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迷梦金杯
提尔扎德顿时感到周围空间的一切,包括自己都要被酸味腌入味儿了。
不是,那小子凭什么?
尽管理性不停说服自己,大费周章的找到归寂之庭和把赤王复活是独立的两件事,他们只是发生在了不间断的同一个时间段里。
但问题是,提尔扎德不是一个理性的人,而恰巧的是,明冲也不是。
呵呵,呵呵。
他不愿意为这种相似点骄傲。
这光彩吗?.jpg
地铁,老人,手机.jpg
一边提尔扎德如同调色板的脸被哲伯莱勒忽视了一个彻底,在发现明冲拉着婕德走着走着就消失,很明显是去搞事的时候,他就一直暗中注意着萨梅尔。
于是,他早早的就意识到萨梅尔在大家身边一同行走,只是一个障眼法。当对方真正在大家面前显示出那副痛苦的模样的时候,说明他想做的事情已经完成了。
而他只是皱了皱眉头,没有任何出声的打算。
归寂之庭……的确有些特殊。哲伯莱勒愿意在结束这一次探索以后,再考虑与萨梅尔的决斗。
有阿冲在,他潜意识里也认为,有机会见到优菲,并且不管有多么的危险,大家都能全身而退。
关于穆尔塔达口中复活赤王的事情……哲伯莱勒并不会因此而产生某种奢望。
毕竟,包括他在内的他们三人一直都明白,理所应当地试图迫使阿冲做的任何事情都不会如愿。
甚至如果动作太大,做的太过分,还有可能引起阿冲的厌恶。
记忆里,他和萨梅尔曾经一同长大的、现如今由芭别尔统治的塔尼特部族,不正是如此吗?
所以,他只要明白阿冲与奇迹,有密切的联系就好。
不必苛责奇迹必须发生在自己身上。
哲伯莱勒这样想着,在整个队伍中沉默的如同一尊石像。
“呵,我倒是很好奇,你们怎么现在才问出来。”这句话萨梅尔几乎是用气音说出口的,他现在肉眼可见的虚弱。
“如果想要阻止我的话,已经晚了。那个东西已经在发挥作用了。”
萨梅尔步履沉重地往前几步,听得这里的人中,连纳西妲都忍不住睁圆了眼睛。
“到底是赤王,特意为了防止阿冲捣乱所设计的计划,在做完前期准备以后,生效是很快的。”
听完他讲话,穆尔塔达忍不住开口,“说的好像自己真有什么惊天大阴谋,照我来看,你只不过是想以命抵命,抵小婕德妈妈的命,最后,最好死在阿冲面前才满意。”
萨梅尔没有回头,低声笑了出来,只是声音越笑越大声,越笑越疯癫。就跟真的想象出穆尔塔达口中的画面一样。
……
在婕德差点在这融洽轻松的氛围当中睡着之际,明冲的声音突然且听上去相当正经,“优菲,你身上好像有一件特别眼熟的东西。”
明冲的眼珠动了动,视线从那几行长长的字中转移到优菲的脸上。
“地脉里还能带圣遗物吗?”
婕德顿时从优菲怀里抬起脑袋,睁大了眼睛,慌忙之间,却错开了优菲的目光。
——这情况感觉可不像什么好事。
“我就知道,你果然会发现。”优菲无奈的笑了出声,安抚着拍了拍婕德的脑袋,另一只手拿出了那只[空之杯]。
没有试图隐瞒他,优菲直接说道:“这是萨梅尔给我的。”
——圣遗物:沙上楼阁史话
——部件:空之杯
——名称:迷醉长梦的守护
……
“迷醉、长梦的……守护?”
随着明冲一字一顿的念出来,优菲的睫毛微颤,心底莫名有些想笑。
她想,如果这就是赤王给予的力量载体,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这个名字,真的不能再合适了。
当然明冲的眼睛主要是在这套圣遗物的名称上停留——[沙上楼阁史话]?好像有点印象。
不过,他最有印象的一般不都是[时之沙]吗?莫非这个部件和之前他在[缄默之殿]收藏室里见到的那几个部件里,有原本属于一套的。
说起来,这个圣遗物后面描写的故事,里面的主角好像和利露帕尔有点关系。不过看起来是个精神还挺正常的镇灵。
嗯,是什么绿洲总督……?
叫菲莉吉丝。
这个故事看着还真挺可怜的,是个既帮花神擦过屁股,又帮赤王和利露帕尔擦过屁股的……可怜大镇灵。
但是——
这跟萨梅尔又有什么关系?
明冲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地铁,老人,手机.jpg
在这种沉默的注视中,优菲手里的[空之杯]渐渐发生了变化。原本空空如也的杯腹中,透明的杯壁颜色逐渐变深,似乎有什么东西盛满了内部。
那种流动的荧光让婕德忍不住转过身来,审视着这件圣遗物,“萨梅尔?他想做什么?”
两个疑问句中,后一句的第三人称“他”念得尤其重。语气中的诧异,因为重音的影响,听上去莫名带上了几分轻蔑。
“嗯……”明冲抠了抠脸,肯定着描述中变化的几行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描述:一尊古老的金杯,形制奇妙华丽,如同囚笼的腹内盛装着破碎的迷梦,有时甚至有疯癫的笑声响起……
而这个笑声莫名的很像一个人。
是的,萨梅尔。
“优菲……”明冲捏着下巴看了半天,抬起头,慢吞吞的开口,“我有一个问题。”
“萨梅尔是怎么把自己装进这个杯子里的?”如果是赤王,那我可就要开始闹了。
“是赤王。”
优菲平静的回答。
嗯?Excuseme?
明冲睁大了眼睛,在这种情况下,优菲点头重复了一遍。
“是的,是赤王。”
——的确是因为阿冲你自己搞出来的手笔。总之,萨梅尔说出来的,的确就是这样。
优菲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
——没想到我居然有做乌鸦嘴的天赋。
明冲轻挑眉毛,突然灿烂一笑,“哇哦~萨梅尔和赤王……?他们两个凑在一起,是想玩消消乐吗?”
“没关系没关系~这个游戏我也能玩!”
“我现在就加进去!!!(怒音)”
有时候明冲觉得就算穿越了,不管哪个世界都很生草,但在此之前,他觉得不管是哪个世界的人,也很生草。
在璃月的时候,他就想说了,这里的人命运都挂在天上也就罢了。但凡是那种长着恶人脸,但相处起来还不错的家伙,想捞一把怎么都那么难呢?
非得搞出点事情来不成?
老老实实等一个合家欢大团圆结局不行吗?
对于来自异世界的kami来说,一切都是简单的、轻而易举的、触手可及的呀!
虽然严格意义来讲,明冲确实喜欢这种普通人自己挣扎着想要摆脱宿命的戏码,但是他金手指还没给呢,他们拿头来斗?
——狗屎!什么破神之眼,没点儿眼色,不知道现在立刻马上就出现在萨梅尔身边吗?真的是,磨磨唧唧的,看我迟早把[冲之眼]整出来。
头顶怒气buff的明冲骂骂咧咧的撸起袖子,一会儿光看戏不说话的布耶尔一巴掌,不听招呼的萨梅尔两巴掌,一复活就搞事的赤王更是降龙十八掌。
感觉被ntr的他,现在平等地想要痛击每一个人。
要是每回出来玩儿都碰到这种事,还不如躺在家里打游戏(特指模拟器)!
明冲一手拉一个,随便开了两个门就领着优菲和婕德闷头赶到了纳西达他们大部队那边。
但是到了这边他也没停下,眼睛一横,扫视了一圈,顺便拍了个保命buff在萨梅尔身上,就拖着大家进了第二个门。
“赤王!你个浓眉大眼的居然——”
红红火火还没走出秘境,明冲的声音就先发而至。被拖出来的人都觉得好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样,不管是精神方面还是身体受到的惯性。
晕晕乎乎的,还没站稳,觉得二三次元货不对版、遭到了严重欺骗的明冲就板着脸开始对赤王指指点点,突脸蛐蛐。
“区区成男赛诺!区区白毛红瞳!区区傻b科学家……”明冲一连说了三个词组,怒气值也随之乘了2的三次方。
要换成是一个有感情基础的人,也就是说熟人,那可能明冲说到这里,就没那么生气了。
但要换成是一个只看过模拟器中微电影的对象,明冲就完全受不了。
——他以为他很了解我吗?他凭什么这么做?凭什么插手我自己的冒险?是我想进去看看的!
——难道他以为允许他去做做准备,就有资格了吗?我需要他去帮忙吗?!!!
赤王静静的回望着他,赤红的眼底闪过沉思,完全没有因为被指着鼻子吼而生气。
他想了想,缓步靠近。在屏蔽周围,不愿意让旁人知道两人谈话的同时,凑到生气到头顶的碎发都一冒一冒的明冲耳旁低声解释——
“你不是说,自己不太擅长处理这种仇恨吗?”
说着,赤王仔细注意着明冲的表情,眼中光芒明暗交错,声音沉静如渊,暗藏汹涌,“你不擅长的,我来处理。”
“仇恨归我,怨怼归我,谩骂也归我……一切不好的事物,都由我来承担。”
这时,他突然轻笑一声,“当然,也包括——”
“你的怒气。”
第142章 迷梦金杯
明冲心如止水,已经完全不想看赤王的任何表情。对待这种打他都怕他舔自己手的人,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先解决自己这边的问题,谨防内耗。
来到提瓦特大陆这么久,他都差点忘记那种,被身边的人自作主张干出来的事气到笑不出来是什么感觉了。
这是熟悉的、心肌梗塞的感觉。
痛苦面具.jpg
——狗屎!也就一个傻b科学家的属性相同,居然真有几率触发相近行为啊!
对此,明冲只想说,这个世界是一个巨大的安溯。
但现在不是继续往下思考的时候,这次秘境中突如其来的插曲,与其说是扫兴,倒不如说让明冲的头脑冷静了下来。
——再说,他已经习惯了。
在旅行进程到达极度自我状态的时候,总会有个人跳出来给他迎头重击。大概差不多就是赤王这种,明冲一般管它叫[安溯行为]。
莫名其妙的,穿越之前就老有人觉得他处理不来那种社交场合中出现的问题,现在还有人觉得他不能自己亲自去做那种调解仇恨的行为。
一个个的,全都大包大揽。
这是把他当成是生活不能自理的婴儿了吗?
唉。
生活不易,阿冲叹气.jpg
——也还好了,至少是在作出脱离实际过于理想化的决策之前……
明冲撇了撇嘴,心里告诉自己不气不气,动动手指解除了赤王的屏蔽空间,往旁边踏了一大步,远离赤王手动给自己增加的压迫感气场领域。
“优菲。”
“萨梅尔。”
“哲伯莱勒。”
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那边默不作声,等待这边结果的人,被叫到名字的三人一个个纷纷转头看向他。
“还有——”
明冲悄无声息的叹了口气,微微侧头视线落在左下角,依旧没有转过身看他们。
“婕德。”
“诶?”
把自己当做一个旁观者的婕德突然抬头,满脸的难以置信,像是没想到自己也能参与他们几人的问题。
“我自作主张想要好结局的行为,让你们觉得为难了吗?所以会觉得赤王替你们选择的、有副作用的方法更好?”
这话一出,好一会儿都没人出声,似乎都陷入了纷乱的思绪中,没被牵扯进这件事的人,眼见着充满矛盾的大戏一场接着一场,都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尤其是库塞拉,他甚至有些坐立难安。
等到优菲徐徐吐出一口气,这时,明冲慢吞吞的转过身来,满眼认真地看着她。
他半是困惑的神情落入优菲眼中,她定定的回望过去,笃定道,“没有。阿冲做的任何事……”
说着,优菲似乎想到了什么,有些忍俊不禁,“从来不会让我觉得为难。”
明冲看着她,眨了眨眼睛。
温柔而坚定的声音还在耳边轻轻述说,“但阿冲你知道的,有些苦难,并不是我们本就应该遭受的。”
“因此,想要抚平它,就需要更多的耐心和关怀。”
她好像在说自己与萨梅尔之间的杀身之仇,又好像在说自己与丈夫哲伯莱勒、与女儿婕德被迫分离10余年的辛酸。
然后,优菲眼神温柔地望向他,给予他坚定的认同,“我知道,阿冲是个聪明的好孩子,对待好孩子,不能太苛责。”
优菲笑着摇摇头,“不管你要做的事是什么,我都会给你最坚定的认可。”
——这是我在确认你的真实存在以后,就做出的决定。
她在心底补充了一句。
明冲平静的心回升了一些温度,接着,他本想看向萨梅尔,但又觉得有些不妥,这种事情有点敏感,不能太简单粗暴。
目光游移间,从哲伯莱勒到婕德身上,然后再到哲伯莱勒,随着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婕德身上。
哲伯莱勒大多数时间都是这么沉默,但他的存在并不浅薄,甚至时常都能提供某种极强的力量。
于是,在明冲有些紧张的时候,他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颤抖着眼睑,看向似乎欲言又止,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小婕德。
在婕德张了张口,迟迟没能出声的时候,明冲有时目光会偷溜去看她脚边的奔奔,然后又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溜回来。
他当然知道这件事情的关键是婕德了,小婕德没有做过那场梦,所以她提供的反馈是最真实,最接近现实的。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只有婕德做出的选择,才是有意义的。
可惜的是,明冲自始至终都没有考虑过把那部分记忆给婕德,对于没有出生在家庭氛围幸福的小孩来讲,做那样一个梦,本身就是一种残忍。
更何况,就像他之前所说的那样,他从前对小婕德,是爱屋及乌,但是现在,他真正认可了自己面前的这个婕德。
在交朋友之前,抛出那些记忆是让两人拥有一段缘分,但是交朋友之后,还要抛出那段记忆,就得考虑看看这到底是不是一种乐子了。
明冲尊重自己的朋友。
他收回心神,把目光专注地放在婕德脸上。
“我……阿冲,我好像知道你想问什么了。”婕德看了看优菲,似懂非懂的开口,接着缓缓把头转回来,看向明冲。
“这些日子的相处里,我大概了解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了。你和我不太一样,有一双圆圆的、似乎会说话……就像、就像……”
婕德想了一会儿,绞尽脑汁才想出来一段合适的形容词,“嗯,沙狐一样的眼睛。”
说着,她还重重的点了点头。
为了表达清楚,她又解释了一段,“我的眼睛更像牦牦驮兽的眼睛,没办法从眼睛里就看到所有的情绪,只有在牦牦驮兽停在湿地、停在香辛果树旁才会发现。”
虽然没怎么读过书,但是婕德的比喻,神奇的让明冲听懂了,甚至感觉比任何大学者的比喻都要理解得透彻。
“老爹就是我的那棵树。”说到这句话时,婕德的语气从终于带上了黏黏糊糊的感觉,和模拟器里那个爱撒娇的婕德有了些许神似。
也是这时候,明冲才发现婕德似乎有点哽咽。
“可是,阿冲,我原本有两颗香辛果树。”她的声音低了下去,让明冲这个听众心情也要低沉下去了。
婕德舒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阿冲你想把我那棵失去的树种回去,还想把砍树的人抓过来一直照顾它。”
“可是你知道吗?阿冲,被吓走的牦牦驮兽很难再靠近人类,并且会永远记得偷猎者的气味。”
后来的话明冲有些听不进去了,不是因为听不懂,而是他的脑子被情绪搅成了一团浆糊,在某句话以后,把后面的声音全都黏住了,然后滚作一团。
——“可是,阿冲,我原本有两颗香辛果树。”
“……”
明冲说不出话,之前被赤王气到炸开的头发都变顺直了,于是他静静地看着婕德,织金红绸会阻断两人的眼神交流,好在他只是帮自己的视线找一个落点。
婕德从没见过这么安静的阿冲,心里叹了一口气,接着放软了声音说:
“你不必感到愧疚,阿冲,这本就不是你的错。试图做出挽救的人是你,但该得到原谅的人……不是你。”
“你当然可以喜欢好结局,你会给听过的每一个故事,知道的每一个角色安排一个合乎他们意愿的归处,但我只是不想和萨梅尔好好相处。”
明冲撇着嘴,小声嘟囔了一句,“我没想让你和萨梅尔和睦相处……”
“但在你的故事中,我的香辛果树身上,永远带着砍树人的气息。”婕德轻声解释,“嗯,对我而言,他是砍树的人。”
话说到这里,明冲的眼神不断往婕德脸上瞄,见她没有再度开口的意愿,带着半是自省的思考看向哲伯莱勒。
——天杀的,我怎么刚好就在这个秘境里,认可了婕德的朋友身份呢?
——要是以后也发生这种事可怎么办呢?……狗屎!我才不想天天都自我反省。
——要不……以后整个朋友证出来?还没颁发证件的人都可以收回“朋友”身份!
明冲若有所思间,捕捉到了哲伯莱勒身上沉静的气息。然后他的目光就忍不住落回了婕德身上,又看了看哲伯莱勒,但是又落回了婕德身上。
——这种感觉有点像眼神打滑了。
这样反复数次,婕德察觉到了异样,她忍不住也看向始终一言不发的哲伯莱勒,莫名跟着明冲一起紧张了起来。
“……我。”哲伯莱勒才说了一个字,明冲就感觉后背有点僵硬。
这是出于对受害者家属的一种感觉,混合着另一种……类似于受害者娘家人对婆家人的感觉。
嗯,有点复杂,但应当是这样的。
大致搞清楚了这种尴尬的来源以后,明冲就平静了下来,同时,哲伯莱勒也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尽管他自始至终都清楚自己该如何面对阿冲,但阿冲似乎一直都保持着某种混沌状态。
换言之,哲伯莱勒在等明冲准备好。
他静静的看着明冲,原本准备好的答案突然觉得没那么重要了,尤其是在优菲和婕德已经给出了自己的答案以后……
“印象中,这似乎是你第一次这么认真的等我说话,阿冲。”哲伯莱勒的声音平和而悠远。
“我们也是第一次这么认真的安静下来,相互交流。”
毕竟,优菲温柔,善解人意且多才多艺,擅长哄人;萨梅尔总是嘴巴在前面说,那身体在后面追的,老干出一些自相矛盾,堪称忘本的事情。
只有哲伯莱勒,他看着他们,就好像在沙海中凝望着夜里的倒映在水面上的天星。
他愿意每天按时来到水边,愿意为此而付出,默默守护……
如果水面能够泛起波澜,他当然会很高兴。
如果什么也没有发生,他只是看着,依旧会很高兴。
第143章 迷梦金杯
明冲眨了眨眼睛,只觉得这个架势不像是要说什么真心话,更像是要说些掏心窝子话。
想到“掏心窝子”,明冲有一瞬间的走神。比起正经的掏心窝子,能让他走神的,毫无疑问是物理意义上的。
向来细心的哲伯莱勒当然不可能没注意到这一点,但他并不介意阿冲在这个时候想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他知道,阿冲向来如此。
想到这里,哲伯莱勒面部表情也越发地柔和了下来。
他想,婕德的比喻实在是恰到好处,沙漠的子民不会不熟悉沙狐这种动物。如精灵般、擅长隐匿、本性狡黠天真……
在远古的灾厄中,它们依靠自己避免了倾覆,部落里的老人坚定认为,它们拥有奇特的智慧。
而在沙漠中讨生活的雇佣兵们都知道,这种生物很容易被面具鼬引出踪迹。而天性温顺友好的面具鼬在被不怀好意的人类捕捉、进行训练后,又有另外一个名字——
[盗宝鼬]。
就哲伯莱勒所知道的,面具鼬喜欢做一些无伤大雅的恶作剧,但在不被驱使工作时,则会与周边各种动物保持友好关系,甚至有时会提供帮助。
寻常极难找到踪迹的沙狐,便相当喜欢和面具鼬来往,同它们一起捣蛋玩闹。
因此,部落的人们受老人们的告诫,都将沙狐当作一种拥有崇高灵性与智慧的生物,寻常看到了都将其当做一种幸运或者某种预示,因而从不捕杀、盗猎。
然而,外来的人们则不然。相当一部分人,尤其是盗宝团,就会利用盗宝鼬的特性,将沙狐引出来进行捕捉……
这样来看,阿冲与沙狐,确实拥有极高的相似度。哪怕混杂在外貌酷似大盗、一同行动的盗宝鼬当中,也是相当显眼的存在。
而在大多数时候,沙狐还是受到面具鼬哄骗的一方。后者是天生的捣蛋鬼,前者却无论如何都算不上。
阿冲便是如此,哪怕他穿上盗宝团的服饰,他眼底透露出来的“天真”特质也会彰显出另一种答案。
婕德用不出“天真”这个词,用不来“独特的智慧”这个词,更用不来“鹤立鸡群”这个词。
但她表述出来的意思,哲伯莱勒听懂了。
只是想来,阿冲应该只听懂了自己的眼睛像沙狐这一点。
哲伯莱勒了解他,所以看着他那双眼睛,才会恍然间觉得,这依旧是他记忆中那个让人不省心的清澈少年。
而他私以为,“天真”这个词放到这里,并不妥当,并且也不会达成任何沟通上的作用。
既然婕德没有用出来,那他也更不会用。
于是,他的声音沉稳而厚重:
“我从前对你从来不曾说过什么,并不是因为没有话可讲,而是在我们的旅程中,我一直安静地注视着你。所以认为有些话,你不必去听……”
“毕竟——”说到这里,哲伯莱勒。语气放缓,隐有笑意。
“世间任何的事情,只要你想做,就一定会成功。”
只要你想做,就一定会成功……
穆尔塔达闻言,暗自砸舌。心里吐槽这种信任未免太坚定,但他又觉得,似乎事实本就如此。
这时,他侧头去看明冲的表情,欲言又止中又夹杂着高兴,看着有些别扭。
实在有些奇怪,这小子又不是那种会因为别人的夸赞而别扭的人。
果不其然,下一秒明冲直白又一针见血地指出,“哲伯莱勒,你还是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是觉得赤王做的对,但又不想在我面前点透吗?”
过了不到一秒钟,他紧接着又说——
“可是你现在甚至都还不知道赤王他要做什么,就都已经肯定他只是要以血还血吗?”
说着他的目光一一落在优菲、婕德和哲伯莱勒脸上,“是要把萨梅尔变成像利露帕尔那种魔瓶镇灵一样的东西,来换优菲回来!”
“这难道不好吗?”萨梅尔的声音带着微凉的感觉,一下刺破明冲的气势。
明冲倒也不介意,他本来这时候也不打算在话里加个什么气势。
他有一瞬间的沉默,然后以一种极慢的速度缓缓地,如同卡帧一样,转头看萨梅尔。
“这难道不好吗?”
萨梅尔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语气平缓,因为感受到明冲的视线,情绪相当稳定。
“……”
“我做过那个梦,我还记得它的结局。”随着萨梅尔的陈述,他的声音变得沙哑,“那个鲜花固执的扎根在沙海中、生长在沙暴间的结局。”
他喜欢这个结局,相当喜欢,并且由衷的希望自己能代替那个魔瓶,去和明冲一同完成这件事。
为此,哪怕提前步入死亡,他也愿意。
与萨梅尔不同的是,优菲和哲伯莱勒都将婕德长大以后的那个“未完待续”视作结局;
而萨梅尔认可的结局,却仅仅停留在阿冲与利露帕尔一同将金蔷薇播撒在沙漠的事迹中。
这似乎就从根本上将他们两方区分分开来。
接着,萨梅尔轻声嗤笑,似是最后一次嘲笑明冲的天真。然后定定的望了一眼他的眼睛,他说:“正如你刚刚听到他们所说的那样……我已经没有归宿了。”
“……阿冲。”
“……你、你有啊,图特摩斯不是吗?”明冲闷声反驳。
萨梅尔似笑非笑地呵了一声,“你知道的,我的归宿只在你给我的绿洲。”
听得明冲一愣,他又轻声说,“可是你不都想回去亲自重新把它带到现实了吗?”这样那里就真真正正是“你的绿洲”了。
这时,萨梅尔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轻声说——
“……那是我给你的绿洲。”
“……”
——
——
“萨梅尔就是个傻b。”明冲抱着臂,小声嘀咕,“……哪有人的归宿是一个人的?”
尽管嘴上说着,但明冲还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虽然前不久他卡bug阻断了赤王的力量流动,但还是没能敌得过本人坚定的决心。
优菲复活了,作为代价,萨梅尔将失去他的形体,剩余的灵魂则进入到了那支[空之杯]。
回想起赤王提供的的那个方法,明冲感觉他想笑还是能笑得出来的。
像那什么——
父亲的骨,无意中给予;
仆人的肉,自愿奉上;
仇敌的血,被强行夺取。
只能说,还好优菲不是以卤蛋的形态回归。
否则,那真成地狱笑话了。
呵,呵,呵!
明明在优菲死后,与哲伯莱勒分别了那么久,他都没有思考过什么归宿。优菲不会是,婕德不会是,那么哲伯莱勒当然也不会是。
偏偏在明冲出现以后,他突然开始思考这种问题……就算没有归宿,他不是也活了那么多年吗?
……哪有人的归宿是一个人的。
明冲在心底一个劲儿念叨。
不过,很快,随着明冲感到自己的腿被拍了几下,他就脱离了这种复读机状态。
微微低头,纳西妲一脸关心,“你好像有些困惑,要不要我来为你解答?嗯……以朋友的身份。”
明冲看了她一会儿,明智的决定不为难自己的大脑,点点头,“行吧,那就看你了。”
下一秒,纳西妲就表情有些空白,艰难地用背抵住后面的重量,两人背靠背坐在沙丘上。
——当然,这是在明冲瘫坐着的情况下。
想到明冲一贯的风格,带一点点故意捉弄的亲近行为。纳西妲包容了这一点点小缺憾。
是的,她现在已经察觉到了明冲捉弄人的意图,不像之前那样,只以为是两人重量差的原因。
“好了,可以开始话疗了。”明冲懒洋洋的开口。
纳西妲一怔,过了一会儿才点头回应,“嗯,我知道了。让我先总结一下你疑惑的问题。”
“嗯……你总是不断重复一句话,并且带有浓烈的否定意味。这说明,你并不认可[人的归宿可以是一个人]的观点。”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纳西妲既像是在查询什么,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明冲没有理会纳西妲前半截像人机一样的表现,他趁这个机会,还把这句话试着套在赤王头上盘一盘他的逻辑。
发现这种套公式的做法,居然还诡异的可行。这说明他先前认为,萨梅尔与赤王,身上有共通之处的想法,是正确的。
他之前产生过一个问题,布耶尔会为了纳西妲而不再现身于人前,那赤王又是因为什么?
按照萨梅尔的思路,有可能是因为所谓的[归宿]。
可是赤王会找不到自己的归宿吗?
明冲对此持保留态度。
这时候,纳西妲终于理清思路开口了,“关于[人的归宿]的问题,首先需要思考的是人为什么会需要归宿?”
光是听了个开头,明冲就已经昏昏欲睡。
“因为人的心是一种很脆弱的东西,在受到伤害时需要保护,必要时候还要哄一哄它。
所以[归宿]就像它的外壳,松果又在拥有外壳包裹时,哪怕落在土地中,也能保护种子。”
在明冲刚打了个哈欠后,他改变了想法,纳西妲说话的时候不像在讲课,更像是在讲故事,还是童话故事。
“而只要松果还拥有它的外壳,不管去哪里它都不惧怕受到伤害……”
听着听着,明冲的哈欠就越来越频繁,他毫不抵抗的睡了过去,还梦到了纳西妲讲的像童话故事一样的这段话。
有图有画的,还挺生动形象。
“你睡着了吗?阿冲。”纳西妲小声问,“别担心,别难过,就算是在梦里,我也会认真哄你的心的。”
她轻笑着,“晚安,小松塔。”
第144章 间章
两只松果张开了它的鳞片,其中的种子随风飘摇,落在一片金黄色的土地上。这里生活着许多居民,他们热情的招待两只小松籽,并亲手为他们卸下了果壳。
在这片金灿灿的土地上,小松籽们日夜作伴,相互依偎,很快长大了,和这片土地上其他的居民也越来越相似。
当脸上长出细小柔软的黑色绒毛时,他们笑闹着扑倒对方,一同在地上打一个滚。
偶尔,其中一只未长成的小松籽,会在夜晚来到水潭边,对着水中的面容发问:
[和周围的大家越来越像了,这如同面具一般的黑色绒毛,让我看起来像一名杰出的大盗,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但他还来不及找到答案,最年长的动物召集起了这里的居民们,告诉大家:
[这片金色的土地将要枯竭,我们必须找到王的宝库,那是拯救大家的希望。]
长者从居民中选出最优秀的战士,组成小队踏上寻找之旅。所以,那两只小松籽就满怀骄傲与憧憬地,成为了小队的成员。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在这支小队中,有一名战士已经被家乡一只披着美丽皮毛的小蝎子蛊惑了。
一路上,他们不停的失去同伴,一直怀揣困惑的小松籽察觉到了问题,于是在那名被蛊惑的战士试图对他动手的时候,他装死倒地,离开了队伍,独自调查真相。
随着小队一点点靠近王的宝库,被蛊惑的战士逐渐意识到,王的宝库有可能真实存在,并不是如同家乡那个人所说的那样,是虚假的谎言。
可这时已经晚了,小队中只剩下一位成员,被蛊惑的战士知道,自己回不了家乡了,他决定在杀死最后一位成员后,便自杀赎罪。
就在最后一名成员即将被杀死之时,假装被杀死的那只松籽终于出现,救下了这名和他一同长大、一同踏上旅程的朋友。
混乱的战斗结束后,独自调查出真相的小松籽把一切都说了出来,可惜,被蛊惑的战士为自己沾满鲜血心中痛苦无比,依旧自杀了。
只剩下两只小松籽的小队没办法继续这段旅程,他们准备回去把一切都告诉大家。
但是,家乡的所有动物已经被小蝎子欺骗了,他们都以为是两只小松子杀掉了小队其他的成员,迎接他们的不是热情的招待与亲密的问候,而是仇恨的目光与冰冷的武器。
两只小松籽只好逃离家乡,独自生活。
他们失去了自己的果壳,就捡拾起树枝与石头亲自搭建;
没有梳理绒毛的工具,就去遥远的地方交换;
缺少生长所需的养分,就探索更多的地方去寻找……
有一天,那只被解救下来的种子说:[我们已经足够强壮了,可以重新踏上寻找王的宝库的旅程。]
原来他们在独自生活的时间里,已经从种子长成了一只动物,与这片土地的大部分动物是那样的相似,身材细小灵巧,为家乡以外的地方带去混乱。
他们一只是来去如风,善于战斗,通体雪白的鼬鼠;
一只是观察敏锐,善于思考,身上泛着奇异青色光泽的鼬鼠。
[可是家乡的那只蝎子也更加强大了,她一定会阻止我们的,再等等吧。]更细心的那只青色鼬鼠说。
[我等不了了。]白鼬摇摇头,眼中闪动着炽热的火焰,[我一定要在找到王的宝库之后,向那只蝎子复仇,回到属于我们的家乡。]
青鼬劝说不了他,只好同他一起。
他们找到了一只富有智慧的小鸟,希望她可以带领他们找到王的宝库。
但上一段旅程的经历,让他们不信任除了彼此的任何生物。因此,他们防备而警惕地看守她,不进行任何多余的交流。
小鸟对此并不介怀,她认为,这段旅程本身就隐藏着许多知识,能够让自己变得更加聪明。
富有智慧的小鸟似乎懂得许多东西,这让青鼬想起了自己曾经藏在心底的困惑。
但他并不想让小鸟看出自己的浅薄,只是偷偷观察自己与小鸟之间的差别——生长在易枯竭的金色土地上与生长在不易枯竭的绿色土地上的动物,他们长大以后的差别。
随着相处的时间延长,青鼬和小鸟逐渐熟悉起来,他这才有勇气主动开口问一些问题。
一天,一只松果张开鳞片,里面落下一只种子,一落地,就变成了一只小狐狸。
他站在金色的土地上,抬头仰望浮在空中鳞片散开像花朵一样的果壳,蹦蹦跳跳的说:[我将要在这里开始新的冒险,请你变成一把伞吧!]
[当我再次打开它,并转动伞柄,你再带我离开。]
说着,小狐狸兴奋地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将自己的皮毛染成金色。
[好啦,现在我就是本地狐!]
他捡起果真变成一把伞掉在地上的果壳,把它背在背上,然后跳上一块大石头,左右张望。
对着天空大喊,[如果每个方向都有一个伙伴,请允许我站在原地,我想要三个伙伴!]
小狐狸摆动着大尾巴,居然真的在不远处发现了好几只本地动物。
一只白鼬,一只青鼬,还有一只色彩艳丽的小鸟。
但他并没有想起自己前不久说的话,并且立刻上前对话,而是好奇他们围在一起做什么。
擅长隐匿的小狐狸很快就接近了他们,发现那是一块亮晶晶的石板。小狐狸立刻判断,这块石板的家应当是他的行囊!
对于这段开始不久的冒险,简直就是出战大捷。
执着于复仇的白鼬几乎立刻发现了他,气愤不已的将小狐狸绑起来吊在树上。
善良的小鸟不忍心年幼的小狐狸被愤怒的白鼬杀死,勇敢的挡在他面前。
与她关系融洽的青鼬也站了出来,[这是个孤独的、可怜的独自生活的孩子,请允许我们接纳他吧!我们会看好他,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小狐狸再次回到地上,眼睛闪亮的如同天上的星星,他摇晃着毛茸茸的尾巴,兴奋地说:
[我已经知道自己是勇者了,请和我一起冒险吧!]
青鼬、白鼬和小鸟并没有把小狐狸的话当真,但他们喜欢他那双明亮的眼睛,只好学着[玉璜龟]背着[清水玉]那般,沉静地带上他踏上旅程。
小鸟告诉青鼬:[富集的岩元素会形成色清质纯的玉石,但也会使[玉璜龟]背上瘙痒难耐。]
[也许有一天也会有知道[清水玉]的作用的好心人,来到我们身边将他带走呢?]
小鸟和青鼬在月光下相互依偎着,用诗歌一般美好、蜂蜜一般甜蜜的语言述说对方不知道的故事。
他们一同走了很远的距离,度过了很多个月光相似的夜晚,约好了相互分享自己的果壳……时间似乎过去了很久。
久到连小狐狸都已经举着宝剑,学着勇者的姿态杀死了那只披着美丽皮毛的蝎子;
白鼬都已经彻底接纳了小狐狸;
王的宝库也被他们找到……
然后小狐狸主动离开了他们,他耷拉着尾巴,就像青鼬和白鼬决心离开故乡的那天。
小狐狸郑重地说:
[我要去安放自己的内心了,请不要为我担心,它只是需要哄一哄。]
他要找一个合适的地方安放自己的心,许多动物都是将自己的心放在果壳中,但小狐狸的果壳就在背上。
小狐狸带着自己的果壳四处旅行,因此,不在果壳内的心便会很容易感到不安。
后来,青鼬、白鼬和小鸟又一起走过了许多地方。
当他们结束旅程,青鼬决定带小鸟去看自己的果壳,与白鼬一同带着满心疲惫回家时,他们见到了从金色土地中生长出的绿色土地。
小狐狸的爪子不停踩着湿润的泥土,他的耳朵随着颤动,尾巴轻轻摇晃,正在扒拉一棵蔬菜。
突然他抬起头,眼睛依旧明亮,声音依旧昂扬:
[你们回来啦!]
哪怕去过王的宝库,去过其他神奇的地方,白鼬还是没能找到年少时长者所说过的在金色土地枯竭后,那[能够拯救大家的希望]。
他没有回头看青鼬与小鸟的反应,也没有回应小狐狸的话。
与白鼬不同,青鼬和小鸟早早的将自己的心交给对方安放,因此不管去哪里,都不容易感到不安。
白鼬低着头,绕着镶嵌在金色土地中如同绿宝石一般的土地转了一圈又一圈,找了一个角落,把自己的心藏起来。
[以后你就待在这里吧,感受着每一个他踏过土地、浇灌作物、欢笑嬉戏的时刻。]
[他会好好哄你的。]
他再也没有感到不安,也不会耷拉着尾巴,从金色土地的这一边逃到另一边,不会怀揣仇恨与执念四处游荡。
他不再是失去果壳的孤魂野鬼,只能一昧为外面的动物带去混乱,变成真正活得如同大盗一样的鼬鼠。
后来,小狐狸注视着外面的鼬鼠,他决心让这里每一寸土地都变得能够安放自己的心,这样他就能去到任何一个地方了。
他让每一只鼬鼠目之所及都能找到一朵金色的花朵,让金色的土地看上去不在枯竭。
小狐狸蹦蹦跳跳地衔花归来,将金色的花朵放在白鼬面前,对他说:
[你总是待在这里,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吧。心也会有想要跳动的时候啊!]
白鼬嗅了嗅地上那只金色的花朵,突然想起了最初小狐狸说过的话——
[我已经知道自己是勇者了,请和我一起去冒险吧!]
现在,冒险结束了。
第145章 间章
水幕薄纱般的月光铺在沙漠上,流淌过置于荒凉宫殿内,高台上的古老杯盏。
在这空旷的古老建筑内,有何人的支离破碎的妄语和疯癫的笑声似乎就藏于高台某处。
“痛饮清泉的旅者……”就着月光,一只纤长的略显灰白的手拿起它,不知在对谁说话,“被沙丘般难测的命运离弃,也仍有资格迎来命运转机?”
低哑的、从喉咙中滚动发出的笑声在这空荡的殿内回荡。
“阿蒙。”一道温柔的女声响起,打断了这古怪的气氛。
形制华丽的高背椅旁,大慈树王布耶尔缓缓现身,周身星星点点的微光散落在空气中消失不见。
“你特意选择这种方法,是因为菲莉吉丝吗?”她没有看向赤王,只是注视着他手中的杯盏。
“还是说——”
这时,她停顿片刻拉长了尾音。
“你在嫉妒呢?”
赤王幽幽抬起头,看着布耶尔的脸,轻挑眉头,赤红的眼眸里满是漫不经心,“我只是给出了一种方法,可没有逼他。”
说完,他轻笑着感慨:
“上千年了,这里的人还是一成不变……对于仇人,明知有更好的办法,也不愿意尝试,哪怕只是考虑两者折中。”
“布耶尔,你觉得呢?”昏暗的光线中,一双赤红色的眼睛盯住了她。
“所以,你失望了吗?阿蒙。”布耶尔语气依旧平和,“一直以来对人类抱有极高期望的你,赋予故事中角色的标准,是否太高了?”
赤王没有回答,他抚摸着杯盏上精致的花纹,突然一抹笑意从嘴角漾开。
“布耶尔,虽然你的问题有点太多了,但……有一件事你猜对了。”
他轻轻动了动嘴唇,声音细微到如同在夜里与人耳语情话,“我从不曾忘记自己要做的事,当然也包括——”
“菲莉吉丝。”
若是按照过去轮回中的情况,布耶尔怕是会以为赤王口中念出来的名字是[娜布]。
可事实却并非如此。
看着这样的赤王,布耶尔心中觉得情况恐怕不容乐观。
“阿蒙你……你……”
大慈树王轻轻吐出最后两个字,说出自己的猜测,眼中是纯然的疑惑,面上还有一点点难以置信。
“疯了?”
“啊……”赤王发出一个单音节,支着下巴作出思考状,“可能吧。”
“大概是终于有机会完成自己想做的事了。”这时,他终于恢复平静,神情端庄地看向布耶尔,“更何况,哪怕我不行,但至少有一个人可以做到。”
“……”布耶尔错开目光,稍微松了一口气,也有可能是叹息。
语气稍重的试图让赤王警醒,“阿蒙,如果你想把期望放在那孩子肩上,那你想错了。他只做自己,从来不会满足他人对自己的幻想。”
“不,他会帮我的……”赤王摇摇头,如同梦呓般说,“他一定会帮我的……”
“只要,他感兴趣。”
……
……
纳西妲给他编了个梦境。
看完动画片后,明冲对此相当确信(点头)。
该说不说,这个梦看完之后,精神都好了很多,就跟做了个大脑Spa一样。
明冲看完之后,唯一担心的就是——
本就脑沟不深的我,会不会因此变得更浅了?
不行,思考这个问题还是太恶毒了。
明冲甩甩头,试图将它撤回。
沙漠搞了个大的以后,他现在就想玩打打游戏,放松娱乐一下。
虽然他现在身体被人哄睡着了,但他精神还能活动,还能打开模拟器,可怕的很(棒读)!
明冲记得还有一个星神世界的选项,他还没选过,这回把他给选了,下一次就可以一口气全部刷新了。
点开模拟器,桌面,旅行阿冲——
「A,由于不会做饭,你总是点外卖,可是外卖时常超时,你开始对此感到厌烦……[已锁定]
B,来到遍地非自然现象的异世界,你对周围的一切都感到好奇……
C,你是一个擅长战斗的人,但你并不热衷于此,但你相当信任那位引导人……
D,你出海了,这片大海无人称王,而此时正逢乱世,你决定……[转化中]」
[星际邮箱]
「历史记录——
A,你来到了一个孤独的饥饿世界,这里似乎一切都很单调匮乏……
正在进行——
B,你是某位古老存在的眷者,但你对此感到苦恼,正在打算向人寻求帮助……」
扒拉的最下面,明冲终于看清了陌生选项的内容。
「你选择了B。
你是某位古老存在的眷者。按理来说,在被普及过各大宇宙势力的相关知识,明白任何强大势力都必须有一尊星神坐台后,身为某位古老存在的眷者,你不应该如此苦恼。
但是,如果你本来就出生在某一强大势力里,却成为了另一位古老存在的眷者,这又该如何应对?
这就好比你本来就出生在罗马,但罗马分裂了。
大概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你成为眷者的时候,食谱还没有脱离宝宝辅食的范畴。
仙舟罗浮是个相当不错的地方,帝弓司命也颇有几分姿色。
可惜你一出生,就是[纯美令使]。
是的,纯美令使。
由于你出生那会儿动静还挺大的,云骑军带人过来调查了一番,连罗浮将军都来了一趟。仙舟也是过了一段时间才明白,你成为了纯美的令使。
没办法,哪怕是宇宙中名声在外的势力,也不可能和所有与星神相关的组织打过交道。
更何况是[纯美]的[伊德莉拉],这名在仙舟[孤航时代]以前就不见踪影,疑似陨落的星神。
与纯美相关的[揽镜人]或者[纯美骑士]并不常在仙舟出现,就算偶尔看到,他们也会很快去追寻[纯美]的足迹。
在你记事以后,你感觉自己好像那个名声远扬的[纯美]未亡人,俗称“寡夫”。
有句话说的好,“寡夫门前是非多”。
而你还是那种没有得到任何遗产,只得到一箩筐“是非”的寡夫。
悲.jpg
还好不是所有事情,都有那么糟糕。你虽然成为了纯美的令使,但你不是一看就很纯美的那种人。
没有七彩会随着心情变化的头发,眼泪也不会变成珍珠水晶钻石,光脚走过的地方也不会开花……光是想想,你心底还有些小激动。
其实有你也不介意,因为那样,看起来真——的很好玩!
但你很快放下了这种小遗憾,毕竟你只是一时觉得有趣,如果真的伴随你终生,那可就不有趣了。
本就已经是人群中最靓的仔,你并不需要这种张扬的做派宣告自己的存在。」
「不过那些事都已经是过去式了。
你还没见过纯美的星神,但是你知道帝弓司命很符合你的审美。
[巡猎星神],岚,人狠话不多的半人马,一出场就是张弓射箭,biubiubiu~
而你还是帝弓嫡系,仙舟人!
听你的同桌[彦卿]说,仙舟每一位将军都会成为[巡猎令使]呢!如果能摆脱纯美,你相信拥有近10年担任[令使]经验的自己一定能成为巡猎令使!
说不定还有机会凭此一举成为将军!
岔会儿腰.jpg
你希望能找人帮助自己解决这件事,当然,你的同桌不这么认为,他认为你是去治病……
原话是这么说的:
“令使的星神死掉居然还会有这么大的问题……竟不是旁人觉得纯美的令使具有美感,而是[纯美令使]见人就觉得相当纯美……”
“要是你这逢人便求婚的病能治好,那可真是太好了!”
你对此持强烈反对意见,毕竟,他这话就相当的不纯美,严重刺痛了你的小心脏。
于是,你给他留下了一张[绝交协议],就拖着自己棺材款式的剑匣,愤愤不平地离家出走了。
关于治病(划掉)摆脱纯美,你自有一套找人帮忙的人选标准,还为此制定了一条严密的行动指南。
首先,按照周围人的反应,找到一名特别丑的人;
其次,跟随自己的心,向他求婚(bushi);
最后,在待到自己喜新厌旧的毛病发作时,便离开寻找下一位嘉宾。
计划制定相当的完美,简直无懈可击。
你表示,如果不是现在自己头上还挂着纯美令使的头衔,那么这个仙舟罗浮将军的位置,合该你来做!
骄傲挺胸.jpg
可惜,天有不测风云。计划实施未半而中道崩殂,你拖着自己的剑匣离家还没走到50米,便啪叽一声扑倒在地。
你:……
你扑腾着努力爬起来,但挣扎了好一会儿才察觉到身体异常沉重。你趴在地上低着头陷入沉思,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己还有一条尾巴。
哦对,你是狐人来着。
还需要利用尾巴保持平衡。
松开牵着剑匣的绳子,你拱着屁股,双手按在地上往后缩,往靠近双脚的方向扒拉,慢慢站起来。
嘿!虽然和自己的尾巴不太熟,但你依旧靠聪明才智即将站起来。
美滋滋.jpg
然而,今天似乎总要有人与你作对,只听身后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不,阿冲!这个[绝交协议]我不要签!”
声音由远及近,然后——
扑通!
你再次扑倒在地,背上还压着你那说话相当不纯美的同桌。
“啊——可恶的彦卿!都、怪、你!!!”你一个轱辘翻了个身,换成彦卿在下面当肉垫。
不仅耳朵毛毛炸了起来,尾巴也如同被电击一般弹起,好像一下子终于活了起来,没有那么僵硬了。
“每次都来破坏我的计划!”你超大声地指责他,尾巴上下用力甩动,仿佛幻想着打在某可恶家伙的身上。
指指点点.jpg」
第146章 自在净行
「撞的眼冒金星的彦卿一脸懵的转头看你,将就着这个姿势,盘腿抱紧自己,坐在地上,委屈巴巴的听你把锅甩给他背。
一系列动作相当熟练。
没办法,自彦卿与你相识以来,日子久了他就逐渐明白,若是与人发生矛盾,你总是隔着一米远,与人虚空对骂,时不时身上带点动作,但就是不动手。
要是有人试图跨越你认知中的隔离带,一般会出现两种可能。
一是你轻飘飘的闭眼倒地,手上还不忘扒拉着来人的腿;
二是突发恶疾,你嘴叼玫瑰花就立地求婚。
规律难寻,但依照彦卿对你的了解,大多逃不出两个字——“好玩”。
因为彦卿的师傅,罗浮将军景元,偶尔会同你聊几句,发现纯美对你的作用,仅限于给他人套上一层滤镜。
这样的后果便是,美丑并不存在于你所认知的概念当中。
所以按照旁人的眼光,你求婚的对象环肥燕瘦,容貌层次不齐,性格也各有千秋。
完全找不到规律。
正因如此,在彦卿看来,[纯美令使]的身份对你的生活,并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顶多就是偶有陌生人或者化外民对你投以惊奇的目光。
他才不假思索地,在你说出想要摆脱纯美,转投帝弓司命怀抱时,说出那样一番话。
但彦卿万万没有想到,你竟会如此绝情,托将军转交给他一封[绝交协议],甚至不愿意亲自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