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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戚许觉得自己很幸运,幸运到能重活一次,能重新看见虞青砚站在他面前,看到虞青砚冲他笑,听虞青砚叫他宝贝儿。

但有时候戚许又有点恨。

恨戚明淮,恨他自己,恨命运。

为什么呢?凭什么呢?

戚许想说服自己,这辈子命运的轨迹已经完全不同了,或许他可以放松一点,或许那些让他觉得害怕痛苦的事情不会再次发生了。

可万一呢?

万一他还是那么倒霉,还是那么晦气,还是会给自己最亲近的人带来灾厄……戚许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一动不动,这种感觉其实挺难受的。

各种各样的情绪会被放到最大,在胸腔里发酵膨胀挤压,他的灵魂都仿佛被撕裂成两半,一半疯狂叫嚣着想要,另一半却提醒他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当然,还有另外一种令他悸动不已,半边身子都微微发麻的情绪——虞青砚竟然说要追他,还说喜欢他。

到现在戚许都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还是经年痴心妄想导致他已经疯了。

就在戚许竭力克制自己,在各种情绪当中保持平衡千万不要失控的时候,原本已经睡着的虞青砚闭着眼睛突然说了句:“需要我抱着哄你睡吗?”

戚许吓了一跳,猛地回过神来,“……不用。”

“那就老老实实睡觉,”虞青砚的声音带了点困倦的沙哑,模模糊糊的,“不睡抽你。”

戚许:“……”

饶是他心里五味杂陈了一晚上,这会儿还是忍不住笑了一下,而且这一下就有点停不下来,他甚至笑出了声。

虞青砚有些无奈地睁开眼睛,想骂人,但不知道为什么,听见戚许的笑声也忽然有点想笑,于是两个人像个傻子一样莫名其妙在黑暗中一起笑了半天。

最后在睡意彻底消散之前,虞青砚直接翻了个身,把胳膊跟腿全部搭在戚许身上,闭上眼睛一锤定音:“赶紧睡!”

“……”感受到身上压着的重量和温度,戚许的笑声渐渐小了,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种浑身发麻的感觉。

有那么一瞬间戚许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摆,甚至想落荒而逃。

但虞青砚的呼吸很快重新变得平稳下来,应该是贴着他睡着了,戚许屏住呼吸顿了顿。

在黑暗中感受到虞青砚清晰至极的体温和心跳,戚许心下微动,像是被什么滚热的东西在心尖上狠狠撞了一下。

那些乱七八糟纷纷扰扰令他压抑又痛苦的思绪逐渐消失不见,在熬过最初那阵不可控制且面目可憎的欲念之后,困意竟然也逐渐翻腾上来。

最后什么时候睡着的戚许已经不记得了。

他只是忍不住想,这世上有他跟虞青砚这样相处的叔侄吗?或者有虞青砚这样理直气壮抱着他睡觉的追求者吗?

……简直是蛮不讲理,不可理喻。

闻卓阳那边开始紧锣密鼓跟官方对接音乐会活动的相关事宜之后,也有永川县的相关负责人找到戚许,希望能拿到他为永川拍摄的照片用作后续的宣传和纪念,并表示可以支付一定报酬。

戚许自然不可能要钱,但既然要把照片捐赠给永川留作纪念,他便需要在离开之前尽可能地多拍一点。

虞青砚跟昨天一样非常自然地要跟着一起,戚许开口没说拒绝的话,但微不可察地瞥了闻卓阳一眼。

“哥,虞哥!”闻卓阳拉住虞青砚的手,像找救星一样非常诚恳地说:“明天晚上就要搞活动了,我这儿还有好多事儿没整明白,求求你跟江哥留下来帮帮我吧。”

虞青砚似笑非笑地望着闻卓阳。

闻卓阳被他看得有点扛不住,忍不住在心里暗骂戚许不知道抽什么风,一大早给他发消息一定要把虞青砚留下来帮忙。

谁知道他虞哥平时总是笑眯眯的,这会儿眼神这么有压迫感啊!

但幸好,虞青砚只看了他两秒钟,就重新把目光投向了戚许,戚许跟平时一样脸上没什么表情,垂眸跟虞青砚对视,看不出来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虞青砚勾着嘴角收回视线,终于答复闻卓阳:“好啊。”

虽然虞青砚认为戚许的态度实在有些奇怪,但他能猜到,戚许大概是有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瞒着他,所以当下这种情况,就算虞青砚昨天晚上放出豪言壮语让戚许等着他追,也不适合追得太紧,要有张有弛。

就像放风筝一样,线要松松紧紧,才能将风筝彻底放到天上,得掌握好分寸。

戚许见虞青砚这么顺利答应了闻卓阳,心里说不清究竟是松了口气多一些还是失落多一些,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他恨不得立刻抬手狠狠扇自己一个耳光。

戚许想,我是疯了吗?

坐上车以后,小乐将自己整个人砸进靠背里,重重叹了口气:“还以为今天能继续跟虞老板聊天呢。”

“老大,你今天干嘛不让虞老板跟我们一起啊?”小乐有点不理解,昨天氛围多好啊,“是怕他手不方便吗?”

戚许握着方向盘“嗯”了一声,没再说别的话。

小乐看着他那张无波无澜的脸缩了缩脖子,心说你就酷吧,在我们面前就这么酷,要不是看过你在虞老板面前的样子,还以为你天生这么冷淡呢,都是假的。

虞青砚不在,小乐也不敢随便跟戚许聊闲话,于是转头跟戚许说了件正事:“对了老大,昨天航哥联系我,说ECLAT中国刊那边联系我们,想邀请你拍摄一组新年刊封面,咱们要接吗?”

ECLAT是全球最具影响力的高端时尚杂志,在全球拥有二十多个版本,戚许过去几年始终跟ECLAT保持长期合作关系,连续两年掌镜拍摄影响力巨大的美国刊九月杂志封面,每次合作的也都是一线明星或超模,作品叫好又叫座。

如今戚许正在国内,ECALT中国刊想邀请他拍摄新年封面也算是合情合理。

只不过工作室所有人都知道,这几年戚许好像有些不太愿意接国内的工作,每次回国也都是去看外公外婆,来去匆匆。

如果接下ECALT中国刊的邀请,也就意味着他们还需要在国内多停留一段时间,小乐不确定戚许究竟会不会同意。

果不其然,听到小乐的话,戚许没立刻开口。

“航哥的意思是可以接,”小乐口中的航哥是戚许工作室负责项目对接的人,今年四十多年,是个他们团队中唯一一位老大哥,对外方面非常专业,圈内各项人脉资源也广,只不过这趟没有跟他们一起回国。

戚许:“为什么?”

“因为这次新年刊邀请的是国内极具影响力和话题度的两位明星,双影帝组合,”小乐嘿嘿一笑,“还是一对同性情侣呢。”他压低了声音跟戚许说:“我听说当初他们俩官宣的时候连外网都惊动了,微博直接被卡爆炸了,连进都进不去。之前还有人骂,但现在一眨眼三年都过去了,正主毫不避讳而且陆续又拿了几个含金量很高的奖项,粉丝们也都接受了。”

戚许依然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

唯独耳朵在捕捉到小乐说同性情侣、官宣这几个关键词时,眼神波动了一瞬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航哥的意思是,借着这次机会可以进一步扩大你在国内的知名度,对咱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这几年戚许在时尚行业发展的势头很猛,快速跻身一线摄影师,来自各方面的关注只多不少,但因为太过年轻,导致各种质疑和黑自然也接踵而来,虽然戚许从来不在意任何争议,但从团队的角度来看,自然是希望他能越来越好。

戚许“嗯”了一声,说不清出于什么想法,但没考虑太久:“那接吧。”

“好嘞,”小乐精神一振,一边拿出手机安排后续行程,一边说:“老大你不知道,我妹妹可喜欢这两个明星了,是他们俩的狂热CP粉,超话十级,每天都去签到发帖,还天天在我耳朵旁边念叨,要是她知道我能跟你一块儿给他们俩拍杂志照,还不知道得激动成啥样呢。”

戚许:“那到时候你帮她多要两张签名。”

“要什么?”周围太吵,江珩没听清楚虞青砚的话,“你再说一遍?”

“我说要你把手机拿过来给我看看。”虞青砚直接朝他伸出手,“我看看你跟我儿子每天都在聊什么。”

“我靠!”江珩突然警觉起来:“不是……手机怎么能随便给你看呢?”

虞青砚微微一笑。

他跟江珩认识十几年,对他了解到不行,眼前这个人连手机密码都没有,平时都是随便乱丢,怎么可能找他要个聊天记录反应大成这样,一看就是有问题。

间接验证了自己内心的猜测,虞青砚“啧”了一声,淡淡道:“还装呢,戚许都跟我说了。”

他随意在江珩旁边拉了个椅子坐下,“只不过小朋友脸皮薄,所以我趁他不在,看看他以前是怎么关心我的。”

“……”江珩松了口气:“那你不早说。”

虞青砚指尖微顿。

“我还以为你套我话呢,”江珩这个人虽然平时看起来不靠谱,但答应别人的话从来都不会食言,“主要是戚许之前让我不要告诉你,也不要被你发现,我想着孩子关心你也是一片好心,就一直没跟你说,而且那段时间你们俩之间不是也怪怪的吗。”

江珩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递给虞青砚,“嗨”了一声:“其实也没聊多少,就是他偶尔问问我你的情况,让我帮忙看着你什么的。”

虞青砚很轻地眯了下眼睛,接过江珩递过来的手机。

没有密码,因此虞青砚垂眸解锁之后点开微信,手指点击屏幕,径直找到江珩跟戚许的对话框。

江珩这部手机新换不到一年,所以手机上保存的聊天记录有限,不可能让虞青砚将五年间的所有全部都看个清楚明白。

不过接近一年的时间也足够了。

虞青砚点开右上角的省略号,直接从日历开始查找聊天内容,一口气翻到最前面。

虞青砚在很久以前听许岚说过,小时候的戚许很可爱,也很粘人,长得眉清目秀,格外讨喜,而且好奇心很强,总是围着她问东问西,好像对什么都很感兴趣,还会撒泼打滚地胡闹,弄得她常常觉得头疼,又忍不住觉得心软。

那时候虞青砚在旁边一边听一边笑,因为许岚的长相本就优越,于是他自顾自在脑海中脑补出一个喜欢调皮捣蛋的阳光小男孩形象,觉得实在很有意思。

结果他真正见到戚许,才发现原来他跟自己想象出来的形象完全不同。

的确是继承了许岚跟戚明淮的好相貌,甚至在各方面都青出于蓝,是个放到哪儿都令人过目难忘的小帅哥。

但不知道是不是经历过父母离婚、亲生父亲家暴的缘故,当时小小年纪的戚许很沉默,那双漆黑的眼睛总是垂着,看不见任何波澜,既不爱说话,也不会表达情绪,不笑不闹,让人觉得很冷淡。

于是虞青砚总是有点欠,总喜欢找机会逗他玩,看那时候尚且是个小屁孩的戚许恼羞成怒或者藏不住笑,眼睛亮晶晶的模样。

看到了会觉得有趣,连带着自己的心情也会变得很好。

可即使虞青砚花了好几年的功夫,也顶多只能让戚许在他面前变得鲜活一点,没办法彻彻底底将许岚口中那个话很多很密、会撒娇会胡闹的戚许养回来。

甚至于随着戚许逐渐长大,他身上那股冷冷淡淡的气质更加明显,好像跟人之间的距离很远,又好像对谁都不走心。

虞青砚还记得戚许十几岁的时候,曾经同学控诉他的话实在太少,在班级群里竟然连泡都不冒一个,实在没劲,虞青砚失笑,靠在墙上问戚许为什么不跟同学聊天,戚许顶着一张很酷的帅脸淡声说没什么可聊的。

后来虞青砚也逐渐习惯了戚许单单只在他面前话多一点的感觉,没再刻意尝试纠正。

反正戚许只要没什么心理上的问题,酷点儿就酷点儿呗,要知道他们家的小酷哥虽然话少,但实际上特别成熟稳重,还特别会照顾人,没什么不好的。

然而此时此刻,虞青砚垂眸看着江珩的手机屏幕,却发现戚许头像后面排列着长短不一样,密密麻麻的话。

老实说,这还是虞青砚第一次看见戚许给除他之外的另一个人发这么多消息。

今年元旦,戚许问江珩准备怎么过,江珩给戚许发了他们在一块儿聚餐跨年的照片,戚许说:谢谢江叔,他一高兴就没个忌讳,麻烦您盯着点儿别让他喝太多,结束以后叫了代驾最好亲眼看着他上车。

今年夏天,国内一度病毒横行,在社会层面造成了很大规模的感染,戚许跟江珩说自己从国外寄了很多药,让江珩提醒他一定要带口罩。

前段时间,江珩兴致勃勃给戚许分享了七八张虞青砚调酒的照片还有他跟马场女老板的偷拍,戚许过了将近两个小时才回复,问江珩:小叔叔他看着高兴吗?

最近一次,虞青砚在自己朋友圈随手发了胃疼这两个字,戚许隔着八千两百公里的距离,整整七个小时的时差,第一时间问江珩:江叔叔,能麻烦您现在给他打个电话吗?

虞青砚盯着屏幕,在顺着时间线一条一条往下看的时候,心里忽然有一丝难以形容的滋味蔓延开来,就像一只蚂蚁在他心尖最嫩的皮肉上咬了一口,并不严重,也不算很疼,却令人难以忽视。

他转过头望向江珩:“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戚许不是都跟你说了吗?”完全没察觉到丝毫异样的江珩莫名其妙,回忆了下道:“就……从他出国那年开始啊。”

虞青砚轻轻呼出一口气。

“怎么了这是?”江珩看他脸色不太对劲,纳闷道:“怎么还不高兴呢?我跟你说,戚许是真关心你,这孩子挺有心的。”

“……”虞青砚在沉默半晌后突然笑了一下。

看着这些聊天记录,想也知道刚才闻卓阳过来催他吃药,帮他换弹力绷带是谁交代的。

好好一个儿子,愣是被戚许当的像爹一样。

虞青砚是真的有点想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被戚许骗过的这五年。

还有点生气,以及窝着一股邪火导致不太想承认的心疼。

江珩还在旁边问到底怎么了,虞青砚没理会他,深深呼吸,将手机重新递了回去。

第187章

“对了,”过了一会儿,江珩又想起一件事来,把手机揣回兜里转头望向虞青砚:“你昨天联系卓哥了?”

没想到江珩会知道,虞青砚“嗯”了一声。

他只用了片刻时间,很快就平静下来,最起码面上跟平时看不出任何区别。

“我昨天晚上才联系他,你今天上午就知道了,”虞青砚甚至挑了挑眉,若无其事地跟江珩开了个玩笑,“我说你俩到底是不是有什么事儿啊,一天到晚联系这么密切。”

“哎卧槽——”江珩一口水差点没呛喉咙里,咽下去狠狠磕了两声才道:“我特么可是直男!”

“就是今天早上大家在群里聊了两句,他问我们什么时候从永川回来,可以找时间约个饭才提起这件事的,老子惦记我小女朋友还不及,怎么就跟他联系密切了,你少在这儿瞎编排,坏我清誉。”

看到江珩那副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的样子,虞青砚方才靠在椅背上笑了起来,但笑意仍然不达眼底。

江珩完全没发现这一点,他正急于给自己辩解,非常不满道:“再说了,我就算弯了也不可能朝着卓哥去啊,老子要当上面的!”

“完了完了,”江珩疯狂摇头,“被你这么一说以后看见卓哥都有点尴尬了。”

虞青砚还是在笑。

他当然知道江珩直的跟钢筋一样,跟卓哥更不可能,之所以闲的没事非要撩两句闲,无非是想把心里那股心疼混杂着怒意的情绪给压下去。

江珩不知道虞青砚在想什么,撞了撞虞青砚的胳膊,回归正题继续问:“说啊,别吊我胃口,你到底找他干嘛?”

他们说的这个卓哥背景比较复杂,之前一直在国外发展,生意做得很大,私底下还有一些普通人接触不到的路子,基本上找他帮忙办的事都能办得漂漂亮亮。

江珩之前还找卓哥帮忙办过事,虞青砚却是从来没有,因此江珩格外好奇。

“没什么,”虞青砚倒也没瞒着江珩的意思,淡淡道:“我让他帮忙查一下我儿子在国外这几年都发生了什么,做过什么,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查这个干嘛?”江珩愣了一下,“你想知道直接问他呗,戚许还能不告诉你啊?”

“再说了,他还能做什么?”江珩不解,掰着指头说:“不就是读书、考试、毕业、成立工作室吗?”说着说着他自己乐了,“我听我女朋友说戚许好像是个工作狂,平时除了工作完全没有自己生活的那种,在欧洲时尚圈特别出名。”

虞青砚从旁边放着的烟盒里敲了支烟出来单手给自己点上,抽了一口之后垂眸想,看戚许现在这幅跟锯嘴葫芦似的狗德性,就算问了他也不会说,说了大概也是假话。

而且要真像江珩说的这么简单,虞青砚突然笑了一声——那他昨天晚上当着戚许的面把话都说到那个份上了,怎么着也该接个吻吧?

说起来真挺逗的。

虞青砚弹了弹烟灰,他活到今年都三十五了,满打满算竟然只跟人亲过一次嘴。

早些年忙着挣钱没心思想这些有的没的,挣到钱以后又把所有空闲的时间精力全都拿出来带孩子。

后来戚许出国留学,虽然他面上看起来义正言辞、无动于衷,实际上他心里藏得很深的那些乱七八糟和蠢蠢欲动的心思也跟着一块儿走了。

真纯情啊虞老板。

要不是当初跟戚许接了个带有酒精味儿的吻,现在他估计初吻都还在呢,原包装未拆封的老处男。

想到这儿虞青砚自己都有点想笑,怪寒碜的,虞老板这身高腿长有钱有颜的,居然不知不觉混到这个份上。

笑完之后又眯了眯眼。

说实话,要是放在以前,虞青砚绝不会做出找人调查戚许这种事。

他虽然把戚许当成自己半个儿子,但不论他们是什么关系,尊重都是最基本的前提。

可想到戚许前前后后表现出来的异常与矛盾……虞青砚心道:尊重?尊重个屁。

被忽悠了整整五年,不论如何这人他现在都要定了。

所以撩是肯定要继续撩的,至于戚许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这么做,虞青砚也必须要想办法知道。

当然他也不可能完全指望卓哥,虞青砚把烟头按灭在烟缸里,要是实在不行——那就色诱呗,看看那个小兔崽子上面那张嘴是不是比下面那玩意儿还硬。

或者直接把戚许按到床上狠狠教训一通?

想到这里虞青砚啧了一声,也不知道现在他还能不能打得过戚许,个头愣是蹿得比他还高。

不过按照尊老爱幼的优良传统,量戚许也不敢跟他还手。

因为看了江珩手机上聊天记录的原因,虞青砚表面上没什么反应,心里也很快把这事儿消化得差不多了,但到底还是憋着一股邪火,一整个白天都没跟戚许联系。

当然也的确是有很多事情要做。

他跟江珩都是搞过酒吧的人,虽然不是什么事都亲力亲为,但多少也有点搞活动的经验,因此来来回回帮着调整了很多细节,忙得团团转。

直到傍晚,天快黑的时候,虞青砚接到了戚许打来的电话。

戚许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打这个电话。

只是一整天都没见到虞青砚,也没收到他的消息,总觉得自己心里空落落的,好像是缺了点儿什么。

但真的接通了,一时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说来也怪。

分明之前分开五年都过去了,只不过是重新跟虞青砚朝夕相处了几天,他就有点忍不住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虞青砚跟他说的那些话,即使心里不断提醒自己要冷静,要拒绝,要保持距离,可理智归理智,戚许心知肚明——虞青砚就好像是一道他从小就看见的光,而他骨子里带有强烈的趋光性,无论如何克制,如何按捺,如何隐忍,都会忍不住朝光的方向靠拢。

但这种渴望又好像是柄双刃剑,伤己也就罢了,还随时有可能伤人。

因此电话接通的瞬间,戚许犹豫了下,没立刻说话。

虞青砚在那头不知道在做些什么,也没立刻开口,电话里只听得到噼里啪啦下个不停的雨声和一些嘈杂的人声。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小乐有些好奇地看了戚许一眼,不知道自家老大是给谁在打电话,还专门把车载蓝牙给断了,换成耳机打电话,神神秘秘。

过了一会儿,戚许在雨声中听见了“咔嗒”一声清脆的打火机声音,虞青砚说:“打错了?要打错了那我挂了啊。”

戚许心头一跳,立刻出声:“别。”

下一秒,虞青砚不仅没有挂断,反而在电话那头低低地笑了起来。

戚许:“……”

他立刻反应过来虞青砚绝对是故意在诈他,一时间心里的感觉很难形容,有无奈、有尴尬,却又有点他不太愿意承认的享受。

清了清嗓子,戚许说:“没打错。”

虞青砚在电话那头啧了一声。

戚许问:“今天闻卓阳那边的事情多吗,忙不忙?”

虞青砚:“还好。”

戚许又问:“药吃了吗,手疼不疼?”

虞青砚:“不碰就不疼。”

每一个回答都言简意赅,戚许顿了下,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于是两人又都沉默了一下,直到打火机声音在他耳边响了第二次,虞青砚突然笑着问了一句:“宝贝儿,你给我打电话就是为了聊这些无关痛痒的话题吗?”

戚许:“……”

不是无关痛痒。

雨刮器在前面的车玻璃上不停地刷,戚许听着虞青砚近在咫尺的声音,忽然就觉得这连绵不断的暴雨也没那么烦人了。

虞青砚也没揪着之前的话题不放,直接抛了个新的问题:“你那边照片拍得怎么样了?”

“没拍完,”戚许说:“还想给永川当地人组建的民间志愿者们再拍几组,他们没日没夜地救援也很辛苦,应该留一份完整的纪念。”

这时候小乐已经听出来对面是谁了,扯着嗓子在旁边跟虞青砚打招呼:“虞老板!我们老大给你带了个礼物!”

他的嗓门实在有点太洪亮了,虞青砚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反应过之后之后,嘴角一点点勾起来,问戚许:“你不是在外面拍了一天的照片吗……还有礼物呢?”

“……”戚许沉默了几秒钟,有点后悔自己就不应该在车上打这个电话。

但小乐说都说了,戚许很轻蹙了下眉,低声道:“也不算是礼物。”

“那是什么?”

戚许说:“就是一块巧克力。”

虞青砚愣了一下。

昨天在收到那个男孩送的心愿卡之后,戚许给虞青砚讲了他们之前在一起看照片的事,听说救援队在把小男孩从垮塌的房屋下救出来以后给了他一块巧克力,虞青砚“啊”了一声,笑着说他也有点想吃巧克力了。

戚许当时什么都没说,毕竟永川这种小县城交通不便,在震后临时安置点,能保证一日三餐都算很不错了。

结果今天拿着相机在永川拍了一天的照,碰到了两个来自长沙的爱心人士,聊了两句才知道他们也已经在永川当了四五天的志愿者,又筹措了一批点对点捐赠给当地儿童的生活物资,都是些衣物、文具、鞋袜、零食什么的,虽然东西没有多少,但总归也是一片心意。

戚许便给他们拍了几张照片。

对方并不认识戚许,但仍然很不好意思,觉得自己实际上也没做什么,看过照片以后为了表示感谢,非常热情地想往戚许他们车里塞矿泉水,好像不给点儿什么实在过意不去的样子。

戚许没要他们的水。

但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从他们捐赠给当地儿童的零食里,拿了一块巧克力。

此刻,很难形容虞青砚听完戚许这番话之后的感觉,他定了定,然后拿着手机笑了一声,“巧克力……你把我当成小孩儿了啊?”

“咱俩到底谁是爸爸?”

戚许没说话。

其实当时他根本没想那么多,就是顺手的事,只不过突然被小乐这样说出来,莫名就变成了礼物,也变了个味道,变得有些……说不出来的暧昧。

但明明就只是一块巧克力而已。

就在戚许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的时候,虞青砚在电话那头突然叫了一声戚许的名字,声音听不出情绪道:“你知不知道我有时候真的特别想抽你。”

戚许愣了愣,话题跳跃度太大,导致他实在没想明白自己什么时候又干了惹虞青砚不高兴的事。

没等他开口,虞青砚像打一巴掌又给个甜枣似的继续道:“但总是舍不得。”

戚许不自觉握紧了方向盘,感觉自己的心脏再一次随着虞青砚的声音跳动,连带着喉咙都有些发干。

“还有句话我一直没说过吧,”电话那头又想起一声打火机的声音,虞青砚轻描淡写地说:“过去你在国外待的那五年,我非常非常想你。”

戚许猛地踩下刹车,坐在旁边的小乐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前面看去:“怎么了怎么了?”

雨刮器像不知疲倦似的不停地刮,可外面虽然下着倾盆大雨,路面泥泞不堪,但显然也没什么特别大的障碍物。

戚许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点大了,清了清嗓子道:“……没事。”

“我是在跟小乐说话,”戚许咳了一声,正准备跟虞青砚解释或者说点别的什么的时候,虞青砚突然拐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弯问了个八杆子打不着的问题:“巧克力是我以前喜欢吃的那种吗?”

“……”

话题转得太快就像龙卷风,戚许无法只能“嗯”了一声,“刚好有榛子仁黑巧克力。”

“那就行,”虞青砚点到为止,“那你赶快忙你的去吧。”

虞青砚啧了一声:“托你的福,爸爸还要继续帮你闻叔叔干活。这会儿雨下得太大了,你开车注意安全。”

说完,虞青砚干脆利落直接把电话挂了。

戚许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忙音,一时间有些回不过神来,想说闻卓阳什么时候也成他叔叔了,还想说他的话都没说完。

可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面显示通话已经结束。

戚许顿了顿,脑海中不断重复地还是虞青砚刚刚说过的那几句话——

你知不知道我有时候真的特别想抽你。

但又舍不得。

我非常非常想你。

……

喉咙滑了一下,戚许扶着方向盘深深吸了口气,说不清心里究竟是什么感觉。

小乐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听见戚许刚才跟虞青砚聊了些什么,但看他脸上的表情还是跟平时一眼看不出丝毫喜怒哀乐,莫名道:“老大?”

不知道是不是虞青砚那番话的原因,接下来的拍摄戚许明显加快了速度。

回到学校临时安置点的时间还不到八点。

一整天东奔西跑下来,小乐感觉自己的脚都快不是自己的脚了,“饿死了饿死了。”

“我让阿瑞他们帮忙留了饭,”小乐转过头跟戚许说:“老大,那我现在去拿,一会儿直接给你送到帐篷里?”

戚许“嗯”了一声,一边装作没那么着急地大步往帐篷那边走,一边摸出手机给虞青砚打电话。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电话拨出去以后里面传出来的却是忙音,戚许很轻地皱了下眉,觉得可能是山上信号不好,正准备再打一个的时候,又看到迎面走过来的闻卓阳。

“你可算是回来了!”闻卓阳看到戚许眼睛猛地一亮,“来来来,我要跟你说一下明天活动的流程,你帮我看看有没有问题……头一回自己搞活动,我心里还有点没底。”

“而且我跟你说,幸亏你让虞哥他们留下来帮我,本来我还纠结咱们这次活动这么有意义应该起什么名字,然后我虞哥给了个思路,说叫《回声》,你觉得……”

闻卓阳一见到他就说个没完,戚许听见虞青砚的名字,问:“我小叔叔呢?”

“哦——”闻卓阳说:“我虞哥跟江哥一起开车帮我拿设备去了,学校这边的设备检查过有点问题,校长又帮我们从其他地方协调了几个音响。”

说到这儿,闻卓阳看了眼时间,“咦”了一声:“这会儿也该回来了呀,就在咱们上次去过的那个初中。”

戚许再一次皱起眉头,“什么时候去的?”

“六……六点二十多分吧,”闻卓阳回忆了下,“就在咱们上次去过的那个初中。”

从他们所在的这所小学到上次运送物资时去过的初中最多只需要半个小时。

想到刚才没打通的那个电话,戚许脑子里第一时间响起的就是昨天晚上在帐篷里听到那两个永川当地人的谈话——

妈的,我看天气预报说又要下雨。

还来?这都连下多少天了。

预测降雨量还不少呢,也不知道会不会再次引发什么次生灾害。

……

他也不希望自己凡事都往最坏的方面想,但就是无论如何都控制不住。

想到从今天下午三点一直下到现在都没停过的雨,戚许呼吸滞了一下,转身就往学校外面走,同时继续给虞青砚打电话,没等他这边电话打通,闻卓阳在后面叫住他,“哎哎哎你别着急啊——江哥电话来了!”

戚许脚步一顿。

闻卓阳接起电话的时候嘴上还挂着笑,结果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他整个人瞬间紧绷,下意识望向戚许:“卧槽——泥石流?!”

“真的假的?那你们人没事吧?”

听到泥石流这三个字,戚许脑子里“嗡”地一声,瞬间一片空白,顾不上继续听闻卓阳跟江珩打电话,甚至顾不上思考,反正从这里到取设备的那所初中一共就只有一条路。

他二话不说重新往外面走,从最开始的大步走到直接跑起来,豆大的雨珠直接打到他脸上。

“哎戚许,”闻卓阳拿着手机看到戚许的背影,“你干什么去,他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戚许的人影就已经彻底没了。

“……什么情况这是?”闻卓阳莫名其妙。

听到电话里的声音他“哦”了一声,跟江珩解释说:“戚许应该是出去接你们了。”

“接我们?”虞青砚听见江珩转述的话愣了一下,“这么巧吗?”

“……”江珩狠狠摇了摇头,想到刚才看到的情形还觉得心有余悸:“我跟你说,我短时间内都不想听见巧这个字了。”

虞青砚失笑。

他跟江珩吃过晚饭后一起去十公里之外的初中取设备,东西拿完之后,虞青砚看时间还早,便让江珩在附近又绕了一圈——没别的原因,就是想试试看能不能偶遇戚许。

今天下午跟戚许说了想字以后,虞青砚虽然干脆利落挂断电话,但心底里某种原本还可以忍受的情绪忽然间就觉得汹涌浓烈起来。

一整天没见,他是真的有点想戚许了。

也想看看他突然出现,小兔崽子那张死鸭子嘴硬的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然而雨天山路难行,虞青砚他们又在汽车广播中听见了暴雨次生灾害预警,眼看着时间也不早了,为了安全起见,索性还是打道回府。

刚刚路过一个陡坡,很然就听见后面传来一声类似于混凝土搅拌机的响动。

江珩吓了一跳,下意识从后视镜往后看——只见下一秒有很多泥沙混杂着碎石、树枝从高高的山坡上滚落下来,直接滚落在他们刚才驶过的那条山路上。

虞青砚也吓了一跳。

“卧槽,就差一两分钟吧?差点砸到咱们车上。”虽然这顶多算是最小型的那种泥石流,但亲眼看见这种场景还是够吓人的,江珩骂了声脏话,“怪不得广播里一直说要小心次生灾害小心次生灾难。”

江珩胆战心惊地说:“这他妈也太吓人了。”

“……”直到汽车行驶到高处,虞青砚方才松了口气,重新靠回椅背里:“还好没什么事。”

“居然这么巧会碰上泥石流。”

江珩没好气地纠正他,“你应该说这么巧咱俩没碰上。”

这会儿把车稳稳当当停在学校门口,江珩差点跳到嗓子眼里的小心脏方才终于落了回去,他摇了摇头,下车去开后备箱,准备把取回来的设备先搬出来,等着闻卓阳一会儿喊人来拿。

虞青砚也推门下车,把伞撑开的同时准备给戚许打个电话,刚想起来手机早在半小时之前就自动关机了的时候,余光刚好看见一道从学校里面疾步跑出来的身影。

戚许也看见他,脚步猛地一顿。

看到撑着雨伞完好无损站在黑色皮卡前面的虞青砚,戚许瞳孔骤然紧缩,几乎以为这是自己因为太过紧张而产生的幻觉。

“怎么了这是,”虞青砚看见戚许没有打伞,也没穿雨衣,黑色的冲锋衣上全是水珠,微微皱起眉头往戚许的方向走了几步,下意识要把自己手里的伞往戚许头上倾斜。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动作。

戚许用那双充血的眼睛看了虞青砚一眼,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某根敏感薄弱的神经骤然松开。

他深吸口气,二话不说,大步上前,直接将面前的人狠狠拽进怀里。

第188章

戚许的力气太大了。

大到虞青砚猝不及防被他拽到怀里的瞬间伞就掉在地上。

而且戚许抱得很紧很紧。

紧到几乎将虞青砚箍得喘不过气。

虞青砚甚至感觉戚许有那么一瞬间像在发抖,然后便用一种让虞青砚觉得不太舒服、仿佛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姿势,紧紧扣住他的腰身,像是想要他直接融入身体,揉进血肉。

虞青砚先是怔了下,然后用左手回抱住戚许,“怎么了?”

戚许贴在虞青砚的耳边重重呼吸,雨水打在他脸上,戚许浑身的肌肉仍然是紧绷和僵硬的,眼底布满血丝,在虞青砚看不到的角度,显得格外阴郁和仓惶。

但他能清晰闻到虞青砚身上的味道,感受到虞青砚颈侧的脉搏,以及两人紧紧贴在一起的心跳……前一秒还朝他张开血盆大口,令他险些完全失去理智的某些阴影终于在这个过程中缓慢地、逐渐地散去。

戚许静了静,喉结滚动了一下,过了好久才强迫自己开口。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一路跑出来的原因,他嗓音微微有些低沉和沙哑:“我听闻卓阳说你们遇到泥石流了?”

虞青砚反应过来,“吓到了?”

“没遇上,是差一点。”虞青砚解释说,“我们的车刚开过那段路,泥浆就从上面滚下来了,还好江珩开得快。”

虽然不知道戚许怎么会产生这种误会,但虞青砚清楚因为当初许岚意外牺牲的事,戚许格外在意身边人的安全,因此倒也没多想,笑着安抚他:“不怕,我什么事都没有。”

感受到戚许浑身肌肉的紧绷,虞青砚用左手在他背上来来回回抚了两把:“摸摸毛,吓不着。”

虞青砚的声音很温和,很成熟,很好听,在戚许背上抚摸的动作也是令人感觉恰到好处的舒服。

这会儿雨势虽然变小了一点,但地面上到处都是泥泞、水洼,还有被风雨打落的树枝、落叶,满地狼藉,看上去依然令人心有余悸。

戚许重重呼出一口气,将那些宛如火山爆发一般激烈沸腾的情绪及阴影全部压抑下去。

他发现即使这会儿确认了虞青砚平安无事,他依然有些舍不得松开怀里的人。

因为将虞青砚完完全全搂进怀里的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究竟有多么害怕、多么惶恐,以及……多么多么渴望,多么多么想念。

虞青砚也没推开他。

他们就这样紧紧地抱在一起。

直到江珩响亮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哎呦我去,你们俩在干什么呢?伞扔地上在雨里拍偶像剧啊?”

戚许喉咙滚了滚,如梦初醒般松了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虞青砚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开视线望向江珩,语气不变道:“沟通沟通父子感情,你管得着吗?”

“……”江珩刚把抱着防水布的设备从后备箱里搬出来,抬头就看到戚许跟虞青砚抱在一起,虽然按他俩这关系抱一个属于合情合理,但他总觉得这气氛有点怪怪的,具体哪里怪又说不太上来。

正纳闷准备说话的时候,闻卓阳跟工作室的人也从学校里出来了。

被打了个岔,江珩注意力立刻转移,领着一群小年轻忙活搬设备的事了。

虞青砚右手还缠着绷带,自然不可能跟他们一起。

他还在想戚许刚才抱他的感觉。

前两天在帐篷里倒是也抱过一回,但当时都坐着,虞青砚“哎呦”了一声之后戚许便立刻松了手,非常克制,而刚才的拥抱却是实打实的,毫无保留。

于是虞青砚清晰而直观地感受到戚许是真长大了。

褪去了从前少年人的青涩,变得挺拔而有力量,抱着他的手像两个铁钳似的,恨不得能把他的上半身给箍断。

而且宽肩窄腰,肌肉坚实,导致虞青砚甚至觉得自己常年泡健身房的身材在他面前竟然稍微有那么一点不太够看,这特么还有天理吗?

虞青砚啧了一声,等人都进去之后重新冲戚许张开胳膊,歪了歪头说:“刚才被你江珩叔叔打断了,现在还要再抱一会儿吗?”

戚许喉结滚动了一下,定定地看着虞青砚没有说话。

虞青砚眯起眼睛看着他笑了笑。

于是这个晚上,他们在空无一人的学校门口抱了第二次,谁都没有说话,难言的亲密跟似有若无的情愫缓缓上升,时间都好像定格在这一刻。

一直到学校门口又开来了一辆车,明亮的车灯从他们身上扫过,打破了这片难得的静谧,才将他们两个从无声的氛围中拉回到现实。

戚许说不清自己心里究竟是什么感觉。

松开手以后才看到虞青砚的头发被雨水打得有点湿,连睫毛上都沾着雨珠,说实话,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捏住虞青砚的后颈,用嘴唇亲口将那颗落在虞青砚睫毛上的雨珠舔掉。

虞青砚也没立刻开口,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戚许把巧克力从口袋里掏出来递给虞青砚,清了清嗓子:“这个。”

“还真是榛子仁黑巧克力啊,”虞青砚接过来笑了一声,但没立刻打开吃,而是低头装进了自己口袋里。

戚许低低地“嗯”了一声。

老实说,两个人这样面对面站在学校门口挺傻的,要不是现在雨差不多停了,可能会显得更傻,但戚许的脚就像被粘在地上一样,动也不动。

虞青砚也有点舍不得。

因为一个不知道究竟是怎么造成的误会导致戚许从学校里狂奔出来抱住他,虞青砚清楚感受到戚许的担心、害怕和紧张,心里挺软的。

误会解开之后的第二个拥抱,又令虞青砚产生了一点别的心思,心里微微有些发痒。

他发现,自己是真的完全不能把如今已经二十三岁的戚许当成小孩儿看待了——抱在一起的时候会想占他便宜,想耍流氓,想做点儿更深入的,少儿不宜的事。

不过虞青砚低头看了眼手表,时间不早了,更何况这光天化日、大庭广众的……

把那些不太正经的心思压下去,虞青砚眯了眯眼望向戚许,笑着说:“行了,回吧。”

戚许沉默了两秒钟才点了点头,“嗯。”

虞青砚把掉在地上一直无人问津的雨伞捡起来,正准备收伞的时候戚许忽然又抓住了虞青砚的胳膊。

虞青砚回过头来看他:“嗯?”

戚许顿了顿,有些话他不知道该不该说。

严格来说,从这辈子他决定远离虞青砚开始,不论虞青砚说什么,做什么,他都应该始终恪守一个晚辈的本分,跟虞青砚保持距离。

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晚上情绪像坐过山车一样过于跌宕起伏,导致他现在有点不太清醒,也不太理智,还莫名有些冲动。

“到底怎么了?”虞青砚笑了起来,“还有话说?”

两人目光相抵,戚许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说:“我也是。”

“是什么?”虞青砚一时间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反问了一句。

戚许看着虞青砚的眼睛,沉默半晌后沙哑着嗓子重复:“……我也很想你。”

虞青砚蓦地一顿。

就像有烟花在虚空中无声地炸开,戚许这句非常突然却又极其认真的话,竟然让他的心跳在此时此刻微微有些失控。

而且或许是因为光线昏暗的缘故,他看到戚许眼底密密麻麻的血丝,像蕴藏着某种藏得很深的情绪,令虞青砚在心跳过速的同时,又感觉到胸口传来一丝细微而无法忽视的疼意。

这种情绪怪异、复杂又矛盾。

以至于虞青砚直到第二天的晚上,脑海中还回荡着戚许那句“我也很想你”的话以及他说这句话时的表情,无法完全融入进闻卓阳这场名叫《回声》的公益活动里。

闻卓阳的活动办得并不算大。

首先是因为震后永川尚未完全恢复生活秩序,不能给当地政府或救援队添麻烦,造成一些不必要的混乱,其次他并没有想通过这场活动为自己炒作什么的意思,单纯只是想为灾区人们做点儿什么,所以活动其实只有临近两个安置点的灾民、医护人员和志愿者参加。

戚许跟工作室其他人依然负责在现场拍摄视频和照片留作纪念。

跟虞青砚的走神不同,戚许拿相机在台下拍照的时候看得却很认真。

今天难得没有下雨,闻卓阳上台先讲了开场白,告诉大家他们之所以会出现在永川并且留在这里当志愿者的前因后果,讲了他们这一周多以来经历的和看过的事。

事实证明,经历过一场创伤的人们不仅仅需要物质上的救援和帮助,心理和情绪上的安慰也很重要。

戚许看到台下的观众有拿出手机拍照录视频的,还有拼命鼓掌的。不论大人、小孩,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在灯光映照下眼睛看起来亮晶晶的,好像之前地震给他们带来的那些压抑、负面的阴霾和恐惧在这一刻全都消失不见了。

戚许给每一张笑脸都拍了照,将此时此刻纯粹和专注的喜悦定格下来。

然后闻卓阳拿了吉他开始唱歌。

他并没有选什么鼓舞人心或者特别煽情的歌,唱的全是大家耳熟能详,每个人都能唱上两句的那种,于是很多人都跟着一起唱。

有的人声音很大,有的人声音很小,有人唱得很好,也有人全程都不在调上。

“不知道为什么,”小乐在戚许身边小声说,“我莫名觉得好感动啊。”

“我也有一点哈哈哈,”戚许工作室的美术指导拍了拍小乐的肩膀,过了一会儿又很严肃地说:“可能这就是人类灵魂的光辉所在吧。”

“不论经历再可怕再严重的创伤,即使生活满目疮痍,依然能从裂缝里钻出新的嫩芽,”美术指导曾在匹兹堡大学读过哲学,导致偶尔说话会像诗人一样,“而且我们本来就不应该受过去的阴影所累。”

“应该把痛苦的记忆铺成地基,在过好当下的同时,继续走向新的未来。”

戚许在旁边听着,心里某根弦莫名被这句话拨动了一下。

他忍不住想:他是不是也应该走出过去的阴影,将旧的痛苦变成新的地基,及时把握住当下,而不是被“万一”、“不敢”、“恐惧”等情绪控制呢?

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他下意识望向坐在台下最左侧的虞青砚。

他小叔叔的侧脸依然那么轮廓流畅漂亮,即使扔进人堆里也是一眼就能被看见的存在,那么英俊,那么潇洒……那么鲜活。

戚许扪心自问:他敢吗?

这时候,领着大家一起唱了五首歌的闻卓阳把话筒交给了台下的观众。

最开始大家有些不好意思,谁都不想当第一个上台唱歌的人,但闻卓阳活跃气氛向来很有一手,一阵夹杂着永川方言的起哄声后,很快便有一个穿着民间救援队制服的男人上台。

他皮肤黝黑,脸上看起来还有些昼夜不停的疲惫,但嘴角带着有些腼腆的笑,握住话筒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还怪不好意思的……那我就给大家唱一首比较应景的《阳光总在风雨》后吧。”

于是又是一场大合唱。

第二个上台的是一个医护人员,戚许记得她,她虽然看起来瘦瘦小小的,但救治伤员的时候动作非常麻利。

她握着话筒冲大家笑了一下,“这是我第二次参与灾难救援,上一次是在武汉,其实我唱歌不太好听,但既然难得有这么一次机会,就给大家献个丑,希望永川能早日实现灾后重建,我们大家每个人都有美好的明天。”

第三个上台的是永川当地受灾的民众,一个看起来大概三十出头岁的母亲,她说她想唱一首《宝贝》,给自己的孩子听。

第四个上台的也是永川人,一个只有十二三岁的小男孩,在闻卓阳帮助下调低了话筒,声音清脆地说要唱歌帮助他们的所有救援队、医护人员和志愿者听。

……

中间有些歌唱得台下大家哄堂大笑,也有些歌唱得很多人陷入沉默,甚至默默用手抹去眼角的眼泪,然后继续鼓掌。

但整体气氛还是很好,因为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不论之前如何,他们都不该停在原地,要坚持向前。

老实说,连闻卓阳自己都没想到活动效果会这么好,内心五味杂陈,说不出来的感慨,站在台下差一点想掉眼泪的时候又被一个小朋友唱的《大王带我来巡山》给逗笑。

他撞了撞戚许的胳膊,“哎,你要不要也上去唱一首?你工作室好几个人还有江哥可都上去了。”

从闻卓阳专业角度来看,戚许声音好听,唱歌肯定也绝对不差,可他们认识这么多年,去了很多次KTV,戚许从来都是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的那个,从不开口。

明天他们就要离开永川,他难免想撺掇戚许上去也唱一首,毕竟戚许拿着相机拍了一整晚,镜头里却只有别人没有自己,那多不好。

反正这活动就是为了大家开心,他作为好兄弟,忍不住想把戚许一起拽进这场热闹里,留下点美好的回忆。

然而戚许想都不想就摇了头,甚至连表情都没变一下:“不用。”

“……”闻卓阳有些无奈,正要按照惯例吐槽他两句,忽然看见原本看不出什么表情的戚许蓦地一顿,移开了手中的相机,定定望向台上。

“你……怎么了?”闻卓阳也顺着戚许的视线望过去,看清下一个上台的人后,他立刻忘了刚才自己要跟戚许说的话,精神一振:“我去,虞哥要唱歌了!”

之前虞青砚跟他发微信说要参加活动,闻卓阳问他要唱什么,虞青砚笑着说还没想好,也不一定真的会上去凑热闹,眼看着今天活动都要结束了,闻卓原本以为虞青砚肯定不会上台了,没想到他竟然这会儿站起来了。

其实虞青砚确实是没想凑这个热闹。

毕竟这场名叫《回声》的活动主要是办给永川当地灾民、救援队、医护人员以及志愿者的,他在里面夹带私货,实在是有些不太合适。

按照虞青砚原来的想法,就算他想跟戚许玩一把浪漫,也应该把戚许叫到一个隐蔽无人的地方,再找闻卓阳借一把吉他,借着活动这边的热闹声响,把他们那边的动静给盖下去。

虞老板是开酒吧起家的人,认识的乐队很多,很多才艺多多少少都会一点。

他只需要看着戚许的眼睛,拨弦唱一首调情的歌,就可以把某些名为暧昧的氛围给烘托起来。

只不过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

首先闻卓阳那儿并没有多的吉他,其次他右手好死不死地坏了,最后戚许全程都在拍照,虞青砚实在无奈。

但后来坐在台下,看着一个又一个观众或腼腆或紧张或兴奋地上台握住话筒,虞青砚又忽然觉得,夹带私货可能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因为这场活动本身并没有那么严肃的意义,大家都只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情绪,唱给爱人,唱给家人,唱给朋友,甚至唱给陌生人,不论是表示感谢、表达珍惜、歌颂平凡或庆祝劫后余生……任何感情都能随意抒发。

于是这会儿虞青砚站在台上握住话筒,站在有些简陋的光柱里,视线在台下扫了一圈,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找到戚许所在的地方,勾起嘴角很轻地笑了一下。

他并没有说什么特殊的开场白。

从戚许的角度只能看到虞青砚在笑,他那双风流又多情的桃花眼也被灯光映得很亮,周身被夜色和灯光渡上一层好看的光釉,整个人都像在发光。

有工作人员认出虞青砚是一口气给永川捐了大几百万物资的爱心人士,连忙站起来带动身边的人一起给他鼓掌。

然后戚许听见虞青砚说:“谢谢大家,这首歌其实没什么特殊的含义,”越过人群,虞青砚抬眸跟戚许对视,似笑非笑地说:“就当作是……一份礼物的回礼吧。”

虞青砚唱的是英文歌。

永川毕竟是偏远山区,现场能听懂的人大概不多,但他一张口,台下的人瞬间就安静下来,连闻卓阳都“哇”了一声。

I found a love for me.

Darling,just dive right in and follow my lead.

Well,I found a girl,beautiful and sweet.

Oh,I never knew you were the someone waiting for me.

Cause we were just kids when we fell in love.

Not knowing what it was I will not give you up this time.

……

戚许早就知道虞青砚的声音很好听,唱歌更是一绝,虽然比不上闻卓阳这样的专业选手,但秒杀大多数普通人绝对是足够了。

以前虞老板心情好的时候偶尔也会在自己的酒吧里唱上两首,坐在独脚凳上那副潇洒又散漫的样子,不知道惊艳了多少顾客。

而此时此刻,戚许清楚看见虞青砚隔空望过来的眼神,耳边是虞青砚低沉又好听的歌声。

他这辈子最喜欢也最重要的人正在台上为他唱歌,在众目睽睽之下送给他那块巧克力的回礼,用这种隐晦而张扬的方式告诉他“Not knowing what it was I will not give you up this time”。

心跳声在顷刻间震耳欲聋。

哪怕戚许明知道怎么做才是最理性最安全的,某种被他压抑了整整五年的欲望依然忍不住蠢蠢欲动地撬开严丝合缝的防备,透了一点点风。

作者有话说:

这首歌叫《Perfect》,是一首很浪漫的民谣

第189章

活动结束之后江珩专门又组了个局。

他这人向来爱玩又爱闹,被虞青砚叫来永川这几天亲眼看着无数人流离失所心里一直压抑着,即使真金白银参与了捐款捐物依然不太得劲,直到今天搞了这么一个热热闹闹的活动,才终于觉得痛快了一点儿。

更何况他们明天就要走了,江珩白天专门想办法搞来几箱啤酒,还有一些花生瓜子鸡爪卤货什么的,虽然山区震后条件有限,但不管是为了庆祝活动圆满成功、纪念这次特殊经历抑或者是为了向永川告别,都得喝上几杯不是?

闻卓阳跟戚许带来的也都是年轻人,当志愿者又搞活动,连续忙活这么多天,自然跟江珩一拍即合。怕吵到其他人,他们还专门找了个离安置点比较远的空地喝酒。

“小闻这事儿办得有意义!”江珩先敬的闻卓阳,“我今天在台下掉眼泪了,就是你教小朋友给爷爷唱歌那段儿。”

江珩说的是安置点的一个留守儿童,爷爷在地震时用自己的身体替孩子挡住了倒塌房屋砸下来的砖石,被救援队发现的时候,爷爷早就已经没了气息,被护在底下的孩子却毫发无损。

这几天孩子始终郁郁寡欢,也总是睡着睡着就尖叫出声,即使爸爸妈妈都从外地赶回来了,还是经常哭着要找爷爷,是心理医生和志愿者们的重点关注对象。

谁都没想到那孩子今晚也会上台。

闻卓阳带着他一起唱了小星星,小朋友虽然前面有些紧张,唱的过程中眼睛也抹了眼泪,但最后看到台下那么多人替他鼓掌还是笑了。江珩当时很动容。

“哥,”闻卓阳连忙说:“今天这场活动绝对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而且我实际上也没干什么。”

“这种大灾大难面前咱们能做的都有限,”江珩直接跟他碰杯,“心意,心意到了就够了。”

这话说的实在,也到位,闻卓阳嘿嘿一笑,仰头把自己杯子里的啤酒也干了。

虽然出现在永川是一场意外,但大家毕竟一起经历了生死,临走前难免会有些舍不得,因此这场酒局的气氛始终是热的,二十多个人凑在一起聊这段时间的经历、感悟以及各种各样的新鲜事、八卦,幸亏江珩提前准备的酒足够多,不然可能还不够这么多人一起造的。

眼看着大家都活跃起来,江珩终于把目光转移到虞青砚身上,用胳膊肘撞了撞他,压低了声音道:“你今天唱的那首歌……咋回事儿?”

别人不知道,江珩还能不知道吗?

虞青砚有多少年没上台唱过歌了?早些年在自己的酒吧里一战成名之后,很多顾客慕名而来,男女皆有,给虞青砚添了不少麻烦,后来他鲜少再出这个风头,直到把戚许接到自己身边,为了逗小朋友开心,偶尔还能见他从驻唱乐队手里把话筒接过来唱上那么一两首。

这几年戚许不在国内,虞青砚几乎是再也没唱过歌,不论谁问都说没心情。

更何况今天虞青砚唱的还是一首情歌。

“跟我说说,”江珩好奇得要命:“到底什么情况?”

虞青砚靠在椅背上不知道给谁发微信,听见江珩的话,勾起嘴角直接道:“就是你想的那种情况。”

他头也不抬又补了一句:“不过我还在追。”

江珩:“?”

江珩:“!”

他万万没想到虞青砚竟然会接他的茬,因为平时虞青砚鲜少聊自己的私事,江珩差点没反应过来,直接吓了一大跳:“我靠?你这么多年铁树终于要开花了啊?!”

“谁啊?”

“在咱们这个桌上吗?”

“还是在安置点里认识的?”

“居然还在追?怪不得你特么让我帮你挑几件好看的衣服带来。”

江珩忍不住转过头东张西望,可戚许工作室基本全是男的,闻卓阳身边的工作人员倒是有两个女孩,但年纪太小了,风格怎么看也都不是虞青砚会喜欢的类型。

还是医护人员?志愿者?

然而接下来的问题虞青砚就闭口不答了,江珩的胃口彻底被吊了起来:“特么你倒是说完啊,跟我还藏着掖着。”

见虞青砚一直低头看手机,江珩忍不住凑过来:“快给我看看,是不是给人发消息呢?”

虽然虞青砚在他凑过来的瞬间就把屏幕转了个方向,但眼睛很尖的江珩还是一眼就看见了对话框最上方的名字。

“……”非常失望。

没能获得自己想知道的关键信息,江珩“操”了一声,十分莫名其妙道:“你跟你儿子坐这么近,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话需要发微信聊天吗?”

虞青砚心道答案近在眼前了,你居然选择直接跳过。

但他也没多说,挑起嘴角看了一眼坐在他斜对面的戚许:“有啊,见不得人的话可太多了。”

江珩压根不信。

“再说了,”虞青砚重新靠回椅背,按下对话框里的发送键:“这么多人,扯着嗓子喊话不是费劲吗?”

这时候,戚许放在旁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还没打开就知道是谁发来的消息,心头蓦地一跳,下意识望向虞青砚。

虞青砚也从跟江珩聊天的间隙里望向他,做了个口型:看手机。

戚许喉结滚了一下,也没听清闻卓阳这会儿在他旁边说了什么,干了杯子里的啤酒之后点开微信。

置顶的对话框里有两条几秒钟之前刚刚发过来的未读消息。

虞青砚:【还没给反馈呢】

虞青砚:【好听吗】

刚才活动结束之后,戚许跟其他人一起帮忙收拾东西,虞青砚右手有伤,就没怎么帮忙,跟江珩一块儿去后备箱拎了几箱啤酒过来,后来一群人吵吵闹闹地过来,位置都是乱坐的,谁也不在意这个,他跟虞青砚便没坐在一起。

天知道戚许心里究竟是想跟虞青砚坐在一起,还是不想跟虞青砚坐在一起。

旁边实在是太多人了。

临走之前大家都憋着一股劲儿,既兴奋又不舍,还有些说不出来的感慨,这会儿喝起酒来更是闹个不停。

而戚许脑子里仍然是虞青砚方才在台上唱歌时的样子,满满当当。

他觉得自己的眼睛好像变成了一个专业级别的8K全画幅摄影机,将每一帧画面,每一个细节全都捕捉进脑海,并且不断重播。

所以现在虞青砚问他好听么,戚许垂眸一个字一个字地打:【很好听】

然后下一秒,他就看见虞青砚靠在椅背上朝他笑起来,非常满意的样子。

戚许端起桌上的啤酒喝了一大口。

江珩不知道从哪儿搞来的这种啤酒是当地的牌子,麦芽味很浓,入口却不够顺滑,因此当酒精顺着喉咙滑进食道的时候有点烧得慌。

当然,没人会在意这种细节,戚许也不会。

他的酒量是过去几年在国外练出来的,算不上特别好,但在某些实在撑不下去的时候喝上几杯,酒精上头的时候能让他觉得那种千篇一律的日子或许没那么难熬。

但这个晚上喝酒究竟是为了什么,或许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毕竟是在山区,下酒菜实在简陋,于是大家喝着喝着玩起了转酒瓶的游戏,本来应该是转到谁谁就喝,玩了几轮之后戚许工作室的数码师又觉得有些单调,提议加上真心话大冒险环节,要是不想玩真心话也不想玩大冒险,再罚酒三杯。

都很熟了,其他人自然拍手叫好。反正他们这边离救灾帐篷很远,也不用担心会吵到别人。

戚许平时鲜少参加这种游戏,工作室聚餐也很少有人敢拉着他玩这些。

但今天虞青砚也在这里。

戚许想到即使他接了ECLAT中国刊的封面拍摄,满打满算在国内也待不了一个月,所有工作结束以后,他还是要返回巴黎,于是出于某种心理,他也点了点头。

于是其他人便更加兴奋,一桌人说玩就玩。

最先提出这个建议的数码师率先开转,第一轮转到的是闻卓阳工作室的化妆师,小姑娘虽然年纪不大,性格却相当泼辣,直接挑了大冒险,按照手机APP显示的惩罚,落落大方当着大家的面给自己最近的Crush发了条“在干嘛”的微信,众人嗷嗷叫个不停。

第二轮被选中的是戚许工作室的灯光师,第三轮被选中的是摄影助理……连玩几轮之后,只见瓶口在桌上滴溜溜转了几圈之后,缓缓对准了戚许的方向。

闻卓阳立刻激动起来,直接把手机拿过来递到戚许面前:“来来来!快说快说!你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戚许下意识往虞青砚的方向看了一眼,虞青砚也笑眯眯地望向他。

“不是还可以罚酒三杯吗,”戚许拿起酒瓶准备给自己倒酒,然而没等他动作,闻卓阳直接用手掌把瓶口挡住了,“那怎么行?好不容易拽着你玩一次游戏,罚酒多没意思,而且你看看大家,多期待。”

“再说了,我虞哥也在这儿呢。”闻卓阳直接望向虞青砚,拱火道:“虞哥,你是这家伙的小叔叔,你说他是不是应该跟大家一起玩?”

虞青砚眼里带着很明显的笑意,一只手搭在椅背上,直接添了把火:“就是。”

戚许喉结滚了滚,几秒钟之后点了闻卓阳手机屏幕上的真心话——原因很简单,前几轮的大冒险都没什么节操,像什么嘴对嘴喂旁边的人吃东西,模仿一段网红舞蹈,他都做不太来。

然而当屏幕滚动暂停的那一瞬间,戚许还是有点后悔。

闻卓阳脸上已经露出了非常暧昧和促狭的微笑:“噢——请问你第一次接吻在什么时候?”

要知道他身为戚许最好的兄弟,一直以为戚许是个性冷淡,前几天才刚刚得知他的初吻竟然已经不在了,天知道这个新闻对闻卓阳来说有多震撼!

偏偏戚许平日里沉默寡言,那张嘴更是严得要命,无论闻卓阳怎么旁敲侧击都撬不开一点,今天这个游戏简直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众人也纷纷把耳朵竖起来,齐刷刷望向戚许。

工作室一众人心里想:我靠,接吻这种词竟然能跟老大这种人扯上关系。

闻卓阳那边的工作人员则兴奋不已:天呐,没想到还有这种瓜可以吃。

江珩则赶热闹不嫌事大地撞了撞虞青砚的胳膊,低声嘲讽他:“你儿子那边都跟人亲上了,你这个当爹的还在跟不知名对象玩追求游戏呢?”

虞青砚笑而不语。

所有人都在等戚许回答,戚许的目光则在某个瞬间不着痕迹地跟虞青砚撞到一起。

其实他很想很想直接把三杯罚酒干掉算了,但显然已经酒精上头的闻卓阳不可能善罢甘休,于是为了早点结束这个环节,戚许收回目光,非常克制地回答:“十七岁。”

江珩跟闻卓阳一起说了声卧槽。

其他人也露出震惊和兴奋的眼神,数码师压低了声音挤眉弄眼地跟坐在他旁边的小乐说:“十七岁!老大第一次跟人接吻居然在十七岁,天呐,简直不敢相信。”

“……”小乐张了张口,想说他也非常不敢置信。

不为别的,因为他非常清楚看见老大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看了老板一眼,而虞老板的目光也全程落在戚许脸上。

听见戚许说出“十七岁”这三个字的时候,虞老板分明靠在椅背上笑了一声。

再联想到今天晚上虞青砚上台唱歌前说的那句话——就当作是一份礼物的回礼。

“虽然我十七岁的时候已经谈了好几个女朋友了,但这个事儿放在老大身上还是令人感到十分震惊,我原本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跟任何人亲近……”数码师见小乐半天不说话,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小乐?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

小乐回过神来,狠狠咳了一声:“听着呢。”

“你在想什么?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奇怪?”数码师打量了他一眼,小乐面无表情又清了清嗓子,“没什么没什么。”

小乐感觉他好像是发现了什么非常了不得的秘密。

但作为从大学时就跟着戚许的助理,他必须要坚定守护老大的禁忌恋情。

后面游戏继续,而且因为戚许刚才的回答导致气氛越来越热烈,大家都玩high了,酒瓶在桌上转个不停。

也不知道是戚许格外倒霉还是格外幸运,接下来半个小时之内又转到他四次。

但吸取之前的教训,之后戚许没再挑真心话或者大冒险,每一次都选了罚酒三杯。

在场的人也不敢真的起哄,而闻卓阳也清楚戚许的性格,认为能坑他多喝两杯也很不错,于是拿起酒瓶不停给他倒酒。

他倒了戚许就喝。

虽然啤酒的酒精度数不高,连着十几杯啤酒灌下去,戚许还是觉得自己的脑子稍微有些不太清醒。

只不过他清楚看见坐在对面的虞青砚听了他的话,靠在椅背上拿着一瓶矿泉水从头喝到尾,不论谁问都说自己喝了药,忌酒。

还看见虞青砚非常幸运,好几次瓶口差点对准他,最后都慢悠悠停在江珩面前,江珩非常不服气地接受惩罚,当着大家的面干了好几件令人觉得羞耻的事。

最后结束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一群人仍然意犹未尽,把现场收拾好之后约好回北京找时间再聚一次。

回到帐篷里,耳边那些持续了一整个晚上的嘈杂声音瞬间消失不见,戚许忽然觉得有点不太适应。

可能是因为酒劲还没过去,又或者是突然一下太安静了,导致他跟虞青砚单独相处时,心脏在胸腔里跳动的声音就变得格外明显。

“喝多了?”虞青砚把外套脱了放在旁边问他。

“没,”戚许开了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因为喝了酒而变得格外沙哑,“不算多。”

“不算多?”虞青砚忍不住笑了一下,因为全程滴酒未沾,所以他大概是今天晚上酒桌上最清醒的那个人,目光全程都落在戚许身上,亲眼看着他被闻卓阳灌了六七瓶酒。

还有一些是戚许自己喝的。

戚许喝酒的时候没什么表情,从虞青砚的角度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就觉得挺带劲的——那种“我儿子是真长大了”的感觉更加明显。

于是虞青砚不自觉再一次望向戚许。

戚许也不自觉看着他。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说话。

夜很深了,外面万籁俱寂,在帐篷这个狭窄的空间里,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不同的是虞青砚的眼神是清醒的,戚许的眼睛则因为酒精而微微有些发红。

相同的是,因为距离的缘故,两个人眼底都能清晰倒影出对方的影子。

戚许喉结滚动了一下,下意识想收回视线。

因为他怕再这么看下去,他心里某种满到快要溢出来的情绪就压抑不住了。

虞青砚则眯起眼睛望向他,仿佛能看穿他心里所想:“为什么不敢看我?”

“小叔叔……”戚许想说他没有不敢看他,想说虞青砚想多了,然而他的话还没开口,虞青砚又说:“第一次接吻是在十七岁。”

“那这几年有没有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戚许瞬间不说话了。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直到虞青砚跳过了刚才的问题,再一次淡声开口:“我第一次跟人接吻是在二十九岁。”

戚许很轻地闭了一下眼,竭尽全力让自己保持冷静,不要受到酒精的影响,不要被某种冲动控制,但当他睁开眼睛却发现虞青砚的目光定定落在他鼻子以下的位置。

“我当时喝了点酒,但没喝醉,也没失去意识,所以所有细节都记得很清楚,”虞青砚说:“虽然沾了点酒精的味道,但整体感觉还算不错。”

戚许脑子里轰地一下烧起来,浑身上下都变得很热很热,好像之前喝下去的酒精在这一刻悉数上头。

两个人隔空对视了几秒,虞青砚继续说:“只不过有点可惜。”

戚许压抑着自己的呼吸,声音很哑:“……可惜什么?”

“可惜你拒绝了我啊,”虞青砚不轻不重地撩拨了戚许一句。

剩下的半句话他没有说完,但始终落在戚许嘴唇上的目光却将未尽的意思表达得很明显。

戚许喉结再次滚动了一下。

虞青砚在心里暗笑一声,心想点到为止,今天的浪漫玩差不多了,暧昧感也达到极致了,不能逼得太紧,要有张有弛,于是站起身来准备去换身衣服。

然而他起身的瞬间,戚许不受控制地攥住了虞青砚的手腕。

虞青砚回过头就对上戚许那双很红很红的眼睛,好像藏着很浓的情绪,深不见底。

虞青砚愣了一下,嘴角挑起一个足够撩拨人的弧度:“怎么——”

“了”字还没说完,

戚许被酒精或者某种情绪操控着,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他盯着虞青砚看了几秒钟,最后抓着虞青砚的手腕,重重吻了上去。

第190章

再一次吻上虞青砚是什么感觉?

戚许感觉自己好像喝了这世上最烈的酒,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将所有克制、理性以及那些藏得很深的阴影和恐惧全部焚烧殆尽。

虞青砚那么英俊,那么帅气,那么迷人。

分明已经三十多岁了,浑身上下依然散发着无与伦比的魅力,比从前只多不少。短短几天时间就用人格魅力征服了他工作室里的所有人,小乐他们没有一个不喜欢跟虞青砚相处。

今晚唱的那首《Perfect》,也有很多观众在台下拿出手机对他拍个不停,还以为他是跟闻卓阳一样的明星或者歌手。

某个瞬间,戚许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

他希望操场上所有人都能消失不见,希望这个世界只有他跟虞青砚两个。

希望虞青砚不要对别人笑,甚至不要跟别人说话。

因为听到旁边有人低声说“哇,这是谁啊”、“好帅”、“真好听”的时候,戚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是我的。

虞青砚是他的小叔叔。

这首歌也是专门唱给他听的。

他曾经大逆不道在床上狠狠贯穿过虞青砚的身体。

在热汗涔涔时与虞青砚交换口中的津液以及其他暧昧不明的液体。

他们曾经做过这世上最亲密的事。

曾经……

可一切的一切都只是曾经。

而且是这辈子只有戚许一个人记得的曾经。

那种心脏像过山车一样快速升高又狠狠下坠的感觉令戚许觉得压抑至极,闷到几乎喘不过气。

明明他那么心动,那么喜欢,那么想要。

要是他没有上辈子的记忆就好了。

什么都不记得,就可以不必背负沉重至极的阴影和恐惧,什么都不记得,就可以毫不犹豫地握住虞青砚向他伸过来的手。

可偏偏他什么都记得。

记得自己身上背负的原罪,记得他曾经给虞青砚带来的厄运,记得这辈子他改变选择之后虞青砚果然平安顺遂的人生。

这一切都在提醒戚许要冷静,要理智,要坚持自己的选择。

只要能对虞青砚好,只要能不再重蹈覆撤,那么他怎么样都无所谓,也都没关系。

所以戚许借着游戏的名义喝了很多酒。

想用酒精麻痹悸动不已的心动,试图用这种方式抵抗那些几乎按捺不住的渴望以及不合时宜的蠢蠢欲动,

然而他却忘记了。

酒精不仅可以麻痹人的神经,还能让人变得不清醒。

当然——也有可能令他上头的根本就不是酒精,他只不过是借着酒精的名义自欺欺人,趁机干一些自私和利己的事。

因为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从虞青砚开门见山说要追他的时候戚许就已经疯了,只不过之前勉强还能用意志力拴住自己心里那头不断挣扎焦躁咆哮的野兽。

当虞青砚用那种非常遗憾的语气说“可惜你拒绝了我”并且用浅尝辄止的视线在他嘴唇上流连的时候,戚许就再也拽不住锁链了。

他想说我怎么可能拒绝你?我怎么舍得拒绝你?

我想抱你,想亲你,想要你都来不及,我甚至恨不得把你变小了无时无刻都揣在口袋里,或者将你嚼碎了吞进肚子里。

于是当情绪压抑到极致并且导致触底反弹的时候,戚许一时间根本无法思考。

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他可能也做不出这种事。

总之,他在吻上去的那一瞬间,直接就把虞青砚的嘴唇给撞破了,腥甜的铁锈味在他们唇齿相合的地方弥漫开来,戚许呼吸更加急促。

虞青砚显然没想到他会亲上来。

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嘶”了一声,张开口想要说话的瞬间,直接方便了戚许毫无理智地将舌头探进虞青砚的口腔。

他急切而莽撞地用自己的舌头与虞青砚的舌头展开纠缠,虞青砚的呼吸也跟他的呼吸纠缠在一起。

昏暗而狭窄的帐篷里,戚许攥着虞青砚的手腕,将他按在身下用很大力气吻他。

虞青砚有些被动。

因为戚许不知道是从哪儿练出来的野人力气,导致他一开始毫无防备乱了节奏,后面便完全由戚许主导。

虞青砚忍不住分神在心里骂了一声小兔崽子,然后在戚许毫无章法掐住他腰身的时候没忍住闷哼了一声。

有点疼。

但更多的是爽。

虞青砚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他喜欢这种风格的亲吻和接触。

对于一个这么多年都没开过荤的正常男人,即使虞青砚平时自己左右互搏玩的也挺开心,此时此刻依然不受控制被戚许点燃了身体里所有的火——因为亲到大脑缺氧的感觉实在是太刺激了。

远比戚许十七岁时他们浅尝辄止接过的那个吻要刺激得多。

某个瞬间虞青砚甚至有些匪夷所思地想:早知道这么带劲,我特么是忍得住这五年的?

本来就不是什么正经人,要是早一点知道跟戚许舌吻这么爽,他大概早就放弃了那些所谓的原则底线,把耍流氓进行到底。

然而就是虞青砚发出的那一声闷哼,忽然将戚许不知道丢到哪里去的理智召唤回来一点点。

很熟悉的场景,很熟悉的声音。

戚许浑身猛地一僵。

他在做什么?

他想做什么?

戚许额头跟脖颈上的青筋还显着,时隔五年再一次侵略虞青砚唇舌带来的欲望也还在顶峰。

但某些时时刻刻纠缠着他的噩梦在顷刻间席卷而来,戚许下意识松开了扣着虞青砚腕骨的手,紧紧地咬住牙关,尝到了嘴里不知道是他的还是虞青砚的血气。

察觉到戚许的动作忽然停了,虞青砚有些莫名其妙地望向刚才还强势至极大逆不道压在他身上的人。

戚许竭尽全力将自己那些下流龌龊的念头按下去,拉开了他跟虞青砚之间的距离,沙哑着嗓子说:“……对不起,小叔叔。”

“我……”戚许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的所作所为,前几天刚刚拒绝虞青砚的人是他,不管不顾借着酒劲吻上来的人也是他。

可要把所有责任全部推到酒精上吗?

“你什么?”虞青砚察觉到戚许骤然变得僵硬的身体,立刻意识他之前的那股酒劲儿应该是过去了。

身体里的火正熊熊燃烧,结果点火的人却不动了,虞青砚也说不清自己究竟是生气还是好笑,他看着戚许反问:“你想说你刚才是酒后乱性了吗?”

“……”戚许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这一刻他对自己的厌弃感达到极点。

见戚许久久沉默不语,虞青砚原本不怎么生气的,这会儿却是真的有点气笑了,被撩起来的火也全没了。

他深吸口气,抬手准备把戚许从自己身上推下去,“行,那既然是酒后——”

“不是。”

带着火气的话被突然打断,虞青砚愣了一下,抬眸望向戚许。

“……不是酒后乱性。”

戚许喉咙里像含着刀片,这句话说得有些艰难,但每一个字却都很清晰。

见虞青砚望向他,戚许哑着嗓子低声又重复了一遍:“不是因为酒后乱性。”

戚许非常清楚,他从头到尾都很清醒。

酒精仅仅只是放大了他心底的欲望,催生了他竭力想要杀死偏又不受控制生根发芽的某颗种子,

他不能用酒后乱性这四个字简简单单一笔带过。

也绝不能用这轻描淡写的四个字来羞辱虞青砚。

虞青砚眯起眼睛。

心里好像有根弦突然被拨动了一下,在胸口荡起一片微小的涟漪。

戚许眼底布满了血丝,不知道究竟是喝了酒的缘故还是什么别的原因,总是很红。

他们在昏暗的灯光下近距离对视,于是虞青砚很清晰看见戚许眼底一闪而过的挣扎、痛苦,以及一些不知从何而起,却莫名令他感觉心脏揪起的复杂情绪。

但虞青砚语气没变,看着戚许的脸继续问:“不是因为酒后乱性,那是因为什么?”

一时间,戚许眼里的情绪更浓了,沉默的时间也比刚才更久。

虞青砚也没有催他。

他们保持着非常暧昧的姿势和距离,心跳声跟呼吸声不分你我地纠缠在一起。

过了不知道多久,戚许才听见自己说:“因为冲动。”

“因为渴望。”

“因为……”

最后一个因为戚许没说出口。

虞青砚定定注视了他一会儿,忽然问:“是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事吗?”

“我能感觉你依然喜欢我,甚至比五年前还要喜欢我,”虞青砚说,“但我实在想不通你之前为什么要拒绝我,刚才又为什么要突然急刹车。”

戚许心头重重一跳,不知道虞青砚为什么会这么敏锐。

可关于前世今生这种违反科学又荒谬至极的话,他怎么可能告诉虞青砚?

就算他真的说了,虞青砚也真的信了,虞青砚又会怎么选?

戚许暗自抽了口气,想佯装若无其事地说声没有,可张了张口,最终说出来的却是对不起。

虞青砚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就是个畜生……对不起小叔叔,”戚许觉得帐篷里实在是太闷了,闷到他有点喘不过气,他皱着眉头再一次深深呼吸,埋头说:“今天晚上没经过你同意是我不对,你就当是被狗咬了一口,或者把我当个屁给放了,我——”

戚许想趁自己还没露出破绽的时候起身,谁知道虞青砚习惯性用右手挡了他一下,导致戚许猝不及防撞在虞青砚尚还缠着绷带的右手上。

虞青砚瞬间倒抽一口凉气,“好疼——”

戚许猛地反应过来,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慌乱,下意识握住他的手:“怎么了?”

虞青砚的手还没好全,平时不乱动的话应该是没什么感觉了,但按照医生说的,要是不小心碰到依然是钻心的疼,而且稍有不慎可能会加重损伤。

“疼得厉害吗?把绷带解开让我看——”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刚才还疼得要命的虞青砚忽然就笑了一声,同时抽回了自己的手。

戚许愣了一下。

“宝贝儿,”虞青砚看起来非常轻佻地用左手在戚许脸上摸了一把,缓声说:“你知道你刚才眉头皱的有多紧吗?”

戚许:“……”

“担心我担心成这样,连我的手稍微撞了一下都方寸大乱……”虞青砚也说不清自己心里究竟是什么滋味,他眯了眯眼,平视戚许道:“然后你跟我说你是个畜生?”

戚许呼吸骤然起伏了一瞬间,无言以对。

还没来得及开口,虞青砚又说:“况且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戚许望向虞青砚,不知道他究竟想说什么,但心脏却跳动得很快很快,整个人都像要爆炸。

之前消失无影无踪的那些暧昧、湿热、旖旎的气氛莫名其妙再次升腾起来,将小小的帐篷变得很热很热。

理智告诉戚许他现在就应该离开这里,立刻结束这段对话,到帐篷外面去吹吹冷风,或者干脆去跟闻卓阳挤一晚上……脚下却仿佛生了根,一动不动。

虞青砚深深地注视着他。

“你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我可以先不问,你到底为什么拒绝我我也可以暂时不追究,但你别忘了,”虞青砚一字一顿地说:“这一回是爸爸先追求的你。”

戚许胸口骤然起伏了一下。

“你为什么认为我会恶心,会反感,会抵触?”

“还让我当成被狗咬了一口,”虞青砚笑了一声:“你工作室里那些疯狂崇拜你的小年轻们知道他们老大是条狗吗?”

戚许:“……”

“更何况,点火点到一半就想跑?”虞青砚眯起眼睛望向戚许:“在国外待了几年,谁教你干这种缺德事的?”

戚许:“……”

他张了张嘴,想叫一声“小叔叔”,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嗓子不知道为什么哑到不行,而且他想提醒虞青砚再这么说下去,他可能就再也克制不住了。

然而虞青砚偏偏没有丝毫体恤戚许苦心的意思,每一句话都透着股咄咄逼人的意味。

或者更准确一点来说,当戚许亲口说出“不是酒后乱性”和连续三个“因为”以后,他心里那点突然冒出来的怒意莫名其妙就消失了。

现在只剩下一丝难以形容的心悸伴随着更加浓郁的不解,还有一股说不太出来的心疼乱七八糟地混合在一起,欲望倒成了其次。

他不理解戚许究竟为什么会这样……

要真是酒后乱性一时冲动,或者真的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了,那虞青砚没什么好说的,都是男人,还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谈不上什么吃亏不吃亏的,他甚至都不会动气,无所谓,没关系。

可分明不是。

戚许那双眼睛里藏了太多虞青砚看不透的情绪,像压了很多很沉重的心事。

他暂时不想说,虞青砚可以尊重他先不急着打破砂锅问到底,但不代表今天晚上他们之间发生的一切,虞青砚也可以让戚许轻而易举地揭过去。

抱了就是抱了,亲了就是亲了。

“把我的火撩起来了又想半途而废?”虞青砚看着戚许,“然后摆出这一副痛苦纠结,心事重重的样子给谁看?”

“想让我心疼你?”

“没,”戚许心绪起伏,眼底在顷刻间变得更红,羞愧难当:“不用心疼我,我——”

他深深看了虞青砚一眼,心道我怎么配?

虞青砚本想继续再刺他两句,可对上戚许那双充了血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索性用左手拽住了戚许的衣领,直接将这个口是心非的小兔崽子扯到自己面前:“用不用是你说了算的么?”

不等戚许反应,虞青砚毫不客气将戚许往旁边一推,然后翻身跨坐到他身上,俯身重新吻上戚许的嘴唇,撬开他的唇舌,用舌头在他口腔里深入翻搅挑逗。

感受到戚许陡然间变得有些粗重的呼吸,虞青砚居高临下看着戚许的眼睛说:“我不知道这几年过去了,你的心思为什么变这么深。”

“但是宝贝儿,”虞青砚摸了摸戚许的嘴唇,压低声音开口:“放心,小叔叔永远心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