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很快并肩走在祭典上,路过一个个摊位。
“你刚刚去哪里了?”
“嗯……进行了一场一个人的旅行。哦对了!”明冲想了想,从怀里摸出一颗蓝色的香菇,抛给他,“这个给你,纪念品。”
倾奇者下意识接住,“阿冲,这个看上去不能吃哦!”
“……藕崽你在说什么啊!”明冲感觉自己遭到了诋毁,“这个、咳咳……都说了是纪念品,本来它是可以吃的……”
说着说着,声音小了下去,变得糊弄了起来。明冲有些心虚,毕竟这确实就是回来的时候随手顺的香菇。
——考虑到直接送有点太简陋了,就给它染了个[藕崽色]。
说实话,掏出来的时候顺手就染了,明冲也是现在才看清楚是个什么造型。
呃……撞创意了,有点像须弥的[树王圣体菇]。
明冲嘀嘀咕咕了一阵子,然后抬高了音量,“嗐呀!总之,都说了是纪念品!纪念品!本来也不是让你收着给我加餐的!”
“好!”倾奇者乖乖地笑着应答,把那枚[蓝瘦香菇]揣进了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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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你刚刚说的就有失偏颇了,虽然这个是我染出来的[藕崽色],但是这个色儿的还是有可以吃的菌子的!就比如[树王圣体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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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倾奇者被来自[藕崽色]和[树王圣体菇]的知识震慑住了,不满三个月的生活经验还不足以让他了解跨国知识。
于是,他:“哇——”
圆圆的眼睛里写满了“你真厉害,这都知道”。
按照现实时间,同样是来到提瓦特大陆不满三个月的明冲心里升起了莫大的成就感。
——我真牛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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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阿冲,我献舞结束后,长正先生说,他刚刚突然想到了要给他亲自锻造出的那把刀取什么名字,要多亏了我们两个呢!”
明冲差点没想起来,脑子里闪回了一下前情提要,才慢吞吞地开口,“……那他取了个什么名儿?”
据他所知,日……咳,子过得不错的稻妻刀匠给刀剑取名,一般前面是锻刀风格或形制,后面是刀匠名。
所以是什么什么长正?
倾奇者很快给出了答案——
“大踏鞴浪里。”
“……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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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的困惑:“他怎么没在后面加自己的名字?”
没想到倾奇者的脸上欣喜之色更浓,“丹羽也问了长正先生这个问题。”
——难怪藕崽看上去这么高兴,让他押题押中了!
接着,倾奇者条理清晰地复述了一遍御舆长正的回答,“首先是踏鞴砂在长正先生在任目付期间,锻刀技术赢来了改革,故取[大踏鞴]作前缀。”
“其次,便是因为阿冲——”
“啊?”明冲一脸诧异,甚至面上隐隐显现出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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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我呀!”倾奇者笑容明媚,一派纯良无辜之色,“阿冲钓鱼总是地震,频繁引发零伤亡的壮观海啸,而我……我还是那个人的孩子,还很擅长钓鱼!”
“……”明冲嘴角渐渐拉直。
你礼貌吗?
倾奇者没忍住笑了出来,“当然,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这次祭典了。我刚刚不是说了吗?是阿冲让海浪伴奏的音乐和我的舞蹈,给长正先生带来了灵感啊……”
闻言,明冲这一下没忍住,就直接朝倾奇者的脸伸手,往两边一拉,“所以你刚刚就是故意的吧?居然敢嘲笑我?”
“呃……木、木有!”脸被蹂躏着,倾奇者一边眉眼含笑,一边举手投降,口齿不清地狡辩,“女、你听我几释!”
“唔……”明冲松手以后,倾奇者揉着脸,带着一点点鼻音继续说,“于是长正先生就想到了[浪里]一词。”
“虽然按照刀匠的传统,长正先生的名字会作为后缀,但是长正先生认为,与其使用自己的名字,还不如选择有可能作为传说流传的[浪里]。
长正先生也考虑过去掉[大踏鞴],将[浪里]作为前缀,不过他认为,踏鞴砂的革新变化也有他的一份功劳,将他个人的名字,融入踏鞴砂,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然后,我就看到桂木非常感动地背了过去,说什么……长正先生总算了却了一桩夙愿。”倾奇者微微垂眸,目光落在他旅行时随身佩戴的[晶化骨髓]吊坠,握紧拳头,轻声开口,“是好事呢!”
许久没得到回应,心情稍有低落的倾奇者立刻抬头,就看到前方小摊上的明冲头也没回,兴致勃勃地朝他挥手。
“喂——藕崽!!你过来看看!我感觉这玩意儿超级有意思!”
倾奇者一愣,轻声叹气,缓缓露出一个轻松的笑,也是,阿冲本来就不爱听这种玩弄文字一样的东西。
“我来啦!”他步履轻松,“咦?这好像……是丹羽说过的俳句?”
小摊老板见到这有些眼熟的二人组合,和蔼地笑了,“哈哈哈!你这孩子懂得可真多啊!”
“不过在祈谒祭上,这些是[愿望诗笺]哦!只是有的人把许下的愿望,写成了俳句而已,哈哈,我们工匠也是有不少擅长文学的人才的!”老板说得相当自豪。
“怎么样?你们要不要试试?”
“要!”明冲当即自信点头。
答应的太快,让没怎么读书,光是看挂在水引上的、别人写的俳句就看花眼的倾奇者又是一惊。
怎么说呢,比起种花家古诗的格律,比起现代诗的情感,这种俳句又短又浅显。
写得好难度是有点高,但是写得特别差又不至于。
而且这种浸在[物哀]文化里的文学有点儿子堆砌词藻的毛病,哪怕明冲不会写,只要想几个生僻字丢进去,再编一编连起来。
——看看,这样水平就能赶上某位写“一片一片又一片”的、一生写了两万多首诗歌的高产诗人了。
嘿嘿嘿嘿!
明冲偷笑着拿起笔,随便写了几笔,“我写好啦!寓意不错,而且感觉脑子里都有声音了!”
速度快得让老板也有些惊讶,“很少见和你差不多速度的人呢!除了那些来之前就想好写什么的人……嗯,说不定你这孩子有很强的文学天分呢!”
“哼哼!当然是因为常常有祝福别人的心思啦!”明冲看着老板把[愿望诗笺]挂在最前方路人能看到的水引上,忍不住岔腰得瑟。
光是文学算什么,他本来就很好嘛!
倾奇者好奇地踱步上前,头纱上的铃铛发出细细碎碎的声音,只一眼就看懂了,这个不怎么规范,但他又一下子就能明白的俳句,忍不住低声念了出来——
“叮叮当叮叮当铃儿响叮当……”
“哎呦,这下我也想明白了!”老板闻声,恍然大悟,“要是联系现实,那这俳句确实比看上去还好呢!”
明白写得是自己的倾奇者,暂时只想到了阿冲希望知道走路没有声音的他的日常状态,至于其他的……
老板笑呵呵地握住自己的手,“想要学会鉴赏,光是字面意思可不够啊,凡事要想一想为什么。”
“为什么?”倾奇者陷入了沉思,“为什么会有铃铛在响?”
明冲看了看老板,又看了看倾奇者,说实话,他写的时候脑子里都在放音响,根本没想那么多。
当然,他也很好奇他们会怎么解读。
嘿嘿嘿嘿!
“我也明白了!”倾奇者很快就笑了,抬起头温言给出自己的解读,“丹羽说过,如果没有特定场景,乐景描写的都是乐情。”
“所以,铃铛响,是因为带铃铛的人很高兴。”
老板连连点头,“哈哈哈哈!还要记得,这可是[愿望诗笺]啊!”
所以,是祝福啊。
“……”好像……确实很有道理啊!
明冲挠挠头,看老板这么高兴,估计会拿来讲故事招待客人,到底是没说什么。
“我也写好了!”倾奇者暂时写不出更好的,只是把自己曾经的想法表达了出来。
“走吧!去看看下一个摊位。”倾奇者失笑的拉着凑上去看了好一会儿还没搞懂的明冲。
明冲离开的时候,还一个劲儿转头往后看,“等等!我为什么想不明白你的?”
“嗯……这个是秘密哦!”
“啊啊啊啊——到底为什么啊?藕崽,感情淡了,你居然对我也有秘密了!!!自从你来到这个家,我就含辛茹苦把你喂大——”
“可是,难道不是我一直在做饭吗?”
“……我真的要闹了!”
……
明冲走在街上,抱着臂,撇着嘴,恼羞成怒地试图打破倾奇者对那个俳句美好的幻想,“我要告诉你,我写那个东西的时候,脑子里什么也没想,一直在放歌!”
“……歌?”倾奇者眨眨眼,没有接茬,微笑着说,“真巧啊,我用了[唱]这个字呢!”
“……”于是,明冲忍不住哼唱了出来,总之,表达的中心意思就是没有祝福的意思在里面,让他不要自作多情。
倾奇者静静地看着他,突然笑了出来,并且越来越控制不住,眼泪都笑了出来。
眼见明冲快要忍无可忍,他徐徐开口,“我当然知道阿冲没想那么多,可是只要一想到,阿冲写那段俳句的时候,想到的人是我,这首歌也是唱给我听的。”
“我会比收到祝福更加开心。”
明冲神情越发严肃,遭了,让他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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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冲,等等我,你走太快了。”
“哼!别管,我自有打算!”
倾奇者笑着追上去,虽然阿冲写得时候,没想那么多,但是他想了很多啊。
真巧呢。
水引上悬挂着的两只挨在一起的[愿望诗笺]:
[叮叮当叮叮当铃儿响叮当]
[滴滴嗒滴滴嗒朝露唱滴嗒]
第117章 浪客之章
祈谒祭点起篝火不久后,支开倾奇者去玩,丹羽久秀便与御舆长正对坐,谈论起近日之事。
“最近踏鞴砂或有妖邪作祟,已经有好几个人说话神志不清了,请了医师批了病假条子。”丹羽久秀幽幽叹气,“但不知源头,究竟是不会好的。”
御舆长正的视线从自己锻造的宝刀[大踏鞴浪里]上移开,闻言指尖微动,脑中稍作思索才开口,“呃……不若、不若请阿冲找来枫丹负责人前来问迅?”
“哦?可是这样一来,长正先生您的宝刀兴许会被纳入调查。”丹羽久秀抬眼看向他,语气似是忧心忡忡,“没关系吗?”
“……”御舆长正欲言又止,“我此前对洗清污名太过执着,……丹羽长官,违背您对于[晶化骨髓]的限令实属失职。”
说着,他言语间隐隐透露出几分晦暗,“现在您也看到了,这种矿石对于锻造有妙用,虽然与其精锻用矿长久同居一室于身体有害……
可这世上对普通人来说,哪样奇物不是有害?元素力也就罢了,可这矿石……”
他断断续续绕来绕去讲了许多,总之就是愿意配合调查,但彻底禁用又不肯。
这种态度,也是让丹羽久秀头疼的重要因素之一。
更何况,在方才对宝刀的展示中,御舆长正已经向踏鞴砂的工匠透露出了这项技术更易通往成功的一面。
——在刀匠中,就算调查结果不利于基于[晶化骨髓]的新锻造技术,也不乏渴望用它锻造出宝刀,以此留名的人。
踏鞴砂的目付,御舆长正,只是这类人的一个缩影。
……难道真要等出现亡者,还安慰自己为时未晚吗?
丹羽久秀不由开始庆幸,他半月前就已经颇有预见性地,写信向[鸣神大社]的八重宫司道明了现状困局。
算算时间……差不多回信已经在路上了吧?
……
踏鞴砂距离鸣神大社路途遥远,且自[黑灾]过去,不过十余年。整个稻妻,包括[鸣神大社]也是人才凋零严重。
因此,[祈谒祭]的祭典仪式上并非巫女主持,否则,也不能允许倾奇者上台献舞。
一束不起眼的光穿过人群,路过一个个摊位,在[愿望诗笺]前停留片刻,然后继续穿行……
嘭!嘭!嘭!
烟花响声盖过祭典上的人声鼎沸,天空很热闹,地上就变得很安静。
咔嚓!
焰火把地面照得亮堂堂,粘在嘴边的苹果糖碎屑都显得晶莹剔透了起来,“嗯~真没想到,当上了宫司,祭典还要溜出来才能看……”
下一秒她抬起手,在人群穿行的点点光束就化作了一张画片,“咦?这就是我那大侄子的作品?倒是有模有样的。”
八重神子轻笑着把留影术法的画片收起来,三两步便混入了人群当中,最后几句低语仿佛也消散在了风中——
“既然影没有销毁他,那我还是不要自作主张处理掉了。”
“唉……影那家伙,进去一心净土也有段时日了,连大侄子的生活也步入正轨了,我?反倒是要每天枯坐在神社内,哪怕难得出一次远门,也有正事要做……忙,都忙……”
“哎呀?不如就趁这个机会,来考察考察我大侄子学的怎么样了。我也能放松一下……”
——
——
明冲疾步走,把倾奇者远远落在身后,然后回家带上了吉利叶。?
还担心明冲真的生气的倾奇者从门外探出圆圆的脑袋,还有大大的疑惑。
“阿爸的吉利叶哟!今天阿爸跟你天下第一好!咱父子俩一起去祭典,过二人世界!”
“……”倾奇者的脸一下就鼓起来了,站了出来,“阿冲,你不是说过,和我最要好吗?”
明冲侧身,斜睨了他一眼,然后继续看着吉利叶,“别听那个叔叔的嗷,阿爸跟他是假好,跟你才是真好!”
叔叔……?
假好……?
一连两个暴击把倾奇者砸的晕头转向,随后明冲就带着吉利叶从他身旁走过,说话的声音也逐渐远去,看都没看他一眼。
倾奇者感觉自己的心都要碎成一片一片的了,但是没关系,长大是这个样子的,他得学会一个人应该怎么待着。
啊,但还是好难过啊,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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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冲敏锐地感觉到身后的《一剪梅》bgm,顿时就爽了。
——开玩笑,和这小子生气都能让他爽到,效果还不如不理他呢!
而且,就刚才那个文学品鉴的事儿,明冲能承认自己没几个月大的少年藕崽聪明吗?
那必定是不能的。
所以,都怪藕崽!都是他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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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手带着吉利叶,浑身冒小花花的明冲,很快就发现坠在后面的倾奇者悄咪跑了。?
啥?
明冲猛的转过头去,只看见了撒丫子狂奔的藕崽的衣角,“……”
“啊啊啊啊!他演我!!!”
差点表演一个原地破防,明冲立刻决定去找丹羽久秀告状,至于藕崽也是找丹羽久秀当友情专家的可能性……
谁先到,错的就是后面那个!
……
而这边的倾奇者,他一到拐角就停了下来,偷偷看明冲的反应。
嗯……看那样子,应该是去丹羽那边了。呼——
“这样也好,时间应该足够。”倾奇者松了一口气,取下了挂在衣角的[晶化骨髓]吊坠。
借助天边的焰火,倾奇者看着手里的吊坠眼中倒映着流光,笑了出来,“阿冲总觉得我还是原来那个一眼就能看懂的人偶,他肯定想不到,我是真的有秘密了。”
“奥罗巴斯,你今天开心吗?”
吊坠上渐渐浮现出一缕黑气,许久才出声回应,“并不。你想问的并不是这个吧?”
实际上确实如此,因为阿冲给自己唱歌而特别开心的倾奇者点了点头,“那,你觉得阿冲过得开心吗?”
这个声音生硬地拒绝回答,“我认识他的时候,一般叫他[因帕斯]。”
“随便你喽。”倾奇者并不服气地哼哼。
“……时间不多了,我们走吧。”奥罗巴斯的声音伴随着焰火声响起,“他很喜欢踏鞴砂,我不想毁掉这里。”
停下了好友地位大比拼,倾奇者的心情沉了下来,轻声说,“好。”
“今天是祭典,是好事呢。”倾奇者摸了摸口袋里的两片钥匙,其中一片是丹羽在祭典开始前给他的。
抵达御影炉心所在的兵库需要三片钥匙合一,一片在造兵司正丹羽久秀手中,一片在目付御舆长正手中,一片存放在踏鞴砂公共场所的宝箱中。
在寻找明冲的时候,倾奇者就趁着祭典拿走了踏鞴砂大家共有的那片钥匙。
丹羽说过,他会拖住御舆长正留在祭典上。所以,现在就可以去目付居找到最后一片钥匙。
作为踏鞴砂第一负责人,丹羽想要调走守卫是异常轻松的,除了桂木……当然,桂木虽然做事严谨,但心思单纯。
在祭典上选取的话题合适的话,桂木也不会留下御舆长正离开。
——很顺利就找到了最后一片钥匙。
夜路独自一人走的时候,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不过倾奇者已经不害怕一个人面对黑漆漆的场景了。
头纱末端的铃铛锲而不舍地发出声音昭示着存在感,让海岛的夜晚有点冷清,但并不寂静。
八重神子从[御伽树]后探出头,若有所思地回头看了一眼焰火,无声叹气,随手扔掉了手中的苹果糖竹签,在心里感慨着大侄子既懂事又不让人省心。
不过也好,有人主动帮忙搞定麻烦事儿,她只要负责托底——说不定到时候还不需要出手呢!
不知走了多久,奥罗巴斯突然开口,“看在因帕斯的份上,我想提醒你,作为一尊魔神,哪怕死去多年,残留的影响也不容小觑……”
“你,不怕吗?”
倾奇者似是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你呢?你不怕吗?”
“我带你来到祭典上,你却没有选择和阿冲见上一面……甚至还要消除自己最后存在的痕迹……你不怕吗?”
奥罗巴斯轻笑出声,“我没什么好怕的,如果不是因帕斯出现,我的知性早已消散。哪怕我本无心,也会在踏鞴砂酿成大祸……”
“而且,他在篝火旁的表现,给我的心灵带来了几分安宁。”
“……你是说阿冲吹的曲子吗?”倾奇者不解,“那应该……不是你记忆中的《骑在银蛇的背上》吧?”
奥罗巴斯含笑哼哼了几声,“当然不是。”
接着他得意地解释,“你和他才相处了多久?知道因帕斯那家伙,其实最讨厌麻烦事了吗?所以,在他想起我之前,我都不想刻意打扰,免得让他在心底给我记上一笔。”
“我当然知道了,阿冲他最记仇了。”
“呵呵,总之,他吹的曲子,是鹤观的一个孩子最爱唱的。”奥罗巴斯继续说,“我只要知道他还记得我……我们,那么不管时间过去了多久,他总会想念我们的。”
倾奇者不说话了,他缓缓转身,看见远处的灯火通明,然后才闷声说:“我也不怕,阿冲……也给我唱了一支歌。”
“虽然有点失落……但是,我的母亲是踏鞴砂的大家最崇敬的[御建鸣神大御所],作为她存放[心]的人偶,我也是很厉害的!”
“而且……而且……”说着,倾奇者的声音变得有些轻,“我还没见过雪呢。稻妻不会下雪,听说至冬是雪国,有一天,我想和阿冲一起去看雪,然后坐雪橇……”
“我不会在这里死掉的。我可是人偶啊,坏掉了修一修就好。”倾奇者握紧拳头,“可惜我的头发被剪了不会长出来,不然到时候阿冲就可以拍照了!”
“雷神给他拉过雪橇,他肯定会见人就说!”
第118章 浪客之章
咔嚓咔嚓!
嘴里的苹果糖发出清脆的声音,明冲面无表情地疯狂嚼嚼嚼,然后咽下去。
“不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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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看竹签上剩下的神似乔布斯的苹果的食物,有些怀疑人生,“我到底为什么突然想尝尝水果界的馒头啊?”
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一会儿问问丹羽吃不吃。”
和小伙伴分开以后,明冲百无聊赖地走在祭典上,感觉除了天上的大呲花有点意思以外,没别的特别吸引他的东西了。
这可太奇怪了,花了那么多运气,连鱼都吊不上来,这个稻妻祭典不能就这吧?
走马观花地路过摊位上的小游戏,明冲站在捞金鱼的摊位前停了下来,若有所思。
说起来……祭典也参加了,但是寻找美纳斯的进度还是0呢。
明冲叹了一口气,直感觉后面还有不少事情在等着完成。
“……阿冲?是阿冲吗?”一个惊诧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嗯?
谁啊?
身着浴衣,手拿纸卷的男子额头上冒着细汗,他眼睛发亮地看着明冲,“太好了,能在这里碰到你。”
“呃……你是……”
看着有点眼熟啊……
“啊,你应该不大记得我,我是丹羽司正麾下,造兵司佑,宫崎兼雄。”他舒了一口气,眼睛笑得微眯起来。
“啊哦……”明冲点了点头,手往前伸了一段距离,“很高兴认识你,请你吃苹果糖吧。”
宫崎兼雄下意识接过来,没有细看手上这串苹果糖,看着明冲犹豫不决,“我、我有一件事,想同你说。”
啊?
——我吗?
明冲指着自己,眼中写满了迷茫。
这合适吗?
才交换名字就要给人当树洞?
“唉……”兴许是自己也觉得不大合适,宫崎兼雄挠挠头,“我原本就感觉到有些不安,只是没有确凿的证据……可是事关目付大人,咳……也就是御舆长正,长正大人。”
“前些日子,枫丹技术员交接的时候,我就隐隐察觉到长正大人的不对劲……”
明冲听着听着,就走神了,视线落在一手搂住的吉利叶上,自从倾奇者“游学”回来,不仅第四片叶子长齐全了,甚至第五片叶子的大小也和其他的相差无几。
说的自有一派逻辑,可是御舆长正的私事,和他阿冲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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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要说起来,踏鞴砂二人组中,和御舆长正关系更为亲厚的,应该是倾奇者吧?
明冲和这人,都要么隔着桂木,要么隔着丹羽久秀,总之,直接关系是没多少的——顶多是一张饭桌上的关系。
眼看着踏鞴砂唯二神异的人都没什么反应,宫崎兼雄就有些着急了,“抱歉,我这也是没有办法了,才想告知您这件事。我知道,不管从哪种方向思考,倾奇者才是更好的选择。
“可是大概一个月前,就此事,我便与倾奇者有过交流……”
什么?
一个月前?!
“那不就是……”明冲渐渐睁大眼睛,用空出的手掰了掰指头,“藕崽还没出远门的时候吗?”
宫崎兼雄点点头,脸上还挂着几分尴尬,小声说,“那时我困于与长正大人之间的情谊,既不愿怀疑他,也并未告知丹羽司正。”
“待倾奇者发现后,便心怀侥幸,拜托他多加留心。只是……如今宝刀既成,我却也听闻匠人情况有异……”
刀……情况有异……
不需要别的干扰项,明冲一瞬间便想明白罪魁祸首是谁了,果然跑出去玩那圈之前,给多托雷那一拳是正确的,毋庸置疑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问题——
丹羽久秀在这段时间中有过什么样的活动?
要知道,其一,倾奇者都能发现端倪,他的监护人不可能什么都察觉不到;
其二,年纪轻轻便是踏鞴砂一把手,哪怕不相信自己的头脑,明冲都不会怀疑丹羽久秀的头脑——他起码是正常的。
不是怀疑丹羽久秀的意思,而是明冲突然感觉自己有种拨开云雾见天明的感觉,一时间好多异常都解释得通了。
——他之前还以为要么是肮脏的成年人职场生活的影响,要么是人偶成长前后的差异呢!
靠,大意了。
果然还是要相信直觉!
“停!”明冲竖起手掌,作了一个暂停的手势,宫崎兼雄的声音戛然而止,“我先理一理。”
所以,目前的时间顺序应该是这样:
多托雷搞事—>御舆长正白给—>藕崽发现疑点—>藕崽出远门游学(也可能是调查?)—>工匠出现问题—>祭典开始(同时藕崽回来,[大踏鞴浪里]人前露面)—>藕崽从明冲身边脱身。
“……”明冲动了动嘴唇,“所以,就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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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崎兼雄张着嘴巴,眼睁睁地看着明冲一边发出尖锐的爆鸣声,一边消失在远处,并带起好大一阵风。
哪怕人已经看不见了,他也愣愣地站在原地好一会儿,回过神以后,犹豫片刻,便顺着这个方向跟了上去。
……
……
身为追求美与艺术感的画师,[阿望]在踏鞴砂的位置本就奇怪。
也就是如今稻妻人才青黄不接,他才能受到幕府供养,哪怕不拿起画笔,也能在踏鞴砂活下来。
原本阿望觉得,在踏鞴砂这样一个集人文与劳动美于一体的地方平平淡淡的生活,也是一个不错的结局。
但奈何有时生活就是这样峰回路转,他能重新拿起画笔的时机就这么水灵灵地,出、现、了!
看看这线条流畅刀锋冷酷的宝刀、看看这舞姿优美的倾奇者、看看这音乐与天地自成一派的阿冲、看看这炽热明亮的火光用色……阿望抱住自己,仿佛心魂还沉浸在祭典初始的那一幕。
一边是他的画,另一边则是御舆长正允许他在此处瞻仰的宝刀[大踏鞴浪里],便于他为之绘制详细的图画。
砰!
一阵尖锐的声音传来,不知名的人破门而入,阿望惊慌失措,顿时从意境中退出来。
“啊哈!藕崽说的没错!你果然在这里!!!”明冲咧着嘴兴奋地抬脚走进去。
他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伴随着屋外高高架起、热烈如白昼通明的篝火,逆光落入阿望的眼中。
这就是阿望亲笔画过,又翻来覆去看过好多眼的灵感缪斯。
——他简直就是kami!
然后明冲缓缓伸出手,阿望连忙把手搭上去:“我愿意!”
明冲缓缓打出一个问号,反射性拍开阿望的手,“你神经病啊?”
——什么你愿意?
——你愿意什么?
——你愿意我还不愿意呢!
说着,明冲伸手朝着阿望……旁边的[大踏鞴浪里]过去。
阿望跪坐在原地,眼巴巴地看着,视线跟随这个动作移动。
接着,拿到刀的明冲突然若有所思地看向阿望,慢吞吞开口,“你……”
“在下阿望!”阿望眼睛一亮,忙不迭出声。
“阿望啊,你画画快吗?”明冲问道,眼中闪烁着奇异的色彩。
阿望神情一凛,“大人请放心!绘画本就是将一瞬间化为永恒的艺术,在下的眼睛对于捕捉动态之景自有一番经验!”
“那就是很快喽!”懒得安静下来理解的明冲咧嘴一笑,一把抓住阿望的手腕,“接下来有好几个场子要赶,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由于条件受限,目前录像机、留影机一个都没有,明冲现场捏一个出来倒也不难……不过,既然有现成的了,他就不费那个劲儿了。
而且看这个阿望的架势,画出来的东西主观色彩还挺浓的咧!
随意瞥了一眼那副藕崽提到过的画,明冲光是想想这几幅画在未来,作为第一手史料被教令院研究过来,又研究过去,也许还有的人要拿来写论文……
就觉得想笑哈哈哈哈哈哈!
反正不管画成什么样子,明冲都相当期待。
——嘿嘿,丹羽,让朕看看,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朕不知道的?(斜眼笑.jpg)
——
——
“啊……啊嚏!”丹羽久秀突然打了一个喷嚏。
御舆长正有些难安地看了他一眼,“咳咳……丹羽司正,您还是要注意保重身体啊,可不能倒下,踏鞴砂诸事还需要您主持大局。”
“没事,长正先生,大概是方才看表演时,风太大了……”丹羽久秀揉了揉鼻子,“好了,我们继续谈吧。”
“您前面提到过,赤目家得到新技术之时,长正先生便有所耳闻,并且为此事早有准备。故吩咐桂木前往八酝岛办事……”
随着丹羽久秀抽丝剥茧的叙述,御舆长正额头上冒出点点细汗,但他到底是经历过不少事情,并未方寸大乱。
“在枫丹负责人被迫暴露行迹之时,我便觉得此事古怪不已。”
御舆长正指尖微动,眼睑微不可见的颤抖,“丹羽司正,那位执行官拿出来的技术中,并未添加什么古怪的辅助材料,如果您觉得有古怪之处,应该从技术上切入吧?而不是在此向在下使用问讯手段……”
第119章 浪客之章
丹羽久秀微微一笑,刚想开口,眼睛一动,便注意到窗外的光影晃动了一下,到嘴的话也变成了——
“长正先生,直到近几日,你我的朋友,倾奇者,远行归来告知我,以确认了一件事情,我才将一切串连起来。”
“自十余年前[黑灾]结束,稻妻大地上肆虐着无数妖邪。踏鞴砂这一地点,最初也是为消耗[晶化骨髓]而设立。”
“……”御舆长正半阖眼,虽然不怎么理解丹羽久秀是如何谈起那样久远的事情,但是他现在有的是时间静静听下去。
唯一不好意思的便是,桂木恐怕没多少空闲参加祭典了,一直到现在也在为他们二人的谈话守门。
“一开始我就对那位执行官心存戒备,哪怕在阿冲的影响下,他看上去是那样无害。”说着,丹羽久秀忍不住笑出了声,“何况,若是敌人早已暴露,我却依旧找不出问题所在,那么我便不配为踏鞴砂的负责人了。”
“[晶化骨髓],这种矿石,长正先生应当研究颇深吧?”
“……你说的对。”御舆长正平静地回答,缓缓抬眼,“丹羽司正,能通过那样久远的记录,联想到现在的事情,您的确有几分能耐。”
丹羽久秀轻笑着,“过奖了。”
御舆长正话锋一转,“不过,如果是向在下请教求证的话,丹羽司正选在如此重要的祈谒之祭典上,怕是有些不妥。”
“哈哈哈!当然了,这件事远不止于此……希望目付还能听听我接下来的话。”丹羽久秀说。
“关于那位执行官先生,姑且采用他的假名[埃舍尔]吧。赤目提到过,若不是同他探讨,优化的新技术并不会如此快出现一份完整可行的方案。
……现在看来,新技术最显著的优化,或许是体现在对于[晶化骨髓]的提炼上。”
同时,显而易见的是,此前针对这份方案的探讨,毫无疑问是埃舍尔主导、并一步步引导赤目打通关键节点。
而后,在埃舍尔的推脱下,被冠以赤目之名的技术卖给了丹羽久秀……
若是任由事态发展下去,待东窗事发,赤目家无论如何都逃不脱干系。
丹羽久秀叹了一口气,继续说,“从十几年前将军的决策中,便能看出[晶化骨髓]的问题。而您之前的行动,尤其是思及长正先生的家族……抱歉,您介意我提起这件事吗?”
“……”御舆长正摩挲着指尖,率先开口,“接下来的,就让在下自己来说吧。”
“是的,你推测的方向没错。”
“我的确从一开始便察觉到了新技术的动向。身负监视一职的目付,赤目家的新技术从一开始便在我的掌控之中。我等待他们将其一步步完善,然后吩咐桂木取回养母遗留的刀镡……”
年近四十的御舆长正一直以来都执着于为家族洗刷污名,尤其是在养兄道启抛弃了[御舆]之名,转投[岩藏]的情况下。
由于养母虎千代死于深渊带来的反蚀,甚至失控之下对将军大人下手。御舆长正虽因此而感到耻辱,却又不可避免地较之常人有了更多地了解。
因此,在方案尚未完善之时,御舆长正就窥见了埃舍尔意图的一部分……这是力量,也是捷径。
他憎恶那些,也利用那些。
“是啊……如果不是出于了解,怎么会如此快便取得成就?”御舆长正低声喃喃。
丹羽久秀静静地看着隐约情绪失控的御舆长正,视线微微偏移,窗边的黑影如同张牙舞爪一般,看上去比屋里被戳穿的人还要破防。
“咳……”他忍不住捏住拳头,挡住嘴角的笑意。
这次虽说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摊牌,但也可以是给某人的速通版解说。
屋外的明冲撇着嘴,举着名字有他一半功劳的刀比划着。
——狗屎!连开始不真实,结出来的果实都是臭的。
——接下来是不是里头就要开始上演痛哭流涕迷途知返土下座的戏码了?
hetu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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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阿望眼角含泪,一会儿双手合十无声的祈求,一会儿手忙脚乱地左右打转儿伸手试图接住摇摇欲坠的[大踏鞴浪里]。
明冲一巴掌打在阿望头上,催促他感觉画画,这种好机会可不多见了。
“丹羽司正,我的确被欲望蒙蔽了双眼,但我对倾奇者的关心从来不是虚假的。”御舆长正很快从颓废中恢复了过来,哑着声音说道。
“您先前所说的……”
“你我的朋友,倾奇者……他去做了什么事情?”
丹羽久秀立刻正色道,“据倾奇者所说,在他察觉到异常之后,他便打算立刻出发寻求神明的帮助。”
“长正先生请放心,我曾询问过倾奇者他是否拥有与将军大人相关的信物,他拿出了一枚将军大人赐下的[金羽]羽饰。”
“这就奇怪了,我本来全无觉察,正是因为手下的记录毫无异常……”御舆长正叹了一口气,“丹羽司正,看来倾奇者骗了你。”
“我虽然不知道您请他确认了什么事,但是根据他离开踏鞴砂的最后踪迹。倾奇者前往的方向是八酝岛。”
丹羽久秀怔怔地看着窗边摇曳的影子,脑中逐渐浮现出了清晰的线索,“他没有骗我。”
“因为,这的确是成长。”
……
……
“你倒是的确不怕,只是似乎太信任我了。”奥罗巴斯嗤笑了一声,“会留下残秽的魔神并不如你所以为的那样无能。”
“到现在我也无法理解,仅凭几个晚上的梦境,你为什么就能舍弃自己的创造者,反倒向我寻求答案。”
倾奇者轻声说,“你不必理解,世界上本来就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够让人理解的。”
“我还没有学会说谎,所以,身为神明的奥罗巴斯,不仅知道[晶化骨髓]的事,还拥有我想了解的知识。”
奥罗巴斯有些无语,“如果你说的是养育孩子时回答各种奇怪问题的经验,你印象中的这位鸣神的确不大可能有。”
就奥罗巴斯所知,鸣神应该有两位,姐姐巴尔兴许有点儿带孩子的天分,妹妹巴尔泽布则不然。
他的知性苏醒后,对于这位鸣神的治国手段有所耳闻,是那个莽女巴尔泽布无疑了。
……何况,带孩子确实也不是大多数魔神会有的经验,只不过奥罗巴斯也许不算大多数。
哪怕不提因帕斯出现过的那个过去,作为白夜国信奉的神明,奥罗巴斯实在是把每个子民都快当成小孩儿一样,帮他们安排好了未来。
而遇到因帕斯之后,奥罗巴斯便因这异禀的天分迅速成长了起来,相关经验更是每分每秒都在涨。
最早的时候,因帕斯对外称乐之魔神,比螺梦门、御琉部栖、阿瑠几个小孩儿都爱找他玩儿。
经常是卡帕奇莉带着他们飞过来,然后又带着因帕斯一起飞走。然而这几个家伙没一个会带小孩儿,因帕斯就不说了,他自己也需要监护人。
卡帕奇莉、卡帕奇莉本就是被盛传吃小孩儿长大的魔神。
因此,奥罗巴斯积累了丰富的带娃经验。
年纪轻轻(划掉),单身,但是奶爸。
思及至此,奥罗巴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明明也不是多清晰的记忆,甚至不是这一个他的记忆,不知道为什么,他却回想得很频繁。
——以至于影响到了这个人偶。
说起来,也许是这个人偶也给了奥罗巴斯一种带孩子的错觉。之前祭典开始的时候,才会隐约间出现那些孩子的歌声吧……
可惜,现实中的奥罗巴斯并未与白夜国的孩子们结缘。
或许,这就是遇见因帕斯的意义吧。奥罗巴斯心想,知道自己可能与不相识的人存在一份缘分,也许还有故事……
而因帕斯那家伙,也许会等很久,但是永远不会让人失望。
“在想什么?”倾奇者突然出声,“炉心要到了。”
“哈哈,我早已经死亡,[想]对我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你呢?你又在想什么呢?”
“我……?”
倾奇者在轰隆隆冒着黑烟的炉心前站定,思索片刻,“丹羽曾经说过,刀匠在锻造之时,会维持在一定温度,然后反复捶打一种叫[胚]的东西……”
“我应该是在想[温度]。”
“在我不介意自己人偶的身份以后,阿冲喜欢玩一个游戏,朝温度很低的玻璃杯呼出热气,然后向我展示玻璃杯雾面的范围。
但是,阿冲从呼出的空气开始,就是白气,我却没办法轻易办到。所以,我一般负责在玻璃杯上面画画。”
“……按照排序,雪很冰,阿冲身上的温度比我高很多,然后是[胚]。”
说着,倾奇者的语速越来越慢,“奥罗巴斯,炉心的温度……一定很高吧?”
“……”奥罗巴斯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我不知道,也许?难道你想把手伸进去吗?这倒不必……你只需要把我抛进去——”
“你说过,[晶化骨髓]上凝结着你的残秽,多托雷的技术把[你]提炼了出来……”倾奇者打断了奥罗巴斯的话,自顾自继续道,“你现在,真的、还好吗?”
“……奥罗巴斯。”
第120章 浪客之章
“当然。”
奥罗巴斯轻声回答,“我很好。”
只是心里莫名有些遗憾,有种见到羽毛被吹起又落下的飘忽感。
这如雾如幻影一般的形态,使奥罗巴斯没有现实意义的眼睛、视野,他只能模糊地感觉到倾奇者圆润的脑袋和一抹紫色。
在他躺在八酝岛漫长时光的零碎记忆中,只有大地上随风轻轻摇曳的、茎叶带着似绒毛的荆棘的[鸣草]同这种感觉相似……
奥罗巴斯思索着他遗憾的究竟是没有眼睛看到这孩子的模样,还是没办法有一场正常的相识。
如果他使用元素视野,就能够感应到这孩子的轮廓;
但这是用心看到的,在奥罗巴斯感应中,魔神匮乏的语言能力只能把这孩子比作一株幼生期的鸣草——即使是无风的日子里,也会随着雷鸣震动,并生长延伸出看起来像花的叶片,以保护真正的、脆弱的花。
随着生长,鸣草在茎、叶以及花萼部分细密的如同软刺的绒毛会逐渐变得坚硬,奥罗巴斯感应到的这边土地的记忆中,就有人类采摘鸣草,缠在身上纹身的行为。
一开始奥罗巴斯只将他当作短暂的同行者。
……而他现在看倾奇者,眼中倒映的是千年演替中,沿着他的伤口、尸骨边缘生长出的鸣草,它们无风而颤动,仿佛他还拥有心跳。
虽然对于尸骨上的裂口并无缝合、治愈的作用,但是奥罗巴斯感到了几分慰藉。
知性逸散,凝聚成为石头,是一种感觉自己的思想逐渐僵硬麻木模糊的过程;
而再从其中被提炼出来,就如同人类在斑秃的头皮上,使用针尖将头发连带毛囊一根根刺进去的过程……
这对魔神来讲,与时间带来的磨损相差无几,更何况,他早已死亡。
于是,他开口道:
“我能察觉到,你并非人类。”
“不过,你依旧拥有一颗柔软的、如同人类一般惹人怜惜的心啊,倾奇者。”
倾奇者一愣,不由自主把手按在内部空空如也的心脏处,衣裳内层这里有一块硬物——是阿冲送给他的机芯,自那以后,他便假装这是自己的心脏。
“如果是在千年前,你一定也是我放心不下、甘愿为之赴死的小人儿中的一员。”
[晶化骨髓]吊坠散发着莹润的微光渐渐飘浮起来,黑气如同飘飞的流光丝绸朝着炉心直上,很快也融入其中。
“魔神爱人……”奥罗巴斯似叹息般,这时又想起了因帕斯这个人,“最后的时间里,我愿意爱你。”
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感觉,兴许魔神也不擅长应对自己的情感。奥罗巴斯想起他把自己的爱给了许多人,知性再度湮灭之时,又分给雷神的子嗣。
但在这种时刻,奥罗巴斯感觉自己很平静很满足,似乎是因为,也曾有一个人类愿意爱他……他已经得到过一分心疼、维护和照顾,知道被人爱是一种怎样的感受。
所以,这就是让他感到满足的一切了。
“等等!奥罗巴斯你——”
倾奇者下意识伸手抓住它,眼睛睁得圆圆的,注视着眼前的挂坠,透着一股劲儿,往会拽住它,不肯松手,连头纱末端的铃铛声也被扰的急促而高昂。
“就不想和他好好的告别吗?”
“但这并不是离别,孩子。”奥罗巴斯的声音温柔而沉稳,“我们只是在等待下一次重逢。”
“……我、我不信。”倾奇者皱着脸摇头,声音轻而坚定,“你在骗我。”
“但这是因帕斯对我说过的话。”奥罗巴斯苦恼了一瞬间,毕竟是自己亲口说的,要爱这孩子最后这段时间,哪怕很大可能对这孩子并没有多大的用处。
“……”
“然后,我就真的再次见到了他。”
见到倾奇者听到自己说愿意爱他的话时的表现,奥罗巴斯就会想起了面对因帕斯的自己——他总是想起那段不存在于现实的记忆。
总是爱着别人的话,是很难学会如何被爱的。
即便奥罗巴斯是自诩正常的魔神,相比起那段记忆里其他魔神浓重的不配得感,他也依旧会产生如惊喜、不自在、别扭、紧张等诸多复杂的情绪。
倾奇者动了动嘴唇,什么话也没有说出口。
但奥罗巴斯看着面前很快就恢复正常的倾奇者,有些高兴他早早地遇见了许多愿意爱他的人类,而不止是因帕斯。
——当然,因帕斯必然是其中情感最外露的人类。他时常有这样的能力,让他人感觉到自己被亲近、被在意、被信赖。
在这方面,因帕斯的确是一位很好的老师。
哪怕现实中还未正式打过交道,奥罗巴斯也从他那里学到了许多,至少包括如何主动表达爱。
“我听过他给你哼唱过的歌谣,那么,你想听听我的那支歌吗?”
闻言,这一瞬间,倾奇者想了很多。
自从他踏上远行的路开始,他一直在等待着、学习着。学会长大、学会承担、学会爱,这样他就不再是那个黏人的、跟在阿冲身后的影子了。
不是谁的包袱,不会成为拖累,也不会再被抛弃。
等到阿冲结束这一次稻妻的旅行,开启新的旅程,也想去,他能坦然的对他招手,看着他的背影远去……
原本……能够独自解决这次、连丹羽都感觉棘手的事件,就是倾奇者给自己准备的结业考。
——可是他说他爱我……
——可是他说他愿意将我当作人类一样爱我……
——像一个人一样……
他学会了如何去爱,但好像确实不知道该如何被爱。
“我……我想听。”倾奇者如同远山紫的眼睛泛起水光。
——丹羽,这就是成长吗?
——为什么……我有点难过呢?
御影炉心燃起灼灼烈火,烧出的深邃的黑烟呼啸着、翻卷着汇聚在一起。
奥罗巴斯没有回应,在无风自动中,他似乎融入了进去,然后倾奇者恍惚看见了一条大蛇的虚影。
而他就站在大蛇的背上,与一位看不见脸的少年一起。
那好像是……阿冲……?
倾奇者突然安心了许多,他摸了摸心脏的位置。
“既然如此,那我封你做我,[乐之魔神],因帕斯座下第一的[大蛇将军],怎么样?”
他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意气风发的宣布。
原来那个醒来怎么也想不起来的梦,是这样开始的啊。倾奇者心想。
……
奥罗巴斯的知性,是在明冲路过八酝岛的尸首时苏醒的,那时候他听见一声声振奋人心极具凝聚力的呼唤,以为那并不是他无数个梦中,那个最喜欢的梦中的人类,而是一座坟墓。
坟前竖立着一座无字的、待任何人评说的石碑。
而后,他平静地路过这座坟墓,就像梦中的他无数次内心激荡着一般。
只是他回归现实才发现,他自己才是那座坟墓。
因帕斯频频回头望向那座名为[蛇神之首]的山丘,然后走向自己未知的旅程。
事实上,奥罗巴斯是生了闷气的,因帕斯怕麻烦,故意不来看他,所以他也没有主动开口说话。
仔细想想,那的确是一个美好的梦,醒来以后,他也不应该要求因帕斯和他的关系一如梦中。
正如因帕斯曾经乘着破木筏在海上乘风破浪,奥罗巴斯愿意安静下来,等待他结束自己的旅行回家看望自己。
但在此之前,奥罗巴斯不会成为他路途的阻拦。
他曾经的遗恨被煅烧出来,形成了一股不小的力量,于是,奥罗巴斯就用那支曲子,讲述了一个被爱的故事。
……
“晚安,奥罗巴斯。”
倾奇者伸手捧住那枚承载过奥罗巴斯的挂坠,落在手心的[晶化骨髓]却渐渐风化成沙,从指缝间流走。
“……”倾奇者抿了抿嘴,失落地捏紧手里剩下的绳结、挂饰,低下头,许久才喃喃自语,“这样也好……”
“从今往后,你不会再恨了。”
奥罗巴斯的魔神遗恨,也不会被人利用了。
堵在某逗留于此的可怜工匠的锻造房门口的八重神子怜悯地摇摇头,正打算背过身让倾奇者独自悲伤一会儿,却听到了一声细小的吸气声。
嗯?
还有转折?
八重神子立刻转头回看,然而可惜的是,她已经错过了最精彩的部分。
——
倾奇者怔愣着看着挂坠剩余的部分在一片流光中消失、凝结成一张隐隐带着某种力量的照片,照片中的他站在银蛇的背上,正歪头看着叉着腰的、满脸骄傲的阿冲。
翻过来,背面写着两行字:
[光锥:睡前故事]
[To奥罗巴斯:(写下想说的话,会得到对方的回复……)]
……
……
“画好了吗?画好了吗?”明冲一边咧嘴笑着看倾奇者陷入长久的沉默,一边大力地拍打身边张着嘴巴同样愣住的脆弱的、可怜画师阿望的肩膀。
阿望的小身板摇摇晃晃,他本人的思绪也如同风暴中飘摇的小船一般。
——阿冲大人刚刚为什么打了个响指?
——为什么阿冲大人打了个响指,倾奇者那边就大变样了?
——嗯?到底为什么?
——发生了什么?
——倾奇者现在在看的东西是什么?
“好、好了!”文弱画师阿望硬是忍住了没轻没重的手劲,眼睛亮得吓人,“阿冲大人,请过目。”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啊啊啊啊!想画想画想画!!!
此刻,陷入诡异兴奋状态的明冲嘿嘿嘿地凑到画前,果然看见了和“被选召的倾奇者”一般的画面。
意满离.jpg
八重神子捏着下巴盯着阿望那个方向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