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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十一月下旬的北京总体来说还算舒适,虽然温度偏低,但室内已经开始供暖,室外则总是阳光充足,晴朗干燥。

目之所及皆是高耸入云的高楼大厦、倒计时的红绿灯以及在快节奏生活里不断加速的人群,与永川县连绵不断的暴雨、泥泞潮湿的地面,还有条件简陋的临时安置点仿佛位于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戚许几乎没有休息,也没有调整,飞机落地之后很快进入了地震之前正常的工作状态。

之所以短短几年就能在国际上崭露头角,是因为戚许非常擅长用空间、留白、光影制造强烈的视觉冲击力,精准把握人物或品牌特点,将艺术浓度与商业定制形成完美融合。他的灵感和创意似乎源源不断,且层出不穷,每一组作品都能令人反复研究,拍案叫绝。

而这次从永川县回来之后,结合闻卓阳新专辑的调整方向,戚许又有了点新的思路,决定在棚拍时也加入一定的纪实风格,突出故事性,强化瞬间感。

这对他来说是个新的尝试,拿着新做出来的Mood Board跟闻卓阳团队进行沟通时,闻卓阳则毫不犹豫表示配合:“这方面你是专业的,你说怎么拍就怎么拍,我什么都不看,就听你指挥。”

“再说了,要不是咱俩这关系,我现在的咖位还够不上你给我拍照,”闻卓阳耸了耸肩膀,非常有自知之明:“我怎么可能还挑三拣四?”

闻卓阳说的是实话。

以戚许现如今在国际时尚商业摄影届的地位,他的镜头本质上就是一种奢侈品,拍摄门槛很高,普通艺人除非跟大牌或者一线杂志合作,否则根本没办法约到他的档期。

闻卓阳进入娱乐圈一年多时间,虽然如今算得上正当红,但跟真正的顶流差距依然不小。

于是,完全按照戚许的创意思路,今天一整天时间,他们在摄影棚内连续拍摄了将近七个小时。

低头看了眼时间,戚许终于收起相机:“ok,差不多了,大家先休息一会儿。”

闻卓阳快累瘫了,听见这句话整个人肩膀都塌下来,在原地狠狠蹦了两下:“哎呦我去,终于。”

而戚许脸上却仿佛看不见丝毫疲态,放下相机以后立刻回过头跟团队一起在大屏上监看刚才拍摄的一组粗片,同时用平板直接圈注需要调整或后期的区域。

即使闻卓阳早就知道他是个工作狂此刻也不得不甘拜下风。

不过老实说,即使是未修图的半成品,视觉效果已经足够震撼,跟经纪人一起看过粗片之后闻卓阳由衷地向戚许竖起两个大拇指。

工作的事干完了,接下来自然得抓紧时间聊点儿私事。

要知道摄影棚内温度很高,戚许拍摄时只穿了一件黑色T恤,略显宽松的版型,举着相机按动快门时胳膊上绷起来的肌肉非常明显,但脖子上的痕迹更则更加显眼。

大家可都是成年人了。

戚许脖子上那好几处暗红、青黄色的印迹,不是被人亲出来的就是被人咬出来的,反正肯定不是过敏,

而且单是露出来的脖颈上就这么多,天知道脖子以下是什么样子。

从今天进棚开始拍摄时闻卓阳早就注意到了,几乎按捺不住自己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

这会儿好不容易空下来,他连衣服都顾不得换,直接把胳膊搭在戚许的肩膀上,压低声音露出一个暧昧的表情:“快说快说,到底什么情况……好几天不见你居然玩这么激烈。”

在旁边站着的其他人闻言也都战术性咳嗽了一声。

唯一一个感觉自己应该是知道内情的小乐连声不敢吭,头埋得低低的,戚许工作室的数码师、美术指导、灯光师等表面上是在审片,实则全部暗搓搓把耳朵竖起来等戚许回答。

毕竟连闻卓阳都注意到了,他们这些每天都跟着戚许的人,怎么可能会看不到?

只不过戚许平时太冷淡了,几乎可以直接跟禁欲这两个字划上等号,工作室众人虽然活泼,但实在不敢轻易在他面前造次,私底下抓心挠腮好奇究竟是谁这么牛逼拿下了他们老大,表面上却全都非常默契地假装自己瞎了。

戚许一猜就知道闻卓阳在说什么,默然片刻把标注好的平板递给小乐。

他忍不住想,实际上远不止脖子上这些。

他晚上洗澡的时候对着镜子看过很多次,锁骨、胸前、后背还有很多。

只不过回北京四天,这些痕迹从最初的鲜红已经逐渐氧化,应该要不了多久就会彻底消失。

离开永川前的最后一晚,虞青砚跨坐在他身上,揪着他的衣领重新吻上来的时候,戚许在顷刻间就乱了呼吸。

虞青砚分明什么都不知道,却依然看着他的眼睛勾起嘴角说要疼他。

当时戚许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炸了,下一秒虞青砚再次吻上来,灵活柔韧的舌头像条蛊惑人心的蛇,不紧不慢地游过戚许口腔里的每一寸地方,纠缠、搅动、舔舐、顶弄,用这种极尽温柔又缠绵的方式,步步蚕食戚许在虞青砚面前永远所剩不多的理智。

与此同时虞青砚的手也没闲着。

在戚许浑身僵硬,强忍着没有回应的时候,慢条斯理地掐住了戚许的腰身。

“早就想说了,”虞青砚隔着衣服用手指在戚许小腹上勾了一下,声音同样有些低哑,但嘴角挂着一抹蛊惑人心的笑:“宝贝儿,你现在的身材可比十几岁的时候性感太多了。”

“跟爸爸分享一下……怎么练的?”

要知道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无异于往是汽油里丢了根火柴,还多了一种背德的禁忌感。

戚许的喘息声瞬间更重了。

那种刺激、渴望、兴奋的感觉跟压抑、痛苦、挣扎混合在一起,令他眼底的血丝更深,之前强行被按捺下去的冲动再次气势汹汹地席卷而来,甚至比之前更甚。

于是某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那头被关在笼子里饿了很久很久的野兽被放了出来。

当心跳声疯狂鼓噪,浑身血液都仿佛在沸腾燃烧的时候,自私和利己主义最终还是占据了上风。

戚许根本无法自控,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虞青砚说要心疼他。

他没有回答虞青砚的问题,而是一把抓住那人在自己身上点火的手,沉默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之后,重新反客为主,重重吻了上去。

虞青砚右手扭伤了不能乱动。

戚许只需要攥住他的左手就可以制住虞青砚。

接下来谁都没有说话。

他胡乱在虞青砚的嘴唇、耳侧或脖颈用力亲吻,啃咬,虞青砚在呼吸乱了节奏之后也不甘示弱地回应起来。

两个人都疯了。

像在比谁的吻技更好,或者谁亲吻的力道更重。

其实具体的细节戚许已经记不太清了,也不敢重复去想,总之虞青砚说要疼他,戚许却没有舍得。

他翻身将人重新按在身下之后,一边沉默而凶狠地亲吻虞青砚的嘴唇,一边把手伸了下去。

然后在虞青砚想把左手抽出来帮他的时候,戚许再次喘着粗气盯着他看了一眼,停顿了几秒钟之后,紧紧贴着虞青砚的身体,自己给自己解决了问题。

封闭的帐篷里弥漫着某种暧昧至极的特殊味道,和他们旁边散落的几团卫生纸一样令人无法忽视。

当身体、心跳和呼吸逐渐平息,戚许才注意到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落了雨,但不算很大,还有风呼呼刮过的声音。

他当时盯着帐篷里的某一点,说不清自己心里究竟是什么感觉。

老实说,对于一个已经饥饿了很久很久的人来说,即使是自己动手,在贴着虞青砚并且和他湿吻的过程中,戚许都已经获得了巨大的满足和极致的快乐。

甚至生理上的都是其次,更多的是心理上的。

当虞青砚有些急促的喘息声在他耳边放大,并且持续不断冲击他的耳膜,戚许简直要被那种刺激而满足的感觉给弄疯了。

某个瞬间,戚许甚至觉得地球在下一秒爆炸都没关系,他已经死而无憾了。

但与此同时,彻底回过神来的戚许又很想重重扇自己一个耳光。

因为这和他预想中的完全不同。

他不应该放纵自己的欲望,不论是跟虞青砚拥抱、接吻,还是做其他亲密的事,这些都是不对的,是错误的,危险的。

然而在戚许沉默着起身拿湿巾帮虞青砚擦拭身上的痕迹时,虞青砚顺势用指腹在他手腕上勾了一下,“别皱眉。”

戚许动作一顿。

虞青砚莞尔,“关键是你这个表情特别像我刚才强迫了你。”

但实际上虞青砚根本就没动手。

虞青砚真的是一个相处起来很舒服的人。

在关系不远不近的外人面前尚且如此,更别说是在戚许这里。

“好了宝贝儿,”虞青砚用左手在戚许肩膀上随便捏了两下:“压力没必要这么大。”

“你现在什么都不用想,爸爸又没逼你,也什么都没问你,怕什么?”

“我……”戚许张了张口,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他们折腾的时候动静太大,把虞青砚的衣服弄得很皱,还沾上了一些乱七八糟暧昧不明的痕迹,擦也擦不干净,味道也挥之不去,因此虞青砚起身去包里拿了件干净的衣服过来换。

戚许在后面看着他。

虞青砚动作很自然也很随意,真的就像他说的一样——完全没有要给戚许压力,催他或者逼他的意思,好像他们之间刚刚发生的一切都不需要放在心上,戚许根本没必要因此感到混乱或者为难。

不想说没关系,有秘密也无所谓。

反正这只是虞青砚心疼他的方式,进与退虞青砚都给戚许留了充足的余地。

最后也是虞青砚伸手关的灯,他笑着跟戚许说了晚安。

当时帐篷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与寂静当中,可之前那些黏腻暧昧到足可以溺死人的味道还没散,听着虞青砚近在咫尺的呼吸,戚许忽然就觉得非常非常难受。

是。

虞青砚心疼他,所以告诉他无所谓,没关系。

可戚许难道就能心安理得地接受吗?

在沉默了近十分钟之后,戚许没忍住还是叫了一声“小叔叔”。

虞青砚显然也没睡着,“嗯”了一声,懒洋洋侧过身来问他怎么了。

在冲动、烦躁、压抑和自厌等重重情绪之下,戚许听见自己哑着嗓子说:“我需要一点时间。”

虞青砚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确实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没告诉你,”戚许在心里艰难地组织了下语言,非常缓慢地说:“这件事我一直都不愿意提,更不想让你知道。但在你面前我可能永远都控制不住我自己,所以……所以我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听完他的话虞青砚静了片刻,没有立刻开口说话,而是忽然笑了一声,直接在黑暗中抬手搂住了戚许,在他背上用力搓了两下。

戚许说需要时间,虞青砚就给他时间。

回到北京之后,两人甚至都没见过面,虞青砚用一种非常妥帖和周到的方式,给戚许留了充足的酝酿空间。

但他们的联系却始终都没断过。

每天戚许都能收到虞青砚发过来的微信,知道虞青砚是什么时候出的门,在哪里,见了谁,做了什么。

想到这里,戚许不自觉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看了一眼,以往他工作的时候都是把手机交给小乐,最近却始终都贴身放在自己身上。

但今天有点奇怪,虞青砚到现在还没联系过他,对话框始终没有未读消息。

就在戚许垂眸用拇指在手机金属边框上摩挲一下,想着要不要给虞青砚发条消息的时候,手机突然嗡嗡嗡震动起来。

完全陌生的号码。

戚许还没来得及接起来,抬眸就看到有个穿黄色马甲的外卖员捧着一大束火红的玫瑰探头探脑地走进来,非常显眼地吸引了拍摄现场所有人的目光:“你好,请问戚许戚先生在吗?”

“这里有您的花。”

第192章 (营养液加更)

那束花在摄影棚里实在是太打眼了。

粗略判断大概有九十九朵,用黑色的包装纸扎在一起,每一朵都红艳欲滴,非常灼热耀眼。

于是在场所有人的脑袋齐刷刷转向戚许。

戚许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走过去说:“是我。”

“实在不好意思,刚才打您电话没接通,所以我就直接进来了,”外卖员核对过手机号后把花递给戚许,有些小心翼翼看了看这里面阵仗很大的拍摄环境:“主要是这单要求本人亲自签收……没打扰到你们工作吧?”

“当然没有了!我们还得感谢您辛苦跑一趟呢,”闻卓阳立刻接话:“阿奇快快快,给大哥拿瓶饮料!”

外卖员嘿嘿一笑。

等人走了以后,闻卓阳“啧”了一声,在一众好奇而八卦的眼神中故意眨了眨眼,语气非常暧昧地模仿外卖员刚才说过的话:“你好,请问戚许戚先生在吗?”

“这里有您的花。”

戚许:“……”

神经。

其他人也纷纷用眼神快速交流起来。

数码师:我靠,花都送到摄影棚里来了!

美术指导:目测九十九朵红玫瑰!

灯光师:老大的女朋友好浪漫啊!

修图师:你们怎么知道是女朋友?说不定是追求者。

制片:你傻啊,摄影棚是我们租的,除非老大亲口说,否则对方怎么可能会知道?老大是那种会跟追求者闲聊的人吗?

上午刚刚收到过虞老板微信的小乐:……

闻卓阳一眼就看到玫瑰花里还有卡片,眼疾手快就要去拿,戚许挡住他的动作,自己把卡片抽了出来。

是虞青砚的笔迹。

他的字跟他本人一样潇洒利落,在很久以前曾经作为家长替戚许签过很多次名,连戚许的班主任都曾夸过虞青砚的字很有特点,戚许无论如何都不会认错。

此刻,卡片上洋洋洒洒写了两行字——

虽然答应了给你时间,但突然想起来到现在还没送过花。

所以别人有的,我儿子当然也不能少。

垂眸拿着卡片反复看了几遍,戚许甚至能想象到虞青砚在写这两句话时的表情以及他可能会用的语气。

分明只比他大了十二岁,却无时无刻不想着占他便宜。

虽然虞青砚这么说也不算过分吧。

“我靠,”闻卓阳一直盯着戚许看,没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个表情,觉得非常不可思议:“你刚才是笑了吗?我天,少爷居然笑了。”

他把距离自己最近的小乐拽过来,力证刚才不是自己眼花:“你看见了没有,你们老大刚才是不是笑了?”

戚许再次无言以对。

从上大学的时候他就觉得闻卓阳脑子可能有点问题,没想到当了明星症状反而更严重了。

小乐则冲闻卓阳挤出一个毫无破绽的笑脸:“这不是挺正常的吗,”他犹豫了下,还是没忍住点到为止:“……老大在虞老板面前就是很经常笑啊。”

“那能一样吗我天,”闻卓阳不知道小乐为什么一点都不好奇,要知道他这会儿恨不得找把起子直接把戚许的嘴给撬开:“咱们俩还是不是最好的兄弟了,你倒是跟我说说你的神秘对象到底是谁啊。”

戚许顿了下。

在确认不会伤到花瓣以后,把卡片重新合上插进花里,然后望向闻卓阳,他是戚许这几年来少有的朋友。

“没有神秘对象。”

戚许说:“送花的是我小叔叔。”

闻卓阳:“?”

除小乐之外的其他人一时间也没太反应过来。

但今天的拍摄任务已经完成,戚许没再过多解释什么,跟其他人交代完剩下的工作之后,抱着虞青砚送他的花率先离开影棚。

晚上八点,虽然已经过了晚高峰时间,但路上的行人跟车流还是很多,整座城市霓虹闪烁,到处都灯火通明,看起来非常热闹。

戚许不常在国内,这次回来开的是闻卓阳的大G,这会儿花被放在副驾驶上。

九十九朵玫瑰算不上很多,但也绝对不少,因此相对狭小的车厢里充满了馥郁的花香,似有若无地萦绕在戚许鼻尖。

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一直在震,想也知道是谁在轰炸他,因此戚许没立刻去看。

这些年来,他每次回国都会住在外公外婆家里,这次也是一样。

外公外婆很疼他,每次回来都会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生怕他在国外吃不好喝不好。

用外公的话来说就是:外国人吃的那些玩意儿,简直不是给正常人吃的。

每次想到这里戚许都有些想笑。

但外公外婆很支持他的事业,也一直为他取得的成就感到骄傲,甚至会专门托人去买他们看不懂的国外杂志,然后把戚许拍摄的封面好好保存下来。

他们唯一操心的就是戚许的性格,实在太闷了,话少、不爱笑,一天到晚跟个假人似的,从大学到现在身边竟然连一个女孩儿都没有,整天独来独往。

“你这孩子,”外婆总是絮絮叨叨:“也不知道挣那么多钱有什么用,什么时候找个合适的姑娘把婚一结,我跟外公还能帮你带带孩子。”

每当这个时候戚许都不说话,只是笑。

因为外公外婆没别的意思,无非是关心他,心疼他,盼着他能早点过上安安稳稳的日子,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孩子正是发展事业的时候,”外公在旁边接了话,“再说了,青砚都三十多岁了,不是也没结婚没孩子吗。”

“说的跟你不操心似的!”外婆说不过他,只能重重在外公胳膊上一拍,然后转头进厨房忙活去了。

因为戚许说需要时间,所以虞青砚并没有跟他一起回家吃饭。

从永川回来的第一天,外婆专门在门口弄了一个火盆让戚许跨过去,寓意死里逃生,大吉大利。

见虞青砚没有跟着一块儿回来,外婆还操心了半天,专门给他打了一个电话,直到虞青砚在电话里承诺自己也一定找个火盆跨一跨,好好去去身上的晦气她才放心。

事实上,虽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这些年以心换心地相处下来,外公外婆也早就把虞青砚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看待了。

想到这里,戚许单手捏了捏鼻梁,缓缓踩下刹车,在一个拥堵的红绿灯前停下。

“想什么呢,”江珩啧啧两声,拉开椅子坐到虞青砚面前,目光在他脖子上转了两圈。

从永川回来的第二天江珩就发现虞青砚脖子上这些痕迹了,当时直接看呆了,全是红印,这他妈得是多激烈才能玩成这样啊。

怕虞青砚不肯承认,于是江珩绕着弯子在虞青砚面前晃悠来晃悠去,摸着自己的脖子意有所指道:“哎呦,这个天气,咱们这家店暖气是不是开太大了?我怎么觉得有蚊子呢……我这个脖子怎么这么痒啊。”

店里几个员工都知道他什么意思,在旁边捂着嘴偷笑不敢出声。

虞青砚则扔下一句“脖子痒就去上吊”,然后头也不抬抬腿直接从江珩旁边走过去。

只剩下江珩一个人在原地“哎”了一声,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的背影相当不满。

也正是因为这样,这几天江珩一见到虞青砚,总是忍不住阴阳怪气地打量他的脖子,心道虞青砚实在太不够意思——

自己哪一任小女朋友没介绍给他认识,偏偏到了虞青砚这儿居然藏着掖着。

总不至于是太漂亮了,怕他会挖墙脚吧?

江珩扪心自问:他有那么帅吗?帅到都能对虞青砚产生威胁了?

但其实真不是虞青砚刻意瞒着江珩。

江珩是他最好的兄弟,虞青砚瞒着谁也不会瞒着他,况且他跟戚许实际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所以他不怕让人知道,更不在意别人怎么看或者私底下怎么议论。

之所以没有告诉江珩,一个原因是戚许说他需要时间,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没完全确定,而另一个原因……

在打发了江珩之后,虞青砚起身走到休息室的镜子面前,歪着头看了眼自己的脖子,同时抬起手来摸了摸一处已经变成暗红色的吻痕。

小兔崽子下嘴是真的很重。

那天晚上好几次虞青砚被咬的倒吸一口气凉气,然后又不受控制扬起脖颈好让戚许能吻得更重,因为那种又疼又爽的感觉实在让人上头,非常刺激,也特别带劲。

然而闭上眼睛陷入睡眠之后,虞青砚却在梦境里见到了很多纷乱复杂、变幻扭曲的画面。

——画面里有他,有戚许。

他们同样在混乱当中接吻、在黑暗中喘息和拥抱。

但眨眼间他又看到戚许发红的双眼,以及崩溃而绝望的脸。

虞青砚下意识想要走到他身边,眼前看到的画面又陡然旋转变幻。

他无法从支离破碎的画面中拼凑出完整的梦境,只觉得自己在梦里看到的情形好像带着一种陌生又熟悉的味道,让他感觉自己胸口像压了一块沉重的石头。

非常压抑,无法喘息。

甚至于连鼻尖都充斥着一股似有若无的腥甜气息。

一开始虞青砚觉得没怎么放在心上,毕竟仅仅只是做梦而已。

人是无法操控梦境的,梦到什么都有可能,就算是噩梦也无所谓,反正醒过来就忘了。

然而从永川回到北京之后,他却连续几天都做了跟那天晚上相同的梦。

虞青砚忍不住皱起眉头,心道他特么是中邪了吗?

这件事虞青砚没告诉戚许。

他自己都没弄明白到底怎么回事呢,没必要给戚许添堵。

更何况戚许现在心思太重了,十几岁的时候就早熟,现在更是不得了,一天到晚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虞青砚冲着镜子里的自己无声地笑了笑,觉得自己这个爹当的还真是挺到位的。

之前哄着小时候的戚许玩,后来无微不至给他当爹,生怕孩子长歪了,现在又准备转型给自己亲眼看着长大的小兔崽子当男朋友。

男朋友。

虞青砚默默咂摸着这三个字,又想到他今天送出去的那束花,没忍住冲着镜子乐了半天。

不知道这会儿戚许收到了没有,也不知道他忙完了没有,但虞青砚没有打扰的意思。

在永川时他听小乐说过,他们每次拍摄一拍就是一天,因为明星还是他们团队的档期都很珍贵,对成片要求也高,所以有时候争分夺秒拍到凌晨都是常有的事。

看了看时间还早,虞青砚索性去了公司的攀岩室,反正过去一个多星期,手已经好全了。

公司在他们当年开的第一家酒吧楼上,核心商务区,寸土寸金的位置。当时主要是为了方便,后来生意越做越大,赚到的钱也越来越多,虞青砚跟江珩索性不再租赁,直接买了两层楼用来办公。

将近五千平的面积,实际上根本用不了那么多。

于是除了健身房、茶水间、休息室、母婴室之外,虞青砚又单独修了一个攀岩室。

最开始主要是因为戚许喜欢,省得老往俱乐部跑费劲,而且戚许当时在虞青砚开的俱乐部很出名,长相太招眼了,总有小姑娘在底下看他。

后来戚许出国,虞青砚时不时也会过来玩一会儿。

一是为了打发时间,二是因为全神贯注往上攀爬,最终在达到极限时从高处下降的过程,能让他感觉身体被掏空,躺在垫子上大汗淋漓进入一种完全放空,什么都不用去想的空白状态。

非常解压。

也非常有助于调整情绪。

于是当戚许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虞青砚系着安全绳在攀岩墙上往上攀的背影。

从戚许的角度来看,几年不见,虞青砚攀岩的水平越来越高了。

分明选的是难度最大的一条线路,在悬垂岩壁上依然能利用身体摆动的惯性,像钟摆一样甩到目标位置,紧紧抓握住远处的岩点。

在发力的状态下,手臂拉伸至极限,背肌如同展开的翅膀,手臂肌肉看起来也非常流畅漂亮,双腿笔直修长,整个人都像一张拉满的弓。

露出来的脖子上有跟他差不太多的暧昧痕迹。

因此戚许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天晚上虞青砚曾经仰起头,在他面前浑身肌肉紧绷又放松的样子,脚步蓦地一顿。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在他没想清楚到底应该怎么说或者怎么做之前,他本应该跟虞青砚保持不见面的默契,偶尔用微信或电话联系。

这样他才能更清醒,更理智。

但或许是那束玫瑰的存在感实在太强。

一如虞青砚这个人。

总之等戚许回过神来的时候,车子已经停在虞青砚公司楼下。

他不止一次发现,他在虞青砚面前几乎是没有自制力的。

永远有想按捺却按捺不住的冲动,永远有想克制却克制不了的渴求。

看不见会想,碰不到会觉得难受。

直到这次永川地震他才知道,原来过去那五年,一千八百多天,并不是他戒断了,而是他强迫自己麻木了。

听见动静的虞青砚从高处陡坡上回头,看见突然出现的戚许显然愣了一下,然后勾起嘴角,直接松手,让下降器拉着他匀速下降。

“收到花了?”攀岩毕竟是个需要很强爆发力的运动,饶是这两年虞青砚玩得次数不少,此刻依然有些气喘吁吁,走到旁边拿了瓶矿泉水,一口气喝下大半瓶之后方才转过头笑眯眯地问戚许:“喜欢吗?”

戚许无法违背内心,只得“嗯”了一声。

虞青砚脸上的笑意更甚。

他眯着眼睛走过来,用汗湿的手在戚许下巴上勾了勾,像调戏人一样低声说:“喜欢爸爸天天给你买。”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被虞青砚碰过的地方不受控制变得很热。

戚许沉默了一会儿,黑沉沉的眸子一转不转地盯着他看。

虞青砚便任由他看,笑得坦坦荡荡的。

毕竟虞老板知道自己长相好,就算三十多岁不算特别年轻了,可现在的他又比年轻时多了一点别的味道,虽然具体是什么说不清楚,但肯定不是坏事。

只不过两人对视了片刻之后,戚许先顶不住了。

他轻吸了口气偏开头。

虞青砚则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哎”了一声,挑眉:“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纯情?”

戚许:“……”

他哪里是纯情?不过是因为心里那些压抑的、沉默的、黑暗的事情太多,导致他没办法心无旁骛地注视虞青砚。如果看得太久,他害怕心里那些如同藤蔓般疯长的占有欲和情感会控制不住倾巢而出,在这里跟虞青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一身汗,我去休息室洗个澡换身衣服,”虞青砚根本没问戚许想没想好的事,也没问戚许为什么会突然过来找他,直接把喝空的矿泉水瓶扔到垃圾桶里:“你在办公室等我一会儿?”

戚许点了点头。

来都来了,他当然不可能跟虞青砚打个照面就走。

虞青砚洗澡的速度很快。

其实就是简单冲了一下,大概用了十分钟不到,很快就换了身干净衣服带着一身潮湿水汽从休息室里走了出来。

“给闻卓阳拍了一天照片饿不饿?”虞青砚问。

“还好。”戚许晚上在摄影棚里吃了外卖,虽然没吃几口。

“刚运动完,我倒是有点饿了。”虞青砚胳膊搭在戚许的肩膀上推着他往外走,“陪我吃个宵夜吧宝贝儿。”

于是他们一起在楼下吃了点东西,餐厅老板跟虞青砚很熟,看到他进来立刻迎上来打招呼,发现跟虞青砚一块儿过来的不是江珩还愣了一下,“这是?”

“这是……”本来按照虞青砚的习惯,应该脱口而出“这是我儿子”,可话到嘴边不知道为什么转了个圈又咽了回去,一时间竟然有点犹豫。

“我叫戚许,”戚许直接把这话接了下去,跟餐厅老板握了个手,“您好。”

老板完全没注意到这个细节,跟戚许握完手后竖起大拇指夸他:“小伙子真帅,长得跟明星似的。”

“可不嘛,”这下虞青砚笑了,侧过头与有荣焉:“网上粉丝可多了。”

老板吃惊:“真是明星?”

戚许:“……”

他有些头疼地看了虞青砚一眼,虞青砚没忍住又笑了半天,解释:“不是,摄影师。”

老板这才点了点头,又看了戚许一眼:“我就说嘛,真要是明星,长成这样我不可能不认识。”

“你俩站在一起可太养眼了,”老板啧了一声,“我感觉我这店里瞬间都变亮堂了。”

于是,站门口聊了几句天之后,看在这两位颜值的份上,老板在去忙活之前吩咐服务员给他们额外送了一壶新出的梅子酒。

酒是自酿的,度数并不算高,而且口感很清爽。

戚许要开车没喝,虞青砚倒是很喜欢,一个人直接把一壶都包圆了。

边吃边喝,吃完饭从店里出来已经十点多了。

虞青砚伸了个懒腰,非常不客气地让戚许送他回家,戚许自然不可能不答应。

到了地下车库,虞青砚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愣了一下,笑着回头望向戚许:“花还要系安全带啊?”

戚许:“……”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越过虞青砚过去把副驾驶上的安全带解了,然后把花拿出来,走到后面,把花放在后排座椅上。

放好以后犹豫了下,还是没忍住再次拉了安全带。

虞青砚看着他的动作,很轻地笑了一声,忽然就觉得心头软软和和的。

系安全带的原因很好猜。

无非是因为扎好的花束头重脚轻,如果不用安全带固定一下,在刹车时很容易把花带倒。

他没想到戚许会这么重视这束花。

用这么珍惜的态度,小心翼翼地对待,好像是什么特别了不起的宝贝。

但其实不过就是一束花而已,根本没什么特别的。

只要戚许想要,虞青砚完全可以一天一束,从年头送到年头,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不间断。

给自己系好安全带之后,虞青砚又回头看了一眼端端正正坐在后排右位的玫瑰花。

要知道有领导在的时候,这个位置通常都是老板位。

有点想笑。

他也真的笑了。

戚许被他笑得有点尴尬。

但空气中弥漫更多的却是他们都心知肚明,且难以言喻的暧昧感。

他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沉沦,却又不敢沉沦,只能在这个过程中被反复拉扯。

虞青砚忽然注意到某个细节,勾起嘴角望向戚许:“花是在这儿了,我亲手写给你的那张卡片呢?”

“不会丢了吧?”

“……”戚许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直到汇入大街上的车流中才开口道:“没有。”

“我收起来了。”

“放哪儿了,给我看看。”虞青砚故意逗戚许,四处看了看,注意到同样放在后排的背包,伸手就把背包拿过来。

戚许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想要阻止,却看见有辆车从岔路上蹿出来,他只能一脚踩下刹车。

这时候虞青砚已经打开了他的背包。

只见里面赫然放着两张卡片。

第一张是虞青砚今天亲手在花店里写的,第二张虞青砚觉得有些眼熟,拿起来一看,他微微怔了一下。

因为这分明是永川县临时安置点那个小男孩当时送给戚许的心愿卡。

戚许拿到以后就收了起来,所以虞青砚也没太在意。

此刻将卡片翻到背面,虞青砚发现戚许已经在上面写好了自己的心愿。

而且一笔一画,任谁都能看出他写得非常认真。

但只有一行字,内容非常简单。

上面写着——

我希望虞青砚永远平安健康,长命百岁。

虞青砚下意识望向戚许。

完全没预料到是一方面,同时他突然感觉胸口传来一股陌生又熟悉的钝痛,强烈到令人无法忽视。

第193章 (补更二合一)

“为什么……”虞青砚下意识皱了皱眉,是真的有点纳闷。

他想说为什么他最近总时不时觉得心里不太舒服,可话还没说完,那种压抑、滞涩的钝痛感又很快消失不见,仿佛那一瞬间的异样仅仅只是错觉。

于是虞青砚没有深想。

总之,当胸口那些莫名的酸楚感很快消失之后,纯粹的触动跟心动继而快速涌了上来,非常非常窝心,好像整个人都陷进了一团棉花糖似的云朵里。

到了嘴边的疑惑直接拐了个弯,虞青砚摩挲着心愿卡质地坚硬的边缘,又仔细看了两遍,侧过头望向戚许,心里有点痒:“宝贝儿。”

虞青砚忍不住笑了一声,声音带着些许说不出来的意味:“……我发现你真的挺可爱的。”

戚许不自觉攥紧了手中的方向盘,胸口很轻地起伏了一下。

但没接虞青砚的话,因为觉得自己嗓子有点发涩。

他没想到虞青砚会这么凑巧看到这张心愿卡。

其实说起来有些可笑,因为大概没有成年人会相信这种东西。

毕竟小朋友用稚拙笔迹在卡片上写下的心愿会有爱心组织帮忙认领,而他所求的愿望,却只能祈求上天保佑。

可即使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清楚,戚许还是没忍住在这张卡片上端端正正写下这句话,然后装进包里,时时刻刻都带在身边。

因为这是戚许这辈子最大的心愿。

虞青砚倒是完全不介意戚许的沉默,毕竟他们家这个小朋友从小就很要面子。

他重新靠回椅背,笑眯眯抬手按开车内照明灯,从兜里掏出手机给心愿卡拍了几张照片,确认把边边角角都拍进去之后,方才把两张卡片一起重新放进戚许包里,拉上拉链。

戚许望着车玻璃前面的夜色,听着副驾驶位的动静,不用看都知道虞青砚现在正在做什么。

听到手机按下拍照键发出“咔嚓”的声音,他忽然很想很想把车窗户降下来透透气,但又怕虞青砚会觉得奇怪,也怕上车就把外套脱下来现在只穿了一件衬衣的虞青砚会觉得冷,所以强行忍住了。

接下来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这会儿已经接近十一点钟,街上不再拥堵,车子在夜色中非常顺畅地穿行而过,一共只花了二十分钟,就驶进了虞青砚所住小区的地下车库。

虽然已经好几年都没再来过,戚许仍然非常精准地把车停在了虞青砚那栋楼的电梯口。

“……到了。”戚许说。

虞青砚揉了揉脖颈,解开安全带:“这么快。”

是啊。

为什么这么快。

二十分钟。

好像一眨眼就过去了。

路上甚至连一个红灯都没碰见。

好像连老天爷都希望他能早点把虞青砚送回家。

而不是让他们在车上单独相处。

这会儿进了地下车库,温度没有外面那么低,戚许终于把车窗户降下来一半。

冰冰凉凉的新鲜空气透进驾驶室,戚许吸了口气,感觉自己这段时间始终处于混沌、悸动和失控状态的大脑终于清醒过来。

因为虞青砚今天发现的这张心愿卡突然提醒了戚许。

他重生一回最想要的是什么?

他当初为什么出国?

大学毕业以后又为什么选择在国外成立工作室?

为什么这五年始终跟虞青砚保持距离?

这辈子所有一切终于都改变了,虞青砚也重新站在他面前。

所以他又忍不住了?

贪心的想要更多了?

果然人骨子里的劣根性就是改不了也戒不掉。

半个月都不到的时间,他已经失控了多少次?总是情不自禁,总是漏洞百出,总是控制不住自己心里沸反盈天的渴望,导致他跟虞青砚之间的关系再一次变得暧昧不清,与他最初的设想完全背道而驰。

戚许沸腾的血液略微凉了一点。

他提醒自己——他已经足够幸运了。

人的运气是有限的,戚许不知道这个限度在哪儿,所以他不能随便挥霍。

“想什么呢?”已经下车的虞青砚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驾驶位的方向,抬手敲了敲车玻璃:“把车停好,别在这儿挡别人的道。”

戚许后知后觉回过神来,望向虞青砚愣了一下:“停车?”

“不然呢,”虞青砚勾勾嘴角,“都到楼下了。”

“这都几年了宝贝儿,你又不是大禹,总不能真的三过家门而不入吧。”

“再说都这么晚了,”虞青砚瞥了一眼车载屏幕上的时间,“现在回去外公外婆得睡觉了吧。”

戚许顿了顿,正开口准备拒绝,虞青砚眉梢很轻地动了一下,似笑非笑:“你是要不想停,那就下来我帮你停。”说着他已经把手直接放在了门把手上。

戚许:“……”

最终他还是把车倒进了距离负一楼电梯厅最近的车位里。

在永川县那个小小的临时安置点里他已经跟虞青砚单独在一个帐篷里睡了几天,现在坚持要走,显得有些太生硬了,不自然。

他没必要在这个普通的晚上惹虞青砚不高兴,反正他在国内的时间已经进入倒计时,他只需要继续跟虞青砚维持正常的关系,等回到巴黎,重新相隔八千两百多公里的距离、七个小时时差,那些曾经发生在他们之间那些湿热混乱的暧昧就能被漫长的时间跟遥远的空间抹去。

他们还是普普通通的叔侄关系,不远不近。

结果电梯在一楼停了一下,“叮”地一声电梯门打开以后,穿着物业制服的管家从外面走进来,不知道是不是跟虞青砚很熟,目光在他们两个身上转了两圈之后忍不住笑了:“天呐,我是不是不应该坐这部电梯啊?”

“这话说的,”虞青砚笑容坦然,直接搭住戚许的肩膀:“这电梯又不是我们家开的。”

戚许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很帅,”管家显然是误会了什么,非常认真地竖了个大拇指道:“很配。”

临下电梯前看了一眼戚许怀里的九十九朵玫瑰,眨了眨眼睛又补了一句:“就是有点太高调了。”

这一句话说的虞青砚笑了半天。

近距离听着他的笑声,戚许再一次意识到自己当真是蠢到极致了。

在处理跟虞青砚的关系这件事上,完全没有分寸,没有理智,好像明知道前方可能会有悬崖,有暗礁,依然想不顾一切,沉浸其中。

“愣着干嘛,”虞青砚挡住电梯门回头望向戚许,嘴角依然挂着还未散尽的笑意:“快出来啊,想什么呢。”

戚许“嗯”了一声,跟在他后面走出电梯。

虞青砚住的这套房子,一整层楼只有两户,各有各的电梯,平时根本没机会碰到邻居,因此电梯门打开就是面积很大的玄关。

从戚许的角度看过去,虞青砚走过玄关去开门的背影懒洋洋的,看上去很放松,任谁在这里都能看出来他心情应该非常不错。

戚许不知道这究竟是虞青砚今天晚上喝了酒的缘故,还是因为他突然出现在他们公司,因为那张心愿卡,因为他跟着他一起回来了。

戚许是这个世界上最希望虞青砚开心的人,每次看到虞青砚高兴他也会感到很纯粹的高兴。

但此刻除了高兴与悸动之外,戚许还感觉到一丝愧疚、自责、惶恐。

他想让虞青砚不要喜欢他,因为靠近他就会倒霉。

可虞青砚真的喜欢他了,他还是会忍不住动摇。

“之前那双放太久了,”虞青砚不知道戚许在想什么,直接扔了双拖鞋过来:“所以每年都会给你换双新的,试试看合不合脚。”

戚许蓦地一怔,下意识望向虞青砚:“每年?”

“是啊。”虞青砚的语气没什么变化:“这里也是你家,每年给你换双新拖鞋有什么不合理的么?”

“别说新拖鞋了宝贝儿,”虞青砚挑起嘴角忽然笑了一声,“当初你房间是什么样现在也还是什么样,阿姨每个星期都会过来打扫一次,保证连一点灰尘都没有,干净整洁。”

戚许有些不敢置信地望向虞青砚。

不知道过去五年里,虞青砚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每年给他更换新的拖鞋、吩咐阿姨定时给他房间打扫卫生的。

“感动了?”虞青砚看着他,“知道爸爸对你有多好了吧?”

戚许喉结很轻地滚动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感动了就以身相许吧儿子,”虞青砚走过去在他下巴上弹了一下,低声道:“刚好把你那个房间腾出来改成影音室。”

这话就是很明显的调情了。

其实虞青砚本来也没准备说。毕竟他答应了要给戚许内心纠结酝酿的时间,但虞青砚忽然发现自己都三十多岁的人了,居然也挺不稳重的,有点沉不住气。

老实说,从戚许今天突然出现在攀岩室,到傻不愣登给花系安全带,再到他从戚许包里意外发现那张写着他名字的心愿卡……虞青砚觉得自己整颗心始终都向上扬着,像被风吹得很高,带着一种说不太出来还掺着痒意的滋味,让他忍不住想撩拨戚许两句。

想早点把这口本来五年前就该吃上的肉吃到嘴里。

戚许张了张口,无言以对。

他现在的状态有种割裂的感觉,就好像站在冰天雪地里喝了一大碗烈酒,分明浑身上下都是凉的,但心脏跟血液却不受控制随着虞青砚的注视而微微发烫。

他们在玄关处对视。

虞青砚的嘴角勾着,戚许迟迟没有开口说话,他也没有催促的意思。只是这种安静将他们之间的氛围变得更暧昧了。

尤其是当虞青砚的目光偏了一下,落在戚许脖颈上尚未消退的吻痕上时。

不过很凑巧。

刚好这时候戚许刚才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不要命地震动起来,打破了他跟虞青砚这种令他心跳加速的僵持,戚许吸了口气,连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谁都没看清就接起电话。

然后闻卓阳的声音就从手机里传出来——

“草草草草草!”

戚许:“……”

他面无表情握着手机:“我挂了。”

“别别别别别!”闻卓阳马上挽留,要知道他刷屏似的给戚许发了一晚上消息,连一条回复都没有:“你要是不说清楚我今天晚上就睡不着觉了大哥!!!”

“八卦讲一半的人在国内是要被警察叔叔抓起来的你知不知道?”

戚许:“……”

说得我好像不懂法一样。

“到底什么情况?”闻卓阳在电话那头简直抓心挠腮:“什么叫没有神秘对象,什么叫送花的是我虞哥?我靠,你不会告诉我你脖子上的吻痕也是我虞哥留的吧?”

戚许顿了一下。

闻卓阳的嗓门实在太大,即使没开外放,依然能清晰地从听筒里传出来。

于是他分明看见虞青砚在听见这句话后重新回过头来望向他,眼里写着明明白白的促狭。

戚许这时候也不知道是应该后悔自己接了这个电话,还是后悔他没有早点换一部音量稍微小点儿的手机。

收回落在虞青砚身上的目光,戚许垂下眼问闻卓阳:“你怎么这么八卦。”

“是我八卦吗?”闻卓阳说:“是你话说一半突然跑了好吗!而且还是这么重磅的一个炸弹我天。”

“快说啊!”

闻卓阳压低声音:“到底是我想歪了还是……”

“——明天再说。”虞青砚直接打断了闻卓阳的话,“我先挂了。”

说完,不等闻卓阳反应,他把已经挂断的手机重新放回口袋里。然后转头就对上虞青砚似笑非笑的目光。

戚许心头重重一跳,垂下的指尖也不自觉蜷了一下。

“是我听错了吗,”虞青砚走到戚许面前,眯起眼睛轻声问:“你在摄影棚跟小闻他们说……送花的人是我?”

证据确凿,戚许无可辩驳,只能硬着头皮说了声“是”。

“为什么?”

戚许垂眼看着他,喉咙动了动。

因为不希望虞青砚给他的惊喜被张冠李戴到别人头上,因为不喜欢闻卓阳或者工作室其他人猜来猜去,还因为那份始终藏在深处隐而不发这段时间却蠢蠢欲动的心思……

心里这样想着,但戚许说出口却是:“因为花本来就是你送的。”

“……”虞青砚啧了一声,显然不太满意这个回答。

但说实话,虽然把花送到摄影棚是虞青砚的套路之一——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他既然撂下话说要追求戚许,那就不可能平淡低调,必须要轰轰烈烈热热闹闹。

毕竟他今年是三十五岁了,而戚许却只有二十三岁,给自己家小孩儿的东西必须要是最好的,无论处在什么阶段,都应该不留遗憾。

可虞青砚也确确实实没想到,戚许会直接跟其他人说花是他送的。

盯着戚许看了片刻,虞青砚忽然笑了一声。

一束花就算包了九十九朵实际上也没多少钱,反而回馈给他很多惊喜。

实在是非常值得。

“抱回去不太方便吧?”虞青砚换了个话题:“要不直接在这边找几个花瓶插起来?”

戚许也不知道自己是松了口气还是别的什么,下意识“嗯”了一声,正准备说他要去找花瓶,虞青砚又说:“我去吧。”

“你去厨房给我热杯牛奶喝,还跟以前一样,放半勺糖,行吗?”

热牛奶一直都是虞青砚以前喝多了酒才会喝的,戚许下意识皱起眉头:“胃不舒服?”

虞青砚又盯着戚许看了一会儿,笑着说:“没有啊,就是想喝了。”

“我自己不会弄,总是糊锅。”

戚许顿了一下,“那我现在去热。”

于是虞青砚挑挑拣拣找了几个花瓶在岛台上插花,虽然照猫画虎,但看起来倒也很像那么回事,戚许则从冰箱里拿出一盒牛奶,确认没有过期之后,又从柜子里找了个牛奶锅,站在厨房里煮牛奶。

两人背对着背,各有各的事做。

他们没有交流,只有剪刀修剪花枝时发出“咔嚓”的声音,还有抽油烟机工作的声音,虽然安静,一切却很自然而然。

有那么一瞬间,戚许盯着锅里正在冒泡的牛奶,在热气蒸腾到他脸上时,忽然觉得鼻子微微有些发酸,连眼前都好像起了雾。

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从后面伸过来,把煤气灶的开关拧上:“再不关火就要糊了乖乖。”

“……”戚许如梦初醒,回过神来解释:“忘了。”

他连忙把牛奶锅里的牛奶倒进陶瓷杯里,又加了半勺糖,搅拌均匀——说起来,虞青砚这套房子跟五年前好像没有任何变化,就连他手上拿着杯子和勺子,都是戚许高二那年暑假,他们一起从斯托克买回来的。

“看这手忙脚乱的,”虞青砚靠在岛台上,接过戚许递过来的牛奶喝了一口,“太长时间没给人热过牛奶,手生了啊。”

“刚才想了点别的事。”

“想的什么?”

“……”戚许:“没什么。”

虞青砚啧了一声,锯嘴葫芦。

“那你知不知道我在想什么?”虞青砚喝了几口之后把杯子放在身后的岛台上,眯缝了一下眼睛看着戚许:“就你刚才热牛奶的时候。”

戚许望向虞青砚。

因为灯光侧着打过来的缘故,这人原本就很流畅的轮廓变得更加英俊好看,那双桃花眼里映着暖黄色的光亮,看起来更加令人心动。

戚许喉咙滚了滚,几乎要溺死在虞青砚的眼睛里,他假装刚想起来抽油烟机还没关,转过身去边抬手按下关机键边问:“你在想什——”

然而话还没说完。

虞青砚忽然从后面攥住了他的手。

大概是刚刚才喝过牛奶的缘故,虞青砚手掌心的温度很高,烫得戚许心尖骤然一麻,整个人胸中掀起汹涌的暗潮。

“我刚才在想……好像这五年我们从来没有分开过,一直都住在一起,”虞青砚让戚许看着他,笑了声说,“虽然你什么都没说,但我感觉咱俩应该是想到一块儿去了,对吗?”

戚许胸口不受控制地起伏了一下。

还没开口,虞青砚又勾了勾嘴角,“哎我发现你出国这几年是不是又长高了?”

话题跳跃性实在太快。

戚许没反应过来:“什么?”

然而话音刚落,虞青砚直接攥着他的衣领,干了一件从在公司攀岩室见到戚许就一直想做的事。

他仰起头,重重吻上了戚许的嘴唇。

虞青砚的唇齿间带着清浅的梅子酒味,还有一股牛奶的香甜,吻上来的瞬间,呼吸也直接喷薄到戚许唇边,带着轻微的痒意,令戚许浑身的血液都直接往头顶上冲去。

下意识想要回应,想揽住虞青砚的腰身反客为主,将他按在岛台上,用舌头毫不客气地顶进他的口腔。

但下一秒——

就在虞青砚的手即将顺着他的T恤下摆探进他身体里的时候,戚许一把按住了他的手,同时深呼吸口气,偏过了头。

虞青砚将眼睛睁开一条缝望向他:“怎么了?”

“宝贝儿,”虞青砚道:“爸爸虽然答应了要给你时间,但你今天都主动送上门来了……”

说着他扣上戚许的下巴,准备再次占他点便宜,然而戚许却再一次攥住了他的手腕,用力地,紧紧地,就连指骨都泛了白。

虞青砚被他箍得有点疼,动作顿了一会儿,意识到有哪里不对,抬起眼望向戚许。

戚许则很短暂地闭了闭眼,深呼吸。

像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把某种情绪清除出去,但他自己可能不知道,当他再度睁开眼,终于把目光转回来跟虞青砚对视的时候,眼底不知为何浮现了几根血丝,看起来像是整个眼眶都红了。

虞青砚定定看着他眼底的血丝,以及某种痛苦难抑的情绪,忽然产生了某种不太好的预感。

此刻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

从客厅两百七十度的落地窗看出去,外面霓虹闪烁的灯光秀已经熄灭了,只能隐约听见外面江面上传来轮船汽笛的声音,忽远忽近。

在良久的沉默之后,戚许将虞青砚的手从自己身上拿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低声道:“……对不起小叔叔。”

“我……”戚许一字一顿地说:“我不能跟你接吻,也不能再犯错了。”

在暖黄色的厨房灯下,戚许那双眼睛看上去黑沉沉的,眼底深处似乎藏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总之绝对不是虞青砚想看到的那种。

虞青砚原本高高扬起的心脏在这一刻彻底沉了下来。

“不能跟我接吻,也不能再犯错……”他重复了一遍戚许的话,像是在尝试理解他的意思。

过了一会儿,虞青砚站直了看着戚许的眼睛问,“你说你需要时间,现在是想清楚了?而这个就是你的答案,准备彻底拒绝我?”

非常准确。

且一针见血。

戚许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分明晚上没吃任何刺激性食物,可这会儿他却感觉自己胃部像着火一般烧着了,烧得连五脏六腑都跟着一起痉挛,疼到他喘不上气。

而虞青砚依然定定注视着戚许,等他回答。

戚许在他的注视下无地自容,甚至有种想要落荒而逃的感觉,心痛夹杂着不甘、难堪、后悔等种种复杂难明的情绪,一句“是”死死卡在喉咙里,无论如何都张不开嘴,

于是戚许费了很大的力气点了下头,然后又说了一句对不起。

虞青砚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戚许的目光越过虞青砚望向被他放在岛台上的花,红色的玫瑰娇艳欲滴,看起来非常养眼,但戚许却觉得自己的眼睛好像被灼伤了一样,还有点喘不上气,又深呼吸了一下才能继续说下去,“那天在永川发生的事,我想很久还是觉得不太合适。我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太复杂了……我还是希望你能继续当我的小叔叔,不要……不要牵扯其他的感情。”

终于把话说开,戚许却并没有感觉到丝毫的轻松,反而胸口像被插了一刀,导致他觉得非常压抑。

但只要能不再重蹈覆撤,不再出现令他感到害怕和畏惧的事,那么戚许觉得这个选择就是对的,是好的。

因为比起戚许自己高不高兴,能不能得到幸福。

虞青砚能够不受他的负面影响,健康平安才是最重要的。

戚许张了张口,还想再说点儿什么,但又发现虞青砚此刻虽然没有出声,但脸色却非常难看,看他的目光也好像非常失望,于是开口道:“我今天不该上来的,对不起小叔叔。”

“时间不早了,我什么换洗衣服也没带,”戚许说,“我……我还是先回去吧。”

说着,他往后退了一步,转身就准备往外走。

这个点了,外公外婆家确实是不能回了,戚许觉得他可以随便找个酒吧或者酒店待上一晚,只要能打发时间,怎么都行。

虞青砚依然没有出声。

因为他万万没想到等了好几天最终等出来这么一个答案,一时间分辨不出心里究竟是什么滋味儿,只觉得自己简直要被戚许给气笑了。

而这个小兔崽子竟然敢走。

一直到戚许绕过岛台走到客厅,眼看着就要走到玄关去,虞青砚才终于开口。他面无表情看着戚许的背影:“你给我站那儿。”

戚许脚步一顿,但没立刻转过身来。

虞青砚又是一声冷笑,他深吸口气强迫自己不要发火,语调平静地说:“我数到三,你转过来看着我的眼睛。”

“要是今天不把话说清楚,那我们从此以后就是陌生人,干脆再也不要联系了。”

戚许脑子里“嗡”地一声,呼吸越发不畅,下意识按照虞青砚的话转过身来,眼底更红了。

虞青砚看到他不假思索的动作,心里那股不知名的邪火稍微消散了一点。

他走到戚许面前,平视着戚许的眼睛道:“既然你准备彻底拒绝我,把我们之间的关系重新变回单纯的叔侄,那现在我只问你三个问题。”

“第一,”不等戚许说反应,虞青砚直接道:“你确定你现在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一点都不喜欢我了,对吗?”

戚许喉头猛地一滞:“我……”

“第二,不喜欢我为什么那么紧张我?记得我随口说想吃巧克力,怕我遇到泥石流,时时刻刻担心我,紧张我,在小朋友送你的心愿卡上写下我的名字,还收下我送你的花?”虞青砚用审视的眼神注视着他,“戚许,你对每个人都这么好吗?那么多人追求你,难道你就不担心这样会给自己招来一大堆莫名其妙的烂桃花吗?”

戚许脊背微僵。

下一秒——

虞青砚再一次伸手揪住戚许的衣领,直接将戚许撞在墙壁上,听到“砰”地一声也不心疼,狠狠吻住他的嘴唇,并且有些粗暴地掐着戚许的下巴,直接把舌头探进他的口腔。

戚许尚未回神,就感觉到虞青砚的舌尖正发了狠似的跟他拉扯、纠缠。

像在发泄某种情绪,又像是想通过这种动作验证什么,虞青砚的吻并不温柔,可这种不容拒绝的唇齿相触却像燃着火,裹着某种令人震颤的情潮。

一吻终了。

虞青砚松开抵着戚许的手,目光直直往下扫了一眼,然后重新看着他的眼睛,微微喘息道:“这是没感觉?”

戚许不自觉攥紧了拳。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才好,也不知道该如何辩驳,只觉得身体里好像有一根绷紧的弦,被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拉扯着,随时都有可能断裂,可他却不知道该如何让自己放松下来,只能保持沉默。

面对面站着。

他们近距离双目对视,气氛僵持不下。

“我是真的不明白,”良久的沉默之后,虞青砚突然又笑了一声,“喜欢我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为什么你不敢承认?”

戚许心下滞涩,“当然不是……”

虞青砚却不想听他说,直接打断:“我问了你三个问题,你连一个都回答不出来。我随口说了一句个‘喜欢我见不得人’,你却听不下去了。”

“宝贝儿,”好一会儿之后,虞青砚笑了一声,“你该不会以为这样就能骗过我吧?”

“我答应了会给你时间,指的是给你时间说出你隐藏的秘密或者苦衷,”虞青砚深吸口气,“但如果你不想说,只是想简单粗暴地拒绝我或者推开我。”

“抱歉。”虞青砚顿了一下。

他注视着戚许的眼睛,故意用一种非常不近人情的语气开口:“我不可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也没办法心无旁骛重新做回你的长辈。”

戚许依然沉默。

沉默到虞青砚的心再一次沉入谷底,他忍不住反省自己是不是不该这么沉不住气,是不是应该继续给戚许多一点耐心,而不是对戚许这么苛刻。

毕竟谁没有一点不愿意对旁人说出口的秘密呢?更何况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

就在虞青砚深吸口气,觉得非常无力且非常疲惫地挥了挥手,往后退了两步,“算了,想走的话你就走吧,我——”

“因为我害死了你。”始终一动不动沉默不语的戚许忽然开了口,声音低哑,像压抑着某种非常痛苦的情绪,重复道:“因为我曾经害死了你。”

这句话里蕴含的信息量实在太大了。

虞青砚愣了一下,差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过了半晌才问:“……你说什么?”

第194章

戚许一半身体都笼罩在阴影里。

原本冷淡到绝大多数时刻都看不出任何多余情绪的眼底,此刻却翻涌着浓郁到极致的痛苦、拉扯与绝望。

红到令人触目惊心。

以至于虞青砚紧跟着到了嘴角的质疑莫名就咽了下去,像有人在他心脏最嫩的地方狠狠掐了一下,那种熟悉而陌生的钝痛感再一次浮上心头。

虞青砚甚至感觉自己的指尖微微有些发麻。

他皱着眉头望向戚许,像是要再确认一遍,压低声音又问了一次:“宝贝儿……你刚才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戚许胸口重重起伏了一下。

他垂眸盯着岛台上的大理石花纹看了很久,酝酿该从哪里开始讲起。

因为虞青砚跟他说了狠话。

他不想让虞青砚失望,不想伤虞青砚的心,更不愿意跟虞青砚连现如今的关系都维持不了,只能变成老死不相往来的陌生人。

所以他最终还是说了。

从他不受控制脱口而出的那一刻,就没办法再反悔了。

到了这个地步,也没什么可继续遮遮掩掩的。

“我重生过一次。”戚许低声说:“……我是从上辈子重生过来的。”

虞青砚猛地一怔。

因为戚许这话实在太不科学,甚至不像是个正常人能说出口的话,可他的脸色、表情却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

虞青砚下意识屏住呼吸,同样放低声音:“……所以你说的害死了我,是指上辈子?”

“是。”

“在我十八岁以前发生的所有事都跟这辈子一模一样。我十五岁时搬过来跟你一起住,十七岁意识到我对着你会起反应,中间被你看到我藏在电脑里的片子,发现我趁你睡着时偷亲你的手背……包括那一次你喝醉酒,我们在沙发上接吻,”戚许垂着眼,声音很哑,“不同的是上辈子你说要送我出国,我不同意。”

虞青砚眯起眼睛望向戚许。

他在这一刻听到了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不为别的——因为戚许当年二话不说就同意出国,甚至连挣扎都没有就接受了他的安排,的确是非常奇怪。

而他当初却因为某种原因刻意忽略了这一点,认为这样对戚许来说才是好的,是对的。

虞青砚问:“然后呢?”

“然后……”戚许闭了闭眼,沉默了很久很久,在某个瞬间几乎羞愧到无地自容。

这是他一生中做过最错的事情之一。

许岚教养他要做一个正直、善良、勇敢的人,虞青砚也期望他能成为一个优秀的大人,而他却在仗着虞青砚对他的包容、疼爱以及迁就,犯下无法原谅的大错。

他扯了扯嘴角,转过头望向虞青砚的眼睛,看着他哑声说:“然后我强迫了你。”

“……你说什么?”虞青砚一时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

“我不想出国,不想离开你,更不能接受被你推到那么远的地方,所以……”戚许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场公开的凌迟,但他还是坚持着,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了下去,“所以我想改变我们之间的关系,想改变你的决定。”

“你骂我,踢我……我全都当作没听到,满脑子只想着占有你,得到你,你当时对我非常失望。”戚许深吸口气,“我是戚明淮的儿子,身体里有一半都是他的基因,所以可能我骨子里就是个畜生,不论平时装得再好,再正常,遇到问题时都免不了会用暴力来解决或者发——”

听到“戚明淮”这三个字,虞青砚原本就皱着的眉头瞬间皱得更紧,以至于戚许的话还没说完,他甚至顾不得去思考戚许强迫他这件事,面沉如水直接打断道:“放屁!”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虞青砚看着戚许,冷冷道:“谁允许你把自己跟戚明淮混为一谈的?九年义务教育白学了?大学也白上了?他是畜生所以你也是畜生?谁教你的基因遗传学?”

戚许猛地怔了一下。

他愣愣地望着虞青砚,张了张口正准备说些什么,虞青砚深吸一口气,像压着火,转身端起岛台上放着的牛奶:“滚到沙发上去说。”

说完,他像是看也懒得看戚许一眼似的,直接往客厅里去了。

戚许万万没想到虞青砚会是这个反应。

在原地僵直了十几秒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跟上。

虞青砚在家时总是懒洋洋的,一般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因此客厅里的沙发很大,也很软。

此刻虞青砚坐在一边,戚许不知道自己是该坐着还是站着,一时间有些踟蹰,虞青砚扫了他一眼:“怎么,要我请你?”

戚许:“……”

饶是他心头一时间有千头万绪,沉重的愧意与阴影压得他喘不上气,也能看出虞青砚此刻纯粹是因为他将自己跟戚明淮相提并论的事非常生气。

戚许说不清自己究竟是想笑还是别的什么。

总之心脏酸软,满溢出百般滋味。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按照虞青砚的意思坐在沙发上,脊背僵直,低声将话题重新拉回到正轨上:“总之……你提出让我出国的那天,我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

“具体的我就不说了,说出来怕你觉得恶心,”戚许停顿片刻,虽然知道不应该在这个节骨眼上触虞青砚的霉头,但还是忍不住继续剖析自己:“其实我也不该把责任推到戚明淮身上,我知道不论是暴力还是犯罪行为都无法通过基因遗传,所以这一切都是我……是我自己肮脏龌龊,是我禽兽不如。”

虞青砚深吸口气。

他压着想狠狠教训戚许一顿的冲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消化戚许刚才说的一切,将那些对他来说匪夷所思的字句组合在一起去理解戚许的意思。

上辈子他提出让戚许出国,于是戚许情绪激动之下强迫了他?

虞青砚实在无法想象那种画面。

他看着戚许忍不住想问一句:这辈子爸爸变着花样撩拨你,甚至刚才舌头都伸到你嘴巴里了你都能忍住,简直都快百炼成钢了,结果你跟我说上辈子你做出过那种事?

当然并不是不信。

虞青砚知道戚许不可能拿这种事来跟他开玩笑。

甚至于他刚才端着牛奶杯走到客厅里的这段路,虞青砚脑海中不受控制浮现出之前曾经在梦境里见过的那些支离破碎的画面——

他看到他跟戚许在沙发上混乱地拥抱、亲吻,交换彼此口中的喘息以及津液。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双手仿佛被戚许狠狠钳制,然而骂人的话还没出口,就被戚许同样用嘴巴堵住。

还有黏腻的热汗、发泄似的动作,并不合拍甚至带有某些强制性的肢体接触。

以及戚许在他耳边响起的声音:

“小叔叔,你那么疼我,你肯定会原谅我的对不对?”

“虞青砚,我不可能离开你。”

“我不要你只做我的小叔叔。”

……

虞青砚曾经以为梦境仅仅只是梦境。

可若是按照戚许所说的话,一切都是真的……虞青砚的心控制不住往下沉了沉,收起脸上多余的表情:“然后呢?”

“如果仅仅只是这样,为什么说你害死了我?”

戚许闻言偏过头去深深看了虞青砚一眼,喉结滚了一下,眼睛不受控制地红了。

他花了片刻时间让自己平静下来,吸了口气缓缓道:“你还记不记得俱乐部曾经有一个叫苏晓茜的摄影师?”

对于很多普通人来说,打卡攀岩俱乐部或运动馆不仅仅是为了体验运动带来的乐趣,更重要是为了拍照打卡发朋友圈,因此虞青砚跟江珩开的每一家俱乐部都有专职为会员拍摄照片和视频的摄影师,以确保每一位顾客都能获得满意的记录。

这个叫苏晓茜的便是其中之一。

虞青砚皱了皱眉,“记得,怎么了?”

老实说,除非高管级别,否则虞青砚鲜少亲自去管招人的事,更遑论一个普通员工。

之所以会记得苏晓茜的名字,主要因为这个女孩是个哑巴,而且年龄很小,大概只比戚许大了一两岁,虽然不会说话,但工作一直非常努力,也很积极,俱乐部的其他人都很喜欢她。

“因为不会说话,所以她之前在找工作的时候碰了壁,遭到了很多拒绝,直到被你的俱乐部录用。”虞青砚是穷过来的,所以没那么看重外在条件,很多时候更愿意拉别人一把,因为他这份理念,所以公司由上到下都是这样。

“为了能对得起这份工资,她在网上努力学习各种摄影技巧,在论坛上发帖、求助……也在这个过程中认识了一个男人。”

提到这个男人的时候,戚许声音压得极低,好像胸口堵满了石头,带着极深的恨意与悔意继续说:“但那个男人是个变态……苏晓茜在跟他同居的过程中发现对方说喜欢她,仅仅只是因为她不会说话,比普通的女孩更好控制,受了欺负也不会说。”

“苏晓茜很害怕,于是想跟他分手,那个男人不论如何都不肯同意,有可能是不甘心,也有可能是不想放过这样一个好控制的发泄对象,总之……他闹到了俱乐部去。”

虞青砚皱了皱眉。

他知道戚许说的应该是上辈子发生的事。

“那个男人最开始没想把事情闹大,所以只是在外面等着苏晓茜下班,纠缠她,苏晓茜不会说话,在极度紧张和害怕的情况下甚至连手语都忘了打,只想躲开,或者求他不要影响俱乐部的生意,不要让她失去这份工作。”

虞青砚不解:“那这跟你或者我有什么关系?”

戚许闭了闭眼,组织了一下语言之后,继续开口讲述那段他非常不愿提起也不敢回忆的过去。

那是他这一生最最惨痛的噩梦。

第195章

“那天我强迫了你之后,你非常生气,甚至不愿意看到我,让我滚出去。”

虞青砚不知道话题怎么又突然从苏晓茜转到了他跟戚许身上,但没提出异议,点了点头道:“合情合理。”

“然后呢?”

戚许顿了一下,深深看了虞青砚一眼。

的确合情合理,这很正常。

任谁遇到这种事,都会生气,愤怒,继而对对方产生恶心、厌恶的情绪。

就连戚许也知道自己疯了,他是个让虞青砚失望透顶的畜生。

可事已至此,戚许不可能退却,他只能一错到底,错上加错。

于是为了能不出国,为了能继续留在虞青砚身边,他将虞青砚锁在家里整整一个星期,把虞青砚的手机车钥匙全都藏起来,堵着门不让他离开,生怕他会趁他不注意时去找中介或者干脆派人直接打包把他扔到国外。

刚好虞青砚在时候发了高烧,不论体力还是精力,都根本不是戚许的对手。

那几天时间,戚许做着孤注一掷不顾后果的事,却无论如何不敢直视虞青砚的眼睛,绝望而疯狂。

然而虞青砚太疼他了。

疼到似乎可以无底线包容的程度。

最后虞青砚竟然妥协了。

已经连续五天都没出过门的虞青砚把晚餐推到一边,看着戚许的背影道,“所以我要是不同意,你准备继续非法拘禁我一辈子吗?”

“……”戚许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无言以对。

整整五天时间一共只睡了不到十个小时的他眼睛红到极致,神经也绷到极致,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溃。

他知道,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从虞青砚退烧,身体也完全恢复以后,他就再也没有理由锁着他,也不能再继续锁着他。

戚许张开口才知道自己的嗓子已经哑到极致,像被砂纸狠狠磨过,难听至极,“对不起,我——”

虞青砚听到他的声音皱了皱眉,片刻后起身到冰箱里拿了瓶水递给他,用一种觉得他不太争气又很复杂的语气说:“不知道的还以为被干到发烧的那个人是你。”

戚许:“……”

“行了。”虞青砚沉默了很久之后开口道:“我收回之前的话。”

戚许当时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狠狠愣在原地,不敢置信地望向虞青砚。

虞青砚也看着他,眼神微微有些复杂。

两人双目对视良久,虞青砚叹了口气,“去刮个胡子再洗个澡吧,看看你这几天都成什么样了。”

戚许依然没反应过来。

“我不会再坚持送你出国,你可以放心了,”虞青砚说:“但爸爸真得出门了宝贝儿,有好多事情要做,再耽误下去你江珩叔叔要报警了。”

戚许瞳孔微缩,赤红着眼睛盯着虞青砚不说话。

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更怀疑这会不会是虞青砚故意用的缓兵之计。

紧接着虞青砚又叹了口气,看着戚许说了句“过来”。

戚许根本弄不清楚虞青砚的态度,更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僵硬地站在原地没动。

他想:虞青砚是准备扇他一个迟到的耳光吗?还是现在烧退了准备直接打断他的腿?什么都可以,怎么教训他都行,只要不赶他走,只要……

谁知道还没等戚许将走马灯似的念头捋清楚,虞青砚就主动走到了戚许面前,还是那种很无奈的表情,伸出手直接将他揽到怀里。

戚许浑身骤然一僵,眼底掀起惊涛骇浪,黑沉沉的眼底全是血丝,手背上的青筋也突突直跳,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摆。

虞青砚应该看到他就觉得恶心才对,怎么可能还愿意抱他?

然而虞青砚就像是能猜到戚许心里在想什么似的,在他背后轻轻搓了两把,喜怒难辨地说:“说真的,要是换个人敢这么做,上了我还限制我的人身自由,我可能会直接把他的三条腿一起打断然后扔去喂狗。”

戚许哑声说:“你可以把我的腿打断,怎么做都没关……”

“系”字还没说完,虞青砚“啧”了一声打断了他,同时松开搂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骤然离开虞青砚的怀抱,戚许一时间胆战心惊,嘴唇微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能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看着虞青砚欲言又止。

然后虞青砚摸了摸他的脸,将他从万丈悬崖一脚踩空的状态下一把捞了起来,面无表情给了他一个可以救命的敕令。

虞青砚说:“先把这笔给你记上,以后再找你算账。”

戚许木然站在原地,怔怔望向虞青砚:“……什么?”

“至于我们之间的事……”虞青砚脸上的表情有些说不太出来的复杂,沉默片刻后呼出一口气来,看着戚许的眼睛道:“明天要给大家发半年度奖金,我必须要出门一趟。”

戚许知道,虞青砚对待员工向来大方,每逢节日、季度、半年以及年终,各种红包奖金不断,其他时候倒也还好,半年度奖金以及年终奖金向来都是他跟江珩亲手发,这是传统。

“发完奖金之后我还有件事要做。”

戚许下意识问了句:“什么事?”

虞青砚忽然笑了一声,“那你就不用知道了。”

戚许喉结滚动,想说不行,想说不可以,想继续限制虞青砚的人身自由,让他二十四小时都不能离开他的视线,就在这时,虞青砚忽然抬起手来摸了摸他的脸。

瞬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甚至之前想说什么都不记得了。

戚许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所有神经末梢在那一刻全都涌到了脸上,被虞青砚触碰的地方像着了火,太烫了,烫到要将他整个人完全烧着,只能定定望向虞青砚,等待他下一步动作。

“总之……”虞青砚静了几秒钟后,看着他挑了下嘴角,轻声道:“这件事情做完以后,爸爸就准备实现身份降级了。”

“……”戚许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心脏砰砰狂跳,完全不敢置信,他听见自己问:“什么叫身份降级?”

“当然是从你爸爸变成你男朋友啊,”虞青砚也不知道是故意逗他还是怎么,眯起眼睛看着他反问:“怎么着,睡了都睡了,你不愿意负责啊?”

当时戚许脑子里“轰”地烧着了。

他万万没想到虞青砚竟然会妥协,更没想到虞青砚不仅妥协了,还亲口说要和他在一起。

因为不敢相信,导致他始终僵硬地站在原地没动。

虞青砚则看着他笑了一声,停顿片刻后,索性拽着他亲了一下,四片嘴唇一触即分,虞青砚平视着他问:“这下相信了吗?”

戚许瞳孔微缩。

嘴唇上羽毛一样的触感清晰告诉他刚才虞青砚究竟做了什么,戚许感觉自己脑海中在顷刻间便炸开了万朵烟花。

下一秒——

他二话不说攥住了虞青砚的手腕,不管不顾吻上了他梦寐以求的嘴唇。

虞青砚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非常纵容地同样搂住了戚许的腰身,闭上眼睛张开唇舌,回应他的亲吻。

于是,在感受到虞青砚回应的瞬间,戚许变得更加兴奋,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忍不住吻得更重,吻得更深。

不像第一次接吻时受酒精刺激。

也不是五天前那样受情绪主导,带有单方面的强迫意味。

这是戚许第一次跟虞青砚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接吻,在唇齿纠缠之时,他能感觉到他跟虞青砚的心跳重叠在一起,激烈到震耳欲聋。

他们嘴唇贴着嘴唇,胸口贴着胸口,唇舌碰撞出激烈的火花。

戚许大脑一片空白,但心口却是满满涨涨的。在很深入地吻了将近两分钟之后,他偏过头去喘了一口气,近距离盯着虞青砚的眼睛哑声问:“是真的吗?”

虞青砚的呼吸同样有些混乱。

他盯着戚许看了几秒,没有回答,而是拽着他的衣领再次吻了上去。

这一次他们吻的时间更长,动作更加激烈,直到彼此的嘴唇都在过度亲吻中微微发麻,虞青砚才叫他的名字:“戚许。”

“如果不是真的,我不可能会跟你接吻。”

戚许的心脏经历巨大的震动,胸腔也剧烈起伏,他不受控制地收紧了箍着虞青砚腰身的手,用了很大很大的力气。

他感觉自己应该是上辈子做过什么拯救地球甚至拯救银河系的天大好事,才能在这辈子拥有这样的幸运。

“但是这不代表你之前做的事就是对的,不论你出于什么原因,有什么苦衷,都大错特错,”虞青砚目光灼灼,一字一顿地说:“我不可能那么轻易地原谅你,你让我非常非常失望。”

戚许知道虞青砚说的是对的,毕竟连他自己都无法面对自己,根本无法辩驳,于是他深吸口气,没有说话。

虞青砚又看了他一会儿,抬了抬下巴说:“所以我接下来会同时兼任你的男朋友跟小叔叔,一边跟你谈恋爱一边管教你,答应吗?”

要是这时候戚许还反应不过来虞青砚是在给他台阶下那就太蠢了。

他抿唇缓了缓呼吸,胸口起伏,哑声说了句好。

虞青砚又问他:“男朋友可以无条件对你好,但小叔叔肯定会很严格,能接受吗?”

戚许再次点头。

然后虞青砚抬起手来,在戚许脸上轻轻弹了一下,沉默片刻后说:“那就行了。”

“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从今以后,我就是你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了。”

戚许胸口再次起伏,他握住虞青砚落在他脸上的手,定定看了他几秒钟后,再一次重重吻了上去。

……

即使已经过去了那么久。

即使中间隔着两辈子的时光,回忆起当初发生的情形,戚许还是忍不住嘴角上扬,还是忍不住觉得自己心口满涨。

那是他这一生中最最幸福的时刻,再圆满不过了。

他觉得什么都可以不要,只想紧紧搂住虞青砚,抱着他的小叔叔。

然而命运对他总是残酷。

人生在巨大的狂喜之后总是会迎来巨大的转折。

“什么转折?”虞青砚皱了皱眉头。

老实说,虽然戚许说的并不详细,甚至省去了很多可能非常重要的细节,但虞青砚依然觉得自己的决定是合理的,转变也并不突兀。

虞青砚扪心自问:要是戚许这辈子同样强迫了他,并且像叛逆期发疯一样不让他出门,将事情闹到不可开交,只为逼他改变主意,他到底会不会妥协?

虞青砚微微顿了顿,视线落在戚许那双红到触目惊心的眼睛上。

他想,应该是会的。

毕竟他对戚许也不是没有感觉,更何况做出这件事的不是别人,而是戚许,是跟他完全没有血缘关系,却让他控制不住从很早之前就开始心疼、陪伴,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他面前的孩子。

所以他完全可以理解上辈子的自己。

只不过虞青砚不明白的是,按照戚许的描述,接下来他们应该开启一段全新的关系,顺顺利利地在一起,过上没羞没臊的日子,为什么会迎来巨大的转折?

虞青砚的心不自觉微微揪起,鼻尖也似有若无重新嗅到他曾经在梦境里闻到的那种血腥气。

听到虞青砚提问之后,戚许回过神来,沉默了很久低声说:“……虽然你妥协了,但我还是不想让你离开我的视线,可能是占有欲作祟,也可能是幸福突然降临所以格外不敢置信,拼了命想要抓住它,想时时刻刻都跟你待在一起,所以第二天我陪着你一起去给大家发奖金。”

“然后……”戚许闭了闭眼,声音很哑:“我在俱乐部第三次碰见了那个男人,苏晓茜的男朋友。”

虞青砚:“……第三次?”

戚许“嗯”了一声,深深呼吸后看着虞青砚低声说:“他对苏晓茜纠缠不休,被我撞见了两次,第一次苏晓茜问我要不要报警,第二次我警告那个男人不要再出现在俱乐部附近。”

室内分明开着地暖,温度适宜,戚许在说这段话的时候却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好像被冻在冰窖里。

“前两次你都知道,我把这件事告诉你之后,你曾经安排俱乐部的店长问苏晓茜要不要调去其他店工作,苏晓茜拒绝了,因为不论她去哪儿,那个男人都能找到她。她保证她绝对不会给店里添麻烦,求你不要开除她。你当然没有要开除她的意思,还表示会尊重她的决定,甚至交代店长平时要多留意,真遇到什么事千万不要让她吃亏。”

“但你同时也提醒我,下次再遇到那个男人不要直接和他起冲突,”戚许顿了一下,“……因为这种人一般都性格扭曲,像颗不定时炸弹,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爆炸。”

虞青砚再次皱起眉头。

这的确是他会说出的话。

虞青砚做生意遇见的人太多,外表凶狠的人大多都是虚张声势,没什么可怕的,反而会咬人的狗不叫。

像戚许描述的这种人,看起来老老实实,实则会故意在网上寻找像苏晓茜这样不会说话、性格内向且具备社教孤立性的女孩作为猎物,在初期伪装成“拯救者”,引诱对方和他在一起,然后对她进行精神控制甚至性虐,通过在床上施暴来满足自己的自尊心并且获得快感的人才更可怕。因为你不知道他心理究竟有多扭曲,不知道他破防的点在哪儿,也不知道他在情绪失控时究竟会做出怎样的事。

“但我没听你的。”

“那天你跟江珩在里面谈工作,我在俱乐部外面站了一会儿,无意中听到那个男人用手机里的照片跟视频威胁苏晓茜,要求她跟他复合,并且立刻把现在的房子退了搬回去。”

那话实在太恶心,简直扎耳朵,苏晓茜在旁边哭得也太无助。

于是戚许没忍住,直接跟那个男人动了手。

他从十几岁就开始跟虞青砚玩各种户外运动,那个男人当然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当然戚许不可能下手太重,起到警示作用就够了。

然而那个男人被戚许一拳打倒在地,眼看着他抢走手机删掉照片跟视频之后,用一种愤恨又恍然的眼神盯着他看:“又是你……好啊……怪不得她突然跟变了个人似的非要跟我分手。”

苏晓茜听到他误会了,慌忙比手语想跟戚许解释。

戚许看不懂,也没说话,只是盯着那个男人看。

确认手机里的照片跟视频删干净之后重新把手机丢给他。

对方不知道是被他的眼神刺激了还是畏惧了,总之留下一句“我记住你了”就从地上爬起来跑了。

这件事对戚许来说仅仅只是一个很小的插曲。

他没太在意,甚至完全没放在心上,为了不让虞青砚担心,他甚至连提都没提。

他只是在想了想之后跟苏晓茜说,要是实在摆脱不了这个男人的纠缠可以选择报警,或者选择换一个城市生活,也不用担心会丢掉来之不易的工作,反正虞青砚跟江珩的产业在很多城市都有,她完全不需要担心这些。

苏晓茜掉了眼泪,呜呜地哭,最后拼命点头,在手机上打字跟戚许说谢谢。

那天虞青砚跟江珩谈完,刚从俱乐部里走出来,戚许没忍住将他拽到暗处再次接了个吻。

虞青砚先是吓了一跳,然后眼角带着笑意,干脆利落地回应了戚许的吻。

在被阴影覆盖的角落里,他一只手垫在虞青砚脑后,俯下头,深入又渴求地吻他。他看到虞青砚眼里有他的倒影,看到虞青砚在他一下又一下的亲吻中笑着闭上眼,看到虞青砚微垂的睫毛离他很近,甚至在接吻的过程中微微颤动。

一时间,整个世界都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耳边也只剩下唇齿相缠的黏腻声响。

直到身后有人交谈的声音远远传过来,戚许这才将虞青砚松开。

虞青砚眯了眯眼睛,“算算这两天我们亲了多少次了?”

“……”从戚许的角度能清楚看到虞青砚的嘴唇泛着湿润而暧昧的水光,于是他受到了某种蛊惑,没忍住抬手用指腹想碰一下,正准备说话,虞青砚却抓住了他的手,笑着说:“等我把那件事情办完。”

“办完以后爸爸就给你当男朋友,”虞青砚用另一只手在戚许脸上弹了一下,声音很轻:“到时候你想怎么亲都行。”

……

说到这里,戚许有些说不下去了。

他艰难地平稳了一下呼吸,继续平静道:“我不知道你究竟要去做什么,你也不让我跟着,说这件事需要你自己一个人去做,我在旁边站着你会觉得很不自在。”

于是虞青砚是自己一个人去的。

戚许带着期待、兴奋、忐忑等种种情绪等虞青砚回来。

因为不论虞青砚究竟要做什么,只要他回来了,他们的关系就会彻底发生改变,像虞青砚说的那样——从此以后,他既是他的小叔叔,也是他的男朋友,他们将会是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

然而那天,戚许从下午四点一直等到晚上十点。

整整六个小时。

然后在期待与兴奋中等来了虞青砚的死讯。

听到这里,虞青砚狠狠一怔,勉强维持着声音的平静:“……什么意思?”

他甚至顾不得去思考自己为什么会死,脑海中蹿出来的第一反应便是收到这个消息的戚许该怎么办,他是什么感受,他得多绝望。

没有直接回答虞青砚的话。

戚许眼底像充了血似的红了一圈,抬眸深深地看了虞青砚一眼。

就这一眼。

虞青砚感觉自己的心脏骤然下沉,那种熟悉又陌生的钝痛感将他整个人用力攫住,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我……”戚许闭了闭眼,压着嗓子说:“当初戚明淮投资失败,找大师帮忙改运,大师说我命里带煞我还不屑一顾,甚至小时候我抱着头挨打的时候总是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大师说的是真的,我真的能克死我身边最亲近的人。”

“你——”

虞青砚正准备开口,戚许没让他说下去,直接打断道:“所以戚明淮发生车祸,我心里很高兴,觉得他该死,认为这是他活该,可后来我妈也死了……死在洪灾救援一线上。”

戚许深深呼吸,额角上暴起明显的青筋,眼底俱是黏稠到完全化不开的挣扎与痛苦。

他扯了扯嘴角冲着虞青砚笑了一下,“小叔叔你知道的吧?我妈她本来是没准备去的,是我拿了电脑过来替她填的报名表。”

“这件事我之前跟你是怎么说的?”

听到这里,虞青砚心里忽然蹿起一股无名火,想立刻马上冲到墓园,带人把戚明淮的墓给刨了,骨灰洒进猪圈里。

他看着戚许问:“什么命格,什么孤煞,这些都是狗屁,戚明淮是自己酒驾找死,岚姐是为了救人死的,你——”

“可是你也死了。”

戚许再次打断虞青砚。

他对虞青砚刚才的话充耳不闻,用一种非常绝望非常麻木的语气说:“因为我,你被苏晓茜的男朋友害死了。”

“放……”虞青砚一句脏话已经到了嘴边,又硬生生被他刹住了车。他意识到戚许的故事还没说完,于是强压着心中蹿起来的无名火,假装心平气和,深吸了一口气问:“我是怎么死的?”

说出口又觉得不太对劲,想了想又重新说了一遍,“……上辈子我是怎么死的?”

戚许静了片刻。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他接到警察电话的那一刻是什么感受。

先是怔愣,然后质疑,紧跟着整个人都静止了,所有兴奋、喜悦跟忐忑的情绪全部沉入海底,他胸口像人徒手撕开一个巨大的洞,带有刀刃的冷风呼呼地刮进来。

好一会儿之后,他听见自己问警察:“怎么可能呢?”

警察向他表示遗憾,并表示希望他能配合到警局认尸。

认尸。

认尸。

认尸。

那一瞬间戚许几乎听不明白这两个字的含义。

他忍不住想,分明他们几个小时之前还在接吻,分明虞青砚答应了他会很快回来,分明他们说好了要在一起。

为什么他的小叔叔在警察嘴里会变成一具尸体。

他再也找不到那个要向他履约的人。

后来戚许去了警察局,警察告诉他,杀害虞青砚的人已经抓到了,因为是激情犯罪,而且证据确凿,所以对方在惊慌失措下招供得很快。

原来那个男人当时没有走,而是想留下来找机会给戚许一个教训,后来又阴差阳错看到了他跟虞青砚接吻,于是想通过虞青砚报复戚许。

他坚信是戚许勾搭了自己的女朋友,怂恿她跟自己分手,所以想找到虞青砚,在虞青砚面前揭露戚许的真面目,让他鸡飞蛋打,两边都捞不着。

没想到虞青砚对他的说辞根本不屑一顾,甚至直言说要报警,让他马上离开。

那个男人生活中处处不顺,工作上四处碰壁,平时最恨的就是那些高高在上不把他放在眼里的人。

一丁点儿微不足道的怒火当即转化为熊熊燃烧的恨意,立刻决定要给虞青砚一点颜色看看。

戚许清晰记得那个男人的口供——

“我……我本来只是想教训教训他,就跟着他一路去了墓园。”

“那里人少又安静,他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像是走神了,我就趁机给了他一个闷棍……警察同志,我也没想到那一棍那么重,更没想到他想事情想得那么投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