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她怎么啦?不会持靓行凶,欺负你了吧?!”孙舒雅一脸警觉。
安知知摇摇头:“没有,我们都没说上过话呢。”
“唔,那……”
“我觉得,她大概……对大师兄有意思吧……”
孙舒雅一听,差点将嘴里一口饭喷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兄犹豫该不该暗自窃喜,姐不知是欣慰还是痛心疾首
第47章 长相守&单相思
比起出现在军队的那个大美女到底对严决有没有意思, 孙舒雅更好奇自家租客到底是什么意思。
——瞧这话说的,多像情窦初开、患得患失的青春期女孩!
呃,不过知知也差不多也到了这个年纪……不如说, 已经有些晚了。
孙舒雅自己没有那方面的经验,不过从小学五年级开始她就以吃瓜群众的身份目睹了无数在十多岁这个年龄段患上相思病的男孩女孩。
孙舒雅将嘴里那口饭又反复嚼了嚼,才咽下去, 压压惊, 故作镇定道:“那知知啊, 你喜欢严决吗?”
“嗯, 喜欢呀,我……喜欢大师兄。”
她原以为会看到知知慌慌张张的样子,没想到这丫头居然风平浪静地点了点头, 一口承认, 自然得让孙舒雅瞠目结舌。
“啊?”
安知知这才后知后觉地露出一丝不好意思来,但也只有一丝而已:“当然啦,整个剑宗,有哪个弟子, 会不喜欢大师兄的呢?”
知知常听严决如此自吹自擂,还不知不觉地信以为真。这种说法肯定有夸张之处, 但在她看来确实如此。
六年前, 严决自俗世斩妖归来, 四方坛上那水泄不通的震撼景象便是令她至今坚信的证据。
孙舒雅撇了一下嘴角:“那是仰慕——”也确实是一种喜欢, 不过很显然不是她想表达的意思。
“我说的不是那种喜欢, 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 就是你口中的——有意思。”
她毫不掩饰地将本意吐露了出来。
安知知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又迷迷糊糊地摇了摇头。
孙舒雅不敢肯定, 但她怀疑安知知甚至不了解所谓“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究竟指什么。
她还以为到了那个年纪, 所有人都会无师自通呢——毕竟有那么多小说和电视剧为他们充当教本。
想到这里,孙舒雅忽然意识到,她搁在书架上那些通俗小说好像都是她打定主意封心锁爱之后沉迷过的热血升级流派,推荐给知知的电视剧也大多以对她融入社会有帮助的生活喜剧为主。
这丫头……是真不知道——既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屁颠屁颠跟着严决去了军队,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意其他接近严决的女性吗?
别说,可能性还挺大的。
“男女间的那种喜欢,是一个人想要靠近另一个人,想要了解另一个人,想要和另一个人一直生活在一起,看到对方的背影会想要拥抱,看到对方的嘴唇就想要亲吻,想肌肤相亲,想融为一体……”
孙舒雅大放厥词,循循恶诱。
“——你对严决,会产生这些想法吗?”
啪!
这回她终于如愿以偿地看到了安知知惊慌失措的样子。小丫头手一抖,甚至把筷子都甩到了地上。
趁着安知知钻到桌子底下捡筷子的时候,孙舒雅挥了挥手,让服务生再取了一副干净的来。
两人再次坐定,孙舒雅将双手支在桌子上,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怎么了?有什么不好的吗?严决这家伙,虽说自我感觉有点良好过头了点,但怎么说呢……他确实有那个资本不是吗?我打包票,他几乎能秒杀我认识的所有性别为男的人类,是属于提着灯笼都难找的珍惜物种。”
“——最重要的是,我觉得他也喜欢你呀。”
“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
安知知不出所料地又变成了一只拨浪鼓,呼啦呼啦地摇着头:“……不、不可能。”
孙舒雅咋舌:“怎么就不可能了?”
上次一块吃饭的时候她就想说了,严决看这小丫头的时候,眼里是盛都盛不住的宠。
以她单身三十多年的毒辣眼光来看,严决肯定是喜欢安知知的。
安知知认真地想了想:“大师兄那么优秀的人,怎么会喜、喜、喜欢我这样普通的人啊?”
经过孙舒雅的一番讲解,她已经难以直言“喜欢”这个词语了。
孙舒雅也认真地看着她:“严决是很优秀没错,可我家知知也不普通啊。”
“我……长得不好看,性格……不招人喜欢,能力也不上不下的……做饭,不好吃……没、没有灵根……就算修行一、一万年也……”
安知知又结结巴巴又滔滔不绝地念出一串自己不优秀的证明来。
话说,“没有灵根”是什么?
孙舒雅有些哭笑不得。
“知知哪儿不招人喜欢了?我就很喜欢知知啊。”
“但是,这种喜欢,和、和男女间的……喜欢,也是不一样的吧?”小丫头突然机灵。
“你这丫头,还学会杠人了。”孙舒雅忍不住用筷子敲了一下她的手背。
安知知低下头,右手无意识地捏着筷子,在碗里捣来捣去。
“……房东姐姐,你说,这世上有两个女孩子,一个又漂亮又大方,一个又丑陋又胆小,如果是你的话,你会喜欢哪一个呢?”
就好像在问,猫儿和老鼠,人们会喜欢哪一个呢?
“当然是漂亮又大方的。”孙舒雅说。
“……”安知知低垂的睫毛颤了一下,“你看,对吧?”
“不是——”孙舒雅发现自己上当了,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白色的瓷盘叮地一抖,“知知,难道你是想说又丑又胆小的那个就是你自己吗?”分明不是这样的。
“你很可爱,又很勇敢,为什么总要妄自菲薄呢?”
“退一步说,丑八怪和胆小鬼又怎么得罪人了?难道丑八怪和胆小鬼就不值得被爱吗?只是你自己觉得他们不会被爱而已——你这是偏见,是歧视,是一种——很不好的想法!”
孙舒雅叽里咕噜一通连续嘴炮输出,说着说着就把问题上升到了一个它本不该有的高度,成功将安知知吓得瑟瑟发抖、无地自容。
“咳咳……是我太激动了。”孙舒雅将右手半握成拳,放在面前,假装咳嗽两声,又喝了口茶,清清嗓子,“我就是不明白,你好端端一个姑娘儿,干什么要这么看不起自己?”
为什么不敢相信别人的喜欢呢?
安知知有些苦恼地夹了一小团米饭塞进嘴里,发泄似的嚼了几口,又喝了一勺汤,似乎这才让心情平复一些。
“房东姐姐,我想……你会觉得大师兄他喜、喜、喜欢我,应该是有原因的。”
就像严决对她而言是过去十八年岁月的证明,是她在历经流离风雨之后见到的一抹阳光,她对严决来说,亦是摇光剑宗曾经存在过的证明啊。
大师兄那么在意剑宗。
现在,只不过是将曾经分诸整个剑宗的在意,都灌注给了她一个人。
是她……厚颜无耻地占了那场天地异动、生死大灾的便宜。她怎么能够因此沾沾自喜?
她怎么敢?
“哎……”
这丫头,别的地方平平无奇,钻牛角尖倒是无师自通,还是一等一的高手。孙舒雅看着一脸沉重的安知知,忍不住叹出一口气来。
就在这个时候,桌上的餐盘突然发出铛的一声巨响,将两人同时吓了一跳。
回过神来,才发现是安知知的终端震了一下,因为刚好磕在餐盘的边缘,所以才显得惊天动地。
正好,转换一下餐桌上的氛围。
“有新消息?”
“嗯。”
“严决?”
“不是,是同事。”
“噢——难道是齐浩?”
安知知从屏幕上移开视线,抬起头来,讶异地看了孙舒雅一眼:“房东姐姐怎么知道的?”
孙舒雅笑道:“老班跟我打的小报告,说那小子在厂里和你关系不错。”
接着,又露出一个有些怀念的表情来:“那小子,以前是我妈的学生。我妈老说他脑瓜子好使。”
“原来是这样呀……”
“他找你有什么事吗?工作上有问题?”
“他说,明天要是有空的话,想让我去厂里走一趟,好像有什么新发现,说不定可以应用到下周的工作上。”
“哦——”孙舒雅盯着自家房客那张严肃认真的小脸,突然绽出一个八卦又狡黠的笑,“哎,知知,那你觉得齐浩这人怎么样?”
安知知迅速在终端上回了一条消息,然后想了想,说:“齐浩前辈,很好,很厉害。”
“就这样?”孙舒雅不依不饶。那小子很厉害这件事,她八百年前就知道。
“唔……”安知知又想了一会儿,“大多数情况下都挺好相处的,但偶尔喜欢捉弄人……唔,完全猜不到他在想什么。”
孙舒雅点了点头,表示认同,同时严重闪过一道光芒:“他都是怎么捉弄人的?”
老实小朋友安知知开始回忆两人第一次有所交集时的经历,毫不添油加醋地转述给自家房东。
孙舒雅听完之后啪地一合掌,一脸神秘地压低声音:“哎,我怎么觉得齐浩这小子也对你‘有意思’呢?”
这回安知知的表现倒是意外地稳定,甚至有点安详:“齐浩前辈平时基本上只会和我讨论工作上的问题。”
孙舒雅嘴上补充道:“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和齐浩谈论工作问题的。”
心里想的却是:看知知这反应,齐浩这小子一看就没什么戏啊……
于是默默在心里给母亲的这位高徒点了一支蜡。
在这种事情上,她可不会因为这层关系而偏帮齐浩。
*
因为周六有夜间的训练,归心似箭的新兵们都只能等到周日早上再离开。
严决搭了当日首发的那班空轨兴冲冲地回家,开门后没见着安知知,只看见穿得一身休闲的孙舒雅蹲在书架旁,身边摊着一堆书。
头顶传来扑棱扑棱的声音,一只红色的机械鸟正在客厅上空自由飞翔,两只鸟眼耀武扬威地闪闪发光。
“阁下怎么在这里?知知呢?”
毕竟对方是知知的房东,又对知知有恩,因而严决表现得态度良好。
“我妈留在这儿的几本书,我突然想起它们来,想拿回去看看,已经跟知知打过招呼了。”孙舒雅头也不抬,“知知嘛,和小年轻约会去了。”
“什——”
“哎呀,知知没和你说起?是她同事来着——年轻有为,仪表堂堂,挺好一小伙。”
——是齐浩?
不等严决发表疑问,孙舒雅又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还有啊,租房的事,我帮你打听过了,隔壁的隔壁,2507,怎么样?最好赶紧定下来,然后搬出去。一个大男人赖在小姑娘家里,耽误人家找对象。”
严决的表情顿时变得锐利起来:“找对象?”
孙舒雅也是一本正经:“我们知知很受欢迎的,难道你以为自己能这样没名没分地在她身边赖一辈子?”
她特别好奇,自我感觉良好到爆棚的严决同志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会有什么反应。
但是等了好久,也没听到严决的下文。
她抬起头来,看到那位“剑宗大师兄”长身而立,站在玄关处,正呆呆地看着她那只扑棱扑棱的火凤凰。
“喂——”孙舒雅喊了一声。
严决动了一下,好像终于被她招回了魂,神情肃然地看向她。
“我问你,”孙舒雅搁下手里的书,一副看戏不嫌事大的表情,“你喜欢知知吗?”
“嗯。”
“什么时候开始的?”
“也许……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开始?”
让人有些意外的回答。若真是这样,知知所谓的“移情论”很明显就不成立了。
孙舒雅若有所思。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应当是六年前。”
“嚯,挺久了噢。”孙舒雅掰了掰手指,“你十八岁,知知十三岁。马上要上大学的小青年,和才刚刚上初中的小姑娘……这不合适吧?”
严决愣了愣,想起自己谎报的年龄是二十四。
若让她知道自己真实的年岁,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他无奈笑笑:“所以那时候我什么也没说。”
孙舒雅像审讯犯人似的盯着他:“所以你对知知算是……一见钟情啰?”
“奇怪……知知虽然很可爱吧,但也不是什么能让人一见倾心的大美人儿啊。”
“嗯,很可爱。”严决颔首以示一半的认同,继而又对另外一半表示质疑,“不过为什么让人一见钟情的就非得是美人不可?”
孙舒雅哑然。
昨天刚说过知知有偏见,可她自己不也一样?一个觉得丑人不会被爱,一个觉得被爱的一定得是美人,说到底不是一回事?
“唔,其实……症结主要在你。”她想了想说,“像你这样的人吧,太出色了,自然让人觉得你眼光一定很高。”
她也不是不相信一见钟情这种事,只不过因为主角是严决才觉得难以置信的。
“根据结果而做出相应反应的,那是程序。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心动,难道是依靠是否匹配的结果来决定的吗?更何况,知知又何尝不是一个各方面都很出众的女孩子呢?”严决说。
“呃……”孙舒雅又一次哑然。
不是“在我心里,知知又何尝不是一个各方面都很出众的女孩子”。
他把这句话,当成了一句客观的陈述。
这种下意识的表达,最能体现一个人的潜意识,也最能看出一个人的真心。
他是真的觉得,知知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女孩子。他是真的这么觉得,而不是一种对失去之物的移情和对残存之物的怜惜。
孙舒雅自叹不如地举起双手:“好吧,我被你说服了,我真的认输了,真的。祝你好运,加油,大师兄!”
这时候,门铃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门内二人面面相觑。
“是知知回来了吗?”现在还是上午,若是约会,现在回来是否太早?
“不能够吧?”虽然约会是拿来诓严决的,不过以商议业务来说,好像也太快了一点,“你看看是谁。”
严决后退几步,在门口的电子屏上看到了一张失真的,但却熟悉的脸,神情顿时一凛。
“谁啊?”
“是知知的……同事。”严决语气微妙。
“你认识?那就交给你打发了——”孙舒雅看好了时机,抱起整理出来的那堆书,挥手招来火凤凰,大摇大摆向门口走去,不等严决阻拦,就把门打开了。
严决不自觉地僵在原地。
门外同样是一张看好戏的脸。一张与他有过数十年交情的铸剑师的脸。
孙舒雅像一条鱼一样从门缝之间钻了出去,留下一个幸灾乐祸的表情,转眼就溜向电梯间,再看不见影子了。
“知知一口咬定你是她上城里来找工作的老乡,不过这回倒是被何雨思猜中了,你们两个真的在同居啊——大新闻,大新闻!”张晓宇笑得不怀好意。
严决堵在玄关,没有放她进门的意思:“你来找知知做什么?”
张晓宇仍然一脸笑意:“怎么?就不能——是来找你的吗?我特意挑了今日来,就是知道知知不在家。”
严决皱眉,话中隐隐有怒意:“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是说了吗,来找你的——”张晓宇本不打算改口,但看到严决的表情,装模作样地瑟缩了一下,继续笑,“好吧,你是问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啊?”
“——当然,是因为,那个世界太、无、聊、了啊。”
妖媚的,挑衅的声音。
“你想做什么?你想要像毁掉‘那里’一样,把这里也毁掉吗?!”严决低吼道。
带着胁迫恐吓般的意味,好像严刑逼问的审讯官,将刚刚从电梯里走出来的隔壁住户吓了一跳。
张晓宇将一根手指竖在唇边:“嘘——低调,低调。怎么才这么点时间,你脾气变得这么暴躁了?”
严决看了一眼门外不知所措的邻居,一把将张晓宇抓进玄关,然后恶狠狠地关上门,像要吃人似的盯着她。
被抓住肩膀的年轻女性神态自若。
“毁掉那个世界?别说得那么夸张,好歹是我呆了几千几万年的地方,有感情的——别那样看我。”她勾了一下嘴角,“我可没有毁掉那个世界。”
“本想捣毁整个四十九峰,奈何功力不够,只毁得了一座摇光峰。”
她似乎清楚该如何戳到眼前这个男人的痛处。
遗憾的是没能如愿看到这个人发疯的模样。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生生把方才一涌而上的负面情感强行压了下去。
若只是这种程度,未免扫兴。
“呼,你岁数还小,大概没有感觉,在同一个地方呆上几千年几万年,到最后总会感到无聊的,就难免会想去别的地方看看。”她佯装惋惜的样子,“听说打开时空通道要很多很多能量,所以我才准备借用天衍四十九峰的灵脉——没想到啊,原来只需要摇光这一条就够了呢!”
“只因为这样?”
强忍怒火的声音。正中她下怀。
“什么?”
她装作不解。
“摇光峰山崩地摧,剑宗弟子血流成河,只是因为你——腻了?”
她灿然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什么叫‘只是这样’?我高兴,那可就是天大的事!”
“别开玩笑了!”严决伸手,掐住张晓宇的脖子,将她压在墙上。
“——衡、九、生。”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叫出眼前之人的真名。
被扼住咽喉的女子不急不恼,反而一脸愉快,眼神天真地反问道:“我能怎么样?若是垠仙还在,我在那个世界、我在那个小小的结界里,就算再呆上千年万年又如何?”
“——可惜垠仙死了,死在天衍那些个臭修仙的手里……”
“嗳,被困在同一个地方,日复一日品味着失去挚爱的痛苦,妖也是会发疯的呀……”那双澄澈的眼睛渐渐污浊起来,散出一缕妖气,冷冰冰的。
“啊,对了!你若是不懂这种滋味,我倒是可以让你也尝尝。”
原本睁圆的眼睛此刻眯成了一条缝,透露着一股妖冶。
严决下意识地加大了手劲,几乎要捏断那条纤长的脖颈:“你敢动知知一根手指头试试。”
滋——
电子锁被解开的声音。
刚刚被点到名字的女孩一脸愣怔地站在门外,不知所措地看着玄关的情形。
“呃……呃?”
*
“你敢动知知一根手指头试试。”
她听见大师兄是这么说的。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张晓宇会出现在她家,为什么大师兄要掐着她的脖子?晓宇姐身上,难道发生了什么?
安知知脑中一片混乱,无论怎么整理,都无法整理出关于眼前景象的合理解释。
被卡着脖子的张晓宇却是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甚至有几分得意地笑了起来:“毕竟是难得的老乡,又是个这么乖巧可爱的小家伙,我怎么舍得轻易对知知下手呢?”
老乡……晓宇姐说了老乡这个词吧?
安知知睁大了眼睛。
对她来说,老乡只有一个意思。和她一样,和大师兄一样,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来自那个可以被称为“故乡”的世界的……
晓宇姐,难道真的是莫揶前辈?可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以来都不与她相认?而且、而且大师兄又为什么……
“知知,这家伙不是莫揶!”像是知道她在困惑什么似的,严决骤然出声,“她是衡九生!”
安知知的肩膀跳了一下。
衡九生。封印于摇光峰下的六妖之一,亦是使摇光峰地崩山摧的邪灵。
张晓宇,衡九生……
怎么会?这个和莫揶前辈长得一模一样的同僚,与她交好的、对她亲切的同期,怎么会是毁灭摇光的罪魁祸首呢?!
脑袋好乱。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该怎么办?
衡九生,这可是衡九生。
是让剑宗那么多有天资的弟子,还有大师兄,还有师尊,让他们束手无策的大妖衡九生,她就在她眼前,而她该怎么办,又能怎么办?
她……能怎么办?
安知知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一样,在内心有所抉择之前,身体已经擅自行动起来。她脚步虚浮地闯进家门,抓住严决的手,将那只已经鼓起青筋的手从张晓宇的脖子上挪开。
“晓宇姐,你走!”她对张晓宇说。
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张晓宇已经离开了,门被合乎礼节地关上。
严决将拳头抵在墙上,过了好久,才冷静下来,松开力气,用手覆住半张脸,像是试图遮挡自己的表情。
“衡九生被封印时,形体已毁。那确实是莫揶的肉身,只不过里面再不是她的神魂。”
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又觉得自己必须说些什么。于是颓然地解释道。
*
“呼……每日醒来看到的都是这些景,每日遇到的都是那些人,这九州大地已经翻来覆去走了好多遍,都没碰上什么新鲜事,我厌啦!”
“那不然,我们去别的世界游历一番?”
“哦?!何以去得?!”
“扭曲时空,需要庞大力量,若是借天衍四十九条灵脉,应当足以打开连接异世的通道。若阿衡想,我便去窃那灵脉。”
“别别别,你可别去。仙门那群臭道士可不是好对付的。”
“只要是为了阿衡,那些修士又能奈我何?”
“我才不想去什么异世呢。我不过开玩笑罢了。阿垠,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哪里会觉得厌呀?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待在哪里都快活得要命!”
“——阿垠,你可不许离我而去。再过千年万年,我们都要在一起。”
*
严决睁开眼睛,意识到自己刚才是入了梦。
最近吃了不少凡食,还睡了不少觉。只怕如此下去,这副身躯就要脱去仙骨,再次成为凡胎了……
这倒也无所谓。只不过那个梦境……
关于梦境的记忆在他睁眼的瞬间便渐渐远去,等神智清明时,只残存了一缕飘渺不定的印象。
是……噩梦吧?他摸了摸额头,那上面罕见地覆了一层薄汗。
“大师兄?”
抬眼,一双黑黝黝的眼睛在微弱的天光下显得清亮无比,一下扫荡了心中莫名的不安。
“怎么不去房间睡?”
窗外天还黑着,大约正是刚过午夜的时分。安知知靠在沙发边上,怀里抱着一床薄被,显然打算在客厅过夜。
“唔……”她神色游移。
严决会心一笑:“担心我?”
“嗯……”安知知定定地看着他。
毕竟白天发生了那样的事,她怎么会不担心?
若是别人感到失落低沉,她必定不会产生这样的感受,可这不是别人,是大师兄,是永远春风得意、意气风发的大师兄。
他究竟要有多难过,才会露出那种表情来?
她怎么可能不担心呢?
只不过,她的担心又有什么用?
“莫要担心,我没事。”严决说,“继续睡吧,明日还要早起。”确切来说,已经是今日了。
“嗯。”安知知扒拉了一下被子,把脑袋半埋进去,蜷成一团,就那么坐着地毯、倚着沙发,打算继续睡觉。
严决想让她回床上睡,但准备开口的时候,又犹豫了。他想让她留在身边。
他看着蜷在地上那团棉被,既有些心疼,又感到安心。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轻轻唤她一声,没有回应,只有均匀又绵长的,细微又柔软的呼吸声传入他的耳中。
他悄无声息地从沙发上起身,将棉被连带着安知知抱了起来,小心地放在他刚才睡过的地方。
*
太阳升起,一个敞亮的礼拜一,是回军队的时间,安知知和严决同路同行。
在前往空轨站的路上,严决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都要怪昨日突然赶来凑热闹的衡九生,让他难得的一天休息时间就这么白白浪费了。
张晓宇不是普通人,这件事情他第一次和安知知在街头偶遇那个人的时候就已经有所觉察。
即使那个人自己为将妖气遮掩得完美无缺,但这是一个没有灵力的世界,因此一旦出现任何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就会像黑白画像中唯一的彩色一样显眼。
更何况,她又长着一张故人的脸。怎会叫他不起疑。
只不过直到昨天他才确认,那人竟是衡九生……那个,在他眼前摧毁了整个摇光的大妖,他曾发誓不共戴天的仇敌。
可在这里,他又不能向她寻仇。
真是让人烦躁啊。
直至坐上空轨,在尚还空荡荡的车厢里看到另一张熟悉的脸时,严决才从这种躁动不安的情绪中抽离出来,并突然想起被自己遗忘的事。
因为唐突出现的“故人”扰乱了的计划——
“要诚意啊?那就找一家有情调的小餐厅,但又不要太刻意的那种,两个人一起吃顿饭,在吃饭的时候,随口提一嘴,还可以准备一束花什么的。”
高响的声音突然回荡在他脑中。
对了,他打算礼拜天带知知出去吃饭,顺便试探一下她的心意,想着在摇光时尚须避人眼光,来了此处终于不用再遮遮掩掩,两个人索性把话说开,就这么在一起算了。
结果一回家,就从孙舒雅那里得到了知知和齐浩去约会的消息。
他是不安的。只不过这种不安很快就被由衡九生带来的另一种不安给覆写了。
直到此时见到齐浩,那已经被暂时抛却的情绪又突然被唤醒了。
“齐浩前辈,今天也好巧啊。”安知知恪守着身为后辈的礼仪,先走过去打了个招呼,严决一声不吭地跟在她身后。
齐浩抬头看看他俩,眯着眼睛,笑得意义不明:“如果在固定时间上车的话,那总是能坐到同一班的。”接着又瞥了严决一眼,表情越发高深莫测。
“严决。”他念出他的名字,“你也这么巧?”
安知知露出有些窘迫的表情。他们两个不能算巧,毕竟同门而出,同路而行。只是这话,又不好轻易告诉齐浩。
在安知知还在苦恼于对策时,严决已经主动领取了这项外交任务,轻松一笑:“我与知知是左右邻居,约好同行,算不得巧。”
这也不全然是假话幌子,孙舒雅说2507有空置的出租房,他也已经开始着手相关事宜,等集训结束,工资下发,他便可以去签正式的租房合同,此前已与小师妹知会过。
齐浩不置可否地侧了侧头:“原来如此。”
托工厂那群八卦女孩们的福,齐浩早就知道严决这号人物。而严决也已经从自家小师妹那里听到过好几次齐浩的名字。
这两人虽然早就“认识”彼此,但这还是第一次正式对面,按照道理,需要安知知这个中间人为他们相互介绍。
她隐隐觉得空气中有些许剑拔弩张的火药味道,但又不肯定。
犹豫许久,到底还是见缝插针地开了口,用朗读公文似的语气磕绊地说道:“齐浩前辈,看、看来已经认识了呀,这位……便是我从故乡来的朋友,严决。”
“久仰。”齐浩对严决伸出手,做了一个握手的姿势。
严决客气地握住。
知知紧跟节奏,继续道:“大、唔,不是……”她有些迷惘地看看严决。
严决含笑回看她。
“这位是和我一起外派到军队的工程师前辈,齐浩。”安知知赶紧说。
严决握着齐浩的手,合乎礼仪地上下晃晃:“彼此彼此。”
知知不想坐在齐浩旁边,但若坐到对面去,到时面对着面,三双眼睛面面相觑,更加尴尬。最后不得已隔着一个空位,坐在这位前辈的同列。
“昨日上午,便是这位齐浩前辈叫你出去?”列车运行起来之后,严决装作随意地问道。
安知知像小鸡啄米一样点了点头:“嗯,工厂里有事。”直接把实情供了出来,让孙舒雅的玩笑不攻自破。
严决感到有几分好笑,不仅笑孙舒雅,也笑自己。
他将头侧过一个微小的角度,看了一眼齐浩,没再细问到底是什么事。
*
随着两位驻队工人的工作迅速铺开,训练基地的机甲改造进展飞快,相应的上机训练也快速地推进,增加了这一位维修工一位工程师又每日维护的额外工作。
所有人都显得十分忙碌,也就只有医务部的几位军医们能有闲情逸致,每日在偌大的营场上随便逛逛。这其实也是托了“司令女儿”的福。
而新入伍的机甲兵虽然是整个营地最忙碌的人群,但在训练中间也有可供谈天说地的休息时间。
“我说,要是现在再来一场对练比赛,我有自信能打进半决赛。这几日来我感觉自己的驾驶技巧当真提升很多。”
“就你提升了?我跟你讲,在你进步的时候,大家也都在铆着劲儿向前跑呢,能被你落下?”
“可是为什么要把对练放在那么前面?对我们这些以前几乎没有几乎接触过机甲的乡下人太不公平了。”
“你以为城里人就是天天开着机甲长大的啊?别找借口啦,大家的起点都差不多的。”
“问题是现在排名前几的那几个,我怎么看都不像是和我们一样刚刚才学会开机甲的啊。”
“这你就不懂了吧——把实机对战安排在大家都还处于起步阶段的时候是上头计算好的,这样才能挑出真的天才嘛”
“天才?”
“……嘘,我听说啊,现在星际前线的情况挺紧张的,若是新兵里面有好苗子,说不定得直接送上战场去。”
“靠,幸好我表现得够烂,我可不想现在就上战场……”
“——不过,如果真要和你说的那样,严决岂不是……”
“八成就是那么回事吧。”
“哎,我说那个医务部的漂亮小妞,她是不是看上严决了?天天在营场上晃来晃去,怪显眼的。”
“这个啊,我看八成也是。”
“呿,怎么坏事好事都被那小子给占了?”
“呵呵,人各有命,加油吧,同志。”
两场训练间隔的休息时间,长官允许新兵们在营场范围内自由活动。大多数人或坐或站,和朋友聊天,严决呆在场边,盘腿席地而坐,习惯性地摆出打坐入定的姿势。
地上的格纳库就在他一眼能够看到的地方,主要停放各种型号的重型机——这些机甲体积大,重量高,防御性能强,即使不处于启动状态,也能自动抵御大多数低级攻击,因此被允许停在地面。
他看到里面有个小小的影子在上上下下爬来爬去,一下便认出那是工作中的安知知,于是不自觉地勾了一下嘴角。
烦心之事虽多,但只要看到她便顿觉心安。
“大兄弟,看你这模样,又在想你那个心上人了啰。”高响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刚好”从附近散步经过的凌雪停听到这话,猛地停下脚步。
严决显然注意到身后有人,但并未在意,点了点头:“是啊,想来她现在正忙着。”
【作者有话要说】
姐:好家伙,两情相悦!
衡:小日子过得不错,来添点堵。
浩:为什么感觉被堵到的是我?
雪:还有我……
第48章 开战
严决有喜欢的人?
嚯, 怪不得不为所动。凌雪停幽幽想道。
同时她也好奇起来,能入严决法眼的女子,究竟是什么样子?
她无意识地顺着两人的视线向远处望去, 自然而然看见了停放在格纳库中的重型机。
轻型机甲不过瘾,想要试试更有挑战性的重型机吗?这些新进军队的机甲兵总是眼高手低。
哼,厉害又怎么样, 还不是两个血气方刚的愣头青?
她抛下身旁几个医务部的同僚走上前去:“嘿, 严决战士, 一天不见, 有想我吗?”
高响自发当了严决的嘴替:“才一天而已,有什么好想的?”
凌雪停瞪了他一眼,继续不依不饶地向严决搭话:“放假这一天都做了些什么?”
严决这才看她:“也没做什么, 毕竟只有一天。”
凌雪停试探道:“陪女朋友去了?”
高响积极回答:“大兄弟现在还在单相思。”
严决一言不发地扫了他一眼, 算是默认。
而高响则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巴,一脸“罪该万死”的表情。
凌雪停觉得自己突然松了一口气,笑道:“这么说来,我还有机会的吧?”
单相思啊?原来如此。反正名花无主, 她为何不能争取一把?她就不信了,从小就在异性追捧中长大的自己还拿不下一个新兵蛋子。
不想严决抬眸看她一眼, 轻轻摇头, 用那含情脉脉的眼神、温和悦耳的口吻说道:“没有。”
你没有机会。
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凌雪停顿时恼怒起来。
开什么玩笑!还在玩欲擒故纵是吧?哼, 别以为我会落入你的圈套。
她甩了甩头发:“哦?是吗?那还真是可惜。”
说完, 装出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 转身离开。鞋底敲打地面, 发成有规律的哒哒声。
“凌医生, 你也别太灰心, 虽然我这大兄弟心有所属, 不过天涯何处无芳草呢?咱这军营里就有不少——”高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过先提醒一句,我的主意你就不用打了,小弟我早就将男欢女爱弃之脑后……”
凌雪停深吸一口气,没有理会,以免将自己性格中最暴躁的那一面给暴露出来。
大概是围坐在一起的那一群人里有谁讲了个笑话,四下响起一片快活的笑声,凌雪停下意识觉得那些人都在嘲笑自己,不由得感到愈发忿忿不平。
从小到大,她何曾受过这样的“屈辱”。
凌雪停在心中酝酿一番,猛一转身,向人群聚坐在一起的地方走了过去,准备“大开杀戒”,好好发泄一通。
就在她用力跺了一下脚,试图引起那些后知后觉的男人们的注意时,地面突然震动了起来。
建筑和机械在这种高频的震动波中发出低沉的轰鸣,石砾从很高很高的天花板上掉下来,引得人们纷纷避让——虽然只是一颗颗小石头,但高空坠物的威力不容小觑。
凌雪停有一瞬的发愣。时机未免太巧了,她还以为自己一跺脚竟会产生如此猛烈的效应。
直到有人高喊一声:“是星兽!”
一条黢黑的、仿佛被浓烟包裹的长尾从人们的视线中一闪而过,接着一对巨大的利爪腾空而来,污浊的红色瞳孔散发着不带理性的光芒。
是星兽的突袭!
在这种时候?
在这个地方?!
凌雪停感到大脑一片空白,学生时代所接受的逃生训练此时没能发挥任何作用,她愣在原地,浑身僵硬,不得动弹。
突然有一双滚烫的手抓住她的手腕,她不由自主地尖叫起来。
“安静点儿,想当那些怪物的目标吗?!”低吼着的男声自她身边响起。
她才发现抓住自己的人是新兵们的长官,郭航建。
郭长官有些嫌弃地啧了一声,然后迅速将凌雪停往营场的边缘区域拉去。那里有前往地下防空洞的通道,在这种情况下,躲在那里无疑是最安全的。
真是的!他本该第一时间奔向格纳库,用最快的速度应战,以吸引火力,帮助其他人逃生,而不是在这里当大小姐的专属保镖。
当初他就应该反对到底,坚决不让这个任性的姑娘留在军营的——这可是凌司令家的千金,要是出了什么事,他还真担待不起。
“沿着这条路跑到底,在底下躲好,安分点,等安全之后会有人通知你出来。”郭航建一把将凌雪停塞进逃生通道,这么叮嘱了一句,说着就要离开。
不料凌雪停反手抓住郭航建的手腕:“你要去干什么?不留在这里保护我吗?萧文秀呢?你去找找她,把她带到这儿来!”
郭航建心中有无数偶蹄目动物奔腾而过:“大小姐,基地的防御设施比我牢靠多了,你乖乖呆着就行。你的那位贴身保镖就用不着你操心了,她知道怎么保命。”
说着,将凌雪停的手给掰开,将通道的大门一合,头也不回地向格纳库冲去。
虽然不知道这头星兽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但看个头,显然不是赤手空拳就能对付的家伙,至少要搞到一台体型相当的机甲——
就在郭航建心里这么想着的时候,一条遍布鳞片的后腿从他头顶上一晃而过,接着,一片巨大的阴影将他整个人都笼罩了起来。
靠!居然还不止一头!见了鬼了!
他在心里破口大骂。
*
地面开始震动的第一时间,严决就站了起来,在看到那两头只在电视画面上见过的怪物时,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向百米开外的地面格纳库飞奔过去。
“大兄弟!”高响在他身后大叫了一声,也跟了上来。
“知知!”严决在重型机的右腿后面找到了还抱着一把巨大扳手的小师妹。
“大师兄?”安知知有些意外地唤道。
看到安知知没事,严决不由松了一口气,他伸手拉起她:“星兽来了,这里不安全,我带你去防空设施。”
话音未落,一道刀锋般的风刃从身后袭来,他下意识弯腰护住安知知。
等风劲过去,再回过头的时候,营场上已是一片狼藉,从天而降的各种建筑结构在地面上堆积出了一座迷宫,成为了供两头星兽娱乐的猎场。
整个营场的空间几乎都被扬起的尘土烟雾给充斥了,只能从烟气的晃动和惊惶的喊叫声中辨别出里面还存在着人类活动。
“大兄弟,我们好像出不去了!”高响的声音从重型机的另一条腿后面传来,“要不就先躲在这儿吧!重型机的防御性能还挺靠谱的!”
严决抬头看了一眼面前被烟尘笼罩的空间,神思有一瞬间的恍惚,隐藏在心底的一缕恐惧险些就要被唤醒过来。
仿佛这里是摇光峰,眼前是崩塌的山峰,崩裂的山麓,是无处可逃的剑宗弟子们,这是他生命中最糟糕的劫难,而他能做的事——
“知知,这台机甲现在能运作吗?”严决猛地回过神来,指了指正被他们当成盾牌堡垒的机械巨人。
安知知迅速点点头:“可以!”
又说:“大师兄,你要用吗?”
“嗯。”严决答得理所当然,天经地义。
安知知愣了愣,但很快就回过神来,她从严决怀中挣出来,按下右腿踵部装甲下的一个按钮,一架升降梯很快从上方的驾驶舱降了下来,停驻在他们面前。
“去吧,大师兄……”安知知说。
严决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跳上升降梯的踏板:“一起。留你在这儿我不放心。”
高响的声音从机甲的左腿后方冒了出来:“大兄弟,你走了我怎么办?!”
严决回头看了一眼,正要按下上升按钮的手在空中悬停住:“快点,你也一起。”
重型机的驾驶舱很宽敞,因为有副驾驶座的存在,容纳三个人也绰绰有余。
一钻进驾驶舱,高响就毫不客气地占据了副驾的位置,严决好气又好笑地瞪他:“你怎么不坐那边。”说着伸手指了指主驾驶座。
高响一脸乖巧:“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安知知则一脸更加乖巧地钻到了驾驶座位的后面,找了个空间缩好。
严决麻利地坐上主驾,系好各种保险设备,熟练地点火、调试座位,一边告诫知知抓牢座位后背,否则有被甩开的危险。
轰——
机甲启动时喷射而出的气流在一瞬间吹散了营场上的漫天黄雾,标志运作的眼部灯光在雾气中穿透出一个诡异的红色光圈。
在驾驶舱的视野中,两头星兽的行踪显得格外清晰。
高响盯着屏幕上的画面,突然问了一句:“大兄弟,这是你第一次开重型机吧?”
其实这话问的没有必要。在军队的规定中,重型机是获得尖兵及以上评级的士兵才能驾驶的机型,他们还在集训阶段,自然不可能有机会驾驶。
严决只是嗯了一声,不等高响发表更多感想,就将控制杆一压到底——
惯性让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向后倒去。
“知知,抓好椅背,不要摔着了。”没有保险设备防护,果然让人有些担心。
安知知两只手紧紧扒在驾驶座后面,声音定定地说道:“嗯,放心吧,大师兄。”
高响忍不住转过头向后看了一眼,只看到贴在驾驶座后背上的小小一团:“我刚才就想问了,大兄弟,你和这丫头认识?她为什么叫你大师兄啊?”
一阵巨大的轰鸣声中,高响隐隐约约听见严决似乎是说了什么。
“……同你说过的……我喜欢的姑娘……”
他不确定,觉得自己应该是听错了。
高响没有听清,但是将脑袋紧紧贴在主驾驶座椅背上的安知知却意外地听得一清二楚。
“知知啊,就是我之前同你说过的那个,我喜欢的姑娘。”
在星兽的呼啸和引擎的鸣响之中,她仍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和频率。
怦怦怦怦,怦怦怦怦……
规则的,但却不寻常的律动。
是因为第一次面对真正的魔兽而产生的恐惧,还是因为第一次搭乘机甲而感到兴奋,又或者是……
因为听到了不可思议的言语,而情不自禁产生了悸动。
机甲运行时的震颤通过物理介质的传递抵达她的身体。
她觉得有什么正在和她的心跳共鸣。
哐——
巨大的合成金属砸在同样巨大的爬行兽身上,墨绿色的鳞片噼里啪啦地炸响,形状奇异的躯体上出现一道深刻的沟渠。
比鳞片颜色更深的诡异的血液噗噜噗噜地冒出来。
还不等这头爬行类星兽因为疼痛而陷入暴怒,一道激光便精准地刺向它的头颅,彻底毁坏了它的视野。
这头巨大的怪兽顿时从半空砸向地面。
接着,金属刀从高空落下,重力加速度让它力达千钧。一片混乱的营场在这一刻变成了这头星兽的断头台。
嘎啦——
干脆利落的斩首。任务完成二分之一。
重型机甲因其庞大的体积及质量,在无重力的宇宙环境中可以说是稳定且主要的大功率输出手,但在受重力影响的地面环境则通常难以有出色的表现。
严决显然也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没指望这台机甲能发挥多少机动性,进攻的要点在于凭借其优越的防御性能和巨大的体型和两头星兽进行硬碰硬的对决。
这台机甲所装备的武器和大多数常规战术机甲一样,有两种:左手的激光铳和右手的合成刀具。
其中激光铳原本是作为远程打击武器装备的,但因其强大的穿透性和极长的攻击距离,在这种视野不良的战斗环境中容易对地面的逃生人员造成误伤,因此只能在确定能够精确瞄准和定位的情况下使用。
而右手刀具——对严决来说,驾驭这种武器和长余子当年教他重剑的使用技巧有异曲同工之处。重剑和轻剑虽然都是剑类兵器,但在攻击模式上却大相径庭。
轻剑主要的攻击方式是抹和刺,而重剑的精髓则在于砸和劈,讲究借力借势,是以少对多,或与高防御力的敌人对决时的上选。
眼下的敌人正好符合这样的条件。
“我去——大兄弟,你也太猛了,刚才那一套,绝对是练家子啊!”虽然高响原本就对严决的实力有着谜之信任,但看到刚才干脆利落的一套斩首动作,还是忍不住啧啧称奇。
安知知从座位后面探出半颗脑袋,也看到了那头大蜥蜴一样的星兽兽头落地那一幕——她从名义上来说与严决师出同门,但真正看到严决动手破敌,这还是第一次。
和她想象的似乎不一样。比她想象的还要厉害。
斩妖除魔,不管在哪个世界,或许这都是那个人的使命。
“坐稳了,还有一头。”严决不慌不忙地提醒道。
安知知抓着椅背的手指愈发紧了紧。
另一头黑色星兽状似黑猫,动作也像猫儿一样灵敏,让人难以想象它实际上是体积比重型机还要大的怪物。
它对同伴的死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一边肆意破坏着营场上的各种设施,一边自以为是地逗弄着黄烟之中四窜逃命的人们。
重型机甲一转手,大刀向它的腹部扬去,它起初一动不动,在刀尖几乎已经触到它身上那层黑色烟雾时,才猛地一跃而起,向尚未来得及收刀的敌人扑来——竟是算计好的。
“哎,小心!”看着从头顶上罩下来的黑色阴影,高响忍不住叫起来。
只见右侧的机械臂在视野中缓缓晃荡而过,巨大的刀刃就如千钧雷霆般从正面杀到,精准挡住星兽那从天而降的一击。
“那家伙太敏捷了,用重型机恐怕很难赢它。”高响的解说员天性又开始蠢蠢欲动,“不过它同样也很难对我们造成什么伤害。”
“现在它的注意力已经全部转移到我们身上来了,就以这种状态对峙下去。长官他们肯定已经联络过援军,就等防卫部那边派人来救我们了,大兄弟,你只要撑住就行。”
“呵,”不想严决竟轻笑了一声,“用重型机确实不方便对付这家伙——”
“可惜它碰上的是我。”
说罢,手上一通操作,调整了态势,正对黑猫的面向,挑衅一般举起左手的激光铳。
“喂,大兄弟,这不合适吧。它肯定一下子就躲开了,到时候也就是在基地的墙壁上留一个大洞,这倒没什么,但如果把墙壁搞塌了,估计会把不少人卷进来……”高响看到严决的动作,顿时一阵紧张,想要阻止。
严决拉下扳手。
星兽四肢发力,做好了躲避的姿势。
明晃晃的一道光线划过半个营场,直奔星兽那黑黝黝的肚子而去。
高响一脸惊讶——究竟是在什么时候调整了铳口的方向,他完全没有注意到。
光与暗交汇,时间好像突然慢了下来。
轰——
猝不及防的,一道落雷从天而降,自另一个方向直击星兽的脊背。两道光芒正正相对,在可怜的星兽的体内相撞,形成威力巨大的震荡波,瞬间将星兽撕成粉碎。
“啊这——”高响瞠目结舌。
严决不动声色,抬头看了一眼,一台形制不同的轻型机甲悬浮在营场上空,刚才那道落雷显然就是它造成的。
“那就是防卫部的援军吗?”他说。
*
两头星兽的尸体像两座山包一样堆叠在营场的地面上。
各路人马各司其职,场地上的损毁建材和机械零件很快就被请去了它们该去的地方,滚滚黄烟也逐渐尘埃落定,在地底防空设施进行避险的工作人员和新兵们有序地从逃生通道走出来,再一次汇聚到营场中央。
“根据司令塔收到的报告,各地多个军事基地几乎同时遭受星兽突袭,防卫部已经派出人手进行分别救援。”
“知道突袭的原因是什么吗?如果是多发性的事件,那肯定就不是偶然。”
“目前还在调查中。不过你们这边运气倒是好,没有受到特别严重的攻击,也没有出现牺牲者,不少基地可都是伤亡惨重。”
“这样啊……”
“多亏了那台重型机吧。看起来就算我不过来,他也能自己解决麻烦。”
“哪里哪里……”
“我想见见重型机的驾驶员。”
*
“知知,还好吗?”严决刚一熄火,便卸掉了安全带,扭着身子向座位后面看去。
安知知扒拉着椅背,弓着腰站起来,一抬头,严决的脸近在咫尺,一个她从未涉足过的距离。
鼻尖几乎都要碰到一起了,皮肤几乎能感到睫毛扇动时微微颤动的气流。
她脑中一片空白,下意识屏住呼吸,僵在原地,甚至忘了要退开。
我喜欢的姑娘。
我喜欢的姑娘……
——我喜欢的姑娘。
六个字,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中盘桓着,盘桓着,心跳得好快好快,好像要爆炸了一样。
“喂,大兄弟,干什么呢?”高响不解风情地中断了两人无声的凝视,伸手指了指视野的画面,“长官在喊你下去呢。”
咒语消失了。
安知知如梦方醒,唰地缩到驾驶舱的最后面,慌慌张张、后知后觉地答道:“挺、挺好的。”
高响已经按下了开舱的按钮,舱门隙开一条缝,像是飘荡在眼前的一道月牙。
“兄弟,先下去吧,就你刚才的这番精彩表现,我猜郭长官有一大堆话想跟你说来着。”
严决把身体转了回来,伸手推开舱门:“行,我先去长官那边看看是什么事。”
一条腿已经迈了出去,但很快又扭了回来:“知知,不舒服的话,可以先在这里呆一会儿。”
说着打开了机舱内部的换气装置。风扇旋转的声音唰唰地响了起来。
高响在旁,一脸呆滞,他还筹谋着趁严决去找长官的时候,好好向后座的姑娘打听打听,挖掘一点八卦故事,然而严决一把拉住他的手:“走吧,你也一起去看看。”
驾驶舱很快就陷入了一片沉寂于黑暗之中,看到屏幕上那片混乱的景象,眼下的环境反而让安知知感到一阵安心。
她慢慢从驾驶舱的后面爬到驾驶座的位置。那位子上还有残留的余温,她静静靠在那儿,心里半是惊涛骇浪,半是海阔天高。
啊……这到底是一种什么心情?好陌生,又好亲切。
严决的身影很快也出现在了屏幕上,很多人都自发地围到他身边。
安知知忽然发现,这情形她在很多年前也经历过,不错,就是她穿过长阶,在人群的后方眺望四方坛的时候。
那时候,也是这样,一身风流的人间谪仙在拥簇的人群之中……之中……
向这里看了一眼。
那时候,安知知身边挤着好多好多人,她不知道严决究竟看的是什么,看的是谁。
但现在,这个问题的答案似乎很明显。
这里只有她一个人,他自然只能是为她回眸,他自然——看的只能是她。
她到底何德何能,让那装下三千世界的眼,只看向她一人?
她到底能不能相信,这一眼,真的为她而来?
*
发生于多处军事基地的星兽突袭验证了新兵之中流传着的前线吃紧的说法,随之而来的是把新兵里头的尖尖直接送去前线的猜测也变成了真人真事。
当时从天而降的轻型机正是防卫部派出的援军,据说军衔不低,一落地就开口向郭航建要人,不问资历、不问背景,说了几句话之后直接大手一挥,把严决给挖去了自己那儿。
坐在副驾的高响虽然实际上什么也没做,但也跟着严决鸡犬升天,一同成了正式的机甲兵。
被收入正式的军队,也就是说,他们两个——马上就要离开新兵基地,去往真正的战场了。
那时候安知知正蹑手蹑脚地从重型机的驾驶舱爬出来,听到地上的人都在讨论这件事,脚底一滑,差点从升降梯上栽倒。
“……”
要追上一个很远很远的人,原来是这么辛苦的事情。
她好不容易够到大师兄的衣角,可没想到还不等她攥紧,那片衣角又如同惊鸿一般飘向远方。
想追逐惊鸿,便要不舍昼夜地奔跑。
不知道为什么,她既知道自己不自量力,可还是仍不住朝那个遥远的影子跑去。就像当年她明知自己根本无法承担后果,却还是义无反顾地从石缝中拔出了无我剑。
这世上,即便真的存在天命,依然绕不过人的选择。
如果她没有选择跟玉芝师姐去天衍,如果她没有选择去剑墟,如果她没有选择触碰无我剑……那么,大师兄也便不会同她说什么“天命”了。
好不容易……都已经走到这里了,都已经追赶到这里,都已经触到过惊鸿的一羽,她已经无法说服自己回头了。
继续跑下去。
只要那道影子仍在前面,就要继续跑下去……
只不过不是为了那句喜欢。
*
宇宙生物的联军正在向以恒星达尔斯阿为中心建立起来的文明星系发动袭击。
达尔斯阿的星际联盟立刻组织了一场高级别会议,召集了各大行星的代表,以制定紧急防御和反攻计划。
在这个关头,各行星之间曾经存在过的因为政治经济及意识等各种原因所产生的罅隙都被暂时搁置一旁。迫在眉睫的危机让这个同一种族的宙域体系变得空前团结。
统合防卫署决定先在外围行星的轨道上建立坚固防线,以保护内部的关键星系及宜居行星。
各行星的技术专家和专利公司齐聚一堂,尽管仍然有所保留,但已在最大程度上分享各自的最新科技和武器系统。
在防御系统上,新星技研分享了近期加大投资正在钻研的轨道护盾技术,这一技术能使得位于不同轨道层次的行星在自转和公转的同时,能够持续不断和其它正在运动中的行星产生实时联动,从而大力提高达尔斯阿星系的整体防御能力。
在进攻体系上,则有时代智钢大放异彩。
异族的突袭对于整个人类文明来说是一场确凿的危机,但同时,对于刚刚完成新系统研发的时代智钢来说,这又无异于一个至关重要且恰逢其时的机遇——以HL-12轻型战斗机甲为代表的新世代机甲在经过各方考核和实力认定之后,不费吹灰之力就获得了雪花一般的大量的订单。这让智钢工厂的生产链立刻变得无比繁忙。
同时,统合防卫署也意识到单纯的防卫和抵抗并不足以解决问题,必须采取主动措施、实施反攻,摧毁由星兽和虫族共同组成的联军,才能让这片蕴藏着古老文明的星系重归和平。
相关部署开始着手一系列具体的宙域行动,要求作战人员尽可能地侦查宇宙生物的弱点和战术,最关键的是——找到并摧毁它们潜藏在深空之中的行动基地。
目前统合防卫部能征集到的军力有限,说不定会根据战场局势强行召集平民志愿军。
……
上一次星际大战也还没过去太久,从战场上回收的机甲都还未彻底完成修理,统合防卫署的状态也还有些疲惫。星兽和虫族频频大举进攻,对于整个星系的安全稳定来说肯定不是什么好事。电视新闻和网络媒体铺天盖地地渲染和报道相关情况。
在头几天里,这一紧张的态势几乎弄得整个星系人人自危,囤货屯粮,向星系内部移民……等等,各种对策不一而足,导致民间经济和社会秩序陷入了短暂的混乱。不过这种混乱状态没持续多久就收束了。
由于星兽攻击多处军事设施,防卫署进一步加强了各行星内部的防御力量,并死守战线,战火并没有蔓延到地面上。
在发现那些主要发生在深空中的战争似乎并不会对自己的生活造成太大影响之后,人们很快又投入了与往常几乎别无二致的生活中去。一来二去,虽然没有产生什么具体伤害,但大多数人的精神都产生了疲惫。
“感觉现在的日子好像和其它行业的从业者已经产生了一种壁垒。”午间休息的时候,何雨思坐在食堂的窗边,一边等菜上桌,一边向同僚抱怨,“别说和其它行业了,我觉得和工厂其它部门的同事都有壁了。”
虽然是饭点,但食堂和美食街都显得有些冷清。工业区的工人们似乎已经忙到了连饭都来不及吃的地步。
军队发注的订单已经多到了难以按时完成的地步,销售部也就根本没有必要去拉额外的业务,这也是何雨思现在能有如此闲情逸致的主要原因。
张晓宇仰着脸,看着建筑物的间隙中露出来那片没有云彩的光秃秃地天:“这样才适合看好戏。”
“嗯,晓宇,你刚才说什么?”
“不是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吗?在这种时候,置身事外反而更方便观察事物的走向。”
“走向?我们要观察什么走向?你难道想转行当战术情报师?”
张晓宇不置可否,过了一会儿才缓缓摇头。
“欸——对了,你听说了吗?”看到同伴没什么兴致,何雨思立刻识趣地换了一个话题。
张晓宇好奇地看了她一眼,等着她的下文。
“严决大帅哥去军队了耶,据说还在新兵集训地时候就被上头来的人给挑走了。没能看他在娱乐圈成为当红流量是有点遗憾,不过机甲兵这个显然格调更高诶!他和知知的老家是哪来着?怎么出来的人一个两个都那么厉害?”
“有这么值得高兴的吗?格调高有什么用,才刚刚入伍就碰上真的战争,运气倒是够糟糕的。万一他日后死在战场上怎么办?你是不是要嗷嗷地为他奉上几把眼泪啊?”
“那想想是有点遗憾哦……说不定我真的会哭呢——哭这个世界又少了一个美男子!”何雨思笑,“不过换个角度想,要是真‘战死沙场’,成就一个英雄传说,那岂不是显得伟大又不朽,好像更好磕了。”
她笑得无所谓,好像谈论生死就像谈论游戏的结局一样轻松。
张晓宇转头看她:“你磕什么磕,当人家是瓜子吗?”
见何雨思没有回答,又淡淡道:“你这话要是被安知知听见了,信不信她会上来跟你拼命?”
这下何雨思有了反应,她睁大眼睛:“知知这么看重严决的吗?之前我问两个人是不是在交往,她不是一直否定的嘛。所以他俩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张晓宇沉思了一会儿:“我也不知道。但是你想,以知知的性格,她就算真的和严决在一起了,估计也不会大大方方承认的吧?”
“你说的有点道理。”何雨思眨巴几下眼睛,“不过我看知知那丫头最近和齐浩形势不错哦,感觉他俩是不是也有什么?嘿嘿,真人版的少女漫画,众望所归的修罗场究竟何时才能出现?”
张晓宇心不在焉地捶了她一下。
两人从食堂踱回办公室的时候,刚好看到安知知从走廊上一路小跑地经过。
何雨思刚想开口跟她打个招呼,但安知知跑得很快,一下就让人见不到影子了。
“那丫头,急急忙忙的,干什么去呢?”何雨思有些奇怪。
张晓宇看了一眼走廊的尽头:“那个方向的话,只能是人事部的办公室了吧?”
在统合防卫署发布紧急态势之前,安知知被外派到L市的军队基地当驻队维修师,主要目的是辅助新兵营更换训练机体的系统,帮助新兵适应新世代机甲。
那边的工作在统合防卫署发布声明后没过两天就完全结束,这即意味着外派周期结束,借调人员可以返回原岗位继续工作。这一安排羡煞了厂里不少年轻的维修工。
外派工作不论时间长短,都能在年度评比的时候刷到一大波业绩积分。而外派时常通常都是半年起步,工作量大,工作时间也不如厂内稳定。
如今安知知只出去了一个月,就能妥妥拿到这波积分,自然让人羡慕,也引起了一些人的不满。
也许人事是想就这个问题让她注意一下影响?张晓宇暗自想道。
“知知去人事部干什么?难道军队又开始从工厂抓人了?”何雨思则有着不同的猜测,“这姑娘是个不敢惹事的,人事那边是不是故意挑她这个软柿子捏啊?太黑心了!”
在星际战争时期,防卫部或者防卫署向各行星的军校、军事基地、公立医院以及军工厂要人都是很常见的事情,尤其是前线战事比较吃紧地时候。通常情况下,被索要人员的单位没有反驳拒绝的权利。
去前线和外派驻队不一样,那可是真的要过上刀尖舔血的日子,危险得很。
张晓宇斜着眼睛,看着安知知的身影消失的方向:“最好不是。那丫头胆子那么小,哪里上得了战场?”
等一等,刚才是不是说严决被防卫署挑走了?那安知知这家伙……
*
“你真的要去啊?”这是人事部的事务员第二次和安知知打交道了。然而她看得出来这位过于年轻的修理工在面对她时还是显得十分生涩。她也不由得用上了比往常温和很多的语气。
小修理工点了点头:“嗯。”
“唔,也不是不行。反正到时候防卫署八成也是会过来要人的,与其去一个不情不愿的,还不如让你这个主动请缨的上。”
“那我……”
“嗯,我这边还要跟厂长打个报告,厂长一般也不会不批,现在把申请表交上来的话,我觉得明后天应该就能通过了,到时候会通知你再过来一趟。”
“嗯……谢谢……”
“好的,资料就留在这里好了,回去工作吧。”事务员点了点垒在面前的一堆文件。
安知知乖乖地将申请书放了上去,然后一溜烟离开了人事部办公室。
事务员扫了一眼申请表,忍不住嘀咕道:“上次是申请外派,这次又是申请去前线——这丫头看着不声不响无欲无求的,怎么好像野心也蛮大的。”
一般来说,这些都是年度评选上最有料的加分项目之一。之前的短期外派暂且不说,主动去战场这种危险的地方当志愿者,那分数不用说,肯定哗哗涨。
问题是安知知的业务成绩本来就不错,加上之前比赛拿了第三名,就这么老老实实把业绩保持下去,就已经有很大的机会评优了,何必再赶着去轨道上冒战争的险?
【作者有话要说】
【无责任人物介绍】
衡九生:远古丧偶大妖兼看戏乐子人,实际年龄高达五位数。目前和抢来的身体融合得不太好,脑子偶尔抽筋。一方面因为某些原因看严决不太爽,一方面又莫名蛮喜欢安知知(合理怀疑是莫揶的身体记忆)。但是暴露身份之后显然被知知敬而远之了……
第49章 下凡
无论发生在哪里, 战争都是一件很消耗人力的事情。
目前先锋队还在探索宇宙生物联军的巢穴据点,轨道上三天两头地发生局部攻防战,距离最后的决胜显然还有很大一段距离。
不过防卫署已经开始为最终部署招募各种人手。正如人事部事务员所说的那样, 隶属于军校、军事基地、医院和军工厂的人都成了上前线的预备军。
最先被招募的是自愿报名的那些人,人数不够的时候则会进行随机抽取。
“既然不愿意上战场,当初为什么要选这条路?”凌雪停有些鄙夷地看着身边那些正在向并不存在的神灵乞求不被抽中的同学们。
自从L市军事基地遭到突袭之后, 她就被迫回到了学校。不过这位大小姐是个一天也没法安生的性子, 防卫署一发布需要志愿者的消息之后, 她就第一时间通过学校的渠道报了名。
要说救死扶伤的情怀, 她的确是有的,不过促使她报名的因素中,或许对“宇宙之花”、“战场天使”这种夸张虚名的追求占比更大一些。
身为司令家的千金, 在这种时候能起到表率作用确实值得称赞, 只不过这其中的动机实在不能深挖。
想到这里,一路跟在她身后的萧文秀就忍不住直叹气。
大小姐你居心不良,也好意思指摘别人胆小怕事——那些普通学生可没有成天跟在身后护卫他们周全的保镖啊。
她攥着一份通知,走上前去:“我的大小姐, 明天就要上轨道了,你怎么还有闲心在这里说三道四的?”
凌雪停撇了一下嘴角, 没再说什么, 看了一眼正在筹备中的抽选程序, 带着萧文秀回宿舍了。
虽然报名的初衷是因为虚荣心的呼唤, 但她内心终究还是有些恐惧的——她即将奔赴的战场可是深邃的、危险的、无边无垠的宇宙, 她即将面对的敌人是巨大的、丑陋的、诡计多端的异星生物……
打小便被保护得很好的她其实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真的面对那些东西。
*
“明天就要出发了, 今天还不好好休息?”
安知知从被剖开的机械臂零件中抬起头, 看到手捧保温杯的青年正站在工间的门口。
“齐浩前辈……”她礼貌地叫了一声, 接着又摇了摇头, “现在工厂的大家都很忙,我想在走之前多帮大家解决掉一点任务……不过看起来好像也只是杯水车薪了……”
齐浩走了进来:“现在工程部都有大半人马被分到生产线上赶工,厂长恨不得把销售部的人都速成培训成装配师傅,你能多做一件都算是帮大忙了。”
安知知一歪脑袋:“齐浩前辈呢?不用去帮忙吗?”
她也听闻如今工厂生产线已经不是热火朝天,而是水深火热的水平了。
齐浩笑了一下:“想到有段时间不能见到知知了,就觉得必须抽空过来告个别。”
“噢。”安知知不知如何作答,只好呆呆应了一声。
齐浩沉默了一会儿。他来这里,实际是因为心中存有疑问,而这个疑问的答案又似乎很明了,所以他才会因为是否要开口而感到犹豫不决。
但若就此揭过,心里似乎又会感到不甘。
“你……是因为担心严决吗?”半晌,他终于还是说出口了。
安知知此时倒是不忸怩,直白地点了点头。
齐浩看到她的回答,有些无奈地笑笑,又忍不住问:“在我看来,你和严决两个人之间,似乎总是只有你在单方面努力,严决倒好,一个人自顾自地往前走,也不等等你——你不会觉得不公平吗?”
安知知旋好一颗螺母,放下扳手,想了想说:“齐浩前辈有听说过仙子和凡人相恋的故事吗?”
齐浩聪明,听她起这个头,已经隐隐约约猜到她要表达的意思,为了证明心中的想法,他轻轻颔首:“嗯。”
安知知垂眸:“在那些故事里面,为什么总是仙子为了凡人,放弃天上无忧无虑的生活,放弃与天地齐同的寿数降到人间,却不是凡人为了仙子,刻苦修行,求道升仙呢?”
齐浩哑然。
他听安知知继续说:“如果喜欢天上的明月,又怎么会忍心让它坠入下界的污泥……如果喜欢明月,就应该伸长手去够,若伸长手还够不着,就再踮起脚,若还是不够,就登上高楼……”
“登上高楼,就算仍然触不到明月,却能将远近景色尽收眼底。这难道不能算是明月的赠礼吗?”
“这么说来,你是真的喜欢严决?”齐浩笑得促狭。
将他比作仙子,将他比作明月,即使高不可攀,也要为他拔山涉海,这怎么能不叫作喜欢?
安知知如梦方醒,发觉自己被齐浩套了话,一时有些懵怔。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终于回过神来,看了一眼握着的扳手:“嗯。”
对于齐浩来说,这个答案毫不意外——自从安知知在营场二楼那一跳起,他心里便有了笃定。只不过有些事情,不听当事人亲口承认,就很难彻底死心。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方盒,放到安知知面前的车床上:“这个送给你,一套组合工具,比你手头这些更适应宇宙环境,在战场上,一切小心。”
“嗯。”
*
各内部行星地面军工部门忙得焦头烂额,相关供应链亦是一刻不停地赶工,除此之外,各地市民的生活一切照旧。
外围行星日常遭遇敌方斥候的探视,每天都能见证几场发生在大气层边缘的小型战斗,市民几乎已经习以为常,紧急避难已经成为了工作生活的一部分。
在这样的局势中,防卫署招募的第一批志愿者被送到了外围轨道附近。
安知知被分配到一架小型运输机,没有作战能力,装载有自动巡航功能,可以在设定的宙域范围内自动寻找维修信号。
一般来说,机甲在受到需要及时修理的创伤后,会从前线撤退到提前划定好的一大片后方区域待机,并释放相应信号,而这些信号就是安知知所搭乘的运输机会识别并捕捉的维修信号。
在战场后方进行现场维修工作,没有能够精心思考的环境,也没有足够平缓的车床,不能使用用于提升稳定性的辅助器材,对维修工的专业知识和操作水平都是一场巨大的考验。
“姑娘,你手也太稳了吧,不去试着考个狙击执照吗?”
耳机里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安知知抬起头,透过机甲胸前的玻璃窗,看到有着一口白牙的战士小哥正在冲着她笑,一只手还对她比了一个大拇指。
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继续处理主板上被熔断的线路。
不可思议……
还以为被人看着的话,会因为紧张而没办法发挥正常水平,没想到心境要比想象的平静很多。比起在工厂里麻木地修理被传送吊臂送过来的受损机甲,似乎在战场上进行紧急维护的成就感要来得更多。
手底下的机甲似乎比平时更有温度。是因为有驾驶员在里面的缘故吗?
处理好故障处,重新将装甲覆盖好,安知知将工具收回盒子里,对年轻的战士比了一个结束的手势。
战士又是咧嘴一笑:“多谢!我去啦!”
虽然听不到引擎发动的声音,但装甲的震动让她意识到对方又要再一次投身战场。她比了一个再见的手势,在原地目送战士离开。
不知道大师兄现在在哪一片战场上?不知道他在遇到故障的时候,能不能及时找到维修工?安知知悄悄想着,钻回运输机里,开始确认下一个信号的位置。
*
“歼灭任务执行完毕,1209返航。”
星舰的舱门缓缓打开,严决拉下手柄,HL-12收起双翼,平稳地向舱门后的轨道滑去。
被投入战场的第三天,身体反应良好,作战成果良好,自我感觉良好。
就像当初他自己说的那样,操作机甲和驭剑差不多,杀灭宇宙生物和斩杀妖魔也差不多,虽然形式上天差地别,但本质都是那么一回事。
这样的事,他已经做了百多年,如今只需稍作习惯,便立刻得心应手。
下机。
“兄弟,牛逼!”不出所料,同时下机的高响一看到他就是这句话。
“你也不错,勇猛。”严决从善如流地开始和他进行商业互吹。
“和兄弟你比起来可差远了。哎,你打起架来怎么就那么好看叻?唰唰唰的。”高响开始手舞足蹈,滑稽地比划起机甲的动作来。
耳机里有一阵电流声通过。两个人顿时老实起来。
“V03战区外有一支医疗分队失散,请未在执行任务的单位急速前往救援。”
“重复,V03战区外有一支医疗分队失散,请未在执行任务的单位急速前往救援。”
严决高响二人面面相觑。
严决伸出大拇指,比了一下刚刚熄火的HL-12,丢给高响一个眼神。
高响心领神会,按下通话键:“1209,1210收到,现从三号星舰出发,前往救援。”
【作者有话要说】
想追仙女就去修仙,让仙女下凡的算什么好汉!
第50章 熔断
“话说为什么医疗分队会跑到战区外去啊?”
刚刚返回星舰的两人很快就出现在通往V03的路径上。
高响一边调整地图方向, 一边随口问道。
目前主要的战斗区域一共有9个,分别被标记为V01~V09,每个战区驻扎有作为战力据点的星舰, 从数字一至九分别编号。这些区域被视为统合军的占领区。
而位于战区外及据点外的空间,不是战场,就是敌后, 一般只有执行战斗任务的战士才会出现在那些区域, 而敌后区域更是只有斥候部队才会涉足的地方。
属于后勤集团的医疗分队出现在那里, 确实让人感到摸不着头脑。
严决同样在确认地图, 听到高响的话,突然皱了皱眉:“如果主动移动至战区外的行动路径不符合常理,那——”
高响不笨, 很快就反应过来, 沉声接道:“……捕获。”
消失在V03战区之外的医疗分队,很可能是被具有一定智能的异星生物捕获了。
“情况不乐观啊。”
“无论如何,先找了再说。”
路径上偶尔有落单的星兽或是虫族经过,一个不落地被两架街溜子似的轻型机甲给顺手消灭了。
随着距离据点的路程越来越远, 两人所遭遇的敌人数量逐渐增加,不过都是斥候级别的低级星兽, 没有对两人的探索造成阻碍。
但这对于两个人正在执行的任务来说, 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异星生物的增加, 很可能意味着附近的空间里存在着一个虫兽们的临时据点或巢穴。如果医疗分队真的被抓去了那种地方, 只能说, 凶多吉少。
“大兄弟, 你看!”
出航半小时后, 高响突然对着通话机大叫一声。轻型机甲抬举着手臂, 指向前方一个巨大而黢黑的螺旋状球体。
即使不用他说, 严决也早已注意到了前方那件异样的事物,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巨大躯壳,让他莫名感到一阵身心不适。
那个谜一样横亘在空间中的球体让他想起以前接触过的某种东西——妖穴。
顾名思义,那是妖魔盘桓的巢穴。然而和兽穴虫穴不同,一处妖魔的巢穴中所居住的并不一定是同一族的妖魔。
不同妖魔聚集在一处,相吞相杀,就像炼蛊一样。和蛊毒不同的是,妖穴中厮杀的结果并不是某位妖王的胜出,而是角逐出力量相当的三四只大妖,在洞穴之中相互制衡,相安无事,达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这种达成共生互助关系的数头大妖聚在一处形成的妖穴,绝非普通修士轻易能够对付得了的东西。严决曾经见到过两次,那都已经是他进入化神期之后的事了。
每次遇见,无我剑必元气大伤。
“没想到在这里还能见到相似的东西……”他盯着那团黑黢黢的球壳,忍不住喃喃一句。
“兄弟,你刚才说什么?!”高响没太听清,不由问道。
“没什么。”严决制住控制杆,放慢了前进的速度,“在接近那东西之前,最好小心一点。”
“嘿,我知道!”高响利索回答。
严决不动声色地释出一丝神识,向前方探去,那种熟悉感竟愈发强烈起来。
那些家伙,到底是什么东西?居然会和那个世界的妖魔们有着相近的生态体系。
等到两台机甲更加靠近那团黑球,两人才发现,这玩意儿比他们想象的还要远,还要大。
“我的天……这、这……”高响看到前面的机甲停了下来,便也跟着停了下来,仰头望着不远处那仿佛一个无底黑洞般的东西,“这……不会真的是那些家伙的一处巢穴吧?”
如果是这样,他们两个别说是救出失踪的医疗分队了,说不定还会把自己给搭上——就算严决再厉害,也不可能靠一台轻型机甲解决一座巢穴,这不是个人能力的问题,这是设备极限的问题。
严决将视野拉近放大,看到黑色球壳的外面,长着鞘翅结构的生物遍布其上,缓缓地蠕动着,时不时有几只腾空飞起,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团黑烟。
“托你吉言。”他说。
“不是……大兄弟,这种情况我们还是回去请求支援吧!”高响一慌。
然而就在这时,两人同时看见被黑色的虫族们包裹起来的东西。
那东西被不知用什么东西系在螺旋的外围,像一只气球一样,上上下下地飘浮着。在虫子们黑乎乎的躯体之下,那东西原本的颜色几乎已经完全看不清了,但在某些角度上,它的外壳偶然地反射了来自远处的恒星光芒,闪出一丝银亮地色泽。
是一架标准的运输机。
“找到了,任务目标。”严决说着,唤醒了右手的武器,不由分地向前滑了过去。
“喂,等等,大兄弟。我们恐怕不太行!”高响叫道。
“来不及等待支援了。”严决用刀尖指了指被挂在洞口的黑色包裹,“等援军的功夫,那架运输机可能就要被肢解了。”
普通机甲在战区外无法联络司令塔,他们没有办法在原地发送求援信号,必须要先回到有通信电波的地方去,这一来一回,再加上司令塔调度援军的时间——一架运输机的防御性能可支撑不了那么久。
“任务是救回医疗分队,只要抢到那架运输机就立刻离开。”严决冷静道,“我执行夺还,你执行接应。”
说罢,控制杆一推,1209就挥着金属道具飞向了螺旋洞口地顶端。
空间之中声音无法传播,但是因为感受到危险逼近而振动翅膀的虫子们硬生生地让人幻听到了嗡嗡地轰鸣。
高响往后一跳,躲过一只从他头顶掠过的虫子,顺手直接用光线铳冲着对方的腹部来了一发,成功拿下一例战绩。
“行吧,大兄弟!我后方援护,你自己小心!”
说着就又冲着空中扫了几梭,送走了几只正向1209围聚而去的虫子。
*
“救援还没有到吗?”凌雪停抓了一把头发,从缩在一起的人堆里站了起来,有些不耐烦地走到窗边,试图从那一小方强化玻璃中发现逃命的机会。
啪嗒一声,一条粗壮的虫腿很合时宜地从天而降,刚好横在玻璃窗的中心,挡住了她的视线。
她下意识地啊了一声,缓过神来之后,回头看了一眼正抱着膝盖蜷在地上的同僚们,又有些尴尬地摇了摇头。
前往轨道的第一天,飞行器还没有和星舰接驳,就被半路杀出的大虫子给截到了这里。
据萧文秀说,这里没有能够连接到司令塔的电波,无法主动求援,也无法主动发送位置,只能干等救援。万幸的是飞行器的行动轨迹已经被预计登陆的星舰捕捉到,司令塔知道有一艘搭乘医疗小队的运输机在接驳前失踪的事。
“如果知道这艘运输机载着的是什么人,看他们还敢不敢这么懈怠。”凌雪停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有些沮丧地嘀咕了一声。
萧文秀拍了拍她的肩膀:“会有人来的。”虽然这位大小姐的行为举止时常让她感到头痛不已,但真看到她现在连大小姐脾气都发不出来了,反而有些不习惯。
会有人来的……
谁知道呢,不过现在也只能这么说了。
萧文秀对机械机甲的了解并不多,但身为司令千金的保镖,在入职初期她还是接受过相关知识地基本培训的。以她浅薄的认知来判断,这艘运输机的寿数已经所剩不多。
没想到比起空气、水和食物来,率先支撑不住的居然是机甲本身。
早知如此,出发前就应该再多等等,据说下一班运输机就是从隔壁行星送来的防御强化版本,就算被异星生物俘获,想必也能比她们现在搭乘的这艘存活更久一点。
有什么办法呢?是大小姐急着要上天。
吱呀——
舱室之间的链接处突然传来一个不祥的声音。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无一例外,一个个都是神经衰弱的表情。
自从被虫族带到这个地方来,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天,这艘船上的人,都至少已经二十四小时没有入睡过,又一直处于精神极度紧张的状态中,会集体出现这种表情也不奇怪。
这种时候,萧文秀倒发现大小姐的厉害之处了,在这群人之中,也就只有凌雪停还有力气偶尔吐个槽,偶尔站起来在船舱里走来走去。
在声音响起的时候,也是凌雪停第一个蹦了过去查看情况。
“是不是援军到了!”
萧文秀很快意识到情况不对,当即伸手将凌雪停一把抓了回来,同时按下墙壁上的红色按钮。
船舱两侧探出两扇移门,迅速向中间合拢,将本来就不怎么宽敞的船舱分隔成两半。
在门彻底合拢地瞬间,凌雪停隔着最后的缝隙看到被留在对面的几个同行者的惊惧眼神。
“你干了什么?!”她转身看向萧文秀,不可思议地大叫起来。
“那边的舱门被外面的家伙们熔断了,不立刻隔开的话,我们所有人都会在舱门破裂的瞬间死掉。”萧文秀冷静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