”

陆慎也笑了。

但点到为止,他没有继续开玩笑,而是凝视着洛厄尔,说:“我也很想你。”

“早上睁开眼睛看不到你的时候想,出门前没有告别吻的时候想,晚上推开门回家发现家里一片漆黑的时候想,闭上眼睛睡觉之前怀里没有你的时候也想,”陆慎顿了顿,用一种没什么办法的语气低声说:“明明之前分开六年都那么过去了,现在不过十几天时间,反而觉得有些难以忍受。”

洛厄尔没说话。

他又何尝不是?

从乘坐军部飞舰离开首都星的第一天洛厄尔就开始无法抑制地想念陆慎,想跟他接吻,跟他拥抱,想什么衣服都不穿直接跨坐在他身上,将每一寸皮肤都跟他贴在一起,想被陆慎掌控,想被陆慎占有,或者干脆什么都不做,只看着陆慎的脸。

“不会耽误太久,”洛厄尔说,“我会尽快打下混沌星,用最快的速度回去见您。”

十几天都没联系过,好不容易有了一丁点时间,自然谁都舍不得将视频通讯挂断。毕竟等明天真的深入混沌星跟异兽厮杀起来,下一次再什么时候能联系就又说不准了。

洛厄尔如饥似渴地看着陆慎,很迷恋的眼神。

陆慎也看着他。

对话其实没什么营养,但说的是什么其实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将近两周不见,都非常非常想念对方。

他们视频通话的时候,伯顿跟多里安刚收到侦察部队发回来的情报,正准备一起去向洛厄尔汇报。

临时驻地的搭建相对简单,洛厄尔的住处自然也不隔音。

听到帐篷里传来不属于洛厄尔的声音,多里安跟伯顿的脚步都蓦地一顿,瞬间噤声,互相之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都很清楚对方的意思——要不,晚点再来?

反正也也不算是什么特别紧急的军情,侦察部队深入探测出来的数据跟他们之前模拟预估出来的结果差距不大,应该不会影响洛厄尔在战术安排上作出的判断。

要知道上次在军部举行出征仪式,他们看到洛厄尔提前退场,于是也跟了出来,想邀请少将参加他们仪式结束后的聚会——这也是第一军团的惯例了,以往洛厄尔每一次都会参加。

虽然大多数时候都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喝酒抽烟,看起来好像什么热闹都沾不到他身上,但伯顿跟多里安还是希望洛厄尔能去。

然而刚刚跟在洛厄尔后面跑出来,走出军部指挥中心大楼,转过身就看到他们心目中冷淡而禁欲的少将跟希奥多亲王抱在一起吻得难舍难分。

伯顿:“……”

多里安:“……”

伯顿倒还算好,毕竟不是第一次见了,一回生二回熟,顶多侧过脸去战术性咳嗽两声。

而多里安身为一只从未开过荤的未婚雌虫,天生目力又很极为灵敏。虽然隔着一百多级楼梯,还是一眼就将陆慎站在巨大的树木阴影中,俯下身亲吻洛厄尔嘴唇的画面看得清清楚楚,一张偏小麦色的脸瞬间像烧着了似的涨红起来,差点原地起跳。

下一秒——

就在他们着急忙慌想要退开,生怕有所冒犯的时候,一直专注低头亲吻洛厄尔的陆慎突然抬起眼,眼神穿过几十米的距离,望向他们所在的位置。

不敢对视。

只不过最后伯顿跟多里安像逃命似的重新跑回军部指挥中心大楼的时候,多里安心脏砰砰狂跳,没忍住悄悄回头看了第二眼。

他看到洛厄尔少将好像抬起头来问陆慎怎么了。

而陆慎则用拇指摩挲了一下他的嘴唇,然后重新低下头和洛厄尔少将接吻。

那种热烈而专注到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们两个的氛围感令多里安到现在都记忆犹新。

忍不住在心中尖叫自家少将跟血液纯净度百分之百的希奥多亲王就是最般配的同时,也坚定自己再也不能不长眼色随便打断他们亲热。

于是两只军雌怎么来的就怎么走了。

这天陆慎跟洛厄尔一直聊到深夜,甚至连陆慎去洗澡都没有挂断。

洗完澡他披了一件黑色的浴袍从浴室出来之后,看到全息投影当中洛厄尔变得有些微妙的表情,稍微顿了一下,用一种很平静很温和的语气笑着问:“洛厄尔少将,你在想什么?”

洛厄尔喉结滚动了下,诚实回答陆慎:“在想你。”

隔着很多个光年的距离,陆慎的眼睛很轻地眯了一下,看了眼时间后继续问:“今天晚上还会有紧急军务需要处理吗?”

洛厄尔说应该没有了。

因为刚刚抵达混沌星,在搭建临时驻地之后,他已经召开过战略部署会议,除非提前派出去的侦察部队发现什么异常,才会有部下过来通知他。

陆慎点了点头,又问:“洗过澡了吗?”

洛厄尔声音变得有些沙哑,说洗了。

在军舰上待了十几天,怕陆慎觉得他变糙了,所以在拨动视频通讯之前洛厄尔提前打理过自己。

陆慎走到卧室,望向洛厄尔微微一笑:“那现在要休息吗?”

洛厄尔舔了舔嘴唇:反问:“您想休息吗?”

陆慎反手关上卧室的门,语气依然是平平静静的,像在闲聊:“混沌星的临时驻地隔音吗?”

洛厄尔控制不住在陆慎连续不断的提问当中感受极其强烈的兴奋和羞耻,两种矛盾至极的情绪混在一起,最直观的表现就是他立刻就有了反应。

事实上,在首都星跟陆慎朝夕相处的短短一个月时间,不仅完全唤醒了洛厄尔曾经一度变得极为淡薄的欲望,在得到充分满足之后,反而变得更加不满足。

想到这里,洛厄尔的呼吸有点乱了,半晌之后才低声说不太隔音。

听见这句话,陆慎就笑了。

他的目光在洛厄尔身上扫了一圈,然后精准无误地停留在某个位置,“那你就小声一点。”

不等洛厄尔回答,陆慎又望向他的脸提问:“能忍住吗?”

这个晚上,陆慎充分体会到了虫族在通讯科技方面的发达程度,也对洛厄尔少将的忍耐和克制力有了新的认知。

第二天早上,陆慎比平时晚了半小时起床。

乘坐飞行器抵达深海的时候两个秘书已经在办公室等他,这段时间,因为洛厄尔不在,陆慎腾出手来调整了深海的某些业务。

将原本不赚钱或者决策失误的业务线砍掉,在维稳的同时也加大了在新兴行业的投入。

因为动作较大,导致陆慎这段时间其实很忙,开会、见股东、视察……每天有无数件新鲜的事等着陆慎处理或决策。

只不过陆慎也发现了另一件事——在虫族,似乎连亲王的身份都没有血液纯净度百分之百的S级雄虫来得有用。

因为他成为了帝国唯一一位S级雄虫,导致原本需要费些功夫才能推进的事瞬间变得简单许多。

觉得有些好笑的同时,陆慎也默默在心里提醒自己,不论何时都不要被虫族扭曲又畸形的社会制度所同化。

一直忙到下午三点,连午饭都是随便对付了两口。

直到终端上提前设定好的日程表弹出来,陆慎才从一堆文件里抬起头来。

秘书也适时出现在办公室门外,躬身问:“飞行器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出发吗?”

把钢笔笔帽合上,陆慎站起身来,“现在出发。”

昨晚说很想洛厄尔是真的,但从某种程度上说,洛厄尔暂时离开首都星,对于还有些事情要做的陆慎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他一直都想治好洛厄尔脸上的伤疤。

只不过异兽毒素强悍,并且因为当初没有及时处理导致深入骨髓,没有那么容易拔除。

大概就连洛厄尔自己都默认了他的脸再也不会恢复如初。

他们彻底说开以后,洛厄尔不再佩戴面具,也不再对自己的伤疤进行丝毫掩饰,陆慎更是无数次亲吻过洛厄尔的左脸,将那里的每一寸皮肤都吻到发红变湿,他都没有丝毫躲避的意思。

只不过洛厄尔喜欢的亲热姿势却变了。

从前他最喜欢面对面,睁开眼睛盯着看陆慎的脸,而现在……

或许洛厄尔不是故意的,又或许是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陆慎却注意到洛厄尔如今更喜欢趴在床上,背对着他露出光裸紧致的背,睫毛微闭,嘴唇微张,将那张绯红一片、潮湿至极的脸深深埋进枕头里。

其实对陆慎来说,那道蜿蜒的伤疤并不丑陋,也不可怖。

因为它长在洛厄尔脸上。

但陆慎还是很想将它去除掉,无论洛厄尔是否在意,也无论要付出多大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