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番外(三)
那天做完以后,虞青砚忽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出现了一点变化。
不同于过去三年那种完全虚无的灵魂状态,也不同于现在这种突然出现在戚许面前的实体状态。
他竟然可以控制自己在两者之间进行切换了?
简单来说就是,他想让戚许看见就能让戚许看见。
不想让戚许看见,便能重新消失。
依然拥有实体,只不过更像鬼了,可以让自己隐身躲在看不见的地方逗戚许玩。
只不过这种状态并不长期稳定。
就像身体里装了个蓄电池,顶多维持一到两天时间,一旦电量耗光,就无法随心所欲地控制。
至于该怎么充电……竟然取决于他跟戚许人鬼情未了的程度。
身体里吸收到的阳气越多,虞青砚作为鬼魂的能力就越强。
发现这个秘密以后,虞青砚忍不住笑了半天,直接翻身而起将戚许压在床上,大腿分开跪坐在他身上,用自己的额头抵着戚许的额头,望着他的眼睛压低了声音说:“宝贝儿,我现在真变成电视剧里那种吸人精气的孤魂野鬼了,怕不怕?”
“……”
戚许的动作顿了顿,完全没有要接虞青砚话的意思。
过了一会儿拿起放在旁边的手机,垂眸抿唇解锁屏幕,点开某个黄色的外卖软件,找到一家距离他们最近的计生用品店,一口气加购了三十盒大号、超薄、热感、玻尿酸超润滑安全套。
他并不想让虞青砚拥有这种能力。
那天晚上做完以后,因为主卧已经不能看了,所以他干脆抱着虞青砚去次卧休息。
即使已经很晚了,即使戚许的眼皮已经酸涩到不行了,他依然舍不得松手,更舍不得闭上眼睛,恨不得把再一次拥抱虞青砚的时间全都变成永恒。
因此,天知道戚许仅仅只是起身调整了一下卧室的灯光,转头就发现虞青砚突然间消失不见那种感觉有多恐怖。
当时就像是兜头一大盆冷水浇下,血液瞬间停止流动,甚至连心脏都不会跳了。
戚许大脑一片空白,几乎维持不住自己的表情,下意识掀开被子,连鞋都顾不上穿,慌不择路就想去客厅寻找。
直到听见空气中传来虞青砚的声音:“你去哪儿?”
戚许立刻应声回头,却依然看不见虞青砚的身影,就在他浑身僵硬的时候,看到虞青砚像变魔术一样重新出现在他面前。
那一瞬间,戚许原本天崩地裂,仿佛万丈悬崖一脚踩空,狠狠下坠的心脏方才像绑了一个摇摇晃晃的氢气球,在他快要死掉的瞬间拽着他从深渊处缓缓升起。
意识到虞青砚并没有再次消失后他松了口气,深深呼吸,强行按捺住那些激荡的情绪,然后大步上前,不由分说将他扯进自己怀里,再一次俯身咬住他毫无温度的嘴唇。
虞青砚腾出一只手在他背上拍了拍,“别怕。”
“就算有一天我真的消失了,走之前也一定会跟你道别。”
戚许十指一紧,不肯往虞青砚所说的方向去想,闷声说:“你闭嘴。”
虞青砚“啧”了一声,“让谁闭嘴呢。”
可他也知道戚许究竟为什么这么敏感,毕竟失而复得是人间至幸,可若是在经历失而复得的狂喜之后又度失去,那就是无法承受的剧痛。
于是没跟戚许计较他没大没小的事,虞青砚搂着他的腰,安抚似的在戚许僵硬的肌肉上顺了顺:“刚才是我故意跟你闹着玩的。”
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好像再度发生了一点变化,难免会想尝试看看。
戚许则把人抱得更紧,不断不断尝试用自己胸膛的热度将虞青砚冰凉的身躯捂热。
他吸了口气,强调:“一点都不好玩。”
闻言虞青砚闭着眼睛笑,胸腔随着笑声轻轻震颤,仿佛跟活生生的人没有任何区别。
因此,即便清楚虞青砚哪怕控制自己消失不见,依然可以让戚许听到或者感受到他,戚许还是不愿意这样。
别说一天两天,就是只有一秒。
他也不能看着虞青砚再次消失在他眼前。
眼看戚许的手机屏幕就要跳转到付款页面,虞青砚“哎”了一声,连忙按住他的手:“别买。”
“为什么?”戚许问。
“因为我不喜欢。”
虞青砚凑过去舔了舔戚许的嘴唇,近距离看着他的眼睛,说:“我喜欢你弄进来。”
“……”
“再说了,”虞青砚用两只手捧着戚许的脸捏了捏:“你不觉得充电这个概念很形象吗?”
他们的身体隔着衣服紧紧贴在一起,戚许喉结滚动了一下,没立刻吭声,只是用手臂揽住虞青砚的腰,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我现在可是鬼魂,如果不多充充电,万一哪天能量不足,我真的消失了怎么——”
“办”字还没说完,戚许抬手就捂住虞青砚的嘴,禁止他再继续说下去。
虞青砚顺势在他手心上亲了一下。
虞青砚的舌尖冰凉不似活人,但很柔软,触感滑腻,因此戚许从掌心开始直到手臂,瞬间一整只手都麻了,像过电一样,不由自主松开了一点力道。
“我可以答应你不随便消失,任何时候都让你能看得到我,”虞青砚把他的手拨开,俯身贴着戚许的嘴唇慢条斯理地说:“但你只想占爸爸的便宜,却不想被我吸阳气……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一点都不孝顺。”
戚许:“……”
他不知道虞青砚为什么变成鬼还这么不正经,却也不得不承认,这种不正经在某种程度上恰到好处安抚了他满腔患得患失的不安与恐惧。
只不过这次戚许没有被轻易撩拨到,也没有顺着虞青砚的话和他一起开玩笑。
他抬起手来紧紧扣住虞青砚的下巴,强行保持着不捏疼虞青砚和不让他挣脱的力度平衡,手背上青筋直跳,嗓音低哑:“虞青砚。””我想说的是——不论你是人是鬼……都不要再离开我了。”
“嗯,放心,”虞青砚在他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我绝不会主动离开你,但要是……”
“要是你真的消失不见,”戚许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那我就从楼上跳下去,立刻变成鬼过去找你……”
反正他现在已经明确知道人死以后是真的可以变成灵魂而不是彻底消失。
“……”
“你再跟我说一遍试试?”虞青砚深吸口气,毫不留情一巴掌直接抽在他肩膀上,“年纪轻轻就想自杀?还他妈想从楼上跳下去?”
虞青砚不由得心头火起,仍不解气,恨不得把戚许按在腿上再打一通屁股:“你知道这套房子多少钱一平?我买的时候十五万,后来二十万!你要跳下去就成凶宅了,整个小区的房价都得骨折知道吗,其他业主招你惹你了?”
“……混账东西!”
“……”
饶是心头各种情绪百转千回,戚许此刻看着虞青砚怒急攻心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偏过头去低低地笑了一声,然后提醒虞青砚:“现在经济环境不好,这里的房价又重新回到你当初买的价格了。”
“……”虞青砚“哦”了一声,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死了三年了,而这三年他所有注意力又全都放在戚许身上,自然无暇顾及其他。
此刻突然被指出常识性错误,难免有些尴尬,可尴尬过后他马上又反应过来,这件事的重点是房价的问题吗?
然而没等虞青砚继续开口,下一刻,戚许猝不及防扣住他的脖子,将他拽到自己面前,很深很重地吻了下来。
虞青砚正好坐在戚许身上,所以这个姿势很方便。
明知道自己亲吻的是一个早已死去多时的人,明知道自己怀里的是一个没有体温没有心跳的鬼魂,戚许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和他紧贴在一起,将舌头伸进他的口腔,和他抵死纠缠。
虞青砚最初还有点不满,对戚许方才的话耿耿于怀,因此皱着眉头往他肩膀上推了一下,但没推动。
不仅没推动,戚许在他后颈上施加的力度还更大了。虞青砚比谁都更清楚戚许玩命参与应急训练练出来的一身野人力气,正想说话,紧接着又被戚许按住凸起的喉结,用舌头深深扫过上颚。
虞青砚不由得闷哼一声,再也顾不得继续教训孩子,也顾不得思考其他。
他很快喘息着低下头,配合回应戚许啃咬似的激烈亲吻,跟他拉扯、纠缠,互相舔舐。
这几天他们做了不知道多少次。
就好像连时间都忘了,外界发生的事情也都不重要了,整个世界都只剩下彼此,不知餍足。
戚许非常熟练地找到虞青砚身上的敏感点,在亲吻虞青砚的同时伸手去解他身上的扣子,拽着他进入一波新的情潮。
要不是因为那个原因,戚许也不想买什么所谓的计生用品。
他只想毫无阻隔地跟虞青砚贴在一起,想深入他,想感受他,甚至有很多个瞬间想生吞活剥了他。
跟虞青砚比起来,戚许觉得自己反倒更像一只活得暗无天日的孤魂野鬼。
那些血与痛的教训都太深刻,按捺不住他随时都有可能爆炸的灵魂,只有虞青砚能成为他的救赎。
在做野兽一样的事情时,戚许将自己微微汗湿的,肌肉紧实的胸膛贴在虞青砚身上,一刻不停地亲吻他的眼睑、鼻梁、嘴唇、耳垂和颈窝。
他看着他的小叔叔发出难以自控的声音,看着那具已经不是活人的身体一寸寸沾染上他的体温、他的汗水,没有心跳的胸口也剧烈起伏,他忍不住一口咬住虞青砚的脖颈。
他想,他真的无法接受再多一次失去了。
哪怕虞青砚变成了鬼魂,哪怕他们是人鬼殊途,他也绝对不能放开虞青砚的手。
绝对不能。
因此,别说是被虞青砚吸取阳气。
就算是虞青砚想要他的命,戚许都甘之如饴。
疯了。
可能是他疯了。
但要是疯了就能永远拥有他的小叔叔,戚许宁愿再也不要恢复清醒。
*
事实证明,虞青砚提出的这个充电理论非常管用。
因为充电的频率非常之高,而且非常深入,虞青砚的灵魂自始自终都保持着相当稳定的实体状态,没有丝毫再度消失变回过去三年那种状态的迹象。
不过这种状态只在戚许面前有效。
他们反复测试过很多次,只有戚许能看得见虞青砚。至于其他人,就算虞青砚站在他们面前,他们都察觉不到丝毫异常,甚至会直接从虞青砚身上穿过去,就像穿过一团空气。
对此虞青砚表示没什么所谓,反正死都死了,要是真有一天所有人都能看到他,那不就成诈尸了?太吓人。
虞青砚想得很开,反正现在的他只需要被戚许看见,只需要被戚许触摸就足够了。
至于戚许……发现外公外婆、江珩以及虞青砚生前所有朋友都看不到虞青砚以后,他说不清自己心里究竟是什么感觉。
心疼、难过倒是其次。
更重要的是,他竟然发现有一种……阴暗又扭曲的满足感从他胸口升腾起来,畸形的占有欲得到充分地填补。
于是他问虞青砚:“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自私?”
“还真有一点。”虞青砚忍俊不禁,也直言不讳。
但没等戚许反应,虞青砚又伸手在他鼻梁上重重弹了一下:“可你对我的占有欲又不是从今天才开始有的。”
十几岁就想独占他的小兔崽子,现在反省自己未免有些太晚了。
戚许张了张口一时语塞,也根本无法反驳。
“而且我觉得你可以换个角度来想这个问题。”
戚许问:“什么角度?”
虞青砚把手指插进戚许的头发上,不轻不重地用指腹抓了两下:“按照你在电影里看到的那个理论……死亡不是生命的重点,遗忘才是。”
“宝贝儿,”虞青砚看着戚许的眼睛勾起唇角:“或许正是因为你是这个世界上最惦念我的那个人,因为你始终对我念念不忘耿耿于怀,所以我才会以现在这样的形式,重新出现在你面前。”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或许现在的我就是为你而生的。”
虞青砚说:“你没必要因为其他人看不到我,或者因为自己心里那些见不得光的占有欲感到羞耻或者自责。”
“……”戚许再一次无言以对。
他只能紧紧地抱着虞青砚,低低地“嗯”了一声。
“而且我觉得你现在需要考虑的并不是这个问题。”
“什么问题?”
虞青砚忍不住笑了一声,凑过去在戚许嘴唇上亲了亲:“你该考虑的是,以后要改掉不分场合想跟我贴在一起的习惯。”
“再被人发现一次,我担心对方会以为你精神分裂,需要去看心理医生。”
“……”
虞青砚说的是半个月前的一个晚上。
到了公司季度结算的时间,戚许晚上加班忙到很晚。虞青砚虽然在戚许面前有了实体,跟他在一起完全可以接触电脑、文件之类的东西,却乐得把所有事情都丢给戚许解决,美其名曰——我都变成鬼了,难不成还要工作吗?
戚许忍不住笑。
但老实说,他曾经度过很多个半夜都在公司加班且不知疲倦的夜晚。
虽然现在已经知道了——那些时刻也始终都有虞青砚陪在他身边,可之前一无所知,跟现在这种,抬起眼就能看见虞青砚懒洋洋靠在沙发上打游戏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
天差地别。
因此,戚许非常乐意把所有工作都揽到自己面前。
本来这些也都是他应该做的。
只不过这段时间早就已经习惯了虞青砚存在的他,总忍不住在干完一件事情之后过去把虞青砚捞过来亲一口。
一口又一口。
虞青砚嘴上嫌他烦人,却还是会惯着他,回应他。
所以很容易擦枪走火。
而且因为中间挡着一个沙发靠背,导致姿势有点受限,戚许索性将虞青砚从沙发上抱了起来,搂腰抬臀,托着他的大腿往腰上带,身体悬空的瞬间,虞青砚下意识夹住了戚许的腰,但他们的唇齿却始终没有分开。
正在戚许将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扫开,把虞青砚放在办公桌上,吻得越发深入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阵敲门的声音,紧跟着财务部门主管推门而入,准备跟戚许聊工作。
虞青砚反应最快,在办公室门被打开的瞬间立刻将戚许从自己身上推开,戚许猝不及防往后退了两步。
财务部门主管看不到虞青砚,难免愣了一下,又看了看满地狼藉:“这……怎么了?没事吧?”
怎么好端端加个班,把办公室加成这样,而且方才戚许差点摔倒那架势……像是被谁推了一把似的。
戚许:“……”
他只能清了清嗓子站直说没事,一边弯腰捡起地上不小心散落的文件夹,一边微不可察将目光扫过仗着别人看不见他,正哈哈大笑的虞青砚。
后来等财务部门主管走后,他终于记得先把门反锁了然后再把虞青砚拽进怀里亲了个痛快那些都是小事了。
戚许很清楚,自从虞青砚回来之后,他的确是有些得意忘形了。
无时无刻都想跟虞青砚亲近,无时无刻都想跟他贴在一起,想接吻、想拥抱……不知餍足地想通过做这世界上最亲密的事来反复验证自己是真的失而复得了,以至于在很多时刻难免失了分寸。
这会儿回过神来,戚许垂眸看着虞青砚说:“我不怕别人觉得我精神分裂。”
虞青砚:“……”
毫不意外,还真是戚许这头倔驴能说出来的话。
他有点想骂人,但话到嘴边又忍不住笑了一声,在心里叹了口气后,抬起手来帮戚许整了整衣领,“我知道你不怕。”
“但是戚许,”虞青砚看着他的眼睛提醒他:“我早就已经不在了,可你还活着,明白吗?你还活在这个世界上,活在这个社会里,而且你今年才二十三岁,你未来的路还有很长——”
虞青砚的话还没说完,戚许便再一次吻上来沉默地堵住了他的嘴。
“我不喜欢听你说这些。”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知道你是在担心我,可是……”戚许喉结滑动一下,嗓音很平静,目光一错不错地落在虞青砚脸上:“你也说了我们现在是在谈恋爱,不论你是人是鬼……所以我不想听你在我的未来和你的未来之间划出一条分界线,好像我在这头,你在那头。”
“我们应该在一起,不是么?”
虞青砚怔了一下,静静望着他没有说话。
戚许抬起手来很轻地摩挲过虞青砚的嘴唇,因为刚刚被他深深吻过的缘故,这两片没有任何温度的嘴唇看起来却很湿很红。
每一次触碰,都让他感觉冰凉刺骨,却又……热血沸腾。
心疼、庆幸、激动、喜悦等不同情绪混杂在一起,最后全都归结于刻骨铭心的爱。
“我会听你的话,”戚许说:“我会控制自己不在外人面前露出任何破绽,我会改变我的性格。”
他一连说个很多个我会:“我会努力连着你的份一起好好活着,会努力做一个无时无刻都让你感到骄傲的男朋友。”
“虞青砚。”戚许顿了顿,“如果不知道未来到底是什么样子,那我们把每一天都当成最后一天来相爱好不好?”
第212章 番外(四)
承诺过虞青砚的话戚许都会做到。
从那天开始,所有人都发现了戚许的改变。
虽然他在外人面前依然寡言少语,可身上那股冷淡而死寂的感觉却淡了很多,慢慢会笑了,身边的朋友也越来越多了。
与此同时,他在打理虞青砚的生意之余,还培养了自己的爱好。
他开始学习拍照、设计、后期,并在这方面展现出惊人的天赋。短短一年,便因为一组为素人拍摄的主题照片被某杂志社主编发掘,逐渐走上时尚摄影摄影的道路,迅速崭露头角。
再后来,因为镜头语言及创作视角独树一帜,吸人眼球的创意也层出不穷,年纪轻轻的戚许开始与越来越多明星、国际一线时尚杂志、国际一线品牌合作,身价暴涨。
二十三岁成立自己的工作室,二十六岁成为被ECALT法国刊冠以“目前最具影响力华人摄影师”称号……他用堪称奇迹的速度,在话语权完全由白人掌握的国际时尚圈占据了一席之地,艺术成就耀眼。
他是真的在努力生活,让自己蜕变成了一个会让虞青砚感到骄傲的大人。
外婆也很惊喜。
对她来说,戚许取得的成就倒是其次,最重要的是戚许终于从过去那些无法摆脱的阴影和痛苦中走了出来,有了新的生活。
唯一的遗憾是戚许依然拒绝跟任何人开启一段新的亲密关系,外婆曾经想过要不要再劝两句,最后被沉着脸的外公一把拦住:“你别管了。”
外婆没想到已经很久没管过戚许的外公会突然开口,下意识望向自己的老伴,外公冷哼一声:“就算他准备一辈子都这样过下去,那也是他自己选的!”
“他既然喜欢青砚,又在当初做下那样的错事,现在为了青砚一辈子不结婚本来就是他应该做的。”
“可是……”外婆眼睛有点红,没等她说完,外公又说:“儿孙自有儿孙福。”
“说不定未来有一天他又自己想开了,”外公皱着眉头把刊登着戚许亲手拍摄封面刊的杂志收起来好好放在书架上,一锤定音:“那也由他去。”
“咱们都不用操这些心。”
当然,绝不仅是外公外婆。
随着戚许在国际时尚商业摄影界的影响力越来越大,知名度越来越高,很多人都发现了戚许始终独来独往,好像这辈子都不准备结婚的事实。
可分明这位享誉国际的大摄影师生活在节奏很快且衣香鬓影的时尚圈里,身边全是俊男美女,更不乏向他表达爱慕的追求者。
某知名杂志在采访他时忍不住提出这个问题,“我们是真的很好奇,难道您是……无性恋吗?”
戚许被这三个字逗笑了,过了片刻看着对方直接道:“我有爱人。”
对方显然非常惊讶,“啊”了一声,“真的吗?”
意识到自己表述有误,她连忙换了个说法,“我的意思是,那是为什么您一直没公开过呢?”记者想了想,“是因为她是个普通人吗?您担心外界的关注有可能会影响到她的生活?”
戚许又笑了一声,目光从自己身旁的某一个位置扫过,表情平静地说:“因为感情是我自己一个人的事,不需要和外界分享。”
“总之我从来都不是单身,”戚许说:“我的爱人他一直都在我身边。”
可谁也没有见过戚许口中那个神秘的爱人。
戚许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反正他是站在幕后按动快门的摄影师,而不是站在镁光灯下的公众人物。
后来就这样过了很多年。
外公外婆在八十多岁的时候分别离开了人世,而戚许也在自己四十岁的时候,斥巨资在加勒比海地区买下一座私人岛屿。
那里一年四季都是热带,有白色的沙滩,蓝色的果冻海,高大的棕榈树,还有足够将整片天空都烧成粉红色的唯美日落。
最关键的……是那里只有他跟虞青砚两个。
再也不必避讳其他人的目光,也不用害怕被谁发现,他可以二十四小时毫无顾忌地跟虞青砚亲近,虞青砚也可以从某种程度上,重新变成一个正常的“人”。
“会觉得寂寞吗?”刚从泳池爬起来的虞青砚躺在沙滩椅上问戚许。
“那你呢,”戚许走过去,拿了一条浴巾盖住虞青砚湿漉漉的身体,然后凑过去亲吻他的嘴唇:“这么多年,只能寸步不离地守在我身边,你寂不寂寞?”
“宝贝儿,”虞青砚抬起手来勾住戚许的脖子,一边回应他的亲吻一边笑着说:“请不要提问这种答案显而易见的问题。”
已经在一起很多年。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好像永远没有恋人间常见的“热情总会变冷淡”的过程。
当然,这或许是因为曾经狠狠失去过,并约好要把每一天都当成最后一天来相爱的缘故,导致他们远比普通情侣都懂得如何去珍惜彼此。
永远缠绵,永远炽热,永远不知餍足。
吻到最后,一人一鬼的呼吸都有些沉。
“小叔叔,”戚许按着虞青砚的肩膀,另一只手抚摸他的嘴唇:“现在我们俩倒过来了。”
“原来你比我大,现在变成我比你大了。”
“你还是那么年轻,”戚许说,“而我却在慢慢变老。”
虞青砚忍不住笑,轻轻碰了碰戚许的脸,勾着嘴角语气平静:“情人眼里出西施你不知道吗?”
“我在你眼里没变,你在我眼里自然也没有变。”
戚许也笑了一下,握着虞青砚始终没有丝毫温度的手送到唇边亲了一口,“我就是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
“快吗?”
“嗯,很快。”
戚许目不转睛地看着虞青砚,过了一会儿后忍不住问:“你说我死了以后,能变成灵魂继续和你在一起吗?”
两人双目对视了片刻,虞青砚嘴角带着笑意:“还想跟我在一起啊?”
戚许再次“嗯”了一声,用自己的额头顶了顶虞青砚的额头:“想永远和你在一起,一辈子不够,想有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下辈子……”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虞青砚慢条斯理舔吻着戚许的嘴唇,因为外公外婆死后灵魂并没有出现,这些年虞青砚也没见过除自己以外的鬼,“先过好这辈子吧。”
戚许没说话,沉默地按着虞青砚的肩膀,加深了这个吻。
这些年他早就习惯了虞青砚没有体温的体温,他也从来都不怕冷,因此他们之间不论是亲吻还是其他,都很契合,一冷一热,仿佛命中注定。
以为戚许对这个答案不满意,非常宠孩子的虞青砚阻止了他的动作,稍稍拉开一点距离,看着戚许的眼睛叫他的名字:“戚许。”
戚许停下细细碎碎的吻,偏过头望向虞青砚“嗯?”
“宝贝儿,”虞青砚又叫了他一声:“除了跟我在一起之外,你还有没有其他特别想做的事?”
虞青砚摸着他的脸问:“或者还有没有其他遗憾?”
反正他们应该还有很多时间。
虽然虞青砚认为现如今这个状态的自己并不算是一个特别合格的恋人,因为不能跟戚许一起出现在其他人面前,没有心跳、没有呼吸,没有体温……但他骨子里还是那个想把星星月亮都捧到戚许面前哄他开心的长辈。
他想让戚许不留遗憾。
戚许定定看了他几秒钟,眼里有浓到化不开的爱意、眷恋、依赖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们的周围很安静,只有海鸥和海浪的声音。
过了很久之后戚许点了点头,低声说有。
虞青砚明显来了兴趣,从沙滩椅上撑起身来望着他:“什么?”
戚许和他对视,低头在他嘴唇上碰了碰:“虽然你一直说当初当初的事与我无关,让我不要把全部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但是……”
戚许顿了顿:“我很后悔当时我那么冲动,很后悔我自己不够成熟……后悔我不该失去理智强迫你。”
虞青砚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戚许继续道:“正确的爱情不应该以那样一个不堪的错误作为开头,不是吗?”
那是戚许这一生做过最后悔的事。
也是一切悲剧的源头。
不仅如此,他还忍不住想,如果没有那只扇动翅膀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的蝴蝶,虞青砚是不是就不会死?他的小叔叔是不是就能够平安顺遂,长命百岁?
虽然现在这样也很好。
虽然他的小叔叔哪怕变成灵魂状态依然回到了他身边,给了他这么多年比梦境还要美好的圆满与幸福。
但戚许还是忍不住想回到过去。
如果能回到过去……
他不会再做错事,他会听虞青砚的话,先离开一段时间,直到自己重新长成值得虞青砚信任的样子,然后再用时间去证明自己百折不挠的喜欢和爱。
如果能回到过去……
他会第一时间报警把那个男人解决掉,不让他有机会威胁到虞青砚的生命,也不让他有机会伤害其他的人。
如果能回到过去……
虞青砚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只能以灵魂状态二十四小时待在他身边寸步不离。
他的小叔叔可以继续拥有自己白手起家一手创立的事业,可以继续呼朋唤友,活得潇洒肆意,明亮张扬。
最初其他人都看不到虞青砚的时候戚许的确掩饰不住自己内心得到极度满足的畸形占有欲望。
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亲眼看着虞青砚和他深度绑定,一旦离开他身边五米,便会重新变回什么都碰不到、什么都摸不着的状态……那些阴暗和自私的念头就都没有了。
只剩下日复一日,越发浓郁和纯粹的心疼。
虞青砚怔了一下,原本应该空空荡荡的胸口忽然就涌动一波难以言喻的热流。
老实说,他原以为戚许要说的是其他答案,比如和他一起环球世界,或者在未来某天拿下一个受到国际认可的官方摄影奖项……
可他万万没想到戚许唯一想做却做不到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回到过去,改变自己曾经犯下的错事,改写他们之间的结局。
忍不住勾了勾嘴角,虞青砚下意识抬手抚上戚许的脸,正准备说些什么。
然而他却突然感觉自己的手扑了个空,直接穿透了戚许的身体——要知道自很多年前他化出实体出现在戚许面前,这种情形已经很久没有再出现过。
虞青砚的心陡然下沉,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的画面又是一晃。
他下意识站起身来,只见沙滩、泳池、日落、棕榈树,甚至包括戚许……周遭所有一切都在顷刻间化成纷纷扬扬的无数碎片。
虞青砚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瞳孔微微收缩。
在他伸手想要抓住戚许的那一刻,脑海中突然响起一道不知从何而来的电子机械音。
虞青砚不知道自己在哪儿听过这道声音,总觉得有些熟悉。
可来不及深入去想,灵魂状态的身体忽然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力,直接将他推进了由眼前所有碎片组成的漩涡当中。
那道声音告诉他——
这世上能够创造巨大奇迹的,便是一颗爱人的心。
只要爱人的心足够赤诚,悔意也足够深刻,
那么他们便有机会能回到过去,挽留那些已经无法挽回的错误,弥补那些已经无法弥补的遗憾。
只不过上一次是戚许,这一次是他。
……
当虞青砚再次睁开眼睛,对上的依然是戚许望过来的目光。
然而跟他熟悉的状态不同,此刻戚许一双眼睛猩红,透着一股冲动和绝望的气息,看起来非常失控。
房间里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虞青砚下意识想坐起身来,动了一下才发现自己的手腕竟然被领带捆得死死的。
“这是攀岩时才会用到的单结,越挣扎绑得就越紧,”戚许的声音听起来非常低哑:“小叔叔,当初还是你带我去学的攀岩,不会忘记了吧?所以你不要白费力气,免得让自己受伤。”
听见这句话,顾不上梳理思绪的虞青砚动作蓦地一顿,后知后觉望向戚许,继而转头环视四周。
熟悉的卧室。
熟悉的床。
还有他身上凌乱的衬衣。
手腕上由两条领带打成的攀岩绳结……
以及戚许……
此刻的戚许,并不是和他在一起待了近二十年的那个戚许。
压在他身上的戚许很年轻,非常年轻,轮廓虽然同样深邃,却透着一股明显的青涩。
虞青砚愣了愣,在联想到那道神秘电子机械音说过的话,他几乎是在刹那间立刻反应过来,他竟然按照戚许的心愿,回到了过去——回到了戚许准备强迫他的这一刻。
见虞青砚半晌没有说话,戚许喉结滚动了一下,说不清心里究竟是疯狂还是绝望。
到了这个地步,他知道自己已经不能回头了,索性扣着虞青砚的下巴,盯着他的眼睛说:“小叔叔。”
“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很想骂我,打我,甚至想杀了我……”
戚许胸口起伏,按着虞青砚的手压在头顶,一边低头胡乱亲吻他的脖颈,一边将手往下伸,近乎魔怔地说:“我什么都不在乎,反正我不出国,我只要你。”
这种两只手都被捆住任人宰割的感觉陌生又熟悉。
虞青砚皱着眉头被亲的仰起头来,脖颈跟下颚绷成一条线,他不受控制地闷哼一声,下意识反抗回避,想跟戚许讲道理。
毕竟他回来是为了改变过去,而不是为了体验再被戚许强迫一次是什么感觉的。
可跟之前一样。
虞青砚的话还没开口,就被彻底失去理智,且在这个过程中激发了全部占有欲的戚许堵住嘴巴,毫不客气将舌头顶入他的口腔,像攻城略地般,席卷每一寸柔软之地。
虞青砚:“戚……你……唔……”
老实说,做了二十年的鬼魂,即使后来拥有了实体,完全能够跟戚许进行亲密接触,但那种感觉和现如今这种重新变成大活人跟戚许接吻的感觉区别还是很明显的。
首先是触感更真实了,神经也更敏感,他能感觉到戚许在他嘴里发了狠似的来回搅动,微疼地吮吸,还有没有任何章法和技巧地舔舐……
他腿根的位置被撑开,腰腹被一只强而有力的大手紧握着,两人鼻息相缠时呼吸与体温皆是滚烫,混乱而暧昧的情潮正在不断升温。
哪怕是完全被掌控的姿态,虞青砚依然在这个过程当中感觉到极其强烈的刺激。
但他还留有理智,强迫自己只沉迷了不到两分钟,然后二话不说找准机会狠狠咬住了戚许的嘴唇,尝到血腥味从他们唇舌交战的位置弥漫开来,虞青砚又趁戚许吃疼的瞬间使劲一推。
戚许闷哼一声,猝不及防往后退了半步。
看到戚许嘴唇上的血渍,即使是虞青砚故意咬的,他还是忍不住皱了下眉。
还记得当初这件事发生的时候,虞青砚满腔都是怒火,以及对自己身体不争气的恼意,全程都很不配合。
到后来又被戚许锁了几天,看着他那副孤注一掷又小心翼翼的模样,才逐渐冷静下来,生出其他伴随着心疼、无奈、妥协等复杂情绪。
现如今……
眼看着七情上头的戚许准备再压过来,虞青砚挣动了一下自己被捆得生疼的手腕,没忍住爆了粗口:“你他妈给我松开!”
“不可能。”戚许用指腹揩掉嘴唇上的血渍,深吸一口气低声说:“我只有这一次机会。”
“我知道,到了这一步,就算我现在停下,你也不可能再原谅我了,你一定会把我送出国。”
戚许眼里闪过一丝极其明显的挣扎与痛苦,他咬了咬牙,自言自语道:“反正我在你眼里已经是个畜生了,那就做到底……”
“虞青砚,”戚许再度俯下身狠狠咬上虞青砚的嘴唇,“我宁愿你讨厌我,恶心我,也绝不允许你离开我。”
虞青砚:“……”
伴随着嘴唇上再度传来吃疼的感觉,以及近距离看到戚许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他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说不清究竟是什么感觉,有些复杂,但也有点想笑。
他想:这大概是他从小养大的闷葫芦人生中最疯狂也最不顾一切的时刻了吧。
脑海中继而浮现出后续发生的所有事……
虞青砚闭了闭眼,忽然就决定换个思路。
看着戚许化身大狼狗,毫无技巧也毫无章法在他口腔里胡乱扫荡的样子,虞青砚心想这个节骨眼上,你特么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生瓜蛋子,还是让爸爸来教教你吧。
于是他二话不说抬起膝盖在戚许大腿上狠狠顶了一下,把人撞开之后再次提出了让戚许把领带解开的要求:“……我不喜欢这种任人宰割的感觉。”
“要做爱可以,”经验丰富的虞青砚喘息一声,看着戚许的眼睛说:“但不能蛮干。”
“宝贝儿,你也不想让我在事后发烧或者受伤吧?”
戚许愣了愣,呆呆地看着他,几乎怀疑自己耳朵听到的。
“家里没有东西,你拿手机点外卖,选最近的店,大概二十五分钟就能送到。”虞青砚说:“买大号、超薄、玻尿酸润滑的那种安全套。”
“还有润滑液。”
说到这里,虞青砚忽然笑了一下,轻声道:“我比较喜欢蜜桃味,可舔食的那种。”
“……”
戚许动作猛地一顿,有些不敢置信地望向虞青砚:“……你说什么?”
第213章 番外(五)
听清楚虞青砚在说什么的瞬间,戚许感觉像有一大桶冰水直接迎头浇下,原本正沸腾燃烧的血液在顷刻间凉了下来。
要知道他从十一岁就认识虞青砚,这么多年,他们几乎每一个重要时刻都是一起度过的。
戚许从来没看到虞青砚跟任何人谈过恋爱。
那么多人或明或暗向他的小叔叔表达好感,虞青砚也始终没回应过。
这也是戚许之所以能这么冲动的原因。
因为他们之间曾经有过一个湿热而混乱的吻,还有在同一个屋檐下朝夕相处的几年。
戚许能感觉到,哪怕没有那么深刻,哪怕还有其他因素影响,哪怕还有一层窗户纸没有捅破,虞青砚肯定是有一点喜欢他的。
他们绝不是单纯的晚辈跟长辈的关系,他笃定虞青砚对他并不是完全没有感觉。
他认为自己在虞青砚那里一定是特殊的。
可如果这一切并不是他想的这样。
……一切都是他自作多情。
戚许张了张嘴,只见虞青砚的手被他用两条领带捆着,因为方才过度挣扎的缘故,手腕处已经被磨出很红的颜色。
在方才失控的情形中,衬衫的扣子也被扯掉了几颗,露出白皙而劲瘦的胸膛。
几分钟之前,戚许还为虞青砚这样的姿态只有自己能看到而感到无与伦比的兴奋,浑身血液沸腾。
这一刻,联想到虞青砚方才说起安全套和润滑液的熟稔程度……
某种名为不敢置信、怀疑、嫉妒、眼红的混合情绪涌上心头,戚许几乎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他强迫自己不要想歪。
提醒自己根本没资格去管这些。
可拳头攥紧,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戚许喉咙艰难滚动,分明是他强迫的虞青砚,为什么这一刻他竟然觉得有些茫然和委屈。
是谁?
怎么会?
为什么?
所以这才是虞青砚忽然改变主意想送他出国的原因?
然而虞青砚没回答戚许的问题,看着他继续说:“还愣着干什么?”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虞青砚把被束缚着的双手递到戚许面前,“现在用不着上强制手段了,过来帮我解开……折腾了一身汗,”他拧了拧眉:“我先去洗个澡,你在外面订外卖。”
虞青砚平时鲜少会穿正装,也没有什么要穿的场合,因此虞青砚记得很清楚,这两条领带还是他当初专门为戚许成人礼准备的,结果被这个兔崽子拿来捆他,而且在挣扎的过程中绳结越绑越紧,用手肯定没办法解开,只能拿剪刀剪断。
回忆起自己专门飞到上海找工作室给戚许定做西装,还专门选了料子给他做领带……虞青砚忍不住心头火起。
说起来也挺逗——
或许是因为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戚许并没有经历他意外身死的惨痛,还是个冲动而莽撞的愣头青。
虞青砚虽然依然心疼,依然心动,依然满腔爱意与宠溺,但还是忍不住想趁此机会,好好教训教训他。
毕竟戚许天赋异禀,虞青砚当初猝不及防被进入时整个人都仿佛被刀劈成两半,疼到青筋暴起,一口脏话堵在喉咙口,又被戚许连他的两片嘴唇一起吞了进去,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事后还因为戚许做得太凶导致高烧不断。
当然,渐入佳境之后也并不是全然只有痛苦,可哪个正常男人能心平气和接受这种情况?
只不过后来因为心软,用一句“算了”把这件事揭了过去。
居然让他穿越到这个时间节点……
就算舍不得打也舍不得骂,狠狠逗一逗应该没关系吧?
虞青砚掀起眼皮睨着戚许故意道:“我刚才说要点什么,你都记住了吗?”
“还是说你想跟我一起洗?”
“当然也不是不行,”虞青砚挑了下嘴角,“这么热的天,我不喜欢身上汗津津贴在一起的感觉,或者干脆直接在浴室里做?”
“站着从后面进得比较深,我倒是很喜欢这个姿势……”
戚许:“……”
“你是不是在骗我?”戚许忍无可忍打断了虞青砚的话,一把将他拽了过来,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说:“你是故意这么说的对不对?”
“你想用这种方法以退为进,想让我把你松开,想让我放松警惕……”
虞青砚没说话,就这么看着他。
戚许动作狠狠顿了一下,酸涩跟痛苦全压在胸口里,那些忍耐与克制还是没遏制住翻涌的酸意。他安静了一会儿,终于还是问出那个最在意的问题:“你……”
“你跟别人有过吗?”
两人双目对视片刻,虞青砚勾了勾嘴角,竟然承认了:“是啊。”
“有过很多次。”
戚许:“……”
听到虞青砚亲口承认的这一刻,戚许感觉自己像生吞了一百颗柠檬。
说不上来他现在的感觉,想生气没有立场,想嫉妒没有资格,脑子里轰鸣不断,想问虞青砚那个人是谁,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在他们那次接吻之前还是之后。
可实际上他跟虞青砚没有确定任何关系,甚至今天做错事的那个人是他,虞青砚跟谁在一起,做什么,都是他的自由,他没有任何理由干涉。
因此话到嘴边,戚许无意识攥紧了扣着虞青砚肩膀的手,只问出一句:“那你为什么……”
既然已经跟别人在一起了,又为什么愿意给他?
这句话戚许实在说不出口。
虞青砚还是听懂了。
他看着戚许的眼睛笑了一声,认真说:“因为你是戚许啊。”
戚许狠狠怔了一下。
两人在昏暗的房间里对视,他忽然就确定了——虞青砚说的是真话。
并不是以退为进,也不是故意骗他。
如果他现在想要,那么虞青砚是真的可以配合他,真的可以和他上床。
因为他是戚许。
因为他是虞青砚一路看着长大的孩子。
因为他们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虞青砚是真的疼他。
可是为什么,分明已经这么特殊了,分明已经得到了明确的允许,戚许只需要按照虞青砚的话去做,就能够彻底占有他心心念念、朝思暮想的这个人。
只需要按照虞青砚的话去做。
戚许深吸口气,闭了闭眼,仿佛用了极大的毅力与自制力,松开扣在虞青砚肩膀上的手,起身去客厅拿了剪刀。
伴随着“咔嚓”一声,虞青砚重获自由。
活动了一下手腕,虞青砚的目光落在戚许脸上:“什么意思,不要继续了?”
戚许哑然许久,过了很久才说了一个“嗯”字,虞青砚忍不住在心里笑了一声,笑着笑着又叹了口气。
就在他起身准备换件干净衣服跟戚许好好聊聊的时候,戚许再一次扣住了他的手腕,“能不能跟我说一说。”
“说什么?”
“说……跟你在一起的那个人。”
一想到虞青砚曾经跟别人在一起,跟别人拥抱、接吻,甚至做更亲密的事,戚许就感觉如鲠在喉,像吞了一整块碎玻璃,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内脏被划出微小的伤口。
但还是那句话——虞青砚是自由的。
于是沉默了半晌之后,戚许听到自己低声问:“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虞青砚心里忽然就软了一下。
他看着戚许,很轻地勾了勾嘴角,故意逗他:“他啊。”
“他是头倔驴,也是个大傻子。”
分明说的不是什么好话,可戚许分明看见了虞青砚眼底明显至极的爱意与温柔,心脏再一次像被人用手狠狠攥住。
他还记得虞青砚曾经为了陪他跨年,推掉了江珩和一众朋友的邀约,当时江珩“靠”了一声,非常不满道:“我们位置都订好了,大家一起吃不就行了?一群人在一块儿热热闹闹多好。你为了儿子连兄弟都不要了是吧?老子就没见你对谁这么好过。”
虞青砚笑了半天,揽着戚许的肩膀望向他道:“我乐意。”
江珩一副没眼看的表情:“还有你看戚许的眼神……十几年兄弟,也没看你这样看过我。”
戚许当时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却是高兴的,后来他甚至专门留意过虞青砚看他的眼神,真的跟江珩说的一样——跟其他人是不同的,是特殊的。
可现在——
看虞青砚提起那个人时的表情,听他说话的语气,戚许忽然意识到……原来偏爱之外还有更偏爱,特殊之余还有更特殊。
偏偏虞青砚还在继续说:“他年纪比我小,话也很少,像个闷葫芦,经常冷着脸,但性格很早熟,很会照顾人,在生活的方方面面都很周到。”
“只不过有时候特别会惹我生气,也会做错事,偏偏我又狠不下心来教训他,更舍不得推开他。”
“……”
“而且他还有一身不知道从哪儿练出来的野人力气,”虞青砚没忍住笑了一下,深深地看着戚许:“导致我根本在床上根本反抗不了,就算再怎么不习惯被人压在下面,也还是只能接受。”
“但打开新世界的大门之后又觉得没什么不好,确实很舒服。”
戚许再一次紧咬牙关。
虞青砚问:“还想听什么?”
“……”
什么都不想听了,也听不下去。
戚许狠狠闭了闭眼,将虞青砚被他扯乱的衬衣拢到一起,哑着嗓子说了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小叔叔,我不知道你……”
不知道虞青砚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也不知道虞青砚早就跟别人在一起了。
说这话的时候,戚许觉得自己嘴里心里都像吃了黄连,苦到连一句话都说不完整,他勉强扯了扯嘴角,起身道:“今天的事是我疯了,是我脑子不清醒,你放心,我会听你的话出国留学,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现在知道自己刚才做错了?”虞青砚忽然开口打断他。
戚许一顿,片刻后偏过头去吸了口气,低低地“嗯”了一声。
何止是做错了,简直是大错特错。
“没有别的话想跟我说了?”
“……”
戚许不知道这会不会是他跟虞青砚之间最后一次对话,反复犹豫了很久,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祝福的话实在太过虚伪,心里翻涌的嫉妒又像潮水般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淹没。
他没办法心平气和祝福虞青砚跟任何人在一起。
可是难道要他跟虞青砚说:跟那个人分手,和我在一起吧?
他有什么资格?
他凭什么?
要知道他差点在今天失控变成一个畜生。
见戚许不说话,虞青砚又问:“说走就走,这么简单就放弃了?”
“这么快就不喜欢我了?”
“……”
戚许紧咬的牙关忽然松开,他有些茫然怔忪地望向虞青砚,忽然就听出来一丁点儿令他胸口悸动的弦外之音。
“还说以后出国再也不出现在我面前,”虞青砚看着戚许的眼睛:“……你真能舍得吗?”
两人双目对视片刻。
戚许清楚听见了自己心脏逐渐恢复跳动的声音。
不为别的……因为冷静下来的戚许突然就发现了虞青砚话里最大的漏洞。
他小叔叔的人品毋庸置疑,要是真有正在交往的对象,怎么可能会同意跟他上床?又怎么会问他舍不舍得?
因此只有两个可能。
第一个可能是虞青砚刚才是故意骗他的。
第二个可能——就算真有那么一个人,也已经成为过去式了,肯定早就已经分手了。
戚许喉结滚动了一下,也不知道这一瞬间究竟是哪里来的冲动。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他再一次伸手将虞青砚拽了过来,一把搂住他的腰,下一刻将嘴唇压了上去。
虞青砚没有抗拒,甚至很快仰起头来给了戚许回应。
察觉到虞青砚回应的戚许便更加兴奋,他整个人都压在虞青砚身上,原本已经回归的理智再一次被他抛到九霄云外,一边攥住虞青砚的手,一边急吼吼把舌头伸到他的嘴里。
跟方才强迫虞青砚时像打架一样的亲吻完全不同。
这个吻是激烈的,缠绵的,有来有往的。
虞青砚纵容着他的放肆与掠夺,甚至在他把舌头顶到咽喉最深处时,发出了湿润而隐晦的低喘。
与此同时,在戚许发了狠用舌头跟虞青砚纠缠的时候,虞青砚也用柔软灵活的舌尖在他口腔里来回撩拨挑逗。
这种感觉美妙到戚许浑身的血液都在顷刻间涌上头顶,让他不受控制地想要更多。
于是戚许的手顺着虞青砚的腰身往下滑,他覆在虞青砚身上,感受着虞青砚的身体和呼吸伴随着他的动作一起发颤。
虞青砚是真的没有拒绝或者反抗的意思。
任由戚许将他的两条腿分开。
他们在床上片刻不停地接吻,只开了一盏床头灯的房间昏暗一片,温度在激烈亲吻的过程中不断升温。
戚许胸腔里想有一团火在烧,鼻息也越来越滚烫,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把虞青砚连皮带骨吞进肚子里。
然而,就在渐入佳境,下一刻就可以进入正题的时候,戚许勉强找回一丁点儿残存的理智,强迫自己停止了一切动作。
分明脸上的欲望未退,他却克制地拉开了跟虞青砚之间的距离。
察觉到戚许的停顿,虞青砚睁开了一只眼睛。
戚许依然压在虞青砚身上,重重喘息了两声之后,将头抵在虞青砚额头上,声音显得有些低沉和沙哑:“……其实根本就没有那个人对不对?”
他必须要确认这一点。
失控过一次的人不能再失控第二次。
他不能再犯错了。
“你刚才只是为了让我停下来,让我意识到自己究竟在做什么,是不是这样?”
虞青砚也偏过头去喘息了一声,暗骂自己不争气。
分明跟这个小兔崽子在一起那么多年,分明对戚许的身体那么熟悉,每一次亲热还是会控制不住失神,沉浸其中。
静了片刻,虞青砚看着戚许说:“是为了让你停下来,但这个人也是真的。”
“……”
戚许顿了顿。
那也就是第二种可能了。
顾不上去管内心再度泛起的强烈酸涩与嫉妒,戚许深吸口气,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要为自己争取一次。
“可是你刚才跟我接吻了,你并没有拒绝我,”戚许这会儿说不清自己究竟是什么感觉,他目不转睛盯着虞青砚的眼睛:“我能察觉到你对我也是有反应的,对不对?”
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很酸,特别酸。
像喝了一整瓶陈年老醋,又像心尖最嫩的那块肉被浇了柠檬汁。
戚许勉强整理了一下自己混乱至极的思维,不放过虞青砚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有理有据地说:“不管你之前有多喜欢那个人,也不论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既然你给了我回应,就说明你们已经成了过去式,对不对?”
虞青砚看着眼前的人。
这时候的戚许只有十八岁,还没经历后面发生的那么多事,可这双黑沉沉的眼睛,却跟虞青砚记忆中没有任何不同。
自始自终都坚持、执拗、好像什么都可以不在意,只要能跟他在一起。
这让虞青砚忍不住想——他当初怎么就没看清这一点?
他当初怎么就没有开诚布公跟戚许好好谈一谈?
如果他把自己的顾虑、纠结与犹豫全部告诉戚许,如果他没有把戚许当成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那他们之间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没正面回答戚许的第二个问题,虞青砚吸了口气,偏过头去往旁边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看着戚许笑了一下,顺着他的第一个问题说了下去:“我对你当然会有反应。”
毕竟生理反应是内心感受最直观的呈现方式,所以上辈子哪怕是被戚许强迫,虞青砚依然在那个混乱至极的过程中感受到难以自抑的快乐。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戚许眼睛陡然亮了起来,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急促。
他下意识想再吻下去,可忽然又想到了别的什么,硬生生刹住车:“……那你还要送我出国吗?”
虞青砚还没说话,戚许喉结滑动,深深呼吸,望着虞青砚的眼睛低声道:“你突然想送我出国,是不是因为我现在还太小了?”
“你觉得我不够成熟?”
戚许跟虞青砚在一起相处太久,他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小叔叔的人。
有些事情只是情绪上头,失去理智的时候什么都不管不顾,一旦冷静下来,就会发现之前不曾发现的细节。
戚许不笨,现在重新回过头想这件事,自然多多少少能猜到一点虞青砚的良苦用心。
虞青砚还没来得及开口,戚许看着虞青砚忽然说:“我可以出国。”
虞青砚一怔:“什么?”
“我说我可以出国。”戚许收拾好自己的心情,两只手紧紧扣在虞青砚的肩膀上,一字一顿地说:“我可以去到一个没有你的地方,可以按照你的意思拉开我们之间的距离。”
“但你能不能等等我?”
“……”
“我知道你比我大了十二岁,也知道我们之间存在很大的差距和鸿沟,”戚许顿了顿:“所以你能不能等等我?”
“我会向你证明我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一时冲动,证明我对你的喜欢可以经得住任何考验,我会努力缩小我们之间的距离,努力……努力长成一个值得你相信和选择的大人。”
这一刻的戚许发自内心地庆幸虞青砚方才及时制止了他的失控,没让他被情绪控制,真的变成一个连自己都厌恶的畜生。
事实上,如果他真的喜欢虞青砚,真的想让虞青砚跟他在一起,那就应该尊重他,理解他,并且认真追他。
而不是选择用那样的错误的方式,粗暴而鲁莽地占有虞青砚的身体。
他的小叔叔应该值得这世界上最好的喜欢和爱。
昏暗的卧室房间非常安静,因此戚许说的每一个字听起来都像是掷地有声。
过了一会儿,虞青砚说:“你想让我怎么等你?”
“我……”戚许踟蹰了一下,望着虞青砚:“我出国留学的这段时间,你能不能不要跟其他人在一起?”
不要跟那个不知道是谁的人和好,也不要接受其他人的示好,给他足够的、充分的成长时间。
怕虞青砚觉得他无理取闹,更怕虞青砚会拒绝,戚许深吸口气,正准备再补充些什么,可话还没开口,一直沉默不语的虞青砚忽然笑了一声:“当然不能。”
“……为什么?”
虞青砚的嘴角依然带着笑,但眼里的情绪却很深很重,他看着戚许说:“我刚才已经说过了吧。”
“跟那个人在一起的感觉很舒服,我喜欢被他抱着,喜欢和他接吻,更喜欢被他占有。”
戚许的心脏狠狠抽了一下,那股已经被压下去的酸劲再一次翻了上来,嫉妒的情绪像洪水般山呼海啸而来,一时间连呼吸都忘了。
然而虞青砚却好像完全没察觉到他的异常:“我早就已经被他操开了,操熟了,食髓知味……我希望一辈子都能跟他在一起,连一天、一小时、一秒钟都不想错过。”
戚许十指再一次握紧,指尖掐进肉里,几乎都感觉不到疼了。
虞青砚继续道:“……所以我怎么可能让你出国?”
有点没听明白他的意思,戚许怔了片刻,呆呆地望向虞青砚。
虞青砚看着他像是轻轻叹了口气,又像是笑了一声。
“戚许。”
在拽着戚许衣领重新吻上来之前,虞青砚看着他的眼睛说:“傻不傻?”
“除了你,还有谁能让我心甘情愿躺在下面?”
“除了你,还有谁能让我舍不得打也舍不得骂?”
“从来都没有别人。”
虞青砚深深吻上戚许的嘴唇:“只有你。”
第214章 番外(六)
坐过山车是一种什么体验?
戚许觉得形容的就是自己现在的心情。
他一动不动,在根本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虞青砚的嘴唇就压了过来,有点恍惚,整个人晕头转向。
直到虞青砚的舌头像条蛇一样撬开了他的齿关,戚许依然没能完全理解虞青砚的意思,但他捕捉到一个重点。
那就是——
从来都没有别人。
只有他。
只有他。
只有他。
……
因此其他没听懂的、不理解的也都不重要了,这一刻,戚许浑身血液都冲到脑子里,小腹里像是着了火。
当他把虞青砚按在床上反客为主的那一瞬间,他几乎按捺不住自己迫切而狂喜的情绪。
热切而莽撞地亲吻,炽热不断地深入。
顾不得去想其他,戚许的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身体里仿佛有种巨大的渴望,与虞青砚纠缠的舌尖也像带着电流,在击碎他所有理智的同时,更催促他将面前的人抱得更紧一些,亲吻得更深入一些。
虞青砚忍不住笑,旋即勾住戚许的脖子,闭上眼。
再一次感受到虞青砚明确至极的回应,戚许的呼吸猛地粗重起来,一边低头吮吸追逐虞青砚的舌尖,一边有些粗暴地将手往下移动。
悸动。
兴奋。
难耐。
虞青砚常年健身,虽然不刻意追求那种夸张的肌肉线条,讲究自然流畅,但腰腹也有六块腹肌和人鱼线,赏心悦目。
掌心的触感戚许之前已经感受过了,只不过当时情况过于混乱,戚许一门心思只想占有,根本注意不到这些细节。
但这次不一样了。
虞青砚并不是被他强迫的。
他想做什么都不会再被阻止。
虞青砚再也不会拒绝他。
然而,就在戚许略带薄茧的手掌准备继续往下的时候,虞青砚忽然按住了他。
按住了他?
意识到这一点,正晕头转向浑身热血沸腾完全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戚许稍微恢复了一点理智,嗓音沙哑:“嗯?”
虞青砚提醒他:“没点外卖。”
戚许:“……”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在立刻从虞青砚身上下来,还是当作没听见继续这两件事上纠结了近十秒钟,还是舍不得暂停。
“不用行不行?”
戚许忍不住压低声音跟虞青砚商量:“我保证绝对不弄到……”
听见这话,虞青砚直接偏过头去笑了半天,然后捧着戚许的脸,看着他的眼睛说:“宝贝儿,你觉不觉得你这样说话的语气,特别像一个渣男?”
戚许:“……”还真是。
两人双目对视。
虽然刚才只是接吻,他们此刻连衣着都是整齐的,但戚许正剑拔弩张地压在虞青砚身上。
而且因为距离太近了,他能察觉到虞青砚也有感觉,戚许其实完全可以继续下去,只要他坚持,不一定会被拒绝。
可是。
可是。
可是。
戚许喉结滚动了一下,二话不说翻身就准备下床去拿手机。
虞青砚说的是对的,虽然没吃过猪肉,但勉强也算见过猪跑,两个男人在一起,承受方本就受罪,必须要做好充分的准备工作。
他不想让虞青砚疼。
更何况不就是二十五分钟吗,戚许等得起。
大不了还可以加价找一对一的专职跑腿,说不定只需要十几分钟就够了,这十几分钟他依然可以争分夺秒用来和虞青砚接吻。
毕竟在戚许看来,前戏跟主题一样重要,完全不分伯仲。
他也感觉出来了,虞青砚和他一样喜欢接吻,喜欢他略带粗暴、掠夺感十足的动作。
然而就在戚许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刚才还要点外卖的虞青砚忽然又抬腿勾了他一下。
虞青砚嘴角带着明显的笑意,半靠在床上说:“逗你玩的,怎么这么听话?”
戚许动作蓦地一顿,目光下意识落在虞青砚刮过他大腿的脚趾上面,短暂停留一瞬间之后,又落在虞青砚脸上。
“床头柜里有护手霜。”虞青砚勾勾嘴角。
“……”
“还愣着干嘛,去拿啊。”
“……”
“虞青砚……”戚许深吸口气,觉得自己就像是被虞青砚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玩了一遍,偏偏他又无法反抗。
逗他的那个人还装作若无其事笑着问他:“叫我干嘛?”
“你真是……“
戚许咬了咬牙,用最快速度打开床头柜把一个不知道什么牌子的护手霜拿出来丢到床上,去而复返的他深深看了虞青砚一眼,忍不住想狠狠报复一下这个没一点正型,整天就知道逗他玩的长辈。
心里怎么想的,戚许就怎么做了。
昏暗的房间里还有只有一盏床头灯。
不知道里面人究竟做了什么,总之房间的氛围正在不断升温。
虞青砚没忍住“嘶”了一声,用脚踹他:“轻点,你是狗吗,咬得我这么疼……唔……”
戚许声音低哑:“我是狗那你是什么?”
虞青砚没再发生声音,嘴巴像是被人堵住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戚许夹杂着些许燥意与粗喘的声音再度响起:“虞青砚。”
“再也不许你像今天这样逗我。”
虞青砚依然没能回答。
因为戚许的手指刚刚大逆不道探进了他的唇齿当中,同时用指尖拨弄他的舌头,发出暧昧的水声。
后来占有欲得到充分满足的戚许将被虞青砚舔湿的手指抽了出来,继续俯身吻上他的嘴唇,密密麻麻的啄吻过后,近距离盯着他的眼睛,喘息着,一字一顿地说:“我要你永远都跟我在一起,永远……听到了吗?”
很熟悉的两个字。
同样呼吸不稳的虞青砚看着压在他身上的青涩少年,忍不住弯了弯眼角。
他“嗯”了一声,捧着戚许的脸轻声说:“小叔叔永远跟你在一起。”
戚许明显被这句话安抚到了。
方才被虞青砚逗到跌宕起伏的郁气没了,害怕虞青砚真的喜欢别人的恐慌没了,那股让他几乎窒息的酸劲儿也没了。
只剩下后知后觉密密麻涌上心头的,纯粹的庆幸、欢喜、珍重与爱意。
是的。
爱意。
连戚许也觉得奇怪。
分明从他意识到自己对虞青砚有感觉到现在还不到一年,他们甚至还没正式开始谈恋爱。
可不知道为什么……当他在这一刻吻上虞青砚的嘴唇,看着虞青砚眼底的笑意,揽住虞青砚的腰身,他总觉得他们好像已经相爱了很久。
他好像已经直接跳过了喜欢那个环节,正在深深地,深深地,铭心刻骨地爱着眼前这个人。
这种爱意深厚浓重到戚许的灵魂都在发颤,就像是有人在他心脏最嫩的那块肉上轻轻掐了一下,说不清那力道是轻是重,却在瞬间,让他将喜怒哀乐、酸甜苦辣等万般滋味全都尝了个遍。
连眼眶都微微发酸。
于是,为什么喜欢会变成爱不想思考了,现在几点、外面是晴是雨也不重要了,戚许的眼里、心里,乃至于整个世界都只装得下虞青砚一个。
既然获得了虞青砚的同意,那么接下来要做的事自然不言而喻。
没有任何经验的戚许努力回忆着自己曾经在视频网站看过的“教学内容”,想竭尽全力给虞青砚带来一次足够完美且回味无穷的体验。
只不过他万万没想到有些事情根本不受人力控制。
或许是因为这辈子头一次的缘故,再加上虞青砚全程都无比配合,那种你情我愿,终于可以毫无顾忌、毫无阻碍、完完全全占有他小叔叔的感觉,对戚许来说简直比做梦还要美好,令他热血沸腾,兴奋不已……也敏感到了极致。
戚许额角青筋直跳,强忍着某种冲动,等待虞青砚适应。
好不容易等虞青砚呼出一口气,哑着嗓子催促他可以了的时候,戚许浑身猛地一僵。
虞青砚还没反应过来。
戚许:“……”
在一种极其尴尬和无语的氛围当中,戚许的脸黑了,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虞青砚则笑不见了,肆无忌惮笑到戚许恼羞成怒,连耳朵都红了,伸手去捂他的嘴:“虞青砚,你别笑了!”
虞青砚根本停不下来,笑得整个人都在发抖,伸手想把戚许从自己身上推下去。
两个人的身体叠在一起,因此戚许能很清晰感受到虞青砚胸腔发出来的细微震颤,忍无可忍的他只能一只手攥住虞青砚推他的手腕,然后再一次用嘴唇堵住虞青砚的嘴。
他说:“再给我一次机会。”
虞青砚:“哈哈……唔……”
“这一次我肯定好好发挥。”
……
……
……
事实证明,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哪怕没有任何经验,其蕴藏的潜力也是无穷的。
再加上原本就天赋异禀,在床上善于探索和学习,将对方放在首位,所以哪怕开头出现了一点小小的失误,后面也能立刻调整状态,将体验感发挥到极致。
最后,真正结束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四点。
虞青砚累到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最后几乎是被戚许抱着下去清理和洗澡的。
无所谓吧。
没什么可羞耻的。
反正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
还不止一次。
更何况儿子伺候爸爸合情合理。
顾不得思考躺在下面被伺候那个为什么永远比真正出力的人更累,虞青砚笑着闭上眼睛,迷迷糊糊摸着戚许的脸在他嘴唇上印下一吻就陷入了黑黑沉沉的梦境。
很幸福,也很安心。
只不过虞青砚做了一晚上被大蟒蛇紧紧缠住的梦,梦里没感觉到可怕,就觉得浑身上下都被缠得很紧,动弹不得。
直到睁开眼睛才发现原来是因为他被戚许四脚并用地抱在怀里,看这架势应该是自始自终没放过手。
松了口气的虞青砚:“……”
已经是第二天了。
将所有注意力全部放在虞青砚身上的戚许察觉到他的动静,也很快睁开眼睛。
虽然一共只睡了三四个小时,但并没有太多困意,落在虞青砚身上的眼神里透着明显的餍足、兴奋与满足,毫不犹豫直接吻上虞青砚的嘴唇:“小叔叔。”
虞青砚忍不住笑,没有拒绝,也摸了摸戚许的脸,躺在床上回吻他。
都没看时间。
因此没人知道现在究竟几点了,只不过昨天晚上做得太过激烈,窗帘只是随便一拉,这会儿金黄色的的阳光从缝隙处溜进来,在房间里照出一道道明暗交错的光影,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在光线里悄悄游弋。
应该是不早了。
但这个时间线的戚许刚出高考成绩,既不用上学,也不用功课,至于虞青砚,身为老板的他,个人时间也完全可以由自己掌控。
所以谁没有急着起床。
在床上腻了很长时间以后,戚许才气喘吁吁压下再度萌芽的某种欲望,转移话题道:“有个问题。”
戚许原本昨天晚上就想问的。
因为他把时间拿去做了更重要的事,后来重新回到床上以后虞青砚又睡着了,导致这个疑问一直拖到现在。
然而戚许还没开口,虞青砚摸了摸他的脸:“关于那个人为什么会是你的问题?”
戚许:“……”
戚许看着虞青砚的眼睛,忍不住去想这究竟是心有灵犀,还是他跟他小叔叔之间独有的默契,“嗯”了一声,“就是这个。”
他原本以为虞青砚是在故意逗他。
可虞青砚睡熟之后,戚许看着他在沉睡中毫不设防的脸,脑海中再一次响起虞青砚之前说过的话,以及虞青砚突然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态度,忽然就产生了另外一种预感。
他觉得虞青砚说的好像是真的。
是真的有那么一个人跟虞青砚做过很多次。
所以虞青砚才会对两个人之间的亲密事那么了解,对他的索取那么配合。
可是怎么会?
戚许想破了脑袋都想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只能将人紧紧抱在怀里,等虞青砚醒来了再问。
此刻虞青砚也没有要吊戚许胃口的意思。
半靠在床头捏了捏他的手指,组织了一下语言,过了一会儿便开始讲上辈子曾经发生过的故事。
从戚许强迫他开始,到那场意外,戚许独自一人走过的三年,他变成灵魂状态寸步不离陪伴在戚许身边却无能为力的三年,以及他在某一天突然拥有实体出现在戚许眼前,和他人鬼情未了在一起的二十年。
戚许从最开始睁大了眼睛的震惊,难以置信,到后来逐渐安静下来,不再提问,听虞青砚慢慢地说。
因为戚许半晌都没发出声音,久到虞青砚都怀疑他是不是走神了,掰着戚许的脸正准备叫他名字的时候,戚许忽然握住了他的手,紧紧地:“那这辈子不会再出现意外了,对吗?”
虞青砚没想到他第一反应是先确认这个,笑着“嗯”了一声,“当然不会。”
戚许及时刹住了车,没有在昨天晚上强迫他,也就不需要把他关在家里整整一周。
少了扇动翅膀的那只蝴蝶,后续的坏事自然也不会发生。
他们只需要报警把那个男人抓起来,就可以把曾经笼罩在他们头顶上的阴影驱散,迎来截然不同的崭新人生。
闻言戚许点了点头,继续消化虞青砚方才跟他说的一切。
接下来戚许又问了几个问题,包括——
“如果我真的不择手段强迫了你,你为什么还要原谅我?”
“你被那个男人害死的时候,是不是很疼?”
“你变成鬼魂什么都碰不到也摸不着跟在我身边那三年,痛不痛苦?”
……
每一个问题都围绕着虞青砚展开。
他似乎完全不在意虞青砚描述当中那个一无所知,带着无法消解的巨大痛苦,独自走过三年的自己。
他只想知道经历意外的虞青砚疼不疼,怕不怕,怪不怪他。
察觉到这一点的虞青砚有点想笑,笑着笑着又觉得胸口满胀,于是他干脆打断了戚许连续不断的提问:“不疼、不难受……不怪你、心疼你,原谅是因为实际上我也喜欢你,我也很爱你。”
“还有什么要问的?”虞青砚抬起手来捏了捏戚许的脸,“先说好,不许再以我为中心提问。”
“那些不好的事都过去了。”
“……”
戚许的喉咙滚动了一下,看着虞青砚有点说不清自己此刻究竟是什么心情。
老实说,虞青砚方才跟他说的这一切,对于现在的戚许来说几乎是晴天霹雳,他根本无法想象,也不敢想象。
随之而来的便是极其强烈的后怕,要是昨天他没有停下来,依旧做了强迫虞青砚的事情,那么按照既定轨迹走下去的他们,是不是会将悲剧再重演一遍?
但显然,就跟虞青砚说的一样。
所有一切从昨天开始就都改变了,再纠结于过去没有任何意义,更何况他完全没有前世记忆,什么都不记得,也什么都不知道。
他没有前世记忆。
想到这里,戚许没忍住叫了一声虞青砚的名字,“小叔叔。”
虞青砚:“嗯?”
“那你的意思是,我们之前……真的做过很多次对吗?”
虞青砚的嘴角扬起来,侧过头看着戚许道:“是啊。”
“不是跟你说过吗,”虞青砚在他下巴上轻轻刮了一下,拖长尾音:“人鬼情未了。”
戚许:“……”
二十年。
按照戚许对自己的了解,他不可能按捺住对虞青砚的渴求。
再加上他应该不必担心鬼魂状态的虞青砚会受伤或者别的什么。
默默在心里算了笔账的戚许默然。
何止是很多次。
应该是无数次才对。
“干嘛,”虞青砚往床头靠了一下,看着他彻底笑出了声:“为什么不说话?”
虞青砚笑起来永远都是那么好看,无论看多少次,戚许都忍不住心跳加速,根本移不开眼睛,以至于明知道他在取笑自己,戚许还是一个翻身,直接压在了虞青砚身上。
两人近距离双目对视。
“我……那……”戚许咬了咬牙,低声道:“那你觉得我昨天晚上……”
虞青砚勾起嘴角:“昨天晚上怎么?”
戚许低头狠狠咬住虞青砚的嘴唇,过了一会儿才说:“你明明知道我想问什么。”
“啊?”虞青砚笑着说:“我听不懂啊。”
戚许:“……”
哪怕心里清楚虞青砚是在装模作样,戚许对他也没有任何办法,咬了咬牙,酝酿了一会儿只能硬着头皮问出口:“你觉得我昨天晚上表现得好不好!”
“……跟上辈子,”戚许抵着虞青砚的额头,看着他的眼睛目光灼灼:“跟上辈子的我比起来怎么样?”
老实说,即使虞青砚已经猜到了,真正听戚许问出口的这一刻还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笑到戚许的耳根再一次泛起红色,恼怒成怒想故技重施,伸手去捂虞青砚的嘴,虞青砚则抓住他的手腕,凑过去在他嘴角上亲了一下,“你吃醋啊?”
戚许:“……”
也不是吃醋。
毕竟那个人就是他自己,只不过他没有上辈子的记忆,所以忍不住想做对比,想知道虞青砚的评分。
谁让虞青砚把上辈子的他夸得那么好,什么操开了操熟了,食髓知味……
虞青砚看着戚许的表情,笑到脸都疼了,半晌后才终于伸手在戚许的鼻梁上弹了一下:“当然是——”他拖长了尾音,在吊足戚许胃口之后方才继续回答:“一模一样了。”
“虽然你第一次有点失——”
“误”字还没说完,戚许再次伸手捂住他的嘴,虞青砚眨了眨眼,举起手示意自己不会在提,没什么面子的戚许才准备把手放下去,只不过把手拿开之前,虞青砚顺势亲了亲他的手心。
触感很轻,像羽毛滑过,又酥又麻。
戚许喉结没忍住滑动了一下,动作微顿。
紧跟着虞青砚笑眯眯给了他很多正向评价,比如“进步很快”、“非常体贴”、“天赋异禀”、“相当刺激”等等等等。
夸到戚许嘴角控制不住往上扬了一点,又觉得不太稳重,强行抿成一条线。
虞青砚则不动声色把戚许所有小动作都看在眼里,嘴角也一点点勾起来。
真好啊,他想。
没有经历过失去他的阴霾与痛苦,没有背负任何血腥与罪孽,拥有十八岁少年意气的戚许,在跟喜欢的人在一起之后原来是这样子的。
那么明朗、那么喜悦、连眼睛里跃动的心动与满足都像阳光。
察觉到虞青砚在注视着他,戚许也望向他。
两人双目对视。
戚许忽然就忘了他们刚才在聊什么,继而听见了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他说:“小叔叔……”
虞青砚笑着“嗯”了一声,抬起手来捧住他的脸,正准备问他怎么了,他们两人同时感觉自己眼前晃了一下。
下意识紧紧握住对方的手,下一秒天旋地转,周围所有一切都变成无数碎片,纷纷扬扬而起。
再下一秒——
戚许猛地一下从床上坐起,第一反应就是望向虞青砚,而虞青砚也刚好望向他。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听到对方的声音之后又同时住口,虞青砚忍不住笑了一下,最后还是戚许环顾四周,最后将目光落在虞青砚脸上。
他心脏狂跳不止,压着嗓子问:“……不是我一个人梦到了,是不是?”
虞青砚在此刻也隐约猜到一点,因为戚许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他“嗯”了一声,“那你……”
戚许吸了口气,伸手将虞青砚拽了过去,拽到他怀里。
把脸埋在虞青砚的颈窝,戚许低声回答虞青砚的问题:“我都记得。”
记得虞青砚变成可触碰的实体跟他人鬼情未了的二十年。
记得虞青砚在系统的帮助下,沿着时间逆流而上,穿越到他犯错前那一刻,阻止他并成全他的所有。
一切一切,一点一滴,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地毫发毕现。
而现实生活中的他们,分明已经在一起五年。
随着戚许在时尚商业摄影界知名度越来越大,前不久刚刚在巴黎举办了自己的个人摄影展。
只不过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次摄影展与戚许以往所有备受瞩目的商业作品都没有任何关系,主题只有一个——那就是他爱的人。
戚许把他的全世界都放在了小小的取景框里,按快门记录下他们生活的点点滴滴。
没有刻意炫技,也没有过分后期。
他仿佛用镜头写了一封漫长的情书,每一帧画面都是道不完也说不尽的深切爱意。
摄影展办完之后,戚许推掉了一部分工作,抽出很长时间跟虞青砚一起环游世界。
他们在撒哈拉沙漠看过星星,在冰岛的极光下接过吻,在托斯卡纳亲手参与过葡萄酒酿造,听过布拉格广场的钟声,在乌斯怀亚灯塔下拥抱……
这一站,则是他们环球旅行的第三个月。
他们租下了阿马尔菲的一处庄园,将日子过得美好而悠长。
因此戚许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契机导致他跟虞青砚一同回到过去,他张了张口,正准备问虞青砚有没有什么灵感的时候,忽然想到昨天他好像跟虞青砚一起喝了很多酒,然后坐在天台上无意中看见了一颗流星。
当时虞青砚非要拉着他许愿,而他看着自己的爱人,坦白说他已经没有愿望了。
因为戚许已经得到了连做梦都没想过的圆满,而且他爱的人就在他身边。
虞青砚却不同意。
直接跨坐在他身边,捏着他的下巴要他必须说一个出来。
因为虞青砚是他的长辈,也是他的爱人,所以戚许一直都知道,虞青砚对他的感情向来是“要星星不给月亮”的那种,宠溺无度,不愿意他错过这个世界上的任何好事。
非常霸道,非常蛮横,也非常不讲道理。
每每这种时候,戚许都忍不住心动,也忍不住凑上去吻住他的嘴唇。
在一个缠绵又缱绻的亲吻过后,戚许抓着虞青砚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低声说::“非要许的话……那我就许愿——希望虞青砚的愿望能全部实现。”
虞青砚没想到他会这么作弊,有些不满地手抽出来捏他的脸。
但可能是喝多了,过了一会儿虞青砚突然提起了他们很长时间都没有提起的过去。
他跟戚许碰了碰杯,掀起眼睛说:“其实我也没什么要实现的愿望。”
虞青砚喝了口酒:“实现不了的愿望倒是有一个。”
戚许立刻皱起眉头问他是什么。
虞青砚看着他笑,低头碰了碰他的嘴唇:“我希望能穿越回过去,穿越回上辈子,穿越到你身边,拥有实体,让你看见,摸着你的脸说‘宝贝儿’,其实我从来没离开过,其实我一直都在你身边,好让你一个人走过的日子没有那么痛苦难熬。”
戚许:“……”
当时他没想到虞青砚的愿望是这个,怔了片刻,一时间没有说话,片刻后按捺住胸中翻涌的情绪,扣着虞青砚的脖颈再一次吻了上去。
这一次吻得又深又重,在唇齿纠缠间他听见自己说:“那不如穿越到我强迫你的那一刻。”
“狠狠打醒我,阻止我……让我不要犯错,更不要让你受伤。”
“让我静下心来好好追你,不要那么急于求成,让我做一个合格的,没有瑕疵的爱人。”
……
显然虞青砚也想起了这件事。
两人双目对视,片刻后都笑了起来。
戚许抱住虞青砚,手心隔着睡衣搂住他的腰,深吸一口气,“虞青砚。”
虞青砚“嗯”一声,闭上眼睛笑,也叫戚许的名字:“戚许。”
“你说我们能永远都这么相爱吗?”
“永远啊?”虞青砚想了想,“应该不太可能吧。”
“但按照我的身体状况,如果戒烟戒酒,好好锻炼……再继续和你相爱五六十年应该没什么问题。”
戚许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松开虞青砚,稍微拉开了一点他们之间的距离,用那双黑黑沉沉的眼睛专注地看着眼前的人。
戚许说好。
“那我们就继续相爱五十六年。”
“然后下辈子换我先出生,换我先成长,然后我去找你,好不好?”
第215章
暮色四合,远处华灯初上。
一辆黑色迈巴赫穿过一片茂密的香樟树林,绕过马场和高尔夫球场,最终稳稳停在一栋白墙红瓦的欧式建筑前面。
司机说:“邵先生,鹿台到了。”
邵闻霄闻言“嗯”了一声,面无表情地睁开有些困倦的双眼,捏了捏鼻梁后顺势把手腕上戴着的抑制环调到最大档——他已经连续两周没睡过一个好觉,导致信息素也有些不太稳定。
门口佩戴对讲设备的保镖认得他的车牌号,立刻过来开门,并鞠躬示意,邵闻霄没说什么,伸手把西装纽扣扣上,一言不发从后排俯身跨出车门。
鹿台是新京市最大也最隐秘的销金窟。
里面各式各样的玩法应有尽有,唇红齿白的Omaga自然不必多说,甚至连高等级的Alpha都有。
简而言之,只要你出得起钱,任何欲望都可以在这里得到充分满足。
邵闻霄看不上这些。
但鹿台的老板从小跟他一起长大,他自然而然拥有这里等级最高的会员卡,平时一些非正式的应酬、接待安排在这里也很方便。毕竟除了那些上不了台面的皮肉生意,雀阁的拍卖会、赌场、雪茄吧、酒窖也都挑不出毛病,因此他算得上是常客。
更何况邵闻霄今天专门抽出时间来这里,还有一个特殊原因。
“这里是什么地方?”
“你们凭什么非法拘禁我?!”
刚刚被一盆冷水泼醒的邵明谦咬牙切齿挣动着手上的镣铐,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挣脱之后喘息着望向眼前为首的高大Beta:“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当然。”
一身黑衣的Beta一板一眼,像背档案一样回答他的问题:“邵明谦,男,二十五岁,邵家次子,联盟登记在册的A级Alpha。”
说罢,又问了句:“关键信息都在这里,您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你他妈——”一句骂人的话到了嘴边,邵明谦陡然间意识到什么,瞳孔微缩,脸色变幻不停:“……你们是我大哥派来的人?”
这个问题Beta没有回答。
他只是按照命令盯着眼前的人,一言不发。
而他的沉默对邵明谦来说几乎就是默认,一颗心瞬间沉入谷底,却强撑着不肯露出惧意:“那邵闻霄呢?他为什么不来见我?”
“就算是我输了那又怎么样?他想对我做什么?!杀我了吗?”
“我是父亲最宠爱的儿子,邵闻霄他不过就是为家族赚钱的奴隶!”
房间里依然一片沉默。
只有双手都被铐住的邵明谦发出愤怒而不甘地叱骂。
他可能不知道自己头顶上装有三百六十度监控,可以将他现如今的一举一动全都呈现在另外一个人眼里。
因为骂得太脏了,方铎犹豫了下望向邵闻霄:“要不要我让人把他的嘴堵上?”
邵闻霄笑了一声,越过他看着监控屏幕里的邵明谦,摇了摇头说不用,“挺有意思的。”
邵明谦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
前不久他们共同的父亲、新京市首富邵振霆于家中病逝,原本邵闻霄身为大家公认的继承人,应该顺理成章接手家族所有产业。
偏偏邵明谦不甘心。
他不能接受原本对他疼爱至极的父亲遗嘱里将所有权力都分配给大哥,而自己却只能依靠家族信托金和分红过日子。
要知道邵氏可是新京最大的集团,富可敌国。
能当那个站在台前呼风唤雨荣耀无限的话事人,谁又想做一个普普通通混吃等死的二世祖?
于是,在财富与权势的诱惑下,自然兄弟不是兄弟,手足不是手足。
当然,本来他们也没多亲近。
只不过,就连邵闻霄都没想到邵明谦竟然会那么大胆……又那么蠢笨。
因为正常竞争邵明谦不可能是邵闻霄的对手。
更何况S级Alpha对A级Alpha存在着基因层面的绝对碾压,就算他越过了邵闻霄身边的层层暗镖,也不可能轻而易举伤害到他。
——除非邵闻霄自己妥协。
于是邵明谦先是买通了邵闻霄的司机,又联合新京市出了名只要给钱就办事的地下组织「Z」,绑架了跟在邵闻霄身边三年的情人。
邵闻霄的情人名叫庄继。
是邵闻霄三年前替邵振霆去Q大参加捐赠仪式时认识的一名学生。
慈善是邵振霆这种顶级商人惯常用来沽名钓誉和商业公关的手段。
通过大手笔的慈善不仅可以充分满足自己高高在上的救世主情节,还可以合理避税,实现资源置换以及很多社会权利的再生产,一举多得。
只不过邵振霆平时日理万机,不一定每项慈善活动都能亲自参与,因此绝大多数时候都由邵闻霄代理。
当时邵闻霄心里是有些腻味的,没别的原因,实在是类似的流程走过太多次,千篇一律。
饶是他必须要在公众场合撑出一副合格代言人的样子,脑子里其实已经走神到发现一位主持人西装领上落了几粒显眼的白灰,另一位主持人身上的礼服花纹则很像他前段时间在拍卖行里花两百万拍下来的青花瓷。
也就是这时候,他余光无意中注意到作为学生代表朝他走过来的庄继。
邵闻霄回过神来。
那天庄继分明穿着一件中规中矩的白衬衣,可在一众学生当中,却漂亮得像是整个人都会发光。
他并不是时下Omega最流行的那种……乖巧甜美型长相。他肤色冷白,五官精致漂亮,乌黑的眉眼看起来虽然纯洁澄澈,却因为过分挺直的鼻梁与利落清晰的侧脸弧度,勾勒出另外一种锋利的线条。
而且可能是还在读书的缘故,他身上还带有一点被养在象牙塔里的书卷气,干净地像一捧雪,透着一股自相矛盾的,令人过目难忘的,惊心动魄的美丽。
大礼堂黄色的灯光从侧面打在他的脸上和身上,如同一层浅金色的釉质。
台上分明还站有那么多人,邵闻霄的眼里,却只看得到庄继一个。
然而紧接着听校方介绍,邵闻霄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庄继身上那股矛盾的锐利感来源于哪里——原来他不是Omega,而是一个Alpha。
因为那副漂亮皮囊的缘故,导致邵闻霄竟然先入为主了。
意识到这一点,邵闻霄的第一反应就是遗憾。
原因很简单,因为庄继长得实在太漂亮,漂亮到几乎让他移不开眼。
要知道邵闻霄活了二十多年,私生活却一直都很干净。
虽然身为让无数人趋之若鹜的S级Alpha,拥有无可挑剔的顶级家世与长相,但因为某些特殊原因,再加上他讨厌那种像动物一样被信息素控制的感觉,所以一直没有过任何床伴,对一众Omega的靠近也向来敬谢不敏。
万万没想到头一回升起想要占有的欲念,那人却是个Alpha。
这个世界上当然不是Alpha跟Alpha在一起的先例,在鹿台更多得是Alpha不喜欢乖巧柔弱的Omega,偏好亵玩同样身为Alpha找刺激的权贵,只不过这种癖好毕竟不属于社会主流,大多藏着掖着不敢摆到明面上来罢了。
但邵闻霄身为顶级Alpha,他的信息素具备极强的攻击性和掠夺性,普通等级的Alpha根本承受不了,会造成无法承受的互斥。
强行标记,轻则引起信息素紊乱,导致头疼欲裂,重则休克昏迷,甚至被高等级信息素碾压致死。
邵闻霄没那么暴力,更何况他仅仅只是对这张令人过目难忘的皮囊产生了些许兴趣,并没有想过要把人给玩死。
因此,他很快收回落在庄继脸上的目光,继续用一种松弛而高高在上的姿态,逐一替学生代表们颁奖。
只不过他没想到会在跟庄继握手时,闻到他身上的信息素——
一股被抑制贴和抑制剂阻隔的,似有若无的,或许在场只有他这种S级Alpha才能察觉到的,Omega信息素味道。
一种清澈、馥郁,又楚楚动人的玫瑰花香。
虽然淡到几乎微不可闻,但邵闻霄当时就硬了。
他不知道一个Alpha身上为什么会出现Omega信息素的味道,下意识眯起眼睛望向庄继。
手腕上在任何公开场合都会调到最大档位的抑制手环立刻传来强而有力的阻隔电流,虽然及时阻止了邵闻霄身上强横无比的信息素气味外泄,但彼时距离他最近的庄继应该多多少少还是能察觉到一丁点儿变化。
于是原本站得很直的庄继腿软了一下,呼吸也不受控制乱了两秒,原本干净澄澈的眼眶微微泛红,眼看着就要当众跌倒,邵闻霄恰到好处地扶了他一把。
可这种近距离接触,对庄继来说似乎更加致命。
他面带薄红,在极其慌乱中看了邵闻霄一眼,低声道谢后,深吸口气,强迫自己稳住身型,在台上没有露出丝毫破绽,和其他同学一起鞠躬,面向闪光灯微笑。
邵闻霄却看得分明——他走得很慢,浑身上下的肌肉都很僵硬,露出来那截白皙修长的后颈上也泛着很深的红,因为皮肤很白,那丝潮红便更加明显。
后来捐赠仪式结束以后,邵闻霄没有立刻让方铎把车开过来,而是在大礼堂所属的那栋楼转了一圈。
更准确来说,他只走了不到一百步,便在大礼堂拐角处某个杂物间门口,再一次闻到了那股玫瑰花香。
比在主席台上闻到的更浓郁了,也更清晰,更撩人。
要知道邵闻霄本来就不是什么绅士或者正人君子。
为达目的,他向来可以不择手段,更何况如果没记错的话……就连这栋楼都是他们家捐钱建的,所以他毫无心理负担伸手打开了杂物间的门。
跟他想的一样。
杂物间被一排一排的铁架子隔成几条窄道,上面堆满了箱子,空气里灰尘的味道很重,没有开灯,因此光线显得很暗,只有从窗户照进来几道交错的光,隐约能看到尘埃在光柱中浮动。
而那个方才还作为优秀学生代表领奖的大学生,正衣衫不整地背对着邵闻霄,跪坐在一个破旧不堪的椅子上面,喘息着,颤抖着,仓促想要拆开抑制剂的包装给自己注射。
但或许是因为意外被S级Alpha的信息素诱导发情的缘故,他的手并不稳当,原本褪至肩膀的衬衫滑落到腰际也没察觉,露出大片白皙而性感的脊背,还有紧窄而细瘦的腰身。
远远望过去,像一朵娇艳欲滴又惹人摧残的玫瑰,性感淫靡到连杂物间里的阴影都仿佛为他变成了精心设计的射灯。
听见门被人从外面打开的声音,庄继马上就慌了。
他下意识回头,却因为一双手抖得不像话,没握住刚刚从包装里拿出来的抑制剂。
注射筒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并且顺着地板一直滚到邵闻霄脚下。
邵闻霄站着没动,也没伸手去捡,影子居高临下从地面笼罩到庄继头顶。
看清楚他的脸,庄继的脸色刹那间便白了下来,身型颤抖,看起来好像很慌张也很害怕。
却衬得脖颈和胸膛更红、更粉。
他下意识想要站起身来:“邵……邵先生……”
邵闻霄垂眼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馥郁的玫瑰花香之外,空气里多了一股连抑制手环最高档都拦不住的,独属于邵闻霄的信息素味道。
乌木、麝香、杜松子,极具侵略性的S级Alpha气味。
偏偏邵闻霄的表情很淡,甚至还有些疑惑。
他非常有礼貌地问庄继:“你不是Alpha吗?”
“我……”庄继欲言又止,脸上出现了极其明显的难堪。
片刻后,哪怕被空气中陡然间变浓的Alpha刺激到有些神智不清,却还是坚持着向他求饶:“求求您不要说出去。”
“我知道这个要求很无理,但是您能不能帮我保守这个秘密,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邵闻霄又问他:“突然间发情是不是很难受?”
好像完全忽略了自己便是诱导庄继发情的罪魁祸首,毫无自知之明。
庄继的喘息明显加重,空气里的玫瑰花香更加浓郁。
可能是受基因影响,也可能是出于对顶级Alpha的臣服欲望,他犹豫了一会儿,沙哑着嗓子说是,“非常难受……”
于是邵闻霄又看了他一会儿,笑了笑,表情非常平和地走到庄继面前,抬起他的下巴,姿态放松,问:“以前从来没跟Alpha亲近过吗?”
邵闻霄以前从没注意过自己的手有多大。
直到那一刻捏着庄继的下巴才发现,他的手掌似乎大的有些过分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庄继的脸太小了。
下巴被邵闻霄钳制着,庄继没忍住抖了一下,艰难地喘了口气,像不堪忍受一样别过脸去。
虽然没有回答,但颤抖的睫毛和生涩的反应无疑都验证了邵闻霄的猜测。
于是空气中Alpha信息素的气味浓度更高。
他用指腹摩挲了一下庄继浅红色的嘴唇,极淡地笑了下,近距离看着他的那双湿润又漂亮的眼睛问:“那你要不要跟着我?”
庄继再次被他吓了一跳。
生活在象牙塔里的乖学生显然是从来没有听过这么直白的话,后背瞬间紧绷,条件反射就要挣扎着起身。
然而邵闻霄却看着他笑了一下,松开手:“不用这么紧张。”
“不愿意就算了。”
回过头去扫了一眼掉落在地板上已经沾染了灰尘的金属注射筒,邵闻霄温声问:“需要我帮你捡起来吗?”
“……”庄继胸口剧烈起伏,显然不知道该如何抉择。
毕竟邵闻霄的身份,一面是连校长都不敢得罪的顶级权贵,一面是在整个华夏联盟都位于基因顶层的S级Alpha。
庄继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担得起拒绝邵闻霄的后果。
最后,在邵闻霄非常善解人意地转身准备帮庄继捡抑制剂的时候,一只手犹豫着攥住了他的衣角。
庄继的手跟他本人一样好看。
十指修长匀称,骨节分明,像上好白玉精雕细琢的艺术品,颜色与邵闻霄黑色的西装外套形成鲜明对比。
邵闻霄光明正大地垂眸欣赏了一会儿,才将目光转移到庄继脸上,笑着问:“什么意思?”
“……”庄继的脸更红了,露出非常难堪又羞耻的表情。
连带着袒露在外的胸膛都红成一片。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用很低很哑的声音像求饶似的叫他邵先生。
后面的事就不用多说了。
当天邵闻霄就把庄继带回了他位于市中心的公寓。
他连卧室门都没推开,就直接在客厅地毯上。庄继的表现跟他的长相一样,天真、懵懂,透着一种不知所措的迷茫。
被邵闻霄毫不怜惜的动作弄疼了也不敢说话,眼睑颤抖,伏跪在地上,将自己的半张脸更深地递进胳膊里,像小动物一样发出压抑生涩而又连续不断的呜咽,断断续续叫他邵先生。
迷乱不清。
邵闻霄原本没想跟他接吻。
可不知道是不是空气中的玫瑰花香过于浓郁,又或者是庄继那张微张的嘴唇过于红润,像潮汐一样随着他起起伏伏的模样过于可怜……总之,邵闻霄还是掰着他的下巴,吻上了他的嘴唇。
那天,客厅被他们弄得一片狼藉。
不论庄继怎么求饶,邵闻霄都始终没有停下,不论是上面的动作,还是下面的动作。
他发现庄继后背的蝴蝶骨上有一颗不甚明显的红痣,随着脊背放松又紧绷,像雪地里落梅,美轮美奂。
当然,也是事后他才知道,庄继竟然真的是Alpha。
而身上之所以会散发Omega的信息素,是因为他是极其罕见的,两个腺体并存的特殊人群。
Alpha的基因占据上风,但Omega的腺体也切实存在,导致他在分化以后不仅需要经历寻常Alpha的易感期,还要面临Omega的发情期。
而且,因为两个腺体存在冲突的原因,导致庄继的发情期会被寻常Omega更加频繁,更加痛苦。
发情时,被欲望裹挟导致无法自控的身体也会更加敏感,迫切渴望Alpha的进入和标记。
邵闻霄跟他很契合。
分明讨厌任何失控的感觉,却意外对庄继的身体非常满意,对他身上那股玫瑰花香近乎着迷。
于是,从来没想过要包养床伴的邵闻霄,将庄继留在他身边长达三年之久。
起初,邵闻霄每周都会派司机去学校接庄继,他们在车里、在家、在落地窗前、在地下车库、在酒店、甚至在办公室……在许多地方纠缠不休。
后来邵闻霄索性让庄继住进了他的公寓。
允许庄继坐在他腿上跟他接吻,带着庄继参加各种活动,把自己的朋友介绍给庄继认识,和他一起去海岛度假……
久而久之,越来越多人知道邵家未来的继承人家里养了一个很宝贝的小玩意儿。
漂亮得惊心动魄,勾得从来都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邵闻霄为他破了例。
甚至连邵振霆生前都听说了这件事,特意把邵闻霄叫来书房耳提面命,语气沉沉地告诉他在外面怎么玩都行,就是不能太认真。
毕竟像他们这种家庭,尤其是像邵闻霄这样的顶级Alpha,必须要选择对自己有益的婚姻,最好是通过政商联合,帮助家族更上一层楼才对。
邵闻霄闻言眉头很轻地挑了一下,语气平淡地告诉邵振霆:“他只是我包养的情人。”
高高在上惯了,掌控欲很强的邵振霆对他的说法很满意,“嗯”了一声,拍拍他的肩膀告诉他,自己正在跟华夏联盟国务卿讨论联姻的事,对方家里有一个适龄的Omega女儿刚刚成年,各方面都跟邵闻霄非常匹配。
邵闻霄对此不置可否,内心毫无情绪波动。
然后回到自己位于市中心的大平层,像平常一样,将刚从学校回来的庄继按在岛台上接了一个很长的吻。
连衣服都没脱,直接在厨房跟他做了这世上最亲密的事。
庄继转过身来舔吻他的嘴角,断断续续地问他怎么了,为什么心情不好。
邵闻霄便捏着他的下巴,继续亲吻他,语气平静地说:“看到你心情就好了。”
庄继的脸上很快露出一个纯真而柔软的笑——除了刚到邵闻霄身边的那段日子,因为完全摸不清邵闻霄的性格和态度,导致庄继总是惶恐、紧张、惴惴不安之外,后续随着他们之间的相处越发自然和亲密,庄继很快恢复了正常该有的模样。
他总是会笑。
有时惊喜,有时羞涩,有时天真,有时温顺。
邵闻霄很喜欢看他笑,更喜欢看他笑起来时,那双像宝石一样的眼睛,只看得到他一个人那种感觉。
于是他捏着庄继的下巴,再一次深入地、缱绻地亲吻了他的嘴唇。
没想到庄继为了哄他开心,推开了他,喘息着单膝跪在他双腿之间。
邵闻霄心情很好地笑了一声,一边抚摸庄继细嫩的脸蛋,一边用很平静的语气问他:“庄继,你要做什么?”
庄继红着脸没有说话。
他用行动告诉邵闻霄答案。
邵闻霄还记得他曾经让方铎去调查过庄继的身份背景,知道他出生自一个很普通的家庭,是一个非常努力又品学兼优的好学生。
只不过有一个得了心脏病需要长期治疗的母亲,因此他需要奖学金,也需要钱。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庄继才会心甘情愿长此以往地跟着他,并且这么乖巧和卖力地讨好他。
邵闻霄无所谓庄继的初衷,也无所谓他心里在想什么,只不过在享受庄继服务的时候,他居高临下垂眸看着那张美到惊心动魄的脸露出坚持又隐忍的表情,看着他嘴角不受控制溢出透明的津液,看着他因为强烈不适,咳嗽到眼眶都溢出生理性泪水……邵闻霄忽然觉得,他或许应该抽空带庄继去做一个匹配度测试。
因为除却庄继身上那个Alpha腺体,他好像是上天完全按照他的癖好打造出来的一款Omega。
从头到脚,甚至连每一根头发丝都如此合他心意。
当然,或许也正是因为邵闻霄为了庄继处处破例,才导致邵明谦那个蠢货居然误以为自己拿庄继可以威胁到他。
那天邵闻霄是在应酬结束之后发现庄继不见了的。
邵振霆死后,身为继承人的邵闻霄有很多关系需要走动,而参与重要饭局时他一般会把手机静音,其他人也不敢贸贸然进来打扰。
直到把客人送走,邵闻霄揉了揉有些胀痛的太阳穴,面色难看的方铎才迎上来,压低了声音道:“庄先生不见了。”
邵闻霄瞬间恢复清醒,眯起眼睛望向方铎:“……什么叫庄先生不见了?”
方铎手心里都冒了汗,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今天庄先生下午有课,按照惯例,司机应该五点半在学校门口接他,可现在联系不上司机,也联系不上庄先生。”
邵闻霄惯来谨慎。
饶是邵氏足够在新京市一手遮天,他依然会安排固定的人去接庄继放学,并在他身上和车上放有目前最先进的定位设备。
而且庄继很乖。
他不会让邵闻霄操心,每天到了学校会发信息,在实验室、下课、到家也都会发消息。
距离五点半到现在已经过去五个小时。
邵闻霄忍不住问方铎:“这五个小时你在做什么?”
方铎是邵闻霄最信任的下属。
听到这句责问立刻低了头,却没为自己辩解。
“去找。”脸色不怎么好看的邵闻霄从口中吐出这两个字,同时迈开大步往外面走。
方铎紧随其后,压低声音握着耳麦用极快的语速说了几句话。
事实上,就算没有接到邵闻霄的命令,在邵闻霄应酬的时候,方铎就已经着手安排找人。
所以邵闻霄上车以后立刻就看到了从Q大到公寓所有路段的监控视频。
他看到那辆专门用来接送庄继的劳斯莱斯没有按照既定的路线行驶,反而拐上了一条通往郊区的岔路,中间途径九个路口、三条隧道,而后彻底消失在监控能够捕捉的范围。
因为贴了防偷窥膜,因此哪怕将画面放大最大,依然看不清车内的情形,更看不见庄继的脸。
不论是威逼还是利诱,司机被人买通了。
邵闻霄确定。
没有继续再看监控的必要。
邵闻霄脸上的神色虽然没有太大的变化,但心里却忽然感受到一阵极其久违的、强烈的、领地遭到冒犯的怒意。
他合上电脑,转头望向方铎,用一种很平静地语气问:“邵明谦在哪儿?”
方铎没想到邵闻霄会第一时间把矛头指向邵明谦,要知道邵振霆生前虽然风光无限,却也因为过度残酷和不留余地的手段导致树敌无数,愣了一下马上道:“二少上周末带着三个Omega去了美独立国度假。”
邵闻霄微微一笑,直直看着方铎,说:“那就现在立刻马上把他找回来。”
身为A级Alpha的方铎在同一时刻感受到邵闻霄身上极其强烈的等级压迫感,心头一凛,立刻点头应是。
事实证明,这件事跟邵闻霄猜的一样。
首先是原本应该在美独立国度假的邵明谦忽然找不到了,然后当天晚上邵闻霄便接到了一个藏头露尾,由加密号码打来的电话。
对方用变声期改造过的声音问他是否想知道庄继的下落,还给他发了一个地址,要求他不带配枪、不带保镖,独自前往他们要求的地址。
“他们明显是有备而来,您千万不能去。”方铎皱起眉头,“二少挟持庄先生肯定是对老邵先生的遗嘱不满,在没有达成目的之前他不敢对庄先生怎么样,而且我们的人已经撒出去了……”
邵闻霄瞥了他一眼,方铎瞬间噤声,不敢再多说什么。
毫无疑问,邵闻霄还是去了。
当然,并不是因为担心庄继的安全担心到失去理智。
邵闻霄只是单纯地因为这件事好奇,想知道邵明谦那个蠢货准备怎么威胁他。
而且他更想弄清楚一件事——邵明谦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才会近乎于天真地认为拿庄继可以威胁到他。
就因为他将庄继留在身边整整三年?
还是因为他在这三年里屡屡为庄继破例?
邵闻霄的确是对庄继非常满意,他喜欢庄继身上的信息素味道,喜欢他在床上生涩又大胆的表现,喜欢占有他时他不受控制发出的呜咽,喜欢他在濒临崩溃时眼角溢出的生理性泪水……
可是邵明谦凭什么以为,这种对情人或者对宠物的喜欢,可以跟一整个邵氏相提并论?
凭他脑干缺失吗?
这种荒谬感在邵闻霄纡尊降贵前往废弃厂房时达到顶点——
当然,他并没有遵守邵明谦为他制定的游戏规则,邵闻霄不仅带了佩枪,跟他一起来的还有十辆黑色奥迪,里面坐满了训练有素的Alpha保镖。
不过他还是给了点面子,把几十个保镖全部留在外围,独自一人上了楼。
然而废旧厂房里除了他,没有任何人影。
邵闻霄环视一周,映入眼帘的,除了几个提前装好的摄像头和一个巨大的电子屏幕,还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了三样东西。
他走过去垂眸看了一眼,忍不住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