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190(1 / 2)

第181章

发完消息以后,虞青砚没立刻把手机收起来,而是盯着戚许的头像看了一会儿,很轻地挑了下眉。

“愣着干嘛呢,快上车啊,”江珩从车里把头探出来,莫名其妙:“手都伤成那样了,还站底下喝风呢,不冷啊?”

虞青砚失笑,把手机收起来绕到另外一边坐上副驾驶。

“得亏我来了吧,”江珩侧过头看了眼他的手,幸灾乐祸道:“不然都没人帮你开车。”

“首先我单手就能开车,”虞青砚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温馨提示他:“而且你是不是忘了我在这儿还有个儿子。”

“靠,”江珩忍不住乐了,骂了句脏话转头道:“我特么没你儿子顶用是吧,早知道我不来了。”

这次地震永川不知道倒了多少老房子。

眼睁睁无数人流离失所,那么多临时安置点都住满了人,虞青砚就找江珩帮忙,紧急调了一批用来搭建板房的建筑材料送过来,他家里有人是做这个的,联系起来方便。

本来直接找几辆卡车把东西运过来就行,听说江珩那边该办的事情都办完了,虞青砚索性让他跟着也来一趟,帮他带点儿东西。

江珩跟虞青砚的关系很铁。

两人认识也有十几年了,最初虞青砚手里没多少钱的时候就是江珩给他投的资,本来说好了只是借钱,没想到后来因为一些原因,江珩突然跟家里闹翻,被经济制裁了很长一段时间,江珩不愿服软,愣是梗着脖子从富二代直接变成了穷光蛋。

幸好那时候虞青砚的第一家酒吧已经做起来了,他干脆邀请江珩做他的合伙人参与分红。

可虞青砚早就已经把那笔钱还清了,江珩怎么可能占自己兄弟便宜?直到后来实在走投无路,虞青砚毫不留情劈头盖脸骂了他一顿,江珩才厚着脸皮跟他合伙。

两人各有各的长处,眼看着这些年生意越做越大,全国各地都有他们的酒吧跟俱乐部,江珩在家里的地位也逐渐水涨船高,再也不看自己亲爹的脸色,但他们两个却从来没有因为钱的事闹过任何矛盾。

虞青砚记得江珩当初毫不犹豫借钱给他开店的恩,江珩记得虞青砚在他最落魄时伸手拉他一把的情,更何况这些年一起搭伙做生意,互相帮衬,早就不分你我了。

因此使唤江珩大老远跑这一趟,虞青砚连个谢都不用说,根本没必要。

于是虞青砚笑着单手把安全带系上,压根儿没接江珩的话茬。

说起来他这右手伤的实在是有些倒霉。

今天交接完这一批捐赠的建筑材料,工作人员正跟他道谢呢,突然又发生了一次余震,震度不强,江珩没经历过这种情况吓了一跳,虞青砚余光则看到旁边堆起来的物资晃了两下,怕砸到人,他下意识伸手拦了一把。

结果物资是没倒下来,他的手却直接被磕得生疼。

因为几分钟之内就肿了起来,工作人员吓了一跳,生怕他会出什么问题,连忙带他去找在救援点工作的医护人员,医护人员检查以后说是关节扭伤了,但应该没有骨折或者骨裂,只不过接下来一到两周时间都要小心不要乱动。

临时医疗点没有冰块或者冰敷用品,于是医护人员帮忙简单加压包扎了下,这会儿虞青砚的手还很疼,那种麻木混合着刺痛的感觉有点闹心。

只不过虞青砚没表现出来,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怎么样了,”江珩一边开车一边问他:“手还行吗?”

虞青砚摇了摇头:“没事。”

“就是本来还能当志愿者帮帮忙的,这下好了,”虞青砚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现在我不给别人添乱就算不错了。”

“你还没帮忙啊?”江珩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前前后后这么多物资加一块儿,捐了得有几百万了吧。”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嘛,”虽然面上没表现出来,但右手被弹力绷带包着,肿起来的地方一跳一跳的那种痛感更加明显,虞青砚换了个姿势,闭上眼睛说,“不是钱的事儿。”

“当然不是钱的事儿,”江珩拖长了尾音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为了什么。”

“……”虞青砚睁开眼睛望向他,笑了,“为了什么啊?”

“你可别蒙我啊,”江珩说:“咱们多少年兄弟了,真当我不知道呢。”

虞青砚有钱,也确实大方。

平时遇到什么大灾大难,带头捐款捐物从来都不带犹豫的,按照他的话说就是略尽绵薄之力,能帮一点是一点。

但江珩从没见过虞青砚像这次这么着急过。

连原本在做的事情都没干完,看到地震的新闻之后二话不说就往永川赶,好像什么都顾不上了似的,不管多危险也要来。

当时接到消息的时候江珩还一头雾水,后来看热搜发现原来戚许也在,他就懂了。

江珩眨巴眨巴眼睛,压着调“哎”了一声:“这几年跟你儿子有点生分了,是不是?”

虞青砚很轻地挑了下眉,淡淡问:“怎么说?”

“还怎么说,”江珩是个聪明人,而且毕竟跟虞青砚这么多年兄弟,两人还一块儿做生意,“哼哼”笑了两声道:“我早就发现你们俩不对劲了。”

别说虞青砚直接把戚许领回来当成半个儿子养的那三年。

就算是许岚当初还在的时候,一周七天,虞青砚恨不得能有五天都把戚许带在身边,还有人打趣说因为提前过了有儿子的瘾,导致虞青砚连恋爱都懒得谈了。

可就是这种关系,偏偏在孩子出国留学以后突然就淡了下来。

头一年虞青砚甚至连一趟美国都没飞过,后来就算去的次数稍微多了一点,江珩看得分明,每一次回来虞青砚的情绪都算不上好。

只不过这人表面看上去很随意,嘻嘻哈哈的,好像什么都能聊,实际上嘴严得很。

但要说他们俩闹掰了吧,在江珩看来也不太像。

因为在虞青砚手机上戚许还是目前唯一的一个置顶,而戚许呢,时不时也会给江珩发消息让他帮忙盯着虞青砚,让他记得吃早餐平时少喝酒什么的,只不过非要让他保密。

“哎,你是不是干了什么欺负小戚许的事情,惹他生气了?”江珩大胆发挥想象力,嘴欠道:“趁他难得回国,所以专门跑永川县哄孩子来了?”

“也不对啊。”江珩想了想,自己又否认了:“你儿子对你包容度那么高。”

以前为了逗戚许,虞青砚干了很多不着调的事。

甚至在某个海岛上还专门买过两件一模一样的“父子装”,打开以后颜色鲜艳到任谁看了眼皮都是一抽,偏偏戚许还真能接过来穿上,然后任虞青砚在一旁边哈哈大笑边拍照。

听着江珩的话虞青砚也笑了。

是啊。

他儿子年纪不大,包容度倒是不小,以前不管怎么逗都行,从来不生气,好玩的要命。

现在分开了整整五年……虞青砚单手把车窗户打开,又从中控台的烟盒里抽了根烟出来,心里想,虽然戚许都二十三了,但他还是挺想继续逗下去的。

因为另外一只手不太方便,虞青砚索性先垂眸把烟咬在嘴里,然后再用点烟器点着,抽了一口之后才回答江珩的问题:“算你说对了一半吧。”

“啥意思?”江珩最喜欢听八卦,见虞青砚终于要说了,马上把耳朵支起来。

“确实是我当初做错了一件事,”烟烧起来有些呛眼睛,虞青砚很轻地眯了眯眼,“但我这趟来不只是为了哄孩子。”

江珩没听明白,“那是什么?”

这句话虞青砚就没回答了。

不是不能说,而是不想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更何况两个救援点之间统共就半个小时车程,跟江珩也说不明白。

抽烟的时候虞青砚想起戚许昨天晚上非常惊讶地反问他怎么会这么想的模样,又想起戚许当他面非常诚恳解释了一大通,最后总结自己这几年没谈恋爱肯定跟他没关系的眼神。

江珩握着方向盘,沿着山路往上开,窗户外面的冷风灌进来。

看到横在路边的断树时,虞青砚脑子里又浮现出戚许说自己暂时不想谈恋爱,也没想好自己究竟喜欢什么类型的表情,扯起嘴角笑了一下。

其实戚许的反应全程都很自然。

对他提出的问题也都对答如流,没有一丁点儿破绽。

要是虞青砚前段时间没有在巴黎那家香槟酒吧撞见他跟那个女孩说话,大概率会再一次相信戚许的话,完全被他说服。

可偏偏他就碰上了。

虞青砚不知道戚许究竟为什么要对他说谎,很显然现在这个阶段也不是深究的时候。

手还是很疼,换了个姿势坐着,虞青砚脑海中再一次浮现出他张开双手问戚许要不要抱一下的情形。

当时帐篷里的光线并不算明亮。

虞青砚却把戚许脸上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好像原本克制着某种极其压抑的情绪,却被他一句话撬出了一个小小的豁口,导致某种冲动在顷刻间压过理智占据上风。

然后戚许就扑了上来。

老实说,戚许抱上来的那一瞬间,虞青砚除了感觉自己腰都快被他勒断了以外,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像是有人在他心尖最嫩的那块肉上狠狠掐了一下,又酸又疼。

疼到他甚至开始后悔,觉得这个拥抱似乎来得太晚了些。

同时忍不住也反省自己,为什么他竟然真的配合戚许,将两人之间的关系冷了整整五年。

不过虞青砚从来都不是个内耗的人。

有错就认,错了就改。

反正一切都还来得及,怕什么?

别说他明显能感觉戚许对他还有感觉,就算真的已经没了……虞青砚把烟蒂咬在唇间,突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干嘛呢你,突然笑这么浪,”正在开车的江珩莫名其妙看了虞青砚一眼,“要开屏啊。”

听见这话虞青砚笑了半天,想直接点头说是,又看到自己被包得跟个粽子似的右手,“就现在这个状态,顶多只能开一半儿吧。”

“我靠——”

万万没想到虞青砚能接他这句话,江珩一脚直接踩到刹车上,两个人都猛地往前一倾,虞青砚猝不及防抬手扶了一把,原本就扭伤的右手再次被撞了一下,倒吸一口凉气,疼得冷汗直冒。

意识到自己干了件蠢事的江珩马上把刚才那件事给忘了,“艹”了一声,“对不住对不住。”

“……”虞青砚呼出口气:“你这是生怕我不骨折啊。”

江珩无言以对,接下来的一路都开得小心谨慎,生怕让虞青砚再次伤上加伤。

不过虞青砚全程都没说疼,倒是让他稍微松了口气。

当车终于停在学校门口,江珩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外面的戚许。

戚许才十几岁的时候个头就已经很高,这么长时间没见,江珩感觉他再高点儿都该顶到门框了。

一身灰色冲锋衣,还是跟以前一样,眉宇之间透着淡淡的疏离感,没什么表情,但那五官,那眉眼……饶是早就认识戚许,江珩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嗬”了一声。

怪不得被称为最帅时尚摄影师。

真是越长越帅。

戚许显然没想到江珩也在车里,愣了片刻按照以前的习惯叫了声“江叔”。

江珩嘿嘿一笑,代入虞青砚的视角难免多了点“吾家有儿初长成”的得意,正准备打招呼的时候,听到后面传来虞青砚的声音:“你少占我儿子便宜啊。”

“什么叫占你儿子便宜啊,”江珩不干了,“咱俩什么关系,再说了,戚许不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吗?”

虞青砚说:“反正你给我闭——”

“嘴”字还没说完,戚许望着他右手的方向,眉头微微皱起来,声音也沉了下来:“你手怎么了?”

虞青砚没想到戚许一眼就能看见,勾了勾嘴角看着他,没立刻说话。

“你小叔叔英雄救美,余震的时候怕物资掉下来所以顺手帮工作人员挡了一下,”江珩回过头把车锁上,“不过你放心,不是特别严重,医生检查过说没骨折,就是关节扭伤——”

然而他的话也没说完。

“疼不疼?”戚许依然皱着眉。

“疼啊,”虞青砚直接把手伸到戚许面前,笑着说:“这一路上给我疼冒汗了都。”

第182章

接下来所有人都看出了戚许心情不好。

他原本就面冷,皱着眉头时那种感觉就更明显,以至于工作室众人看到他带着一身低气压从外面走进来时都不太敢跟他说话。

数码师压低了声音问助理小乐:“老大这是怎么了?”

小乐摇头,用口型回答:“我也不知道。”

情商欠费的年轻创意师加入话题,思维发散道:“不会是失恋了吧?”

“神经,以为都跟你似的,”美术指导一巴掌打在他后脑勺上,“老大什么时候谈过恋爱?”

创意师本来就是开玩笑,这下被怼得哑口无言,耸了耸肩膀不敢说话了。

助理小乐看到虞青砚跟在后面走进来,又看到他身边的江珩,瞪大了眼睛还没开口,虞青砚就笑着先做了介绍:“这位是江珩,我朋友。”

“虞老板,我们老大这是怎么了?”跟江珩打过招呼之后,小乐忍不住打探戚许的情况。

话还没问完,余光又注意到虞青砚被绷带包起来的手,吓了一跳,“您这手又是怎么回事啊?受伤了?严重吗?”

“不碍事,”虞青砚脸上带着一点笑,“不小心磕了一下,过几天就好了。”

小乐还是不放心:“要不要找医生再看看?”

虞青砚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心道戚许工作室里的小孩都还挺热心,又说了一遍没事之后,江珩在边上插话:“哎,你们怎么都叫戚许老大啊?”

小乐愣了一下,显然是头一回思考这个问题,想了想之后摸了摸脑袋,嘿嘿一笑道:“因为他很牛啊。”

戚许的团队很年轻,而且都是一群心高气傲的视觉天才,每个人在各自的领域都是出类拔萃的。

之所以心甘情愿跟着戚许,无非是因为戚许在专业上非常过硬,他有自己独特的艺术风格,也有自己独特的审美,能够将一群风格各异的人巧妙融合在一起,制作出在行业内堪称顶尖的视觉作品,所以大家都服他,他是团队里绝对的灵魂人物。

但戚许也很年轻,叫他老板、戚总或者老师都有些奇怪。

“而且他平时太酷了,”小乐小声说:“所以想来想去,还是老大这个称呼最合适。”

江珩冲小乐竖了个大拇指,回过头望向虞青砚道:“士别三日,真是刮目相看。”

虞青砚漫不经心道:“知道我儿子有多牛逼了吧?”

“不止,”江珩把桌上的矿泉水拧开递给虞青砚一瓶,由衷道:“我还知道你有多厚脸皮了。”

大概能猜到他要说什么,虞青砚扬了扬眉没接话。

江珩简直莫名其妙:“你刚才跟医护人员,跟我,跟这些个小孩,全都说的是自己不疼、没事儿,结果到你儿子面前口风一下就变了。”

“还一路上给你疼冒汗了。”

虞青砚没忍住乐了,“怎么?”

他整个人往后靠在椅背上,受伤的那只手抬高放在桌上:“我跟我儿子示个弱你管得着吗?”

“……”江珩一副没眼看的表情,摆摆手道:“行行行,谁让你现在是病号呢。”

啧了一声,江珩过会儿又补了一句:“不过我看你根本就不用哄。”

虞青砚看着戚许离开的方向,随口问:“为什么?”

“看见你受伤,戚许刚才那个脸拉成那样,”开玩笑归开玩笑,但说实话江珩作为好兄弟其实是挺替虞青砚感到窝心的,刚才在学校门口戚许脸上的紧张几乎藏都藏不住。

江珩故意模仿戚许的表情,皱着眉头重复他的话道:“‘磕到哪儿了?怎么会这么不小心?确定没有骨折?冰敷过了吗?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先把手端起来,抬高点儿。’戚许是不是这么说的?好家伙,一连串问题给我都问懵了,我觉得要是可以的话,他都恨不得替你受这个罪。”

“担心你担心成这样,”江珩认真感慨:“这儿子是真没白养。”

“是吧,”闻言虞青砚很轻地笑了一声,“孝顺着呢。”

“不过戚许这会儿干嘛去了?”江珩左右张望了一眼问。

“我来拿医用冰袋。”戚许找到一个医护人员,“有冰块也行,或者其他可以用来冰敷的东西。”

对方先是看了他一眼,语速很快地问:“哪里受伤了?”

戚许摇头,“不是我,是我……”

他顿了下,跳过了称呼继续道:“他的手在余震的时候磕了一下,关节扭伤,现在半只手都肿起来了,而且他说很疼。”

“医用冰袋今天早上已经用完了,”医生看了眼备忘录,摇了摇头,“新的目前还没送来。”

至于冰块这种难以储存和运输的东西,在临时医疗点就更不可能有了。

戚许自然也懂得这个道理,眉头不自觉皱得更紧了,医生问他:“要不让你朋友过来看看需不需要紧急处理一下?”

“已经包扎过了,”戚许摇头:“谢谢您。”

医生还有很多伤员需要照看,戚许也不可能一直占用她的时间,于是拿了一板消炎药和布洛芬再次道谢之后离开。

最后他是拎着一桶水回来的。

山上气温低,自来水的温度也凉,在没有医用冰袋或者冰块的情况,只能退而求其次采用这种方法,虽然效果肯定没有那么好,但最起码能减少内出血和肿胀,让虞青砚稍微舒服一点。

然而在把弹力绷带取下来的瞬间,戚许的脸色更难看了——因为虞青砚的手背不仅仅肿得不成样子,还有大片红紫色的淤血,看起来触目惊心。

虞青砚的手原本非常好看。

他的手修长匀称,骨节分明,手背皮肤下隐约能看见青色血管的纹路,戚许以前很喜欢盯着虞青砚的手看,看他把手随意搭在方向盘上,握着玻璃杯或者有一搭没一搭轻敲桌面。

甚至他曾经做过很多下流又龌龊的梦,梦到这双手被他紧紧攥着,按在墙上动弹不得,或者被他引导着往下动作。

现如今,那些曾经见不得人的念头全都没了。

只剩下心疼。

虞青砚原本还想再逗逗戚许,但此刻近距离看着他沉默不语的样子,不自觉就收起了脸上调笑的表情。

因为戚许看起来好像比他更疼,导致虞青砚忽然就有点后悔。

他用左手在戚许拧毛巾的手上轻轻弹了一下,安慰他:“我刚才跟你开玩笑的宝贝儿,下午磕的,早就不疼了。”

戚许没说话,继续把拧好的毛巾放在虞青砚手上。

被冷水浸过的毛巾很凉,再加上手背上肿起来的地方太疼了,毛巾盖上来的那一瞬间,饶是虞青砚刚才说自己什么事都没有,还是猝不及防倒吸了一口凉气,浑身肌肉都紧绷起来,疼到眼前发黑。

听到虞青砚的动静,戚许抬眸扫了他一眼,眼底的意思很明显:这是不疼了?

“……”

即使前一瞬间疼得他恨不得把手剁掉,虞青砚这会儿还是没忍住低头笑了一下——因为这一幕实在是很熟悉。

他想起很早之前有一回,当时戚许十七岁。

他在俱乐部里玩攀岩,无意中想到戚许曾经跟馆里的教练比赛不系安全绳往上爬都稳稳当当,他难得起了点好胜心,准备自己试试。毕竟当爹的怎么能输给儿子?想当初还是虞青砚带戚许玩的攀岩。

然而也是巧了。

虞青砚才刚把安全绳从腰上解下来,戚许就到了。

虞青砚从没见戚许生那么大气,平时怎么逗都没关系的小朋友忽然就冷了脸,虞青砚追上去怎么哄都不行,直到他举手郑重承诺以后再也不干这么危险的事情并且愿意随时接受监督,戚许方才抬眸看了他一眼。

跟刚才的眼神一模一样。

简直是倒反天罡。

“笑什么?”戚许问。

“笑你真是长大了,”虞青砚勾了勾嘴角,目光落在戚许帮他固定毛巾的手上:“越来越会照顾人了。”

戚许顿了下没有说话。

冷敷时间不能太短也不能太长。

中间戚许换了五次毛巾,视线每一次都会避开虞青砚淤血肿胀的手背。

注意到这个细节,虞青砚用脚尖踢了踢他的小腿:“很难看吗?”

“你别乱动!”

在虞青砚碰到他的瞬间,戚许感觉自己从小腿到全身都像过电似的麻了一下,下意识肌肉紧绷,意识到他反应可能有点太大了之后,清了清嗓子又补一句:“不难看。”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啊,”虞青砚笑了,“帮我换个毛巾跟上刑似的,不想弄就别弄了,反正也没什么大事。”

戚许又不说话了。

他在心里想,不是不敢看,而是不想看,看了会心疼,会担心,会控制不住往更坏的地方想。

虞青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手上还是疼,也不想折磨戚许,正准备跟他说不用敷了,重新把弹力绷带绑上得了,戚许忽然叫他:“小叔叔。”

虞青砚:“嗯?”

“你明天就回去吧。”戚许说,“跟江叔一起。”

“你说什么?”万万没想到戚许憋了这么半天能蹦出来这么一句,虞青砚愣了下,然后被气笑了,“宝贝儿,我手都成这样了,你想赶我走啊?”

“赶”这个字一瞬间戳中了戚许紧绷的神经,令他一时间无言以对,心脏刺痛。

他想让虞青砚走吗?毫无疑问,当然不想。

时隔五年再一次跟虞青砚这么亲近,他恨不得让虞青砚二十四小时都待在他视线范围之内,想跟他拥抱、接吻,想浑身赤裸跟他贴在一起,甚至想让临时安置点所有人全部消失,只剩下他跟虞青砚,然后他将自己的小叔叔锁起来,按在身下为所欲为。

“我的意思是……”戚许喉头微干,竭尽全力地组织语言,“这里连医用冰袋都没有,你的手又肿成这样,应该回去找家医院看看。毕竟没拍片子,谁都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没有骨折,而且万一再遇到余震……”

虞青砚不自觉皱起眉头。

帐篷里戚许那张脸看起来依然英俊得震撼人心,五官深邃,轮廓优美,可是从他的角度看,戚许眉宇之间又好像压抑着某种看不分明的情绪,让虞青砚忍不住想抬手将他眉间的褶皱抚平。

才二十出头的小屁孩儿。

到底哪来的那么多心思。

这时候轰地一声,外面再一次下起暴雨,雨点噼里啪啦打在帐篷顶上。

虞青砚看了他好一会儿,再一次感受到一种难以表述又难以捉摸的心疼。

虽然他不知道这股心疼的情绪究竟从何而起。

“那你呢,”虞青砚表情不变地问,“你什么时候走?”

“我再过几天,”戚许顿了顿,“其实接下来我们能帮上忙的地方越来越少了,继续在这里待着也没什么意义,但闻卓阳想在离开之前办个小型的音乐会,希望能通过这种方式缓解一下大家的压力,给这里的人带来一点安慰。”

戚许自然要留下来用照片或者视频做点纪念。

虞青砚点了点头,“这个想法挺好的。”

他说完这句话就没再说话,而是侧身单手把手机拿起来在上面点了几下。

从戚许的角度只能看到手机屏幕上的亮光映照在虞青砚脸上,他不知道虞青砚究竟是订回程机票还是干嘛,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因为两人不再交流,导致原本气氛还算可以的帐篷里忽然就陷入了某种沉默当中,只听得到雨点密密麻麻打在防水布上的声音。

看虞青砚好像根本没有要理会他的意思,戚许的心不受控制地沉了下来,像一脚直接从万丈悬崖踩空,陷入了深深的泥沼里。

然而几分钟之后,没等他开口,虞青砚终于把头抬起来,并且直接将手机屏幕怼到戚许面前。

戚许愣了一下。

只见虞青砚的手机屏幕正停留在微信聊天界面,不是他想的什么订票界面。

而且看头像,虞青砚的聊天对象竟然是闻卓阳。

虞青砚:听说你准备在走之前搞个小活动?

闻卓阳:!!!

闻卓阳:哥你要参加吗?要不要和我一起唱歌?

闻卓阳:我已经跟这边负责人说了,他们特别支持!

虞青砚:你这算是在邀请我吗?

闻卓阳:当然!

闻卓阳:戚许的小叔叔就是我亲哥!

简短的聊了几句之后,虞青砚没再回复闻卓阳,他掀起眼皮望向戚许:“你让我走我就走?”

虞青砚用手机在桌上敲了两下:“到底你是我儿子还是我是你儿子?”

“……”戚许一时语塞,只觉得之前那些复杂难明的情绪都被虞青砚打散了不少。

虞青砚依然斜睨他:“说啊,我们俩到底谁是长辈?”

“……”戚许说:“你。”

“那你小叔叔说要跟你一起走,能行吗?”

戚许喉结滚了滚,说不清自己究竟是松了口气还是别的什么,沉默片刻后点头说行。

虞青砚看上去像是稍微满意了一点,挑起眉梢继续问:“虽然不是多严重的伤,但这只手暂时是用不了了,这几天你伺候我,行吗?”

戚许不得不承认,即使这与他的初衷背道而驰,可虞青砚这样要求他的时候,他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活跃起来,像有一匹脱缰的野马在肋骨间横冲直撞,每一下搏动都震得耳膜微微作响。

戚许转开了头,点头说好。

“这才像话嘛,”虞青砚抬手在戚许头上揉了一把,“我儿子真乖。”

戚许没说话。

然而就在戚许以为这段对话已经结束的时候,虞青砚又捏了捏他的脸,轻声说:“虽然知道你这是在紧张我,但既然已经和好了,就别想着推开小叔叔了,嗯?”

“……”戚许的心轻轻抖了一下。

学校有稳定的供水系统,因此他们所在的临时安置点搭建有简易的淋浴设施。

但虞青砚今天这种情况,洗澡肯定是不太方便的,他让戚许帮忙打了盆水过来,随便擦拭了一下就躺下了。

即使冷敷过,虞青砚的右手还是一跳一跳地疼,像心脏直接长在了手背上。

因此吃完消炎药跟布洛芬之他想着明天再收拾戚许,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戚许没睡。

确认虞青砚睡着之后,他眸光动了动,沉默了很久很久,还是没忍住伸手摸了摸虞青砚的脸,指尖从眉眼到鼻梁再到嘴角,反复摩挲几个来回,最后极其克制地收回了手。

“虞青砚。”

寂静无声的帐篷里半晌后响起一道很低很低的声音:“我该拿你怎么办?”

第183章

第二天早上闻卓阳看到戚许的脸色吓了一跳:“昨天晚上连夜做贼去了啊?”

“……”戚许:“你闭嘴吧。”

“行行行,不开玩笑,”闻卓阳笑得不行,有些夸张道:“不过你这黑眼圈都快掉到地上了,昨晚到底怎么了?”

“失眠了?还是嫌打雷声音太吵了?”说到这里,闻卓阳深有同感地叹了口气,“我前天晚上也是,好长时间都没睡着,把我助理叫醒拿了对耳塞才稍微好点儿,也不知道这个雨到底什么时候能停……听铮哥说又有好几个地方山体滑坡,简直是没完没了。”

他用胳膊肘撞了撞戚许:“你要不要耳塞,我那里还有多的。”

戚许说不用。

根本就不是耳塞的事。

虞青砚的睡姿向来不好,很少有安安生生平躺不动的时候,昨天晚上他在黑暗中盯着虞青砚看了很久,确认他彻底睡熟了应该不会碰到手之后,轻手轻脚到帐篷外面抽了根烟。

当时大概是凌晨一点的样子。

电闪雷鸣已经停了,只剩下淅淅沥沥的小雨,夹杂着山上的冷风打在戚许脸上。

夜里山上的气温很低,寒意凝结在漆黑的夜色里。

戚许抽完一支烟以后没有立刻回帐篷,而是在冷风中又站了半个小时,确认自己身上的烟味差不多被吹散了以后方才重新回到帐篷里。

结果还是把虞青砚弄醒了。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望向戚许,说话的声音也带了点儿刚睡醒的沙哑:“出去干嘛了?”

“抽烟了?”

“嗯。”

“睡不着吗?”

“没有。”戚许顿了一下,进到帐篷里他才意识到自己身上的烟味还是很重,因此没有立刻躺下来。

“没有你大半夜跑出去干嘛。”虞青砚又闭上眼,用左手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赶紧过来睡。”

戚许没办法,只能把外套脱了躺下,后悔自己刚才没在外面多站一会儿。

躺下来的瞬间就闻到了虞青砚身上那股清淡的木质香。

因为刻意保持了距离,所以那股香气原本是似有若无的,结果下一秒就扑面而来——因为虞青砚闭着眼睛单手把被子扯过来跟他一起盖上,同时翻了个身跟他贴在一起,声音模糊地说:“你身上也太凉了儿子。”

把这个动作做完虞青砚很快就又睡着了。

帐篷里就那么点空间,更何况还盖同一床被子。

虞青砚像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也从来没有疏远过一样,跟戚许睡在一起,靠得很近很近,毫不吝啬地将自己身上热呼呼的暖意传递到戚许身上。

因此戚许能很清晰感受到虞青砚扑在他脸上的呼吸,感受到虞青砚蹭得他有点痒的头发,还有随意搭在他身上令他根本舍不得动弹一下的手……

日思夜想做梦都想靠近的人就在他身边,就在他怀里,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戚许心道这世上哪有虞青砚这样给人当爹的,简直是引诱人犯罪,咬牙想把他给推开,又怕动作太大会碰到他受伤的手。

可若是不推开……

最后戚许还是没舍得。

也正是因为这样后半夜他几乎都没怎么闭眼。

至于究竟是睡不着还是睡不好,那种冰火两重天纠结又难熬的滋味儿就不必跟闻卓阳细说了。

幸亏天亮虞青砚被外面动静吵醒之后终于换了个姿势,不然到时候不知道该有多尴尬。

脑子里根本就不能想。

一想就爆炸。

不过其实也没闻卓阳说的那么夸张。

一整夜没睡,戚许的精神看起来确实有些萎靡,神色困倦慵懒,脸色也不太好,但整体还是帅的,就是表情看起来更冷了,愈发不好接近。

跟闻卓阳一起去发餐点领了早餐准备回帐篷,结果转头就看到虞青砚自己从里面走出来。

虽然右手缠着绷带,但虞青砚今天换件黑色皮革外套,里面搭一件黑色羊绒针织衫,银色的拉链格外显眼,黑色休闲裤也衬得他身高腿长,又帅又有腔调,即使下一秒切换到电影画报里都毫不违和,非常养眼。

闻卓阳第一反应就是——我去,我虞哥简直比明星还帅。

“怎么不等我,”戚许则不自觉拧起眉头,走到虞青砚面前低声问:“你自己怎么换的衣服?”

虞青砚勾了勾唇角,把完好无损的左手抬起来在他面前晃了晃:“我还有这只手啊少年。”

左手做什么事都不方便,戚许眉头皱得更紧了:“换衣服的时候右手碰疼了吗?”

“弄得我好像受了多严重的伤似的,”虞青砚有点无奈又有点想笑。

虽然这话说得有点心虚,但虞青砚还是面不改色道:“放心吧,没有。”

“真没有?”戚许的眉头还是皱着。

“……”虞青砚叹了口气,故意转移话题:“难道你不应该夸我今天很帅吗?”

按照戚许对虞青砚的了解,一般来说只要他避重就轻,那就一定是戚许猜对了。

想到虞青砚那只碰一下就疼得他肌肉紧绷的手,戚许绷着脸不说话了。

察觉到戚许情绪变化的闻卓阳在旁边忍不住看了戚许一眼,觉得他这样实在是有点新鲜。结果还没开口打趣,就看到他虞哥直接抬手在戚许头上胡乱扒拉了两下,笑着问:“干嘛啊,生气了?”

闻卓阳被虞青砚的动作吓了一跳。

结果平时不喜欢跟任何人有肢体接触的戚大摄影师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没有丝毫反感或者抵触的意思,目光甚至微不可察地变软了一点。

虞青砚又说:“我是看你不在帐篷里才自己穿的。”

虞青砚这一趟来得实在太急,当时什么都顾不上想,救援物资虽然装满了整个后备箱,但他自己统共只揣了两条内裤,衣服是昨天江珩人肉帮他带来的。

至于为什么要自己换……虞青砚扬了扬眉。

虽然他确实是打定了主意要撩拨自己儿子吧,但一大早直接冲着戚许升旗未免有些太不礼貌,就跟耍流氓似的。

虞青砚倒也不是干不出来这种事,而是凡事要讲究分寸,进度条一下拉得太快,可能会把他们之间原本还算不错的气氛搞砸了。

结果戚许还是不说话,虞青砚失笑:“那要不我们现在回帐篷,我把衣服脱了,你重新帮我再穿一次?”

“……”戚许心道这话就是真的没法儿接了。

闻卓阳也在旁边噗嗤噗嗤地笑。

“行了……更何况你也别小瞧我这只手好吗,”戚许绷着脸怕他疼的样子实在是有点太可爱了,虞青砚还是没忍住勾起嘴角逗了他一句:“这么多年左右开弓,早就练出来了。”

这句话就带了点颜色了。

戚许呛了一下。

连闻卓阳都震惊了。

“一大早话题就这么劲爆吗?”闻卓阳冲虞青砚竖了个大拇指,“不过虞哥……说实话,这话跟你这张脸实在是不搭。”

虞青砚一笑,挑眉:“哪里不搭了?”

“就你这魅力值还用得着左右手啊?”闻卓阳是真喜欢虞青砚的性格,半开玩笑半认真道:“难道不应该对象一个接着一个,谈恋爱跟开流水席似的吗?”

虞青砚扫了戚许一眼,“你们不也都单着吗?”

“我现在是工作性质不允许,”闻卓阳压低了声音,笑得很贱地说:“戚许才是真的性冷淡。”

“我跟他认识整整五年,上大学的时候,我们学校那么多男男女女前赴后继向他表示好感,他愣是无动于衷,谁也不理,到现在别说谈恋爱了,连初吻都——”

闻卓阳的话还没说完,戚许直接把手里拿着的面包塞到了他嘴里。

嘴巴猝不及防被面包堵住,闻卓阳剩下的话还没说完,发出了一声含糊的控诉:“你……干什么,我特么……又没说错。”

他艰难把戚许塞到他嘴里的面包咽下去,非常不满道:“难道你的初吻已经送出去了?”

戚许:“……”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虞青砚那边偏了一下,却发现虞青砚也正在看着他。

这辈子他跟虞青砚之间唯一一次亲吻,发生在他十八岁之前。

那时候虞青砚已经发现了戚许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

尽管虞青砚告诉他没关系,戚许还是为自己那些肮脏龌龊的念头感到丢脸,毕竟正常男人怎么可能接受这些?更何况他还叫虞青砚一声小叔叔。

虞青砚虽然嘴上没说,心里还不知道怎么排斥和不适。

于是戚许开始避着虞青砚,开始假装自己很忙,开始留在学校上晚自习,开始强迫自己收敛和改变。

他想着,虞青砚或许是碍于许岚的面子,所以不好意思直接开口赶他走,又或许是真的很体面,不愿意伤害他的自尊,于是戚许自己把台阶铺好,主动离虞青砚远远的。

然而那天虞青砚喝了点酒,戚许接到江珩电话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去接了他。

虞青砚的酒量不错,而且从不上脸,顶多眼角会变得稍微有一点红,戚许把他扶到沙发上之后,虞青砚闭着眼睛没说话,像是睡着了。

戚许强迫自己把视线从他脸上挪开,强迫自己将想要亲吻自己小叔叔的冲动按捺下去。

可那时候他还是太小了。

十几岁的年纪,少年人的心动就像海面上翻涌的波澜,根本无法抑制,近距离看着虞青砚的脸,听着他的心跳声,戚许忽然觉得喝醉酒的那个人好像变成了他自己。

只是不敢再偷吻他的手背。

只能在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中,一遍又一遍用近乎贪婪的目光描摹虞青砚的眼睛、鼻梁和嘴唇,直到原本虞青砚忽然睁开眼。

猝不及防跟虞青砚对上视线,戚许猛地清醒过来。

那种尴尬、狼狈和难堪的情绪在顷刻间席卷而来,戚许佯装镇定实则落荒而逃想起身去给虞青砚拿水,虞青砚却攥住了他的手腕。

因为喝了酒的缘故,虞青砚的嗓子听起来稍微有一点哑:“干嘛去?”

“……”戚许不能接受自己竟然连听见他的声音都会起反应,在这一刻想抬手狠狠扇自己一个耳光或者直接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心达到顶点。

他没有回答虞青砚的问题,而是在深吸一口气之后垂着眼皮低声说:“我搬出去吧。”

“……什么?”虞青砚捏了捏眉心,稍微坐直了一点,呼吸中带着明显的酒气,“搬到哪儿去?”

“宿舍、家里或者我外公外婆那里……”戚许声音干涩地说:“哪里都行。”

听到他这句话,虞青砚看起来像是完全清醒了,很轻地皱着眉头:“为什么?”

“因为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决定了要搬走之后戚许反而冷静了下来,他吸了口气,把目光转到沙发旁边的小边几上,近乎平静地剖析自己:“刚才我看到你躺在这里,忍不住想冒犯你,想对你做一些越界或者不好的事。”

“小叔叔……”戚许把目光重新落到虞青砚脸上,冲他扯了扯嘴角,“这种情况,我搬出去才是最好的吧?”

虞青砚张了张口,没立刻说话,而是用一种很复杂的目光看着戚许。

他的目光分明很轻,对戚许来说却又比什么都沉,沉到像一记重锤,直接把他的心砸入谷底。

戚许很轻地闭了一下眼,想把那些难堪又难熬的情绪阻隔在外,最起码在虞青砚面前为自己保留一丁点体面,然而在他起身的那一瞬间,虞青砚却再次拽住了他的手:“什么叫越界或者不好的事?”

“……”戚许回过头来望向虞青砚。

虞青砚也看着他。

外面流光溢彩的灯光透过落地窗照进客厅里,在虞青砚脸上映照出或明或暗的光影。

虞青砚喝了酒。眼神看起来没有平时那么清醒。

但戚许却分明在他眼底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戚许喉咙不由自主地动了一下,再一次听见了自己心脏在胸腔狂跳的声音,与此同时变得有些混乱的还有他的呼吸。

他的目光像受到某种蛊惑似的,不受控制地往下移动,最终落在虞青砚鼻子以下,下巴以上的部位。

戚许听见自己说:“我想抱你,想亲你。”

“小叔叔……”戚许想告诉虞青砚此刻他脑海中的念头究竟有多荒唐的时候,虞青砚忽然拽着他的衣领,凑过来贴着他的嘴唇,给了他一个带着酒气的吻。

“是这样吗?”虞青砚问。

当时戚许脑中轰地烧了起来。

其实虞青砚仅仅只是碰了一下,触感微乎其微,就好像一片羽毛轻飘飘落在嘴唇上,他甚至还不及反应,虞青砚就重新醉意熏然欲地倒回了沙发上。

戚许胸口起伏了一下,根本顾不得上思考虞青砚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下一秒就压了过去,攥着虞青砚的手,更深地吻了下去。

那天晚上他从虞青砚口中尝到了朗姆酒的果香以及焦糖的浓郁香气,是他这辈子品尝过最为甘美的气息。

他们鼻息交错,带着试探与迷乱,混乱与失控,在沙发上深入地接吻。

那是戚许的初吻。

应该也是虞青砚的初吻。

戚许到现在还记得那天他们接吻的每一个细节,记得他们十指相扣时的力度,记得他们唇齿纠缠时发出的水声,记得虞青砚唇瓣饱满的弧度,记得他脖颈处脉搏弹动的频率,以及他克制着喘息的某种声音……

思绪越飘越远,戚许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命令自己不要再继续回忆。

“嗯?”察觉到戚许表情变化的闻卓阳却瞪大了眼:“我艹——你刚才的表情不对劲啊!”

“不会是你初吻已经送出去了吧?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你特么背着好兄弟偷偷有对象了?”闻卓阳震惊了:“快说快说,快说说啊!”

戚许:“……”

有那么一瞬间想直接把闻卓阳丢到垃圾桶去。

“说啊!”

闻卓阳见戚许不说话,八卦之魂已经燃烧到了极点,转头联合虞青砚道:“虞哥,你难道都不好奇吗?!”

发生在几年前的回忆同样从藏得很深很深的地方翻涌上来,画面清晰如昨。

虞青砚忽然就觉得心里有点痒痒的,觉得遗憾的同时也有种难以言喻的暧昧。

于是他们的视线再次隔着闻卓阳撞到一起。

戚许很敏锐地察觉到虞青砚的目光在此刻像他曾经在很多年前那个晚上做过的那样,微不可察停留在他鼻子以下、下巴以上的位置。

戚许心头重重跳了一下,忍了一下还是没有忍住,嘴巴比理智反应更快地回答了闻卓阳的问题。

他“嗯”了一声。

“初吻早就不在了。”

第184章

老实说,说完这句话戚许立马就后悔了。

因为闻卓阳瞬间激动起来,追在他屁股后面问个不停:

“卧槽,真的假的?”

“什么时候的事啊?我怎么不知道?”

“跟谁跟谁?”

“我认识吗?”

“比上次追你的那个混血美女还漂亮?”

戚许一个问题都不想回答。

当然,后悔绝不仅仅是因为捅了闻卓阳这个好奇心很强的马蜂窝,更重要的是他看见虞青砚听见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嘴角一点点勾了起来,像看他热闹一样在旁边笑得很开心。

这让戚许控制不住感到悸动的同时,也无可避免地感觉到一丝心慌。

他不知道虞青砚究竟是什么意思。

又联想到他们之前在帐篷里发生的那场谈话……戚许只觉得自己脑子和心里都乱糟糟的。

但接下来,就算戚许再怎么迟钝也逐渐意识到——当他在闻卓阳面前承认自己初吻已经不在了之后,虞青砚好像突然就变得……不太一样了。

临时安置点的早餐是面包牛奶之类的干粮,按理说单手也能吃,偏偏虞青砚说自己手疼,一边用左手跟人打电话远程遥控对接工作,一边低头从戚许手里把面包咬过来,动作极其自然。

吃到最后牙齿不小心碰到戚许的手指,还把电话夹在脑袋跟肩膀之间,把左手腾出来揉了揉戚许的指尖:“疼不疼?”

电话那头的人以为虞青砚在跟他说话,不知道问了句什么,虞青砚重新用左手拿起电话放在耳边,笑了声:“滚蛋。”

“开什么玩笑,我跟你能说得着么?摸清自己的定位。”

吃完早餐,戚许带着助理小乐准备继续出去拍些照片的时候,虞青砚也跟上来陪他一起。

就是陪着,全程话并不多。

他站在旁边看戚许举起相机对准某个位置按下快门的姿势,听他给小乐讲后续这些照片的用处和安排,告诉小乐即使地震把这里很多地方都变成废墟,这片土地上依然会迎来新的希望。

这个过程中虞青砚的嘴角总是带着笑,目光全程都落在戚许身上,偶尔会用左手把手机拿出来拍张照。

戚许将镜头对准被地震震垮的房子、地上只剩下一只的鞋子或者对灾难一无所知依然无忧无虑玩耍的小孩,虞青砚的镜头则对准他。

被戚许发现以后虞青砚也不尴尬,反而冲着戚许歪了歪头,问:“给拍吗?”

“……”跟虞青砚对视了几秒钟,戚许顿了顿,只能说给。

“那你给笑一个呗,”虞青砚勾起嘴角又说了一句,像是在试探戚许的底线一样,一步一步地往前踩。

戚许从很早以前就不能拒绝虞青砚的任何要求。

往大了说,不论是虞青砚希望他不要被困在过去,还是虞青砚希望他能开朗一点,不论实际如何,戚许总是很努力希望自己能在虞青砚面前做到。

往小了说,虞青砚故意逗他,不论是让他吃很酸的橘子,或者给他穿很花哨的衣服,要求他陪着一起去坐过山车,戚许都会配合。

更何况虞青砚现在只是让他对着镜头笑一下。

身为一个专业时尚摄影师,戚许早就见惯了各式各样的长枪短炮,能在各种场合面对无数闪光灯时眼睛眨也不眨,可莫名其妙的,这会儿面对虞青砚手机镜头的时候却有些不太自在。

然而虞青砚却仿佛能察觉到他的情绪,忽然隔空点了他一下,就好像他身上有个什么开关,按下去:“笑。”

戚许愣了愣,没忍住真的偏过头去笑了一下。

然后虞青砚也笑起来,同时趁机按下拍照键,用手机定格下戚许笑得最自然也最真心的笑容。

“这不是挺好的么?”虞青砚在照片上点了几下,不知道设置了什么,又重新收回口袋里,抬眸望向戚许:“靠颜值就可以出道的明星摄影师。”

戚许有些无奈:“都是媒体瞎说的。”

“没说错啊,”虞青砚心情不错地看着他:“我儿子天下第一帅。”

戚许:“……”

后来下午山上起了风,虽然没下雨,但空气湿度很大,温度也降了一点,戚许第一时间回头望向跟在他们后面的虞青砚。

虞青砚吸了吸鼻子,在跟戚许四目相对时敞着黑色外套冲挑了挑眉毛,戚许下意识皱眉,总觉得他冷:“这外套不太抗风,你冷不冷?”

“是有点儿,”虞青砚在原地跺了两下脚,说话时有白雾呼出来,“但你江叔叔也没给我拿别的衣服啊,就随便带了几件。”

戚许眉头皱得更紧了,抬手准备直接把自己身上穿着的冲锋衣脱下来时,虞青砚又笑了起来,制止他拉拉链的动作之后,抬起左手贴了一下戚许的脸:“逗你的,我里面穿了羊绒衫。”

“热不热?”

确实。

虞青砚的手带着刚从口袋里捂出来的暖意,和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木质香,又好闻又暖和,没有一丝寒意

但意识到虞青砚是故意的之后戚许嘴角都绷紧了,在虞青砚把手收回去之前下意识攥住了他的左手。

“怎么了儿子,”虞青砚冲他眨了眨眼。

“……”戚许咬了咬牙。

那种明明知道虞青砚在逗他,却又不好发作只能装傻的感觉实在太过难受,戚许忍不住想顺着这只手把他拽到自己怀里,,想紧紧箍住他的腰,想狠狠咬他的嘴唇……

偏偏虞青砚逗他的尺寸拿捏得非常好,点到为止,不会真的让他觉得不舒服,反而时时刻刻都像隔靴搔痒一样,令他心尖微微发麻。

唯独戚许什么都不能做。

也什么都不敢做。

他松开虞青砚的左手,将目光转移到他垂在身侧的右手上:“……四个小时马上到了,弹力绷带要松一松,不能箍时间太长,免得影响血液循环。”

小乐在旁边捂着嘴偷笑,到车里以后跟虞青砚说:“我还是头一回看到老大这样呢,简直被您拿捏得死死的。”

戚许握着方向盘目不斜视,过了一会儿听见虞青砚笑着问了句:“是吗?”

“是啊,”小乐悄悄凑过来跟虞青砚说:“平时我们都是自己闹自己的,没人敢随便招惹他。”

“这么凶啊?”

“也不是凶,”小乐摇了摇头:“就是他太冷了,除了工作,其他时候都好像有一个自己的结界。”

虞青砚靠在椅背上看了看戚许,笑了下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小乐由衷感慨:“虞老板,有你在可真好。”

“为什么?”

“因为你在旁边的时候我们老大格外好相处,”小乐嘿嘿一笑,摸了摸自己脑袋又补了一句:“就是感觉你跟我们老大一点都不像叔侄。”

戚许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

紧接着就听见虞青砚说:“我们本来就没有血缘关系啊,你们老大是我拐回来的。”

小乐愣了:“啊?”

戚许不自觉往虞青砚的方向看了一眼,虞青砚也侧过头来望向他,眼睛弯成了月牙:“是不是?”

那一瞬间。

戚许忘了自己是怎么回答的,也根本没注意听小乐在后面又说了些什么。

他只看得到虞青砚眼底明显的笑意,只听得到自己不受控制的心跳声。

回到临时安置点之后,戚许碰见了上次跟他一起看照片的男孩,递给他一张卡片:“哥哥,这个送给你。”

戚许把卡片接过来,问他:“这是什么?”

“这是阿姨给的心愿卡,”男孩还是有些腼腆,告诉戚许今天学校这边负责做心理疏导的阿姨给他们每个人都发了一张心愿卡,让他们可以把自己近期最想要的东西写在上面,写上去就能实现。

戚许跟虞青砚对视一眼,很快反应过来,这应该是公益组织做的志愿活动,邀请受灾群众或儿童在心愿卡上写下自己需要的物品,然后由志愿者、爱心人士或组织认领并帮助实现,通过这种微心愿征集的方式缓解灾后心理压力,给当地的受灾群众带来一点安慰。

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戚许蹲下来问他:“那你把心愿卡给了我,你自己怎么办?”

“我还有一张,”男孩把头扬起来也没有戚许蹲下来高,但还是有点高兴地说,“阿姨说我是小孩儿,可以拿两张。”

戚许抬起手来在男孩头上很轻地揉了一下。

事实上,或许是因为男孩唯一的爸爸死在了十一月二号的那场地震里,所以志愿者阿姨格外关照他。

虞青砚也蹲下来问他:“那你写了什么?”

男孩之前没见过虞青砚,还是有点怕生,先望向戚许,然后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本来是想要一台照相机的,就像哥哥手里拿的那样,但那个太贵了。”

男孩从小长在大山里,是个很容易满足的孩子:“所以我想要一个新书包……我爸原来给我买的那个压在房子底下拿不出来了。”

小乐在旁边看着他微微有些肿的眼睛,张了张口,不说话了。

最终戚许留下了男孩送他的心愿卡。

摩挲着坚硬的卡片边缘,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么,能让一个仅仅只说过几句话的小男孩愿意把一半心愿都分给他。

就凭他陪着看了几张照片?还是给他玩了会儿相机?教他怎么拍照?

戚许没立刻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虞青砚单手发了条微信之后侧过头望向戚许:“走吧,我刚给你江珩叔叔发消息了。”

戚许回过神来:“去哪儿?”

小乐也没反应过来,闻言先是一愣:“虞老板,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去认领这些小朋友的微心愿啊。”虞青砚笑了笑,“看看流程怎么走,怎么对接。这些卡片本来就是要交给志愿者或者爱心人士认领的,既然咱们正好在这儿,又力所能及,那就过去看看呗,看这些小朋友需要什么,能帮着买点儿什么。”

虞青砚这几年生意越做越大,赚钱基本就跟玩儿似的,银行卡上的数字像流水一样不断增加。

戚许自然也不用多说,以他现如今在时尚商业摄像行业的名气,随便拍一组照片都够别人挣上好几年。

刚才虞青砚很清晰看到了戚许眼里那一闪而过的触动。

所以他想帮戚许把这个珍贵的瞬间留下来,再反馈出去。

戚许自然也明白了虞青砚的意思。

小乐没想那么多,他只知道虞青砚再次之前已经捐过好几批物资,忍不住竖起大拇指,真心实意夸赞:“虞老板,您可真是个好人。”

虞青砚只是笑。

此刻临近傍晚,暮色如铅,头顶分明有一层厚厚的阴云压着,可是虞青砚嘴角微微上扬的表情,却好像冬日里的暖阳,能让所有阴霾全都消失不见。

隔着小乐跟虞青砚对视。

戚许再一次,再一次,再一次听见了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得知他们愿意直接认领一部分心愿卡之后,志愿者非常高兴,找到公益组织的负责人说明情况之后,江珩留下来跟对方做进一步沟通,看怎么处理才更合适,他向来擅长这个。

晚饭的时候闻卓阳也领着自己团队的人回来了,叽叽喳喳说着后天的活动安排。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周围的人太多,导致虞青砚没有像早上和中午那样,毫不客气地让戚许喂他,而是自己找了个勺子,凑合着用左手把饭给吃了。

戚许当时强忍住某种冲动,什么话都没说。

毕竟晚饭吃的很简单,用左手也没关系。

但吃完饭以后,戚许还是掏出口袋里的烟盒,站在屋檐下点了支烟。

戚许以前从来都不抽烟。

即使他在十几岁的时候就觉得虞青砚抽烟的姿势特别好看,烟雾缭绕上升的时候总是衬得虞青砚整个人更加慵懒从容。

他依然会管着虞青砚,让他少抽一点。

后来独自出国留学,戚许一个人站在在满大街都是陌生面孔,耳边全是陌生语言的大洋彼岸,心中生出一种混杂着压抑、克制、思念以及痛苦的情绪,并且在无数个夜晚都在他胸腔中沸反盈天的时候。

他无法自抑地想找点事情来做。

于是抽烟就是在那个时候学会的。

但就算是这样戚许平时抽的也不多,对于能够令人成瘾的东西,他向来很懂得克制。

唯独这几天,每次看见或者靠近虞青砚,戚许都感觉自己原本相当淡薄的烟瘾好像忽然间呈几何倍数迅速增长。

当然也有可能他犯的不是烟瘾——因为从头到尾真正令他上瘾的都不是香烟。

一支烟抽到快一半的时候虞青砚过来了。

“我发现你现在烟瘾挺大啊,”虞青砚抬了抬下巴,示意戚许给他也拿一支。

戚许顿了下,从烟盒里抽了根烟递给虞青砚。

他也不怕虞青砚发现,毕竟他们曾在同一个屋檐下共度三年,他在生活的方方面面都曾受到虞青砚的深刻影响,饮食、口味、运动……等等等,更何况是相同品牌的香烟。

只不过就在戚许摸出打火机准备给他点烟的时候,虞青砚偏头避过了打火机,微微倾过半边身子,直接就着戚许口中的香烟点燃了自己的。

当猩红的火光开始闪烁,他抬眸看了戚许一眼,然后轻轻吐出一口白雾。

这个姿势太暧昧了。

暧昧到要是有人刚刚好从后面看过来,大概会以为他们站在廊下接了个一触即分的吻。

戚许指尖一阵发麻,沉默了一会儿,不动声色地收回打火机。

虞青砚也没立刻说话,他的表情、动作、姿态都很放松,抽完一支烟以后才转过头望向戚许:“我今天要洗澡。”

他皱着眉头,像是有些嫌弃自己的样子:“连着两天不洗,我可能会死。”

“……”戚许无言以对:“好吧,但还是要注意点,别把手放太低了。”

他下午帮虞青砚绑弹力绷带的时候检查过他的右手,虽然依然肿胀淤青,但痛感确实减轻了许多,只要虞青砚不随便乱动,就应该还好。

然而回到帐篷里拿换洗衣物的时候,虞青砚在自己的行李箱里找了半天,转过头来问戚许:“你江珩叔叔好像没给我拿内裤,你这儿有吗?”

“不一定要全新的,以前穿过的也行。”

戚许:“……”

之前那种觉得虞青砚在他面前突然变得有点不一样的感觉更加强烈了。

而且可能是他从来都心术不正,心怀不轨。

一想到虞青砚要穿他的内裤,戚许喉结不由自主地动了一下。

“怎么了,舍不得啊?”

“宝贝儿,”虞青砚失笑,“你不会想看我挂空挡吧?”

戚许面无表情走过去给虞青砚拿了条新的,“这条我还没穿过。”

虞青砚接过内裤,目光似有若无地从戚许胯部扫过,像随口那么一说道:“我们俩现在的尺码应该也差不多吧?”

事实上虞青砚身高一米八三,戚许一米八九,两个人身高差距并不算大,毫无疑问,戚许能穿的内裤尺码虞青砚也一样能穿。

他之所以非要说上这么一句,无非是故意撩拨戚许。

果不其然,跟虞青砚想的一样。

戚许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眼神就变了,定定地看着虞青砚没有说话。

“行了,不逗你了,”虞青砚依然似笑非笑,抬手在戚许下巴上弹了一下,“爸爸先去洗澡。”

虞青砚出去的时候没穿外套,仅仅只有一件黑色的时装羊绒衫套在身上,分毫毕现地显露出腰身以及肩膀的轮廓,整个人看起来很潇洒很利落。

虽然已经三十五岁了,但没有一个看见虞青砚的人会说他老,甚至在戚许看来,二十多岁的虞青砚跟现在三十多岁的虞青砚好像没有任何差别,就算是有,也仅仅只是少了年轻时候的浮躁,多了更多成熟跟挺拔的气质。

直到虞青砚从他的视线里消失,那股暧昧难言,不太正常的氛围才逐渐从帐篷里消失。

戚许在原地站了很久。

为了不让自己心浮气躁、失控或者想歪,戚许先是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会儿接下来的工作安排——按照计划,闻卓阳后天的音乐会结束以后他们就会离开这里,重新回归正常的工作。

那么算算时间,接下来他还能在国内待十天左右。

十天之后,把该处理的工作处理完,他就要乘坐飞机回到巴黎,重新跟虞青砚分开,相隔八千两百公里的距离,七个小时的时差……一想到这里,戚许原本在胸腔里几欲造反的心脏逐渐沉寂和冷静下来。

戚许忍不住扪心自问,他是不是疯了?!

这辈子,他跟虞青砚之间仅仅只有那一个被酒精操控的吻。

除此之外他们之间再也没有任何暧昧。

虞青砚从来都只将他当成许岚的儿子,一个关系还算不错的晚辈,换言之,虞青砚所做的一切都仅仅只是出于对他的关心和爱护。

而他在想些什么?

好不容易跟虞青砚重新走近了一点点,难道他还要继续用那种下流龌龊的念头去意淫自己的叔叔吗?

更何况他有资格这样做吗?他敢这样做吗?

反正五年的时间都这么过去了,戚许闭了闭眼,非常熟练地让自己平静下来。帐篷里的温度有些凉,戚许从口袋里摸出了小男孩送给他的那张心愿卡。

给他的时候,男孩跟他说:“哥哥,你一定要记得写啊,阿姨说只要我们把想要的东西写上去,就一定会实现的。”

戚许当时抬手在他头上摸了摸。

小孩子想要一台相机,一个书包,一个玩具……这些对于戚许来说都太容易了。

在心里嘲笑自己也挺幼稚的,但戚许静了片刻以后还是没忍住从包里摸了出一支笔,就着帐篷里昏暗的应急灯,在心愿卡上写下一行简简单单的字。

戚许弓身垂着眼,用目光反复描摹过几遍后,目光落在卡片上某一点上,出神片刻之后,把卡片跟笔一起放进了自己包里。

虞青砚洗漱完回来的时候不到十点,头发还是湿的,浑身都带着一股清淡的沐浴露香气。

戚许还没开口,虞青砚的目光突然落到他身上,挑了下眉:“怎么了?累了?”

戚许回过神来,迅速调整好表情,“没,可能是有点困了。”

说完注意到虞青砚头发上滴落的水珠,戚许皱着眉头说:“山上温度太低了,头发要擦干。”

“一只手懒得擦,反正一会儿就干了,”虞青砚随口说。

过了一会儿又望向戚许,笑了笑:“你要帮我——”

虞青砚的话还没说完,戚许就从他手里接过了毛巾,沉默地帮虞青砚擦起头发来。

其实伺候虞青砚的事他以前没少干。

最初跟虞青砚生活在一起时,基本都是虞青砚照顾他,带他玩,领他去吃好吃的,后来两人单独相处的时间越来越长,他发现虞青砚这个人在生活上随意到了极点,根本不拘小节。

熬夜、三餐不规律,忙起来很容易忘记吃饭,洗完澡也很少会吹头发,戚许实在看不过眼,久而久之反倒是变成了监督虞青砚的那个人。

指尖跟毛巾一起穿过虞青砚的头发。

湿润、潮湿,还有一点柠檬味的清香。

戚许说不清自己究竟在想什么,甚至某一瞬间他希望时间能暂停在这一刻,但男人的头发,即使不用吹风机,毛巾多擦几下也就差不多干了。

“好了——”戚许清了清嗓子,收回手,准备把毛巾收起来的时候,虞青砚忽然握住了他的手腕。

戚许望向他,“怎么了?”

虞青砚没立刻说话,只是看着戚许。

虞青砚长了一双很好看的桃花眼,此刻这样专注地看着戚许,几乎是轻而易举地,就将戚许好不容易才镇压下去的妄念重新勾了起来。

在意识到自己有点扛不住之后,戚许干笑了一声,“小叔叔……”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虞青砚忽然冲他弯了一下眼睛:“是我今天做的还不够明显吗?”

戚许愣了愣。

“本来不想说的,但感觉你情绪有点不太对。”

虞青砚叫了一声戚许的名字,缓缓道:“五年前我做错了一件事,那就是把你送出了国,现在我后悔了。”

这一刻,戚许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心脏在胸中疯狂鼓噪。”所以我想纠正自己当年的错误,“虞青砚冲他笑了一下,“宝贝儿,从小看着你长大的小叔叔现在不想当你小叔叔了,他想知道你怎么看。”

“让追吗?”

第185章

戚许在心中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要不是他今天连一滴酒都没沾,可能会以为自己脑子不清醒出现了某种幻觉,又或者干脆是在做梦。

最直观的反应就是他呼吸陡然暂停,浑身肌肉绷到极限,连血液都直接涌到头顶。

那种名为不敢置信和欣喜若狂的情绪令他一直训练有素的理智在顷刻间消失殆尽。

他甚至在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抓住了虞青砚握着他手腕的那只手。

然而帐篷并不隔音。

就在戚许被某种情绪支配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两个永川当地人用方言聊天的声音——

“妈的,我看天气预告说明天又要下雨。”

“还来?这都连下多少天了!咱们头顶上的天怕不是被谁捅破了一个洞。”

“预测降雨量还不小呢,也不知道会不会再引发什么次生灾害。”

“希望不要,不然又要给过来帮咱们的救援队跟志愿者添麻烦。”

……

伴随着一阵从帐篷外面吹进来的冷风,戚许猛地清醒过来。

虞青砚没错过戚许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因此难免觉得有些纳闷,等到帐篷外面的对话声和脚步声都消失之后,他眼睛微微眯起来:“戚许。”

“所以呢,你的回答是什么?”

戚许回过神来,重新望向虞青砚。

虞青砚耳朵后面长了颗痣,很小,藏在不太容易被看到的地方,就像笔尖轻轻在上面点了一下,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戚许轻轻吸了口气,就着现在的姿势把虞青砚抓着他手腕的手掰开,然后把毛巾放好。

“小叔叔,”戚许顿了顿才问:“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虞青砚没立刻没出声。

过了一会儿之后他笑了一下,看着戚许反问:“那你呢,你现在是在考验我吗?”

“不是,”戚许有些语无伦次,“当然不是,我怎么可能。”

“我的意思是……”戚许脑海中浮现出某些画面和某些声音,那种整个人都被撕裂再重组的痛楚令他在顷刻间冷静下来。

“小叔叔,”戚许将心里稠得化不开的情绪悉数按捺下去,冲虞青砚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表情,斟酌着措辞道:“我们这种关系……你怎么会突然说这些?”

虞青砚眼皮很轻地跳了一下。

“而且我听江珩叔叔说,前段时间不是还有个开马场的老板跟你示好吗,”戚许说,“你还亲自给她调了杯酒。”

“江珩叔叔给我看过他偷拍的照片,”戚许顿了一下,“我觉得你们两个挺般配的。”

虞青砚一时间有点想笑。

戚许说的确实是有这么回事。

差不多两个多月以前,虞青砚在一个朋友的饭局上碰见了一个开马场的女老板,大概三十岁出头,长得很漂亮,而且不是一般意义的那种漂亮,属于让人过目难忘的那种气质挂,看起来很飒。

出于对美好事物的欣赏,虞青砚多看了一眼,没任何别的意思。

结果就因为他那一眼,组局的那哥们竟然以为他春心动了,当即就要把人介绍给他,对方也朝他望过来。

说实话那场面挺尴尬的。

虞青砚之前也以为自己会正常跟女人谈恋爱结婚生孩子,结果莫名其妙在五年前被拐到了一条他想都没想过的路上,从此以后再看任何人都没有感觉,不论男女。

只不过虞青砚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自己突然拐弯的性向,在当时那种场合,也不好多说什么,他只是笑着打了两句哈哈就把这件事岔了过去,没让任何人尴尬。

饭局结束以后也没加微信,顶多算是一个小插曲,虞青砚甚至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但虞青砚在人群中太扎眼了。

不论长相、气质、身材或者财富、地位,他都拥有绝对能让人过目难忘的本钱。

那个马场女老板后来应该是找他们共同的朋友要了虞青砚的联系方式,直接一个电话打到了虞青砚的手机上,说要来他的酒吧喝酒。

对方没说要约虞青砚喝酒,而是说要来他的酒吧喝酒。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对方这顶多算是成年人之间的一点试探,这种事对虞青砚来说时常发生,他应对起来也相当熟练。

于是虞青砚过去请对方喝了杯酒,又吩咐服务员免了这一单,但自始自终都没接她过几天一起骑马的话茬。

基本上到了这个地步,他什么态度对方也就懂了。

都不是什么涉世未深的小年轻,什么都见过,那个马场女老板笑着叹了口气,非常遗憾地说:“还想说你这种类型是我最喜欢的那一款呢。”

虞青砚也笑,“比我好的人那可多了去了。”

然而对方眼睛眨了眨,看着他忽然来了句:“虞老板心里有人了吧?”

虞青砚当时很轻地挑了下眉,“怎么说?”

“我对自己可是相当有自信的,”对方喝了口酒,“我长这么漂亮你都不心动,甚至连想跟我玩一玩的意思都没有,肯定是心里有人了。”

虞青砚失笑,握着玻璃杯反问了一句:“难道不应该是从性别上就错了吗?”

没想到虞青砚会这么坦诚,对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就笑了:“所以我下一句话就是——而且我觉得你心里那个应该是个男人。”

虞青砚没接这话。

对方直接当他默认了,倒也没八卦能被虞青砚放在心里的男人是谁,而是非常洒脱地跟他碰了碰杯,祝虞青砚得偿所愿,跟喜欢的人长长久久。

虞青砚忍不住笑了笑,摇头喝了那杯酒。

虽然他当时认为那个祝福对他来说实在有些不太合适,但可能是酒精有些上头,导致他想到了很多平时刻意不去想的事,于是虞青砚给她调了杯酒,当作祝福的回礼。

说实话,随着这几年生意越做越大,已经很少有人能喝到虞老板亲自调的酒,因此收到消息的江珩激动不已,坚信他这棵铁树马上就要开花了。

虞青砚懒得搭理,也没过多解释。

没想到江珩竟然会把谣言传到戚许的耳朵里……虞青砚忽然注意到另外一个细节,眯缝了一下眼睛,“你跟江珩联系的倒是挺密切。”

“你们很经常聊天吗?”

对戚许来说这件事情的重点根本就不在这里,而且这个话题也根本不能深聊。

他没接虞青砚的话,深深吸了一口气,装作若无其事地笑道:“小叔叔,今天又不是愚人节,你就别逗我了。”

“时间也不早了,”戚许说,“明天还要早起,要不我们早点休——”

他的话还没说完,虞青砚直接打断了他:“首先,前天晚上我告诉过我还单身,你觉得我会骗你吗?”

“当然不是,我——”

这一遍戚许的话仍然没有说话,虞青砚再次打断他:“其次,你觉得我会拿这种事情跟你开玩笑吗?”

戚许屏住呼吸,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最后,”虞青砚一错不错地注视着戚许的眼睛,“我问的是你让不让追,你跟我扯这么多有的没的干什么?”

戚许张了张口。

虞青砚向来是柔和的,圆滑的,体面的,因为深谙人际交往的原则和底线,戚许几乎没见过他有咄咄逼人的时候,而此时此刻,戚许却忽然在虞青砚身上看到了某种特别明确的坚持。

这种坚持令他控制不住感到悸动,像中蛊似的割舍不下,却因为某种前车之鉴,无论如何都不敢往前迈出那一步。

要知道过去的那五年,戚许不知道有多少次从噩梦中惊醒,浑身大汗淋漓,惊醒后再也睡不着觉,他就会一遍又一遍地看手机里虞青砚的照片。

他曾反复思考过自己究竟为什么会喜欢上虞青砚并且无法自拔。

或许是因为虞青砚出现在他被戚明淮家暴之后,先是用一种爱玩爱闹的姿态让他放松下来,又在许岚死后毫无芥蒂地将他领回自己家,不厌其烦地花时间,花精力,花心思,只为了能让他身上多沾染一点烟火气。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虞青砚到底有多好,因此自然比任何人更有理由对虞青砚感到心动。

从信任到依赖,再到不受控制想要独占,产生欲望……喜欢上虞青砚好像是一件比呼吸还要自然的事。

至于虞青砚也喜欢他。

前世戚许在意识到自己的心意以后,几乎无时无刻,甚至连做梦都想得到虞青砚的回应,想到近乎魔怔,所以才会在虞青砚说要送他出国时失去理智,犯下大错,像个畜生一样拿虞青砚对他的心疼、包容和迁就强迫对方跟他一起沉沦。

重新活过,这辈子——

戚许不希望虞青砚跟任何有可能发生的阴霾或者晦气扯上关系。

他怎么敢呢?

帐篷里空间并不算大,因此虞青砚跟戚许之间的距离很近很近,近到虞青砚可以看见戚许额角浮现了明显的青筋,近到虞青砚没有错过戚许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痛苦挣扎。

非常莫名其妙。

不仅仅是觉得戚许莫名其妙,虞青砚还忍不住用左手按了按自己的心脏,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样的戚许,那种似有若无,不知从何而起,也难以捕捉的钝痛再一次浮上心头,令他不自觉皱了皱眉。

没等虞青砚深入琢磨这种莫名其妙的心痛究竟是怎么回事,戚许已经开了口:“小叔叔。”

“是我这几天做了什么让你误会的事情吗,要是的话,我可以——”

“戚许,”虞青砚很快回过神来,“是我先问的你,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我同意你插队了吗?”

“曾经发生过的事情我们都很清楚,”他定定看了戚许几秒,干脆换了个新的问题:“或者你可以直接说,你现在是一点都不喜欢我了,是吗?”

戚许不自觉咬紧牙关。

他应该毫不犹豫点头说是,可简简单单一个“是”字,对戚许来说又仿佛千难万难。

不过最终他还是说:“……对不起,小叔叔。”

虞青砚眉头再次蹙起。

戚许没错过他眉心的褶皱,心脏骤然一酸,但任何事情最难的都是只开头。

在开了个头以后,剩下的话就变得容易很多,戚许吸了口气,说服力很强道:“当初的事我一件都没有忘记,但我也记得在我出国留学之前你跟我说过的话。”

虞青砚忽然有了点不太好的预感。

戚许:“你那时候告诉我……因为我年纪小不懂事,再加上戚明淮跟许岚的事,导致我对你产生了一种特殊的依赖,再加上你之前没带过孩子,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可能在某些地方误导了我,虽然我知道从头到尾都不是你在误导我,全部都是我自己的原因,但我觉得你说的话很有道理,确实……确实是那段时间我们太亲近了,亲近到……我误把对你的依赖跟占有欲当成了某种超出界限的感情……这几年我们不在一起,所以我现在已经想清楚了,也走出来了。”

虽然戚许把所有责任都推到自己身上,但虞青砚一时间还是有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感觉。

当时为了劝戚许出国,他跟戚许推心置腹说了很多话。

现如今重新回想起来,虞青砚忍不住在心中暗骂自己一声傻逼。

可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戚许的态度。

“不需要拐弯抹角,也不需要考虑措辞,”虞青砚审视着戚许,说:“我都三十多岁的人了,不至于表个白被人拒绝就要死要活,所以宝贝儿,”虞青砚笑了一下,“你要是一点都不喜欢我,可以看着我的眼睛直接说。”

戚许狠狠顿了一下。

他吸了口气,看着虞青砚的眼睛又说了声“对不起小叔叔”,“但我现在是真的……”

见戚许半晌都没把这话话说完,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似的组织语言,虞青砚定定地看着戚许几秒,忽然又笑了一声。

这次他没有继续勉强戚许,“对不起什么?”

虞青砚眯了眯眼:“你怕我伤心啊?”

戚许:“……”

他终于在这一刻清楚知道了什么叫进退两难。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虞青砚把放在旁边的手机拿过来,头也不抬地解锁之后,点开微信聊天界面单手不知道给谁发了条消息,然后重新抬眸望向戚许:“那我今天跟你说的这些话,你会觉得有压力吗?”

戚许再次无言以对。

“一个比你大十二岁,并且跟你性别相同的男人说喜欢你,想追求你,”虞青砚把手机丢在旁边:“刚好我今天早上问过闻卓阳,上一个跟你表白的男人你是怎么处理的来着?”

这些年来,接近戚许的从来都不止女生。

而且可能因为他是欧洲时尚界难得一见的东方面孔,即使戚许在各种场合惯来冷淡,不分性别的示好依然络绎不绝。

戚许不知道闻卓阳那个大嘴巴跟虞青砚说的是哪一个,但最近一次有男人向他示好,是法国某大牌的珠宝设计师。

该品牌花了七位数邀请戚许负责他们新系列珠宝发行的广告拍摄,因此他自然需要与对方的设计总监进行深入交流,之前还算合作愉快,直到拍摄完毕的当晚,对方向他发出了上床的邀请,随之附送的还有一张相当露骨的照片。

当时不小心被闻卓阳看到,他瞬间睁大了眼睛,“我艹——”

戚许皱着眉头把照片删除,联系方式拉黑,并且交代小乐负责后续的一系列工作对接。

“我今天跟你说完这些,接下来你是准备跟我断了吗?”虞青砚扯了扯嘴角,声音听不出情绪:“把我的电话拉黑,微信删除,从今以后都绕着我,当作再也不认识我这个跟你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小叔叔?”

“当然不是,”戚许蓦然开口:“怎么可能?”

意识到自己的反应似乎有些过大之后,他顿了顿:“……你是我小叔叔。”

虞青砚怎么可能跟别人一样?

别说他喜欢虞青砚喜欢到像着了魔,就算他真的一丁点儿都不喜欢,他也无论如何都舍不得他的小叔叔。

虞青砚点了点头,抬眸看着戚许轻声道:“也就是说,你不会觉得恶心,也不会为此疏远我,对吗?”

“恶心”这两个字就像一把锋利的刀刃,狠狠刺中戚许的心。

他不自觉攥紧拳头,想说怎么会恶心?怎么可能恶心?

戚许低下头,咬了一下牙关,将那股酸涩至极的感觉咽下去。

他深深吸了口气,平静下来跟虞青砚商量:“小叔叔,你别喜欢我行吗?我一点都不好,而且你以前一直都没有喜欢过男人,可能只是——”

虞青砚第不知道多少回打断戚许的话:“闭嘴。”

“说起来这么多年我还从来没追过谁,”虞青砚眯了眯眼睛,深深注视着戚许:“既然你不会因此躲着我或者疏远我,那就等着我追你。”

第186章

戚许一直失眠到凌晨两点。

眼睛一闭脑子里全是虞青砚的脸和他说的那些话,可偏偏心里藏着太多令他压抑又恐惧的事,导致不敢闭眼,不敢沉沦。

就那么睁着眼睛望着帐篷顶,在黑暗中像自我折磨一样,反复拉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