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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归寂之庭(补更1.24)

如果能重来,穆尔塔达一定毫不犹豫地掏出50摩拉。

现在近距离观看明冲的高光,帅是帅,但是怕也是真的怕呀。

他只是一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普通学者,手无缚鸡之力,在面对任何大的灾难,都没有任何容错率。

要知道,前车之鉴可还摆在那里呢!

明冲连草神都偷了,区区一个赤王有什么不能偷的呢?

更何况草神是活的,赤王是死的,偷到手的难度怎么看都是前者比较高吧……

想想看,连草神到了明冲这里都得当个靠背。这赤王的待遇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穆尔塔达心思纷乱,又随着明冲的接下来的动作,不由自主地睁大眼睛,屏住呼吸。

一个气息如渊般深沉,气质威严的虚影渐渐显现。

在场的人无不呼吸一窒。而明明曾经如此狂热追寻的赤王就在眼前,萨梅尔却走神了。

他微不可见的侧头,看向前方一举一动都牵动着无形的气机的明冲。

空气中,在明冲的背后,一个浅淡的人影悄无声息的出现。随着人影逐渐清晰起来,萨梅尔猛然睁大眼睛。

白色如瀑的卷曲长发,披在身后绑成马尾辫,头上点缀着精致的绿色饰品。这人影的面孔如同精灵,双眼中满是祥和包容……

萨梅尔记得这张脸,在他回到图特摩斯之前,他们一同从祭司的陵墓中,从尸骨中残存的记忆中,看到了这张脸。

——她是大慈树王,是那个没有耗尽力量变得如同孩童一般的形象。

前代草神……

只见对方将手指停在唇边,做出嘘声的动作。

萨梅尔躲开了对方的目光,才发现身边的两人都没有察觉到对方的现身。心思向来深沉的他,脑中闪过各种猜测。

最终他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之时,却发现周围的景象如同褪色一般,不负先前。

在各种颜色褪去之时,赤王的影子很快在空中随之消失。

当然,从远处望去,恐怕事实便是这样子的。

“阿蒙……”

“满意我留给你的这双眼睛吗?”

明冲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中充满戏谑。

而赤王此时已然站在他的面前,他细细的打量了明冲一眼,垂下眼眸。

“还不错,我想看到的……都已经看到了。”

明冲没有听明白他的意思,只觉得这个反应颇为无趣。于是,转而问起另一个问题——

“你不想复活吗?我都已经把你拼起来了。”

是的,赤王现在的形象,就和布耶尔那种纯粹能量体的存在形式一般。

赤王微微摇头,“现在这样,就很好。”

毕竟做出这件事情的,是他神交已久的对象。从各种意义上来讲,眼前的人是他和娜布不管轮回多少次,都最为憧憬的人类,符合他们对人类的一切终极幻想。

当自己的人间理想,费劲儿巴拉地把自己像拼一张碎成纸屑的纸张一样,一点一点地拼凑起来。

那么接下来,不管自己做出怎样的改动,那都是多余的。

可惜,并没有get到任何意思的明冲撇了撇嘴,正如他看模拟记忆就完全没有看懂过这些家伙一样,明冲觉得自己现在跟赤王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好了,反正活都活过来了,那就顺便帮我做个事儿。”明冲很快就进入了状态,随口指使道。

赤王接过话,赤红色的眼睛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幽深而平静,但在底下似乎隐隐翻涌着什么情绪,“你想复活那个女学者,名字……似乎是叫优菲,对吧?”

明冲点点头,懒洋洋地舒了一口气,“你知道啊,那就好办了。”

……

在萨梅尔眼中,明冲和赤王来来回回围绕优菲谈论着各种处理后续,大慈树王却在一旁,怀着他不知道的心情不知看了多久。

然后他听到对方开口:

“你知道吗?留存在世界树中有关你们几人的记忆,我和他们……不知翻来覆去的看过多少遍,早已对你们的名字熟稔于心。”

萨梅尔有所迟疑,脑子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大慈树王是在对他说话,而且没有别人能听到。

“而在明冲没有出现的时间中,我也无数次将目光投注在你们三人的命运中。”

大慈树王不知何时转头看向他,气质依旧温和,“你有听过童话吗?或者部族中老人们讲起过的流传了许久的故事?”

闻言,萨梅尔钝钝地点头,脖子就像生锈的,没有润滑油的机械,一卡一卡的。

声音生涩地回答,“我只听过赤王的故事。”

这个回答并没有超出大慈树王的预料,她轻笑着,“我知道啊,就像你曾经疯狂的寻找赤王的传说以及他的故事一般。”

“对于我们来说,你们,也曾是故事中的人。”

那是一段快乐、轻松,同时又不免痛苦的日子。

随着明冲的足迹一点点在提瓦特大陆延伸,大慈树王、赤王、花神,他们三人就像追更的读者一般,不停期待着、幻想着……希望主角的足迹能够抵达须弥。

当然,也许特殊的一点在于,他们追更故事的媒介,是世界树。

然而,当明冲真的踏上须弥的土地时,他们不免产生一些失落的情绪。

但就像每一个读者会对故事中,与自己身边相似的景物而产生共情,以至于任何描写,都更能刺激他们的情绪一般,须弥的三位神明亦是如此。

想要认识那位主角……

想要一同产生新的故事……

想要像故事中被拯救的须弥人一样,能够感受到被拯救的心情……

同样地,大慈树王的确对萨梅尔几人的信息熟稔于心。与之相对的,作为故事中的主角,她对明冲则更加熟悉、了解。

他们都知道,这位主角热衷于刺激、新鲜、与众不同的事情,并且对于任何复杂到会为难自己的事,都能做到聪明的避开。

于是,当明冲真的要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他们不约而同的开始掩饰起自真实的自己来,就像表演戏剧一般,留下各种悬念、神秘感、新鲜感,以吸引对方主动来寻找他们。

简短的一个故事篇章并不足以让他们感到满足,正如小单元故事中进入主线的角色才更为重要,他们的打算,便是能够参与进明冲的未来。

在获取这些记忆之后,大慈树王只觉得有些啼笑皆非。因为她并没有想到,自己会在现实中,这个明冲真正认可的、属于自己的时间点里,也同对方产生联系。

就像现实中的自己并没有留有执念,现在的大慈树王更加的从容。

因而,大慈树王现在所担心的问题便是,赤王有没有找到自己的定位?

他心中的执念如何?

究竟是释然了,还是压抑着?

这就是大慈树王现身的原因了。

萨梅尔为之感到默然,不识字的他形容不出这种感受,只觉得自己的心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反反复复。

虽然自他明白自己的双手也能创造绿洲以后,便将放在赤王身上的期待收回了许多,但他到底没有对神明祛魅。

毕竟那不仅是神明,还是自己小时候听过的故事中的英雄。

是无数的沙漠人都会说的,“如果赤王还在就好了”,“赤王会来解救我们的”。

——原来,神明也会希望有人能来救他们?

萨梅尔此时心中只余这一个想法。

而那个人,是他家的小孩。

……

……

明冲觉得自己真是无法理解。

他不太懂,他真的不太懂赤王究竟在想什么。

如果说大慈树王顾忌的是小吉祥草王,纳西妲的威严,以及现在须弥已经形成的格局。

但,赤王顾忌的又是什么呢?

——住在天上的那个钉子户吗?

可是,按照明冲自己现有的了解,自坎瑞亚战争以后,天上的住户已经很久不再活动了。

他那被砸钉子的幸存者经验告诉他,只要造成的毁灭足够严重,提瓦特大陆的轮回就会停止,留下不可逆的影响。

明冲自己不太能衡量祸福的重量,反正只要存在好事,哪怕只有0.01的百分比,他也能将其无限拉大。

下一秒,明冲反手就给了自己脑袋瓜子一巴掌。

——坏了,我居然变得正常了。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难道再想下去,不知道就会变成知道了吗?

不,这不大可能,要知道,穿越并不会改变智商。

想通了以后,他神清气爽的岔着腰,昂首挺胸地开口道,“这就是三个愿望,一次满足,塔达啊,你还有的学呢!”

原本目瞪狗呆的旁观这一系列变化,穆尔塔达敏锐的察觉到了落在身上有点刺挠的视线,感觉莫名有些头皮发麻。

——救命,这种情况就不要提起我了啊!

而且三个愿望什么的……原来你小子知道咱们不仅掺和进了[缄默之殿]的事,卷进了[神王之遗]的麻烦,现在还有[归寂之庭]的事儿……

——谁说这小子笨了?这小子不是知道的很清楚嘛!

穆尔塔达腹诽着,咽了咽口水,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是、是啊,如果是赤王大人……”

……诶,好像,这三件事,在赤王面前,还真能混为一谈呢!

莫非,明冲这家伙实际上是大智若愚的类型?

他狐疑间,看向明冲没心没肺灿烂的笑容。

——不,我绝对不承认。哪怕我先前觉得他超级帅,我也绝对不会让他知道这一点的!

穆尔塔达在心底坚定地起誓。

这时候,库塞拉突然出言,“如果是赤王大人的话,那我想像一个英雄一样退场的打算,恐怕就实现不了了……”

他的话语似叹息,又似释然。

第132章 归寂之庭(补更1.25)

自重新出现之时,赤王便一直安静的待在那里。他不怎么说话,表情也无甚变化。

只眼神偶有波动,不过明冲完全不懂。那是一种隐晦的、暗含另一种意味的气氛。

莫名让明冲脑补出了以下场景:

“你什么意思?”

“什么我什么意思?”

“那你不知道意思意思啊?”

“我怎么知道你几个意思?”

按照明冲自己的理解,这个时候他应该意思意思,可是他不知道应该意思什么,又怎样意思?

光是在脑袋里想一想,他就觉得自己的脑子要打结了,于是他拍了一下自己的脑瓜子。

跟个绕口令一样,要打结的是赤王,他跟着绕个什么劲!

面对这种情况,就应该像个渣男一样,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对方没有开口说出来的东西,那就可以不用思考。

换句话来说,就是如果对方没有拒绝,那都可以让对方去做;

同时如果对方犹犹豫豫地拒绝,那么这件事情就还有周旋的余地,依旧可以让对方去做。

只要难缠的那个人是自己,相比较起来,不管什么事情都变得不那么打结了。

当然,有时候明冲也会想,要是每个人都坦率直白一点,那这个世界将会变得更适宜他这种懒人生存。

于是,库塞拉开口的时候,他明显地感觉到,空气都变得清新了起来。

只是下一秒,明冲就皱起了眉头,“退场?什么退场?”

“你也想变成伊丽莎白梦殇璃雪琉璃泪莉莉丝X……玛丽莲安琪儿露露?”明冲面不改色,一口气说出了一大串的名字。

穆尔塔达嘴角抽搐,阿冲啊阿冲,究竟是经历了什么,才让你变成了这个样子?

……

缄默之殿。

“发生了什么?赤王的力量发生了泄露吗?”

“好像是[舍身陷坑]那个方向……”

“天空变得很奇怪!”

“什么!以前有典籍记载过这种情况吗?”

“有关赤王的书籍中没有记载,但我记得有本提到过花神的书上,写到过相似的画面……”

殿内的人来来往往,从保持缄默一下子变得乱糟糟起来。

巴穆恩闻声赶来,眉头一皱,扬声喊道,“都做什么去了?乱糟糟的,和须弥酒馆似的,让草神大人看了笑话去。”

“爷爷——”赛索斯的声音从侧方传来。

他侧头望去,发现孙子正和大风纪官赛诺一同快步赶来。

在赛诺开口之前,赛索斯环顾四周,开口问讯,“没人去招呼那几位客人吗?”

“已经派人去了。”有人说。

很快,提尔扎德抱怨的声音便在空旷的缄默之殿中回荡。

“少了几个人。”巴穆恩闭上了眼睛。

赛诺徐徐呼出一口气,抱住自己的手臂,“穆尔塔达和阿冲不在。”

“不,还有一个人。”赛索斯轻声说。

一时间,包括巴穆恩祖孙二人在内的几人都陷入了沉默。

纳西妲手指轻点嘴角,露出好奇的神色,“咦?萨梅尔、穆尔塔达,还有阿冲……他们几个会一起去做什么事呢?”

“按照我对他的了解。”赛诺说,“这么大的动静,如果不是在沙漠中凭空拔起一座大山,那就只有凭空抬升起一座遗迹了。”

提尔扎德摸摸自己的胡子,脑中划过一个莫名的想法。他不满的表情,很快就挂在了脸上。

赛诺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一点,“提尔扎德,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呃……这个,我只是担心穆尔塔达那家伙跟着明冲……先生,会不会直接跑到[归寂之庭]……”

“这可不好,让那家伙抢先了。”提尔扎德露出了柠檬精的表情。

“不无可能。”赛诺点了点头。

想到萨梅尔,哲伯莱勒突然问了一个问题——

“[归寂之庭]是和生死相关的遗迹?具体是指哪方面的?”

“传说得到[归寂之庭]里的宝藏就能勘破生死,不少失去了重要之人的学者都会研究相关的资料。”赛诺简明扼要的介绍。

闻言,婕德唰的一下转头看向哲伯莱勒,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她犹豫片刻,开口道:“老爹,你是想到了什么吗?”

婕德心中有所猜测,但她不敢说出口,毕竟她并不了解萨梅尔,对方还是她的杀母仇人……

哲伯莱勒悠悠叹息,“我无法肯定……其他情况还好,但若是到了归寂之庭,我很难保证阿冲不会想念优菲。”

“兴许对他来说,去归寂之庭见优菲一面,就像回家的路上,随手摘一支花花那般自然。”

在什么地方就做什么样的事情,哪怕平时不怎么想念优菲,到了归寂之庭,明冲也会自然地想见优菲一面。

就像最开始来到提瓦特大陆的时候,明冲不怎么会想起自己的家人,但在知道对方的情况那一瞬间,思念就会在心头疯长。

这当然是很自然的事情。

思念一个许久不见的家人,会如同吃饭喝水一样寻常。

赛索斯闻言颇为惊奇,一只手捏着下巴低声自语,“明明是看上去再正常不过的三个人,聚在一起居然会生出这样危险的想法吗?”

“而且勘破生死……听上去好像你们都认为他们真的能够做到?”

婕德微妙地看了他一眼,赛索斯从中分辨出了同情、怜悯,以及……优越感(?),就像在看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人。

接着,她开口,“不知道就不要插话。连我都明白的事,你应该比我认识更多的字吧?这都不明白。”

赛索斯尴尬地笑了笑,正欲开口解释。先前他并不会故意忽视其他人,只是在赛诺出现以后,他就只能关注到这个人了。

那毕竟是爷爷长久以来的执念。

就在此时,其他人突然传来阵阵惊呼。

“那、那好像是赤王!”

“天上那些网状的光线交织成的力量,似乎牵引出了赤王的影像……嗬——莫非,这就是赤王知识禁忌的真正含义,连典籍中都不曾记载……”

第133章 归寂之庭

细密的、琐碎的、不容忽视的杂乱声音涌入纳西妲耳中,她轻蹙眉头,一只手扶着脑袋。

唔……好吵……

人,好多……

第n次被明冲丢给别人的若陀,摇晃着圆滚滚的脑袋,蹭到了纳西妲旁边,对于这位孩童模样的草神,他还是颇为关切的。

他有所察觉的是,这位神明方才使用了某种术法。根据现在的情况来看,极有可能是寻人术法。

从脚下土地得来某种讯息的若陀,有些迫切的想要去到明冲身边。比起沙砾,若陀的确更擅长从岩石中获取信息、记忆。

不过,如果只是一些零碎的画面,它还是能够窥探到的。

——当然,他这个样子,那么远的距离能看到一点碎片,已经是极限了。

照这个动静来看,如果想知道明冲对于[复生]能做到哪种程度,这就是一个极好的机会。

让若陀有点牙疼的是,明冲似乎就喜欢搞出一些大场面,明明他看到的画面里,明冲是那样的悠闲、惬意,在这事简直可以说是信手拈来。

看得出来,明冲玩的很开心,甚至,还有点享受。

只不过,哪怕能通过大地得知一些信息,若陀仍旧需要到现场看一看。于是,他将目光投向了身边这位能力、手段都稍显稚嫩的小吉祥草王。

希望她能给自己带来一点惊喜,嗯……就是没有也无妨,毕竟这次远游,才只是开始。

并不知道自己被给予厚望的纳西妲,以极快的速度把握到了问题的关键,只是……她现在遇到了一点小小的问题。

独居在净善宫进五百年,这还是纳西妲第一次在这么多人的地方出现。

就连明冲将她偷走,也是用对贵重物品的态度,轻拿轻放,避开了有许多居民的须弥城街区和闹市。

诸相随念净行……

纳西妲在心底默念,努力收敛心神,虽说她有些苦恼[所闻遍计]带来的读心效果,但好在她已经确定了明冲他们的所在方向。

确切的来说,[所闻遍计]捕捉到的是他们的[心识]。

在须弥境内,除了佩戴虚空终端的须弥人,任何和纳西妲有过近距离接触的人,纳西妲都能做到入梦或者附身,正是因为她熟悉了他们的[心识]。

而范围限定在须弥的原因,却并不是这里是纳西妲执政的国度,而是因为这片地域的地脉较为活跃,而纳西妲也更为为熟悉。

就像相比较起须弥沙漠来说,纳西妲对雨林的手段实施起来会更为灵活。

这是正常人手指头和脚趾头的区别。

“赛诺,我知道他们在哪个方向了。”

纳西妲轻声开口。

在略显混乱的场面中,同行之人很快就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属于纳西妲的声音。

——这大概就是土木冒险队队员们的默契吧?

婕德暗自窃笑着,悄悄在心底补充了一句。

“草神大人,这样一来,我们得快一点了,赶得上吗?”赛诺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了背式座椅。

纳西妲很明显的一顿,委婉地开口:“我们已经达成了特定的条件,所以不必采用平时的赶路方式。”

——这是指平时在沙漠中行进时,赛诺背着纳西妲,穆尔塔达背着明冲的那种方式。

其实原本纳西妲是拒绝的,但是明冲使用了迂回的方式。考虑到纳西妲喜欢秋千,所以明冲让她用藤蔓和木板,编织出了一张背式座椅。

也就是有一对背带,让赛诺可以背在背上,允许纳西妲坐在后面,以维护神明摇摇欲坠的威严。

如果不是穆尔塔达拒绝回应明冲期待的眼神,相信明冲也会拥有一个特质200多个月大的婴儿的宝宝背篓。

也正是因为纳西妲和明冲这点细微的差别,使得若陀落到了纳西妲怀里。

而纳西妲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正是因为[所闻遍计]的另一种使用方法。

除了拥有读心术和远程采摘的辅助作用,[所闻遍计]还能链接标记下的人。草元素力形成的链条会拉扯着标记过的人,限制一定的范围。

当然,[所闻遍计]本身并没有用于赶路或者传送的功能。但纳西达可以利用其他的手段进行辅助,以达成类似传送的效果。

比如,须弥境内不乏一种叫[四叶印]的特殊物产,利用四叶印,人们可以在一定距离间快速移动。

纳西妲的辅助手段就类似于四叶印的作用机理,只不过它们并非是裸露在沙漠上空,而是利用地脉进行移动。

赛诺点点头,收起了那张可折叠的座椅,并未对此提出异议,或者感到奇怪。

在场的人中,他应该是最了解草神纳西达的了。自从有了在离渡谷新出现的霞辉山中的秘境经历,不管纳西妲身上发生什么离谱的事,他都不会感到奇怪。

只是施展能力,带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明冲身边而已,比起被关在净善宫内500年,或者操纵机甲跳舞……

坐在赛诺背着的藤椅上赶路什么的,实在是不算什么。

倒不如说,就像萨梅尔和哲伯莱勒对于明冲,总是抱有一种诡异的骄傲一般,既共患难、又算得上是稍微照顾过纳西妲的赛诺,也隐隐产生了一种类似的心理。

在赛诺收好东西以后,哲伯莱勒和婕德很快就围过来,上前一步,五人除提尔扎德以外,呈现出一个半圆式包围结构。

慢了一拍,落在外圈的提尔扎德指了指自己,有些不情不愿,“啊?我……我也要去吗?”

婕德岔着腰,理所应当地点点头,“当然!难道你想一个人留在这里吗?”

“呃……那还是算了。”提尔扎德连忙凑了过来,挤进赛诺和哲伯莱勒中间,他才稍微多了一点没有被落下的安全感。

还没来得及等他舒一口气,提尔扎德就听到纳西妲含笑开口——

“等下会有点难受哦。”

余光只看到草神大人的手指朝他的方向轻点了一下,周围的景象就开始因为高速而变得模糊,提尔扎德下意识尖叫出声,两手胡乱挥舞着想往周围抓去,却什么都没有抓住。

“啊!哇啊啊啊——妈妈呀!!!”

提尔扎德那好似背景音乐一般的尖叫声,随着无形无状的咕噜一声,变得就像隔了一层东西一样,他们进入了什么特殊环境。

婕德好奇地舒展着身体,她感觉自己变成如同游鱼一般,被小吉祥草王的力量包裹着,又因为在地脉中高速移动,呈现出流星一般的浅紫色光晕。

随着对这种状况的渐渐熟悉,婕德开始主动的左右移动,或者向前、向后,拉拉老爹哲伯莱勒的手,又碰碰赛诺的狗头面具。

嘻嘻嘻嘻!

这种体验实在是太神奇了,她甚至敢打包票,所有的沙漠小孩……嗯,哪怕是雨林小孩,都不会有她这样奇幻的经历。

正当婕德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想安静下来,倾听周围的声音时,提尔扎德中气十足,又尖锐的无孔不入的尖叫声依旧在继续。

“啊啊啊啊——谁来救救我啊——怎么没有人啊啊啊啊——”

婕德不满的哼了一声,咻的一下靠过去,撞了提尔扎德一下。

只把这位文弱的学者撞的差点被口水呛到,“呃啊!咳咳咳……”

突然从自己恐惧的心情中被创出来,提尔扎德心有余悸的听见对方说:

“喂,提尔扎德,好不容易有这么神奇的精力,你可别浪费了!你难道不想听清这里面都有些什么吗?”

提尔扎德可怜又无助的瑟缩了一下,可惜的是,他现在做不出后退的动作。

比起什么神秘啊,刺激啊的经历,他现在更想脚踏实地的踩在地上。

现在简直是欲哭无泪,“呃,咳咳!我暂时还不想知道……”

“唉,果然,我和无聊的大人就是谈不来。”婕德嘟囔了一句,开始想念起明冲在的时候。

同时,她还在心底暗暗谴责了一下明冲的不讲义气,居然不把她也带走。

虽然她也知道,要是把她也带走,就不得不考虑到老爹哲伯莱勒,而要是想到哲伯莱勒,队伍中就已经有了全部的、她所不知道的那些故事的上一代须弥探险队成员。

不仅如此,还带上了穆尔塔达。而有了这样一个学者,那么就不得不考虑和他们上一代有一些关系的提尔扎德了。

拔出萝卜带出泥。

这么一盘算下来,几乎他们一整个土木冒险队,都涵盖其中了。而婕德可是认认真真地听老爹说了,他们这次来到缄默之殿,就是为了解决问题。

一部分人去商讨问题,一部分人留在那里等结果。可不是只有明冲能带一两个人偷跑出去吗?

——嗐,这么一想,明冲果然还是沾染上了狡猾大人的恶习。

婕德沐浴在地脉中的各种光芒,胡思乱想着。不多时,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

——

以普遍理性而言,那些传说中拥有禁忌力量的遗迹,其中必定隐藏着巨大的危险。

最后,寻到的所谓宝藏也会变成张牙舞爪着吞噬人的陷阱。

典型案例:被污染的圣杯。

综上所述,这都是为了告诫大家,让人们明白一个简单的道理——“好奇心会害死猫”。

然而,明冲还是抓耳挠腮地好奇,究竟是怎么样的陷阱?

它到底会怎样反噬被欲望控制的人?

冲好奇,冲想看,冲如愿。

“咦,这个东西是什么?”在明冲摩拳擦掌地,准备踏入归寂之庭时,他突然低下头,注意到了胸口上的印记。

他轻挑眉头,因为这种图案联想到一种东西。

第134章 热砂之梦

啊,那不就是魅魔印记吗?!

明冲一锤掌心,恍然大悟。

——我以前怎么没想到草元素的图案和那玩意儿有点像呢。

不过怎么是在胸口正中央,难道不应该是小腹处吗?

头脑风暴了一瞬间,明冲想开了。

这本来就不是魅魔印记,这就是个草元素的图案啊!

——而且我才不想自己身上出现那种里番设定产物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自己身上凭空出现一个草元素图案,也很奇怪呀。

他倒是不怕有人利用这个搞什么阴谋诡计,要是真有,那就有乐子了。

提瓦特大陆还有这等人才?

到那时,明冲会立马兴奋起来,而要担心的人也应该是幕后黑手才对。

而谈起草元素,须弥就是草的国度。能和草元素扯上关系的,很大可能就是纳西妲了。

可纳西妲弄这个草元素印记要干什么?

这玩意儿会有啥作用呢?

哦这边还支出来一条线!

那头连的是哪儿?

莫非……

这其实是根电话线?!

正当明冲低头看着胸前,冥思苦想之际,线那头连接的地方就自己跳出来了。

嚯,还是一大串儿。

眼前一片浓郁的绿光闪烁着,跳动着,随着光芒渐渐散去,从中嗖的一下窜出一个人影。

同时,伴随着某人不绝于耳的干呕声,耳边传来婕德的声音:

“啊哈!吃我一拳,不讲义气的家伙!”

明冲定睛一看,忽略了婕德飞来一脚,看向稍后方,他眼前一亮。

唰的一下窜了过去,抓住了婕德命运的后脖颈,小姑娘在空中扑腾着挣扎了一会儿,回头一看,发现明冲惊喜的从她的衣服下摆处抓出一块不知名规则几何体。

“哇塞!婕德,快看!”

“你的金手指到了!”

伴随一阵的啧啧称奇声,接着,婕德听见明冲酸溜溜的开口:

“你们去哪里游了一圈?遇上奇遇都不叫我一声!”

——哈,这简直是倒反天罡!恶人先告状!!!

婕德心头几乎立刻冒出这个想法。

垮起个小猫批脸.jpg

视线移动,那个规则几何体在明冲手上上下抛飞。婕德很快注意到那上面有光点闪烁,然后有一阵细微的“哔哔”声音,就像液体一般会流动。

婕德不会使用“电流”来当形容词,她只是感到惊奇,心头好似被大石头给砸中了。

——它好像马上就要活过来了!

“明冲!你这样奔奔会不舒服的!”阻止的话语脱口而出。

明冲动作一滞,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奔奔?”

“嗯,它叫奔奔。是我刚刚给他起的名字。”婕德点点头。

闻言,明冲手一抖,把手上的奔奔丢到了婕德怀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战术后仰.jpg

“婕德你个浓眉大眼的,居然也要抢我的命名权,……明明是我先发现的!”明冲撇着嘴,悲愤委屈的同时,心头闪过另一个想法——

又到了白色相簿的季节。

但是……可恶,明明他都已经想好了几个名字的。

像是什么[胡夫]、[阿普]之类的。

前者出自胡夫金字塔,因为这个奔奔的三角锥形状有点像金字塔;

后者则出自一句名言——“youyouup(阿普),noobb”,嗯,原因也很明显,是因为奔奔的叫声。

想到这里,明冲又开始愤愤不平了。他的起名水平是多么的有文化啊!

再一对比,奔奔?

哼。

冲之蔑视.jpg

“呃……这个……”婕德稍微有些心虚,感觉顿时低他一头,但很快她又直起了腰背。

拿来反驳的例子也是现成的,毕竟草神纳西妲怀里的阿鸠,还在眨巴着圆眼睛望着这边呢。

阿、鸠?

一头没长翅膀的龙,叫什么鸠啊?鸠,据婕德的生活经验,这是一种鸟。

哼,不如她取的奔奔可爱。

可惜明冲不知道婕德内心的想法,如果他知道自己因为这种原因而被质疑,一定要大呼冤枉。

——毕竟阿鸠是他看到的、新诞生的岩龙王头上顶着的名字,完全体现不出他本人的取名水平。

两人对视一眼,中间似有火光迸溅。而后,一同望向了一边的哲伯莱勒。

方才一番探查,终于确定了着陆点的哲伯莱勒一愣,他的确知晓明冲身上有一种能带着身边的人一同忽视周边环境的能力。

可某天醒来从记忆中得知的信息是一回事,在现实中亲身经历又是另一回事。

突然被call的他,脑中下意识浮现起了一幕幕记忆中的剪影。

想到图特摩斯的那片绿洲,被取名为[寂寞冷沙洲];

想到婕德出生时,阿冲因为没能给她取名字,又哭又闹;

想到婕德的[命星]被抢占先机,夺去了命名权,事后婕德得知自己的[命之座]叫做[沙汀座],而如遭雷击;

……

哲伯莱勒他——

迟疑了,沉默了。

阿冲的取名水平,嗯……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要全看运气。如果真有勇士想主动邀请明冲帮忙取名,尤其得趁着他还没有灵光一闪的时候。

——这也是在哲伯莱勒不知道枫丹还有个叫[莱欧斯利]的孩子的情况下,不然,他一定也会为明冲居然能取出这样拗口、复杂、罕见的名字,而对他刮目相看的。

当然,从某种方面来说,兴许芙宁娜脱口而出的[明福寿],才能真正对应明冲的真实取名水平。

被回忆硬控三级的哲伯莱勒那诡异的沉默已经给出了答案,正当婕德神色轻松地将奔奔放在地上,想用手比个“V”时,萨梅尔走了过来。

完全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对待他的婕德下意识退后了一步,她收敛了脸上的表情,视线不由自主追随着萨梅尔的动作。

杀掉她母亲的凶手,她的仇人;

她父亲如兄弟般亲密的朋友,她的叔叔……

婕德不知道老爹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和这个人共处在一个场景下的,他们之间——包括明冲那家伙,他们三人之间流动着相当诡异的氛围。

似乎既相互信任,相互依恋,又相互仇恨,相互远离。

极度平衡的结果,就是极度融洽。

以及,容不得外人插足。

而婕德完全不知道他们口中所谓的过去,就他本人出生以后的人生经历来说,她完全找不出那些羁绊存在过的、如同梦呓般困住他们的痕迹。

在她看来,哪怕她承认明冲是一个很有意思、很适合做朋友的人,但他们之间也根本没有能维持平衡的重要支柱。

更别说,依他们所言,这种平衡中还有她的母亲,她死去的母亲,优菲……

她只是旁观着,为他们的态度、他们之间的氛围感到茫然、无措,也因为老爹哲伯莱勒,而走进了某种稀里糊涂的迷障之中。

一开始,从明冲手中得到能够与母亲通信的明信片的时候,婕德的确为此感到惊喜。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更大的茫然砸中了她。一种从血脉中颤栗着、升起的巨大恐慌,让婕德产生了许多疑问。

写下这些字的人,就是妈妈吗?

[妈妈],是这张明信片?还是这些文字?

可是妈妈长什么样子呢?

她掌心的温度是怎样的?她的怀抱是什么感觉?

“……”

而这种时候婕德只感到庆幸,庆幸自己眼睛上半透明的织金红绸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好使她脸上的表情不易被人察觉到。

直到奔奔轻轻挨着她的小腿,叽里咕噜发出如电流般的叫声,婕德才恍然间回神,听清楚了萨梅尔过来说的话。

他说:“他们从[缄默之殿]来到这里,横穿了一个巨大的坑道,也就是[舍身陷坑],这才携带了这种生物出来。”

“你要是喜欢,从这里到库塞拉在地图上标记的[神王之遗],会经过一个更大的地下遗迹,[圣显厅]。到时候,想给多少个玩意儿取名字都可以。”

婕德不太喜欢他话里表现的态度,心里有点不舒服,指尖无意识的相互摩挲,即便她手中什么都没有。

“……萨梅尔,你好像在立什么flag。”明冲用一种微妙的眼神偏头看着他,“还有,刚才阿蒙叫你去干什么?”

一时间,哲伯莱勒也默默转过头来看向他,虽然没有说话,但婕德知道,老爹也很关心这个问题。

哪怕他们现在还不清楚什么情况,不知道明冲口中的阿蒙是什么人,也不知道萨梅尔口中的库塞拉是什么人。

“去用凡人的方式探索遗迹。”萨梅尔轻微颔首,沉郁如水的目光清清泠泠地穿过织金红绸落在毫无知觉的明冲身上,“为了满足你的好奇心。”

这并不是假话。

现实本身就是——

明冲,摸鱼;赤王阿蒙,指挥;穆尔塔达,普通的、力气稍大点的学者,顶多能在外围给遗迹造成一点儿轻微皮外伤;库塞拉,一个路过的跛子,没有高效率探索遗迹的能力……

所以,只有萨梅尔一个干活的人。

“哇,真的吗?是好事啊!”明冲发出了[皇后]的声音,继而满怀期待地问,“探索的怎么样?”

“你想进去看看吗?”萨梅尔主动问道。

明冲斩钉截铁的回答:“去!”

不等其他人继续说些什么,他飞快地窜进了[归寂之庭]的大门。

哲伯莱勒站在原地迟迟没有动作,他徐徐转过头来,看向婕德,许久也说话。

“嗯……你们之间好像有什么误会,不在进去这里之前说清楚吗?”已经注意这边许久的纳西妲沉吟片刻,走了过来。

第135章 热砂之梦

被吐的身心俱疲的提尔扎德当作拐杖的赛诺抱着臂,面无表情地瞥了那边一眼。

嗯,为什么不是靠着哲伯莱勒?

自顾不暇的提尔扎德感觉自己连胆汁都要吐出来了,这种时候,只有出身素论派的大风纪官赛诺能够给他一点安慰。

简单来说,元素、炼金术,乃至地脉研究,都属于素论派的范畴。

而作为研究历史人文的因论派学者,提尔扎德深知,认字都困难的沙漠人哲伯莱勒给不了他这种内心的稳定感。

察觉到纳西妲想去担任某个家庭的调解员,赛诺看了看那边,又看了看提尔扎德,内心生出一种明悟的感觉,“我明白了,提尔扎德。”

“呃……呕!”提尔扎德顿住了,深吸了一口气,正想问他明白了什么,下一秒那种感觉又上来了。

“我的赛诺大人啊,你、呃……你明白了、唔……呕!……什么?”他有气无力地断断续续问出声。

赛诺振振有词地解释,“你想吐的时候,难得走到我身边,而不是哲伯莱勒身边的原因。因为——”

“我是大、风、纪、官!”

最后一句,他一字一顿的说出来。

“啊?”提尔扎德一脸菜色,一时间说不上来是在地脉转来转去的原因,还是赛诺的脑回路。

“你仔细想想,大风纪官、大风机关。想吐的时候,走到大风机关旁边,就是为了避免味道太大。”

说完,赛诺眼神诚恳的对上提尔扎德的眼睛,似乎在寻求他的认同。

“……”我好想逃,却逃不掉。

造孽啊.jpg

提尔扎德一侧头,又想吐,可惜这一次,他什么也吐不出来,只能干呕。

在提尔扎德被赛诺的冷笑话冻到生无可恋的时候,哲伯莱勒开口了:

“对不起,婕德,最近……我有点忽略你的心情。”

父女俩对视了许久的眼神分开,婕德低下了原本仰着的脑袋,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

奔奔叽里咕噜的说着听不懂的机械语言,犹犹豫豫的靠了过来。婕德这才如梦初醒,其实原本她并没有这样的小动作,这个习惯动作是在明冲送她明信片之后发展出来的。

——她习惯纠结的时候摩挲那张……嗯据说能与亡者通话的明信片。

而在她脱离对明信片的沉迷状态之后,婕德在沙漠夜空下抱着自己的腿,比流沙更细腻、更晶莹的星光,见证了她长久的沉默,最后她默不作声地把它收了起来,直到现在,都没再拿出来过。

“老爹,我……”婕德不由自主的开口呼唤他,“可是阿冲他——”

情绪在一瞬间的喷薄而出,又戛然而止。婕德嘴巴一张一合,再没能发出声音。

这一刻,她失声了。

一声若有似无的、飘渺的叹息,这是哲伯莱勒不知何时发出的。

“我知道。”

几个字似乎绑着作为父亲的、深重的、如同大石头的情绪。

石头投入婕德的心间,泛起阵阵涟漪,但她很快就松了一口气。在感受到老爹比自己更痛苦、更挣扎着的情感,她反倒平息了那股萦绕在胸口久久不散的郁气。

是的,连13岁的小孩子婕德都能察觉到这脆弱、摇摇欲坠的关系,亲身经历且清晰记得这10余年生活的哲伯莱勒,又怎么会毫无感觉呢?

他记得自己与优菲如同鱼和鸟的相遇相恋,最后又如同鱼和鸟,那不复相见的惨烈结局;

他也记得自己和萨梅尔被部落抛弃,如丧家之犬,又如群聚的幽灵般游荡在沙海,而那等炽热的感情,最终也只燃尽,剩下馥郁的仇恨;

他还记得那双稚嫩的双手,沙石能磨破他的掌心,烈日能灼伤他的皮肤,比天灾更可怖的力量也能从中倾泄而下……

最后它平凡而普通的沾染上泥土……

他只是清醒着沉沦罢了。

越是贫瘠的土地,越需要精神依托,信仰就越是坚定。那美妙的、生动的、鲜活的浮梦,比之任何欲望的具现更能折磨人的精神。

如果哲伯莱勒没有见识过另一种可能,他大约能冷静的带着婕德远离沙漠,哪怕永远无法融入雨林,也不会深入沙漠,仅仅只做一个普通的雇佣兵。

然而、然而——

哲伯莱勒深吸一口气,平静的声音中带着让婕德安心的力量,“我知道,这段日子以来,你心中一直有许多疑惑。”

“这个世界上,一直掩藏着许多未知的力量,你总是疑惑的,我们之间的回忆存在的矛盾也是其中导致的问题之一。”

“唉……”哲伯莱勒轻声叹息,“那段记忆一直是我们几人心中最美好的回忆……”

而他的理智尚在,还能做出简单的利益权衡。

阿冲的确是个好孩子,可是他的力量太过强大,以至于仅凭他自己的意愿,就能轻易因为自己的喜恶而决定一些结局。

只要他不想萨梅尔死,哪怕因为优菲的死亡而责怪过对方,也会一边怨怼着,一边凭着本能不肯放手。

而自己呢?哲伯莱勒深知自己并不全然无辜。阿冲责怪自己,没能在优菲与萨梅尔之间处理好关系,也是情有可原的。

而正是因为阿冲是个好孩子,他知道在自己没有参与其中的情况下,他并没有资格以旁观者的姿态指指点点。

所以他假装自己并不知道现实的纠葛,只是认真继续自己现在的生活。

哲伯莱勒有时灵魂就像单独抽离出来的旁观者,静静看着顶着自己面貌的躯体,习惯性照顾阿冲。岌岌可危的理智,却又忍不住为婕德考虑再三。

显然,他和阿冲都是保有清醒的人。

美好的记忆与现实终究是存在隔阂的。他们深知这一点,因而既相互信任,相互依恋,又相互仇恨,相互远离。

在这个过程中,当然有人溺亡其中。

答案也不言而喻。

在婕德已经窥见过去一角的情况下,哲伯莱勒不会放任她带着仇恨长大,也许终有一天他会去找萨梅尔做个了断。

然后……只希望已经与婕德产生牵绊的阿冲,能够多照看她一下。

……

“放心,婕德,这是我们几人之间的事情。你没有受到影响,不必参与我们之间的问题。”

说到这里,哲伯莱勒深深地看了婕德一眼。

“你永远都有选择的权利,你可以做你想做的,哪怕是阿冲……也不会阻止。”

正沉浸在自己情绪中的婕德突然退了出来,就像触犯某种机制一样,“老爹,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顿了顿,紧接着她又说:

“不要立flag啊!”

——

——

并不知道自己的传染性有多大的明冲,此时正欢快地行走在归寂之庭内部,随口聊天。

“话又说回来,这么大的遗迹,萨梅尔,你一个人是怎么探索完的?”

“……这都是赤王大人的力量。”萨梅尔迟疑了一下,不知是想到什么,但还是很快回答。

看着明冲那同记忆中一般的脸庞,萨梅尔吞吞吐吐的开口,“阿、阿冲,你怨我吗?”

“我杀了优菲。”在明冲侧头看过来之际,他又补充了一句,“我和优菲……在你心里地位相等。你觉得——”

“我是个罪人……应该……以命抵命吗?”

断断续续说了几句话以后,萨梅尔突然明白自己想问什么了。

于是他继续说,“你希望我去死吗?在你活生生的站在我面前之后,我的死会让你难过吗?”

这种时候,看不见萨梅尔眼神的明冲不由自主地,在心里唾弃了一下沙漠人在眼睛上绑织金红绸的习惯。

萨梅尔的话,让明冲觉得自己的回答,能决定他的生死意图。

突脸提问让明冲胡思乱想了一瞬,恍惚间,他想象出了萨梅尔对优菲抽出刀子的时候,口中冒出了这样一句话——

“你觉得阿冲会为你哀悼吗?”

又或者,他们三人围着篝火排排坐的时候,萨梅尔冷不丁冒出一句——

“你们觉得,在我们之中,谁才是阿冲最喜欢的家人?”

啊,好地狱的联想。

明冲打了个寒颤。

说实话,明冲没有面临过这样极端的情景,一句话就能决定他人的生死,背负他人的生命。

他尚且没有目空一切到这种境界。

虽然不知道什么样的回答更好,但他稍微斟酌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虽然……萨梅尔做错了事情,但是我的私心不想让你死。”明冲的眼睛游移了片刻,“我的理智、我的道德、我所受过的教育都应该判定你的死亡,但我的私心并不想这么做。”

“我不想成为那个裁决人。”

明冲很早之前就已经感觉到了,不管哪个世界都十分的艹蛋。

自己很喜欢的感情很好的亲密朋友,他们之间也许有相互敌对的阵营。要么你死我活,要么已经你死我活。

在那个存在星神的世界中,他就有过这样的经历,比如[繁育]和[存护],[巡猎]和[丰饶]……

那时候,他的选择是什么样的呢?

——无论时空、因果、业障,无论外界如何纷纷扰扰,情谊始终独立之外。

第136章 热砂之梦

好吧,明冲觉得像这种理智啊、道德啊、所受的教育啊之类的话,由自己来说,实在是太过违和。

但有时候嘛,人的嘴巴就是会有它自己的想法。

就好比他的本心其实是哲伯莱勒和萨梅尔之间的纠葛,怎么要让自己来做那个持刀人呢?

——我要是让萨梅尔去死,他就会从容赴死,可受害人或者涉事人根本完完全全跟我沾不上边啊!

人活在这个世界上,要恪守两条准则,一是关我屁事,二是关你屁事。

只是明冲似乎受到了那种氛围的感染,他觉得依照他们之间的情谊,不该说出那样无情的话。

现在回过神来:

——好好好,这样有哲理又帅气的话居然也是我能说得出来的!

不愧是我.jpg

得意.jpg

岔会儿腰.jpg

明冲正自得,微微侧头,就瞥见了萨梅尔那半张落在阴影中的脸,看着阴气沉沉,整得跟个大反派似的。

等会儿,这话应该没说错什么吧?

萨梅尔怎么看着跟要黑化了一样?

战术后仰.jpg

明冲挠了挠头,还想再说些什么,就听见萨梅尔缓缓开口,“你说——”

“我是、你的私心……?”

同时他的脑袋缓缓斜着转过来,目光却并不是如有实质般从织金红绸中穿透过来,而是半垂着眼帘,从下方那脸庞与绸布之间的间隙里、阴影中流涌出来。

他们走在归寂之庭的通道中,似乎四面八方所有的阴影里,都掺杂了萨梅尔的目光,将两人围在中间。

稍加思索,明冲便觉得也确实是这么个意思。

——就是感觉萨梅尔的关注点有点偏移了,难道是感动坏了?

不过这不是重点,毕竟明冲的关注点也偏移了。

此时,他正在思考,按照织金红绸的宽度,那些阴影里会不会有萨梅尔的睫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