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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第21章 蓝色红色

在电影院遇到恶魔了。

缓缓转动的金属搅拌臂。

被搅拌臂折磨的金灿灿的爆米花。

困住这些可怜的爆米花的透明玻璃罩。

以及玻璃罩前充满震撼的我的脸。

“唔噢噢噢噢——!”

这香甜的温暖的充满罪恶感的气味是怎么回事?

我闭上眼睛, 陶醉的猛猛吸气。

明明以前在北海道的游乐园,阳子也给我买过爆米花。我对这玩意儿的印象一直是又软又没味又占肚子竟然还要钱的空气。难吃得不禁使人想起碇真嗣。

但是现在——

“不二,这个是根源恶魔级别的。”我眼神直勾勾的说, “我在电影院被爆米花恶魔劫持了, 总觉得无法战胜。”

栗发少年沉默着看了看我。

我想他多半是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2分钟后, 我抱着一桶超大桶爆米花, 心满意足地行走在电影院铺就的红色地毯上。

“不二, 你是这个世界上最懂我的人!电影院的爆米花和外面的完全不一样,简直就是异次元的美味嘛!”我一边跟他分享发现,一边暴风式吸入, “真的请我吃?不会是有什么图谋吧?不、就算有图谋也不要紧——除了运动相关, 我什么都答应你。”

“嗯…那就没有喔。”他笑眯眯地说。

这说法真可疑。

我立即假装没听懂。

“真是的, 你人也太好了吧。”还是随便夸两句算了。

闻言,栗发少年看看我,像是心血来潮似的一偏头:“那…就当作是前辈请客。藤, 叫我一声‘前辈’作为感谢怎么样?”

这有什么难的?

我当即把脑袋歪成做作的45度,朝他露出了超甜美标准的小学生式笑容:

“谢谢不二前辈!”我脆生生地说。

“……”

他也一弯唇, 笑得特别温柔,然后维持着这个笑容在我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

“…痛!”其实并不。我下意识的护住了爆米花桶,“不二,吓人, 明明是你让我这么叫的欸。”

“嗯。感觉没有想象中开心。”他轻描淡写地说。

“本来嘛, ”我边往嘴里丢爆米花边说, “所谓‘前辈’,不就是一种注定死在后辈前面的生物吗?不二,你仔细想一想,难道你真的想当我的‘前辈’吗?”

他笑了, “要是这么说的话,好像是不太想。”

“是吧。”

我们一起往换票的地方走。

“说起来,藤有什么中意的电影吗?”

“没有,我打算先看海报再决定。”我一脸得意地说,“不二,你知道一部作品中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是什么呢?”他一如既往的捧场。

“是主角。”我说得头头是道,“主角的性格决定了将要走的道路,那条路又会像骨骼一样支撑起整个故事。所以要想判断一部作品会不会合口味,看主角是什么样的人就够了。电影主角一般都会出现在海报上吧?所以我只要看一眼就知道答案了,因为我的眼睛很准。”

虽说这是我从电视上的动画片里总结出来的,但我觉得电影电视什么的大差不差吧。

“藤总是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发掘出相当厉害的道理来呢……”少年顿了顿,似乎只是简单思索了一下,就兴致勃勃的成为了我的同谋,“感觉会很有趣呐。海报的话…在那边。”

大厅正中就摆着不少海报立牌,但已经围了不少人。我不太想挤进去,只打算远远的瞄几眼。

栗发少年却摇摇头,视线在我抱着爆米花桶的双手上停了停。然后他稍稍抬高了手,一指更前面。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在大厅另一头的柱子后面,居然有一个一模一样的海报展览。而且注意到的人超少,可以很悠闲的慢慢看。

“不二,你难道是这家电影院的常客吗?”我有点惊奇。

“不、我也是第一次来,所以昨晚就稍微做了点功课。有派上用场真是太好了。”他拿手支着下巴,微笑时的样子特别有余裕。

确实是会照顾人的“前辈”的感觉。

“……”

我直勾勾地盯着他瞧。

“怎么了?”栗发少年疑惑地一偏头。

“不,就是一瞬间觉得有点神奇…跟不二你出来玩好像完全不用带脑子嘛。”

“这是夸赞吗?”他忍俊不禁的样子。

“说不定是。下次还想一起出来玩。”

可是万一习惯了,以后他不跟我出来玩了怎么办?

我边想边觉得自己简直太有忧患意识了。

要是他是我一个人的就好了。

不二眼睛一弯,轻轻道,“谢谢。听藤这么说,我现在很高兴喔?”

…笑得真好看呀。

我立即把担忧扔到了很远的地方,特别快乐地盯着他瞧。

这天上映的电影一共6部。海报一边3幅,错落有致地摆放着。我们就像参观美术馆那样挨个看过去。

“《千与千寻》果然是第一个啊……”

“毕竟是代表作呢。”

——红色铺满整张海报。被光怪陆离的暗色浴场街衬托出明亮与坚韧的少女。

我不讨厌,但也没有那种一眼“就是它了!”的感觉。

“待定吧。下一个…哇,这城堡长着腿,感觉最后会爆炸。”

世界观应该蛮有趣的,但看不出主角是谁,而且勾起了我的小学生侦探创伤后遗症。虽然可能会错过有趣的故事,但这个排除。

——整体苍白的海报。嘴唇沾满鲜血、眼神冷冽的少女,身后是狰狞巨大的白狼。

“我喜欢她。”我立刻说,“有种很亲切的感觉。”

“要看这个吗?”

“唔…先待定,等把全部海报看完再说吧。”

和少女与白狼相比,穿着衣服的猪和大得惊人的尖耳朵生物都没那么对我胃口。排除、排除。

蹬自行车的少年,以及坐在后座、面朝远方的少女。这是爱情片吧?感觉这两个人的年纪和我们差不多大。但是恋爱也无非就是那些事。我心里微微一动,然后排除了。

最后一幅。

——海水般的蓝色铺满整幅。藏身于荡开的波浪中央、眼神睿智得不太像人的小女孩。她构成了深蓝画面中唯一的红色。

“就是它了。”我说。

“唔…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吗?”不二稍稍眯着眼睛,声音里带着好奇。

“因为我喜欢蓝色。”我说,“而且,看眼神就知道了——这孩子很强的,说不定能毁灭世界。”

这就是我和不二一起看的第一场电影。

往后的人生里,我们一起看了不知道多少场电影。有特别精彩的,也有烂到可以作为杀人武器的。有次我们一边冷战一边进了电影院,结果看完电影就莫名其妙的和好了;

还有一次,因为电影实在太无聊,看到一半我就拉着他避开摄像头接吻,一直亲到了电影结束。结果离席时在后排发现了他刚上大学的弟弟。当时弟弟君一副恨不得眼睛烂掉当场离开人世的表情。

但要说与不二关于电影的回忆,我第一个想起的永远是那个深蓝色的影厅。

荧幕上,刚生出手脚的女孩踩着汹涌的海浪恣意奔跑,橘红色的发丝在风中飞扬。纯真摧枯拉朽。

当然,除此以外的地方我都看得稀里糊涂的。

“不二,你看懂了吗?”往出口走的时候,我悄悄问他。

少年想了想,很坦然地说:“虽然情节算是简单,但是看完以后,好像也没法说出‘完全看懂了’这种话。”

“我看到一半的时候特别想吃泡面。”我说,“那里面的泡面看起来真好吃啊。果然下雨天就该在家里吃泡面。”

不二一本正经地表示了赞同。我表示他看起来不像是会吃泡面的人。他承认,又表示偶尔会视氛围偷偷品尝。

想象着他一脸天然的嗦泡面的样子(桌角放着仙人掌和相机)——那种诡异的违和感让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与此同时,我们前后都传来了看懂了的讨论。

“故事有点幼稚啊。虽说宣传环保主义的出发点还是不错的。宫○骏果然是了不起的环保主义者!”

“不管怎么说,海水淹没城镇的时候实在是有点……不该这么给人家添麻烦啊。”

“那么小的孩子懂什么爱呢?长大以后绝对会变心。最终还是会化为泡沫吧。”

我们默默对视了一眼。

不二笑眯眯的:“但是、踩着海浪奔跑的情节……”

“嗯!那边很感动!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应该会一直记得。”我点点头,“光是那一幕就值回时间了。”

于是前后都安静了一下。

“……就算看得满头问号,也不会觉得是浪费时间,世界上原来也有这种电影啊。”我吸了一口奶昔,“不二,你作业做完了吗?”

闻言,栗发少年轻轻笑了一下,看起来特别好脾气的挨个答道:

“单就观看体验来说还是很有趣,我想原因说不定是这个;是的,我已经全部做完了;藤,话题转得好突然呐。”

“谁让你端着咖啡的样子太像大人了,忍不住就想捉弄你一下嘛。”

走出影厅的时候,我们都没有急着决定下一步行动,干脆先去了旁边的咖啡店。

我要了最花里胡哨的季节限定奶昔(只要是带“限定”的食物,我都会想要尝尝看),而不二竟然点了美式这种可怕的东西。他低头啜饮的样子看起来好成熟,简直就像个高中生一样嘛。

“不二,你喜欢喝咖啡吗?”

“嗯,喜欢呀。”他喝得津津有味。

一看就知道,说的是真话。我托腮望着他。因为我没喝过咖啡,所以难免有点好奇。但是只有一点点而已。

理智告诉我,这东西是绝不可能好喝的。如果不二在这时主动提出让我尝一下什么的,我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拒绝,并吐槽他味觉失灵。可他偏偏什么也不说,一副悠闲悠哉、“咖啡真好喝啊”的样子——

“好喝吗?”我又问。

“好喝呀。”

“不会很苦吗?”

“唔…香醇的感觉会比较多。”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不二脸上挂着愉快温和的笑容,但就是不说话。

我带着一丝怀疑:“…真的吗?”

闻言,栗发少年唇边的笑意似乎加深了点,终于开口:“藤要尝尝看吗?”

“那就来尝尝看吧!”我很爽快地说。

“那、我再去要一个杯子……”他这么说着就要站起来,被我拦住。

“用不着啦。”我大喇喇的一挥手。不二一愣,不知为何现出了迟疑的神情,但最后还是坐了回来。

“拿这个就行了!”我把奶昔的杯盖拆开。

他脸上的迟疑瞬间消失了,轻笑了一声道:“原来如此。”

不二并没有从已经喝过的杯口直接倒给我,而是也把杯盖拆开、又转了一边才倒。

我们俩现在的动作肯定很搞笑。我托着杯盖、他双手握着咖啡杯微微倾斜。像一对战国时代的人。

“…好像在斟清酒一样啊。”他开玩笑似的说。

我双眼紧盯着流淌的咖啡(确实挺香的),嘴上念叨着:“再一点、再一点点。”

这一幕似乎正好戳中不二的笑点。他忍着笑,不过手还是很稳的倒好了。

我眼睛亮晶晶的把杯盖递到唇边。

我仰头一饮而尽。

我吐了。

“这不就是胆汁吗?”我说,“不二,这是人造胆汁啊!”

一听我的话,他再也憋不住笑,捂着嘴巴身体颤抖、一副超级开怀愉快的样子。这让我确信了,这家伙从一开始就是故意引我上钩的。不二,这个坏家伙!

“我生气了。”我宣布。

“抱歉——”他道歉道得飞快,简直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样,“很苦吗?我去给藤买蛋糕好不好?”

“我又不是小学生——”怒气-30%

“再加季节限定的蜜瓜芭菲好不好?”他温声细语。

“…就算你再买上栗子蒙布朗和红丝绒蛋糕,我也不会原谅你的!”怒气-30%

不到2分钟,不二就端着我要的东西回来了。我面无表情、大快朵颐。没有人能在舀芭菲上沾着奶油的草莓时还沉着一张脸,所以如果我的脸色好了一点点,那也只是因为吃到了好吃的甜品而已。怒气-30%

“藤真的很能吃啊……”少年一脸好奇地观察着我。这句话像是不经意间从他嘴里偷跑出来的,竟然一点修饰没加。感觉他在写什么小动物观察日记。

“就算你这么夸我,我也不会原谅你的。”我懒洋洋地说,“不二,这回你说什么都没用。”怒气-10%

“唔…也就是说,比起话语,还是实际行动比较有效吗……”

天才发言。

我忍不住斜了他一眼。要不是正告诉自己要继续假装生气、趁机多难为难为他,我几乎要对这家伙竖个大拇指了。

一对视就很不妙。栗发少年也正笑眯眯地看着我,白皙又清俊的一张脸,依稀又还带着点小男孩的幼稚圆润。光这张脸就让人生不起气来。

“我超气的。”我把空了的芭菲碗放到一边,拿过栗子蒙布朗,“顺带一提,就算你再去买更多吃的来也没用,因为我差不多已经饱了。”

“欸?那晚饭还吃得下吗?”他关切地问。

“离晚饭还有一段时间呢,等到那个时候就该饿了。”我说,“不对、不二,我在生气呢!”

“嗯、但是,藤一边生气一边吃东西的样子也好可爱。”他望着我说,一脸纯良又慈爱的表情,“有种其实没有在生气的奇怪的认真,好像正在砸牡蛎的海獭一样呐。”

我不行了。

因为我脑子里也出现了正在砸牡蛎的海獭,没有人想到那个能不笑的。

紧接着,我又想把这家伙当成牡蛎一样猛猛砸开,但是一看到他的脸我就舍不得了。为什么不二要长得这么好看呢?

我忽然有了个绝妙的主意。

“你说的是昨晚NHK放的海洋生物纪录片是吧?我也看了。”我说,“不二,把手伸出来。”

“……?”

虽然面露疑惑,他还是乖乖照做了;伸的是左手,手背朝上。

我淡定的把勺子换到左手,用空出来的右手像鬼一样牢牢抓住了他的手指。然后继续埋头吃东西。

不二:“……”他脸上的从容消退了。

“…藤?”

“什么。”

“这个是…什么意思?”少年虽然还是在笑,但两条秀气的眉毛微微拧在了一起,视线也微妙的偏移,像是有点不好意思。

我毫不掩饰地欣赏起他这种纠结慎重的神色,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就像你看到的,不二,我无论左手还是右手都很灵活。所以就算这样也丝毫影响不了我吃东西。”

“…嗯。”他说,看起来非常乖巧。

“然后、虽然我基本是能瞬间察觉到别人看我的目光,但心里是不怎么在意的。”我又说,“但是不二,你对他人的视线其实是有点敏感的吧?”

“……”说到这时,他好像有点明白我的意思了。

“这个世界的人都很八卦。看5岁小孩当主角的电影也要担心一下长大了会不会劈腿;就算是昨晚的纪录片,看到会在水里手牵着手睡觉的海獭,也要专门去研究一下它们的性别。反正同性就是同伴情,异性就是爱情。嘛、虽然能理解,但轮到自己被这么简单定义的时候,多少还是会有点恼火的吧?”

我津津有味的和他分享着最近的心得。

现在店里面人来人往,我们又是各方面都很吸睛的一对,所以基本每个人经过桌子时都会不自觉的看我们一眼;一旦注意到我死死抓着不二的手,通常先是震惊、然后就会面露友好的揶揄。

他:“……”

“呐,藤,这样果然还是有点……”少年面露无奈。

“没用的,不二,从现在起,你就给我好好忍受这种目光的煎熬吧。”

我得意的一勺把蒙布朗的头铲掉了。

——要说天才,我才是天才!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可以打败我!

不二稍微停下来想了想。

也不知道他是用他那个发达的大脑作了什么自我建设;总之再开口的时候,这家伙相当冷静,甚至可以说是用一种学术分析的口吻和我商量着:

“但是、现在的状况看起来也不太像是情侣牵手……”

“那像什么?”

他垂眸看了看我死缠着他的手,半开玩笑地说:“嗯…像是刚吵完架,一个要走、另一个不让之类的?”

唔哇哇哇恶心怪!

我钳制着他的手顿时一松,像瞪蟑螂一样瞪着这讨厌的家伙。

“不二!”怒气+100%

“抱歉抱歉!那么……”栗发少年脸上笑意加深,忽然很客气的说了声“失礼了”,然后主动翻转过手掌。我一直注意着他那张无敌的脸,但能感到他的手指慢慢划过我掌心、越过虎口、最后牢牢的把我的手牵住了。

“这样就不像是吵架了。”他笑眯眯地说。

我:“……”怒气-1000%

就在这时,我忽然感到窗外射来一道充满震惊的强烈视线。我看了回去——隔着玻璃,一个头戴鲜艳头巾、眼睛瞪得像是快要裂开来了的男生正维持着标准的原地跑姿势惊恐注视着我们。

“…海堂?”不二愣了一下。但就算是这个时候,他也没把手松开。

那个男生浑身一激灵,像炮弹一样“唔噢啊啊啊啊啊——”的惨叫着把自己弹射出去了。

我探头看着那道逐渐变小的黑影。

跑得真快啊。

“又是你们部的?”我问他。现在我对这种事差不多要习惯了。

“嗯,二年级的后辈。”不二温声说。

我点点头,一勺就把剩下的蒙布朗吃掉了。栗子奶油的香甜气息瞬间在嘴里爆开,没有人能在这种时候心情糟糕的。所以就算我的心情好了一点,那也只是因为我们在牵手…啊不对。

“小心又要有奇怪的流言冒出来咯。”我随口说。

“不会的,海堂不是乱说话的人。”他顿了顿,又道,“藤担心会被误会吗?那我之后再找他单独解释一下。”

我摇摇头,把蒙布朗的盘子移走了。因为只有一只手空闲着,所以其实不太方便。见状,不二很自然的把剩下那盘红丝绒蛋糕递了过来。我接过,盯着那抹鲜艳的红色看了看,没有立刻下勺。

“不二。”

“什么?”

“在其他人眼里,我们现在绝对算是在约会吧?”

“嗯、应该是这样没错。”他十分中肯地说。

我:“那…什么是‘约会’呢?”

他沉默了。我本来以为他要想好一会儿(毕竟像这种问题的答案《小王子》上可没有)。没想到很快,不二就温声道:

“怀抱着让彼此更加靠近的心情、选择待在一起共度时光的两个人……我想约会应该就是这样的事。”

我想了想:“比牵手还要近吗?”

“比牵手还要近。”他说。

我脑子里浮现出接吻和○爱。

“我现在根本没这种想法。”

我很干脆地说。

少年也笑着“嗯”了一声,像是表示同感的意思。他脸上的笑容仍然温柔轻快:

“那今天就不是约会呢。”

我和不二还是牵着手。周围仍然时不时飞来一道促狭目光,不知道是脑补出了怎样的故事。

我们看着彼此,像共同完成了一个恶作剧的小孩子那样隐秘地笑起来。

我大口吃起那块红丝绒蛋糕。

见我专心吃东西,不二也不再说话,淡定地重新端起他的咖啡。也就是在这时,我忽然想起了阳子跟我说的话。

“不二。”我露出一个坏笑。

“什么?”他动作一顿。

“以后你每次喝到咖啡,都会想起胆汁了。人造胆汁喔。”我告诉他,并且时刻准备着在他面露难色时桀桀发笑。

结果这家伙愣了愣,视线在我们交握的手上一停,特别肯定的说:“嗯…想到的应该不会是胆汁呐。”

我:“啊?”

他没再解释更多,反而露出一个神秘兮兮的笑容。那笑容有越来越扩大的趋势,这时他悠然将咖啡送到唇边,将笑意隐藏进啜饮中了——

然后,我们又去看了第二场电影。

原本想看的《幽灵公主》分级在R-15,不达年龄的我和不二被双双禁止入场。我觉得这件事简直令人咋舌。

“这不科学!就算里面有什么血腥场景——我基本是从R-21的世界穿越来的喔?”

说着,我散发出了R-21世界土著的气质。经理汗颜的和我解释着。

据说,这部电影原本的分级是PG-12,所有人都能看的。但是,由于今年《防止未成年运动杀人法》的条例出台,电影中的射箭场景遭到了重新审定。初中生就没法看了。

我觉得这也太搞笑了吧。

“运动要怎么杀人——喂,不二,难道网球可以杀人吗?”

“嘛、杀人是不至于……”

“看吧!根本杀不了人。”

最后,这场理论以我们又收到一大桶崭新的爆米花和升级超宽座椅影厅告终。

我和不二只好又去看了《千与千寻》。

在影厅外看到了抱在一起接吻的大人。

一瞬间的感觉就像亲眼看见蛇蜕皮。

以前的我会想:舌头在推来推去。

现在的我会想:人是会想要交换唾液的动物。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我觉得我比以前更深刻了。虽然阳子说这是中二期。

至于不二,就算是他,看到这种场景也免不了尴尬。他立即挪开目光,拉着我进了影厅。

红色的影厅。座椅全部都是宽大的皮沙发。墙面则像是柔软的红丝绒质地。

我们两个像误入浴场街的千寻。

“刚刚那个才是R-15呢……肮脏的大人。”我悄悄跟少年吐槽。

他也皱眉苦笑,面露不赞同:“唔、好歹也是在外面呀……”

到了电影开场,那对难舍难分的情侣也没进来。我感到空气忽然放松了点,应该是我们都暗自松了口气。没人想在这时候遇到刚刚蜕完皮的蛇吧?那还怎么专心看电影。

在千寻的父母还是人型的时候我就困了,脑袋一点一点的。好几次以为失去平衡把爆米花桶打翻了,结果睁眼发现只是错觉。

不二忽然轻轻拉了拉我。

“…什么?”

我侧过了头,这才发现少年现在也是侧着头望过来的状态。

霎那间,我们的呼吸静静交织在一起。虽然还隔着相当的一段距离,但好像只要各自再往前一点点,这段距离就会自己消融了。随着不二的呼吸,我闻到一股淡淡的咖啡香气。

荧幕上,汤街的锅炉正熊熊燃烧。红色的火焰映染在我们身上。世界仿佛变了个颜色。

我静静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先看他形状漂亮的嘴唇,又看他深邃的眼睛。那片美丽的冰蓝色。我在这个红色的房间里能找到的唯一的同盟。我们的衣服是同样的颜色,也似乎正同样的经历和抵御着什么。

陌生的火光在不二眼底跳动。他忽然伸出手,将我手里那个碍事的爆米花桶轻轻移开了。

“…困了吗?”

最终他轻声问,又或者只是用温柔的眼神示意。我没太分得清。

我点了点头,也不记得有没有问他可不可以。总之,我打了个哈欠,把脑袋往栗发少年肩膀上一靠,在上面很困倦地蹭了蹭。

就这样,国一,再一次尝试看《千与千寻》的时候,我再一次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我永远喜欢《幽灵公主》(喂)

所以不二呦,成为青学的阿席达卡吧(bushi)

我发现我只要一承诺更新就不行(什么人渣体质)所以我还是不作承诺了。

我将阴暗的码字阴暗的更新原谅我吧555[爆哭]

第二十二章 第22章 笨蛋

那天回到家, 阳子已经准备好零食和饮料等着我了。

“怎么样,开心吗?”她迫不及待地问,“那位不二君、满分一百分的话, 现在还剩多少分?”

我想了想:“一百零一分吧。”

太喜欢捉弄我, 所以扣九十九分;但是(肩膀)睡起来很舒服, 加一百分!

阳子拖长了声音, “欸欸欸?”的叫了起来, 一副捶胸顿足又很兴奋的样子,就好像便利店货架上最后一个布丁被人拿走后又发现了寻觅已久的童年零食。

“你们都看了什么电影、晚饭吃了什么?”她双眼直放光,“有什么新进展吗?交往了吗?快说快说、每个细节我都想听!”

这有什么好说的?

我面露不屑。

“我买了季节限定的海苔芝士味薯片喔!”

“阳子, 真拿你没办法……那就来随便讲讲看吧。”

巴拉巴拉说了一通后, 我抱着抱枕瘫在沙发上, 感到一种诡异的心满意足。

“……然后,晚饭去吃了拉面。”我特别补充。

“欸、拉面?这有点太朴素了吧。”阳子粗粗的眉毛耷拉下来,“我还以为你们绝对会去家庭餐厅的。两个人面对着面、聊得超级开心的时候, 服务生忽然来上菜,就又不好意思的双双垂下头、变得安静又脸红什么的……”

“又不是少女漫。再说了, 说话有什么好脸红的?我们每天都有在说话啊。”我说,“而且拉面哪里朴素了——那家店超好吃的,还有很特别的点单方式,就像忍者结印一样, 超有趣的。”

虽说也超级辣就是了。我只从不二碗里捞了一筷子, 就一口气把我的水他的水全喝光了。真亏他能面不改色笑眯眯的就那么吃下去。

“那…你们什么新进展都没有吗?”阳子问, “如果三次约会还不确定关系,据说就会变成永远的好朋友喔?”

“这种话最无聊了。”我懒洋洋地说。

就像一天的开头不顺利接下来的一整天都会不顺利一样。一听就是瞎编出来的嘛。人生就像卷纸一样,就算开头撕拉得不对,多转几下也就顺了。

阳子静了静, 忽然像柯基犬那样瞪圆了眼睛:

“等等、光咲,你没否认约会的事诶——!”

我一愣,感觉心脏发出“噗”的一声响,像被谁射了个稀巴烂。

“果然、是不是还有什么没告诉我的?快点给我老实交代!”阳子扑了过来。

“唔啊啊啊你好细节啊唔啊啊烦死了!”

面对她的挠痒痒攻势,我直接满地打滚。

那天更晚一点的时候,阳子接到了工作上的电话,不得不掏出电脑在家紧急加班。我问她要不要帮忙(指我可以去找那个给她临时派活的不知死活的上级友好地谈一谈)。

她说千万不要,因为最近发现开始喜欢上现在的工作了。虽然忙碌、偶尔也会有很抓狂的事,但是又很充实。滑雪什么的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这么说着的阳子,却露出了有点寂寞的神情。

然后我就被她赶去洗澡睡觉了。

“光咲,人只要好好的吃饱饭睡好觉、就这么慢慢的度过时光就可以了。”关上房门前,阳子轻声对我说,“我们都把以前那些不开心的事情忘掉吧?”

我说我以前也没什么不开心的事啊。

“…那我、我把以前那些不开心的事全都忘掉了。这总行了吧。”她超无奈。

我说你还会用不开心来形容,那这不是根本没忘吗?

阳子又流露出了那种心脏被人挖出来徒手捏来捏去的绝望感。

她就像憋着气努力忍耐的美伢那样跟我说了晚安——

早上课间,手机传来一声震动。

【电波笨蛋】:今天的便当有炸鸡。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炸鸡不可能不好吃。所以我立马回复说“要!”

说起来,这个备注还是刚认识的时候随便写的。和主动分享炸鸡的mail结合到一起,显得我好没良心。而且现在看好像也有点违和。

我点进备注栏想了想,暂时没想到合适的。再加上我发现自己本来就是个没什么良心的人,于是安然退了出来。

到天台的时候,不二还没到。想着反正待会儿要一起吃便当,我就直接坐到他平常坐的那边围栏去了。

才刚坐下,门就被推开了。

栗发少年拎着一个超大型便当盒(不如说是“塔”比较贴切)和两个保温杯,目光在我坐的地方顿了顿。

“呦。”我朝他一挥手。

他朝我笑起来,声音很柔软:“抱歉、等很久了吗?”

“完全没有。”我给他让出点位置,同时视线牢牢聚焦在那个存在感强烈的便当盒上,“不二,原来你也这么能吃吗?”

“不,昨晚姐姐说要做玄米可乐饼。我想你可能会喜欢,就问她能不能多给我两个。结果……”他顿了顿,微眯着眼睛,露出了那种苦恼中的猫咪似的表情,“后来妈妈也来出主意,不知不觉就变成这样了…总觉得给她们添了不少麻烦。”

也就是说,果然有我的份!?

我眼睛刷的一下亮起来了,嘴上说着:

“啊、那得好好感谢阿姨和姐姐才行了!”

“嗯,”他带着柔软神色点点头,半开玩笑地说,“已经说好了,这周的家务活由我包揽。”

“也就是说,这是不二你用劳动换来的爱心便当咯?”我故意糗他。

但少年完全没有任何不好意思的样子,反而笑眯眯的顺着说道:

“爱心便当的话,果然还是应该手作吧?可惜我的料理不太拿得出手呀。要是藤不嫌弃,哪天我倒是可以试试看。”

“这么说只会让人更好奇。不二,你都会做什么料理?”

“唔…藤喜欢土豆洋葱胡萝卜鸡肉炖激辛咖喱块么?”他严肃地问。

“…那不就是咖喱么?”我拒绝的话都要涌到嘴边了,但视线在他修长漂亮的手指上停了停,“好呀,你做的话我就吃吃看。”

正好今天阳子也给我带了便当。虽说体积和不二带来的相比,基本就是沙丁鱼和鲨鱼的差距,但阳子对我的爱没有任何拿不出手的地方。

我们面对面坐着,一起数了“三、二、一”,同时把便当盖打开了。

不二的闪过一层层耀眼的金光;我的冒出了一小团诅咒似的黑气。

炸鸡、小番茄、三明治琳琅满目……白饭、海苔、整整齐齐码成“笨蛋光咲”字样的小鱼干。

“……”

我和不二的注意力都被后者吸引走了。

他很淡定的笑着调侃:“好像有点不妙的样子呐。”

“…我有哪惹到她了吗?”我费解,“就说惹到了吧,又把字排得这么整齐,真不知道说她用心还是不用心……不二,你吃小鱼干吗?”

不二忍着笑说:“好的,请务必。”

我把便当递过去。他礼貌地说了声“失礼了”,然后从“光咲”两个字上夹了一筷子。

“那我也开动了!”我飞快的从他那边夹走了我一眼看中的炸鸡。

那天我知道了:炸鸡是一种表皮裹着多重香辛料的料理,口感超级丰富,和小鱼干还有米饭绝配!

“但是没有想象中辣欸。”

“这边是减辣的版本,”不二弯着眼睛、特别平和地说,“也有正常的。”他口中的“正常”基本是岩浆流淌般的赤红色。

只要是没吃过的东西我就会想要试试看。这是一种本能。就像人看到酸的会自动分泌唾液,我看到陌生的食物就会止不住的好奇味道。

我看着他:“好吃吗?”

他看着我:“好吃。但是、果然还是先做好准备会比较好。”说着就贴心的把两个保温杯都打开了。

“这里面该不会是咖啡吧?”我怀疑地看着这家伙。

不二笑了:“当然不是。”

我一下子更怀疑了。

不过,就算是也没什么关系,那样我就带着他头朝下跳楼十八次好了,让这家伙体验一下什么是真正的刺激。这么想着,我作好了准备。

我夹住一个,张口吃了。

我沉默了。

我看到了喷发的富士山。

富士山后面有个半透明的不二,果断递了保温杯过来。我抓起就往嘴里灌,灌到一半才尝出味道。

——甜甜的又很清爽。是红豆汤。

竟然真的没耍我。

…我头一个震惊的竟然是这个。

我更震惊了。

另一边,似乎是从我多层次的震惊中精准捕捉到了我的一系列心理活动,栗发少年笑得偏过头去捂住了嘴唇,过了好半天才重新把头抬起来:

“难道是做了被捉弄的准备吃的吗?表情好像有点可爱过头了……连我都忍不住反省起来了,平时是不是捉弄了藤太多次之类的。”

我看看他:“骗人,你根本没在反省嘛。”

于是我理直气壮的把剩下一杯红豆汤也抢走喝掉了。他笑眯眯地由着我。

就这样饱餐了一顿。

“下午竟然还要上学……”我摸着肚子有点恍惚。现在根本像是休息日的野餐嘛。

“那下次要去野餐吗?”不二像是随口一问,“偶尔亲近自然的感觉也不错呐。”

“带着鸡肉咖喱去野餐吗?”我意有所指。

然后他好像是真的考虑了一下,才轻轻地笑起来:

“嗯…好像不是很适合……”

我胡乱点点头。懒洋洋地放空了一会儿,才继续接话。

“那这周六?”我问。

“这周不行。”不二满怀歉意地说,“这周就是都大会了。”

都大会……是说网球比赛?

我后背发凉,不放空了。

他忽然笑眯眯地自说自话起来:“说起来,是很重要的比赛呢,对网球部来说。”

“……”

翻译:对他来说也很重要。

“到时候,说不定会碰上裕太的学校。会不会和他正面交锋呢……”

“……”

翻译:会和他超爱但基本是很疏远他的亲弟弟碰面。还可能进行生死决斗。不管结果如何,兄弟关系都有可能彻底破裂吧。

“这么一想,真是又期待又紧张啊。”

不二顿了顿,忽然换成一种很轻柔的语气。

“藤?”

“…什么?”

“下周可以吗?”他若无其事地说,“野餐。”

“…………”

我不行了。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会去看你比赛的!”我翻着白眼投降了,扭头告诉他,“不二,以后你还是少用这招喔。”

“什么?”这家伙一脸无辜。

“就是这种利用层层递进的语言和我的善良进行的微妙的操控的方式!”我直接向他抗议,“很恐怖的。一瞬间我都在想这顿午饭是不是也是为了这件事了!”

“绝对不是的。”他一下很正经地收敛了笑容,“比起藤来看比赛的事,我更想和你一起吃午饭。”

…这家伙认真起来的样子帅得不行。

看帅哥延年益寿。一瞬间我感觉寿命延长了三十年。

我努力克制了一下笑容,结果太努力了,变成一个扭曲的鬼脸。

“那你直接问就好了嘛!说起来,看电影前就有在铺垫网球的事了吧!”我想了想,“嘛,虽然我的确可能是会一口气对你说三十个‘不’吧。”

他更纠结了:“之前一直没能找到合适的时机。但是、如果是要勉强到这个程度的话……”

我直接说:

“不二,我是不会为了任何人勉强自己的。我对网球是没什么兴趣啦,但我对你很有兴趣。所以为了看到你打网球的样子,我觉得我还是会答应去的——你直接问的话我说不定更开心。”

“……”

再一次的,在我面前,他露出了既开心又挫败、总之是想去撒哈拉沙漠种点仙人掌的神情。

就这样我看着他。他看着我。

最后他先开口了。

“该怎么说呢…平常总是觉得很有余裕。但是在藤面前,好像经常手足无措的,总是把事情搞砸。”少年微眯着眼睛,带着一点苦恼说,好像正在思考一道全世界最难的国三数学题。

我:“你要是14岁就可以把我这样的天才超能力者玩弄于股掌之中,30岁不就得直接当上银河系大总统了吗?”

他的苦恼不见了。

“唔…但这个时候道歉好像也不是很合适。”

“当然了,我又没有在生气。这种时候道歉就像在野餐的时候端出咖喱。”我看看他。

他这次倒是很直接:“那、要怎么才能让空气恢复之前的样子呢?”

我笑了,干脆扑过去在这家伙头上一通乱挠。少年一惊,随即无奈地放低一点身体,配合着任我施为。

“笨蛋不二!时间往前就不会再回来了,与其说‘恢复’,倒不如说是创造出新的东西来吧?”我说。

栗发少年一愣,若有所悟似的,忽然睁开了冰蓝色的眼眸。一瞬间惊心动魄。我于是居高临下地望进去:

“周末的比赛,不二,你会赢吗?要是我去看了你就输了,我会超——不爽的。”

“…嗯,我会赢的。”他眼中划过一丝笑意。

“这迟疑的一秒是怎么回事?”

“不…因为现在的姿势稍微有点……”

“不要想多余的事!”说着,我又在他脑袋上抓了一把。呜哇呜哇手感好滑好顺,像风穿过手指一样。老早就想这么做了!

“那…比赛的时候,你会穿着那身很好看很好看的正选队服吗?”

“嗯。”不二笑了,“当然。”

“会穿着很好看很好看的正选队服然后和我牵手嘛?”

他微微仰着头,笑得更温柔了:“嗯,好呀。”

“……”

自然而然的,我的视线沿着少年的眼睛、鼻子、最终落到微扬的唇角。

“现在成功创造出新的‘空气’了吗?”我问他。

“…好像创造出来了。”他紧盯着我,轻声说。

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笨蛋!”最后我大声宣布,“我要把你的备注改成‘笨蛋不二’。”——

作者有话说:夸我,我日更了,虽然是为了赶榜(喂)

明天不一定有,在咕与肝的边缘徘徊_(:з」∠)_

所以标题的肝脏其实是我的肝脏吧喂(并不是)

看电影去咯~[狗头叼玫瑰]

第二十三章 第23章 弟弟君

今天就是那个什么都大会了。

吃早饭的时候, 我用手机和不二聊天。

【笨蛋不二】:到达会场了。

我叼着煎蛋,灵活的单手敲字:我马上也要出发去精神病院了。中午来找你。

想了想,我又补充:在那之前可不要输喔?

【笨蛋不二】:不会输的。

他在后面加了个小小的黄豆眯眯笑脸。几乎是瞬间, 我眼前就浮现出清俊的栗发少年淡定弯唇微笑的神态。

心情一下变得超好。

等看到阳子冲我面露揶揄的时候才发现,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我也露出了笑容。

“今天天气真不错。”我对她说, “感觉会是超顺利的一天。”

话音刚落, 正开着充当背景音的电视就发出了“呜呜呜~”的不祥降调:

【很遗憾!水瓶座的你,今日运势最凶,不宜出门!最佳安排是穿着救生衣挎着急救包待在被子里打一天游戏。】

阳子立即扭头望向我。

我是孤儿, 压根没什么生日。在这个世界, 我的生日就是和阳子相遇的那天。换言之, 我姑且算是水瓶座。

我:“安啦,这些都是骗傻子买护身符的。”

【没有任何护身符可以化解的天、地、人超凶劫难——】

我:“再说了,我又不一定是水瓶座。”

【以身份证明上的诞生日期为准——】

我:“就算我是, 那全世界的水瓶座今天都去死好啦?”

【如果必须出行,请带上“花朵”作为吉祥物, 以去三途川游玩的心情放松迎接即将到来的三重劫难吧~】

我评价:“这占卜根本不准嘛。”

阳子:“…不、从刚刚开始你基本就是一句句的在和电视机吵架啊——那些可都是早就录好的内容喔?这绝对不妙吧?”

我嗤笑一声,把上面的话拍下来发给不二看,本意是给他当乐子。

结果——

【笨蛋不二】:糟糕,这期节目的特邀嘉宾是姐姐。她的占卜结果一向很准的。

然后他让我等一等。我就边吃边等了等。阳子忽然冲出了家门。

我忽然在煎蛋里咬到了碎蛋壳。

“……”

我面无表情、咔吧咔吧连着蛋壳一起吃。

手机在这时传来震动。

【笨蛋不二】:姐姐说没什么, 星座占卜在个体上的差异性很大, 不用特别放在心上。太好了。

他还真的担心起来了啊?

我打字:笨蛋。

他又说:但是, 昨天她给我占卜的时候有提到,重要的人最近说不定会有血光之灾。两边连在一起,果然还是有点让人在意……

就算现在不二没在我面前,我也能轻易想象出他微微眯着眼睛、拿手支着下巴慎重琢磨的神态。

他不是那种特别迷信的人, 假如血光之灾说的是自己,多半是会一笑置之;轮到别人身上就又小心谨慎起来。这家伙就是这种人。

不过,我最讨厌别人担心我了。这不是完全在小瞧我嘛?

我一扬眉,正要抗议——

【笨蛋不二】:不过,会让藤受伤的灾祸,总觉得需要是外星人入侵那种级别的啊。

打下这句话的时候,他多半是在笑吧。

哼。

我也翘起嘴角。

我:不二,你忘记我是谁了吗?如果连我也会受伤,那就说明全东京的人都要完蛋了。也就是说,我完蛋的话,你也会跟着我一起完蛋的。那个什么血光之灾会平等的降临在我们身上。这样说你该安心了吧?

“不不不你这个说法谁能安得下心啊?”这是如旋风般冲回家气喘吁吁并偷窥我聊天并吐槽的阳子,“而且错别字也太多了吧!?”

【笨蛋不二】:安心了呐(笑)。

“你俩绝配啊。”阳子评价。

【笨蛋不二】:但是,在没见面前,可以一直像这样保持联络吗?

我:哇,不二,难道你要一边打网球一边玩手机吗?

那场面也太吓人了吧。不过想象起来竟然意外的没什么违和感。可见这家伙有多怪了。

【笨蛋不二】:那样太不尊重对手了。大概会被直接取消资格并罚跑100圈吧。

我笑了。

【笨蛋不二】:不过,只要不是比赛中的时间,我都会第一时间回复藤的消息的。这样可以吗?

耳边好像直接响起了少年温柔和煦的嗓音。根本让人无法拒绝嘛。

真拿他没办法。

我:知道啦。

吃完早饭,我昂首阔步的往家门口走。经过阳子的时候,她像旧日武士的随从递武士刀那样恭恭敬敬奉上一捧花束。是那种橘子汁色的小花,一朵一朵的,看起来特别饱满精神。

“请您务必带上这个!”她大声说道。

她都特意去买了。要是不接,她说不定要在家担心一整天的。

我横了她一眼,也粗声粗气地说:“喔!阳子,你就备好薯片和最上等的可乐,在家等着我凯旋吧!”

阳子一路把我送到家门口,热闹的拿锅铲敲击着锅盖:

“啊呀、祝您武运昌隆!光咲大人,初恋果真让人义无反顾呀——”

我超级无语的朝她随便笑了笑,“嘭”的一声把门阖上了。

今天是个大晴天,阳光超级灿烂。我淡定地躲开从楼上掉下来的一连18个花盆,低头给不二发消息。

我:我也出门了。

配图是对着太阳的胜利V字。

他:今天天气很好呢。路上注意安全,好期待和藤见面呀。

配图是郁郁葱葱的树影和凉亭。

这家伙拿手机拍照也拍得超级好看嘛。

怀着一种莫名其妙的愉悦心情,我想:今天肯定会超顺利的!

“唉、真没想到会碰上雪崩啊……”

因停电而一片漆黑的诊室,○○医生熟稔地翻箱倒柜。

我托腮坐着:“一般来说,人造雪山会发生雪崩吗?”

“越是人造的东西,越容易崩塌啊。”这家伙用意味深长的语气说着狗屁不通的话。

“手机也收不到信号。医生,还要等多久?”

“应该会优先救援住院部的病人。我想想…大概要6小时左右吧?你要不要喝点什么?”○○医生乐呵呵地说,“我这里还有人参茶。”

“我等不了那么久。下午还有事呢。”

“我也想出去。但是,这种程度的积雪靠自己是没办法的。”○○医生说,“太大了啊,就像尾兽玉一样大。”

“用类似钻头的东西直接把路破开不就好了吗?”

“有道理。但这里可是精神病院的诊室,哪里来的钻头可以用呢?”

我歪头想了想,目光渐渐深邃。

15分钟后,我低头望着恢复信号的手机。

【笨蛋不二】:集合时间快到了,越前迟迟没来。刚刚终于联系上,原来是送临产孕妇去医院了。

配图是一顶白色的帽子。

越前是谁啊?

算了,不重要。

我:这绝对是说谎啦。

我:使用○○医生作为钻头,刚刚成功飞跃疯人院了。

配图是6米高的积雪中央一个大大的圆洞、头顶冒烟灵魂出窍的○○医生以及一个胜利V字。

那边几乎是1秒弹回消息:好像发生了很不得了的事…没有受伤吧?藤和医生さん都。

我扭头:“医生,还活着的吧?”

对面颤颤巍巍的抬起一只手,竖起大拇指。

我于是打字告诉不二:毫发无伤!

出发去比赛场地的路上,又遇到一点小波折。

我:你们开始比赛了吗?

他:嗯,第一场已经结束了。

他:裕太的学校也顺利晋级了。真是太好了。^-^

明明是很简单的叙述,我却莫名感觉出一丝消沉。

我:没有碰到弟弟君吗?

他:刚刚远远的看见了,但他马上往相反的方向去了,所以没来得及打招呼。下午应该就会正式碰面吧。

这不就是心爱的弟弟看见他了结果掉头就走的意思嘛?也太可怜了吧。

他:藤呢,你那边还顺利吗?

我:啊,抱歉、大概要比预估的晚一点。

我盯着蹲在车上抱着脑袋瑟瑟发抖的抢劫犯。

由于遇到连环追尾事故而堵在路上的公交车,忽然拥上来一群抢劫的暴走族——这种事说出来不是怪离奇的嘛?还是别让那家伙分心了。

这么想着,贴心的我拿脚踹了一下暴走族头头(他立马哭着说自己曾经的梦想其实是跑马拉松):“喂,给我笑一下。”我拿手机对准他。

我:公交车堵在路上,路遇好心人,竟然把摩托车送我了。

配图是满头包哭着在笑的抢劫犯、摩托车以及一个胜利V字。

【笨蛋不二】:报警了吗?

感觉他好像直接推理出真相了是怎么回事?

我握着花束跨上摩托:让司机报啦。

一小时后

他:进入8强了^-^

配图是一张白色的晋级表。

我:恭喜。

他:上场比赛,在场边看到了裕太学校的经理人,稍微有点在意。

我:是好的在意还是不好的在意?

他:不太好的^-^

我从这个笑脸里看到了杀意。

与此同时,我看了看不远处公路上盘踞的仿佛要把全世界都搅进去的巨型沙尘龙卷风。

“也太夸张了吧。”简直就像被世界意志阻碍去看网球比赛一样嘛。

我边想边拉动摩托油门。

半小时后

我:飞越了公园的沙坑。

配图是柏油路上的一堆沙子以及一个胜利V字。

他:感觉是相当厉害的沙坑啊……

我:实际上挺无聊的。不二,你那边有什么有趣的事吗?

他:唔,和圣鲁道夫的比赛开始了。阿桃和海堂组成双打,对手长得像鸭子。

我不行了。

我:拍来看看。

他:偷拍别人不太好呀。

配图是一张身影模糊的球场对战。好像有很多加油的人;看场地环境还挺好的,就像公园一样绿意森森。

打网球的世界真平和啊。

我:说这话的意思是让我自己来看吗?不二,想我了吗?

他:确实在想念着……虽然很想这么说,但藤那边的情况好像更不妙。请继续跟我保持联络呀。

可爱呐。

我加深了笑意。

他:更正。阿桃说对手是唐老鸭。

什么、那不是必须得看看了吗!?

我一边想一边把正准备发给他的配图删掉了。

——配图是今早他拍给我的树木和凉亭,以及一个胜利V字。

成功抵达。

我之前没来过网球场,所以先在外围探头观望了一下。不出所料是有一种这个世界独有的蓬勃得不太正常的朝气。但又和田径比赛的氛围不太相同。

跨进去的时候,有种正式跨入另一个世界的感觉。

“啊!发现可爱的女孩子!lucky~”

我转过身。一个橘色头发的男生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被我身上的沙子和血迹吓得直接“呜哇哇”的倒退三步。

“…你是从撒哈拉沙漠上的战场来的吗?!哇,不过,你长得真的好可爱啊!有种和这个世界上的其他人都不一样的感觉。”很快他就热情洋溢地冲回来了,“占卜说我今天很有桃花运,指的一定就是和你的邂逅。呐呐、我是山吹中的千石,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你是哪个学校的?”

“D组怎么走?”我问他。

“我带你去啊!”他说,“报酬就用你的联络方式——”

“看那边。”我随手指了个方向。对方一脸正在散发魅力的爽朗表情,听话的转过头。

“哼哼,你想转移我的注意力然后把我甩开对不对?但是,我可是不——咦,人呢?”

我淡定的往深处走去。

又遇到两个穿白棕色运动服的国中生。

“你好,请问D组比赛是往哪边走?”

其中一个回过头来,是个棕色平头的少年,眼神有点凶巴巴的,额角有一个小小的十字伤疤。看到我衣服上的血迹,他惊悚地一抽嘴角,看起来更凶了。

“…沿着那边直走就是了。”他简短的给我指了路。

“谢了。”

走出去没几步,他身边的同伴就拱拱他:“不错啊裕太?虽然输了比赛,但是有美少女主动搭话喔——”

“…前辈!太无聊了吧,别乱说话!”少年立即低声呵止。

裕太?不二的弟弟?我和他重新对上视线。是了,虽然气质完全不一样,但仔细看的话,眉眼和不二确实是有点像的。我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

他好像有点不好意思,脸一红,强押着同伴、怀着歉意朝我点了下头。

人渐渐的多起来。青学来了不少应援的学生,都在喊着“不二前辈好帅”、“不二前辈加油!”之类的。

我望向网球场,远远的看到了正在场边淡定作准备的栗发少年。

确实帅。但这家伙在生气欸。

我想了想,给他发消息:比赛加油。

我看着他一边生气一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表情柔和了一瞬。

【笨蛋不二】:嗯,我会加油的。

后面还是跟着一个小小的眯眯眼笑脸。要不是亲眼看到他打字,我都要怀疑这个跟我亲切对话的家伙和那个眼神凌厉站到场上的少年是不是同一个人了。

这家伙翻脸简直跟翻书一样快嘛。

但是,真好看啊。

我看得目不转睛。由于完全不懂网球规则,所以我看了一会儿才发现不二一分也没得,正维持着帅气的姿态任对手在那边很嚣张的大鹏展翅。

我低头给他发消息:太坏了吧。

中场休息的时候收到回复:被发现了?^-^

栗发少年抬头张望了一下,第一眼看的竟然就是我这个方向。但我矮了矮身体,当然是没让他发现。

我:专心比赛啦。

他:好像怎么样都能赢。

我:被打了个0-5的家伙真敢说啊。

他:要是带手机上场不会被取消资格就好了。

哇,看来他的对手这回是真的惹到他了。

他:那…可以拜托藤再为我加一次油吗?

耳边好像出现了格外轻缓温柔的语气。感觉像撒娇一样嘛。

我:你这家伙是变形金刚吗?

他笑了。

我又打字:笨蛋不二,快点把那个一脸烂人相的长刘海打成烂秃子吧!

他:嗯,好呀。

休息结束后换场。

比分被逆转成7-5。不二没再让对面拿到一分。长刘海像个炮灰反派一样气喘吁吁跪在了地上。

好耶!

我跳起来,看着他迎向场外的欢呼,又变回了笑眯眯的温和神情,接着若无其事地掏出了手机。

“不二!从早上开始就一直抱着手机不放——在跟女朋友作汇报嘛?”

“不,约好了要全天保持联系的。”

“你是不知道,刚刚中场休息看你拿出手机,龙崎教练和手冢脸都黑了,还有大石——”“英二!”

“嗯、抱歉。”他笑着道歉,一脸特别有礼貌但毫无歉意的表情,立即被同伴围住吐槽了。

没过一会儿,我这边的手机传来震动。

【笨蛋不二】:在哪?我来找你。

我:左转。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家伙好像在看到讯息前就直接面朝我这边的方向了。

我指挥他:往前走十步。然后右转。再往前五步。

他笑眯眯地打字:好像解谜游戏一样呐。

我:现在你进入树林了!再往前十五步,然后左转,会看到一棵特别大的树。到了吗?

他:到了。

我:把身体再往左转45度,就能看见我了。

“……?”

栗发少年乖乖把身体转了45度。

“——呜唔啦啦!”

我从树上倒挂下来,朝他做了个惊天动地的鬼脸,鲜红色的长发像血一样泼向他。

落下来的瞬间,我叼在嘴里的花蹭过他侧脸,他在惊愕中转过头,就好像我们的呼吸彼此磨蹭了一下。

“……”

不二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我看,冰蓝色的眼睛里清晰的倒映出我的身影;脸上倒并没有出现我预期中的惊慌。

“吓到了吗?”我衔着花枝,含糊不清地问他。

慢慢的,他对我笑了起来:“…嗯,吓了一大跳喔!”从倒吊的视角看,这笑容温柔得都快溢出来了,完全不像被吓到的样子嘛。

“这个是……?”栗发少年看向我叼在嘴里的花。

“占卜上说的幸运物。穿越龙卷…沙坑的时候弄掉了,就剩下这支,送你吧。”我用眼神示意他拿。

“藤的幸运物,送给我不要紧吗?”在我坚持的目光下,不二迟疑着接过了,“这是…玫瑰吗?”

“欸?”我的笑顿时凝固了,“这不是橙色的吗——世界上还有橙色的玫瑰吗?”

“…嗯,我想应该是有的。”少年憋着笑说(明明他最清楚我和玫瑰的恩怨了),“谢谢,这还是我第一次被女孩子送花…很新奇的感觉。”

“噢,喜欢吗?”我随口问。

不二看着我的眼睛,微笑着说:“喜欢呀。”

“……”

我倒着看看他;他正着看看我。

空气中似乎有什么很不寻常的东西流淌而过。

“不二。”

“什么?”

“头晕了。”

闻言,栗发少年若无其事地朝我伸出手。

借着他的手臂,我轻巧地落回地上。

面面相觑。这家伙的视线绕着我T-恤上的血迹和沙尘转了一圈,随即很关切地靠近了。

“遇到临产孕妇,送去医院的时候弄上的。”我懒洋洋地说着,任他拉着检查。

“这说法听起来相当可疑。”少年很温和地评价。

“唔、但是,以收获的感受来说,我觉得相当值得喔?”说完我就盯着他傻笑——之前在教室看到的时候就觉得,这身正选队服就该一直穿在他身上嘛,“也太好看了吧。”

“比赛吗?”他弯唇。

“你。”我说。

“…这么欣赏网球部的正选队服吗?”他唇边笑意加深,感觉是故意这么问的,“得好好感谢当初的设计者才行了。”

“不止是衣服啦。”我摇头,还是说,“你。”

“……”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忽然不说话了,好像正透过我的眼睛仔细的去探寻我眼中的世界一样。

在与人对视的时候,我从不先移开视线;更何况眼前的少年这么好看,我觉得我可以就这么看上个一百年。

我觉得我们都有点享受这一刻,所以谁也没急着凑近,谁也没有率先打破。

凑近并打破这氛围的是响起的第三道声音。

“哥哥,青学的人说你在这——唔啊啊啊啊!?”声音的主人发出一声惨叫。

“裕太!?”不二回过身。我也跟着探头望过去。棕色平头的男生正一脸震惊地望着我们,看到我,他轻轻“啊”了一声,我毫不怀疑他正在脑内惊慌失措地寻找时光机。

一段时间后。

“…什么啊,原来是哥哥的女朋友啊。”他用一种“难怪如此”的语气说,同时飞快的瞥了我一眼,这时候的眼神已经和看路边的电线杆子差不多了。

并不是女朋友。

我觉得这句话说不定同时从我和不二脑海中闪过了,但解释起来好像也很麻烦。而且这种时候一本正经的解释反而显得像在找借口,拖拖拉拉的。

“并不是女朋友。”所以我一边解释一边胡说八道,“其实是不二前辈暗恋我,刚刚正在跟我告白来着。”

“…欸!?”弟弟君顿时一脸“救命闯进老哥告白现场我该怎么办现在消失还来得及吗”的惊恐。

“并不是这样的,裕太。”不二立即亲切的跟他解释,“其实我已经完成告白了,结果却被凄惨的甩了,哈哈哈。”

“欸欸欸——!?”弟弟君一脸“这怎么可能我要不要安慰他我是谁我在哪”的表情。怪可爱的。我大概明白他看见不二为什么会掉头就走了。

“开玩笑的。”我和不二笑眯眯地看着他说。

“……”

弟弟君看我们的眼神又变了。

非要形容的话,现在他看我们就像看一双璧人差不多——

作者有话说:我以为我卡文了,其实我是感冒了哈哈哈,还好今天赶上了

已经在好转了,我继续睡觉去了!有bug明天修=3=[好的]

第二十四章 第24章 斑马和锤子和网球

“不二, 你知道‘野餐’是什么意思吗?”

“是什么意思呢?”

“就是坐在一个空气很好环境也很好的地方大口吃东西——必须得是大口吃才行,要像用食物蘸着空气那样大口大口咀嚼。所谓‘野餐’,虽说吃的是食物, 实际上品味的却是空气。”

我边说边大嚼越南法棍, 接着又熟门熟路从他带的保温杯里倒出红茶来喝。

栗发少年露出了很感兴趣的神情, 但多半是知道我还没讲完, 就在一旁笑眯眯地等待着。

我继续道:“唔、然后, 如果有2个或者2个以上的人参与,就会一起晒着太阳、聊一些世界上最无关紧要同时又很重要的话题。比如说,‘啊、今天的天气可真好啊’, 再比如, ‘要是一年中有6个月都在放暑假就好了’之类的。”

“那…藤, 今天的天气真好,再过2个月就是暑假了,你喜欢夏天吗?”他特别配合地说着。

不管是不是认真的, 配上这张正在微笑着的清俊少年面孔,怎么看都让人心情愉快。

——如果他手上没有拿着一只网球拍在挥的话。

“话是对的, 除此之外全是错的。”我严谨地点评道,“现在只有我一个人在野餐。不二,你基本是活在别的世界里。还有,我不讨厌夏天, 但更喜欢冬天。”

“欸?为什么这么说?”

“你是问季节的话题还是野餐的话题?”

“两个都想知道呐。”

“夏天有西瓜和冰激凌, 但是太热了;冬天没有那么热, 却还是有冰激凌。我喜欢窝在被炉里吃冰激凌。”

闻言,栗发少年脸上笑意加深,“很温馨的感觉。一想到那个场景,好像不由自主的就会露出笑容来了。”

结果是他网球拍挥得更起劲了。

我渐渐变成了死鱼眼。

“…不二。”

“什么?”

“没人会在野餐开始前忽然掏出网球拍来的吧?”我非常谴责地看着他, “不对、应该说,没人会跑到街头网球场这种地方来野餐吧?我算是反应过来了,你用好吃的越南法棍和香喷喷的红茶把我骗出来陪你练习网球了!”

他笑了。在我杀气腾腾的注视中。现在这家伙看起来真的好快乐,也不知道是在开心个什么劲。他果然是M吧。

“不二,狡猾的家伙,我诅咒你从此要转50圈才撕得开保鲜膜。”

“…藤,抱歉。”他像是在努力忍笑一样,说得超级没诚意(感觉只是为了逃脱诅咒才道歉的),“像这样陪我果然会觉得无聊吗?”

“……那倒也暂时没有。”

我坐在台阶上,好奇地盯着栗发少年挥拍时小臂与腿部绷紧的肌肉线条。平时穿着校服还看不大出来:不二这家伙并不是单纯的纤瘦。正相反,一层薄而结实的肌肉包裹住骨骼,动起来的样子还挺有美感的,让人想要伸手戳一戳。

再加上一张帅得很轻松的脸。现在我的嘴巴和眼睛同时吃着大餐。

“但再过一会儿就说不准了。不过你放心,觉得无聊我会立刻溜走,绝对不会勉强自己留在这陪你的。”我宽慰他。

“那还真是放心了……努力不让藤感到无聊,看来这就是我今天的任务了。”不二眯着眼睛,在那边很乐天地说着。我真替他感到悲观。

“你要像这样挥拍挥多久?”

“500次一组,一共3组。”他说得轻描淡写。

“那你现在正一边计数一边挥拍一边和我聊天吗?”我一愣。一心三用欸,我还以为这个世界上只有我能做到这种事呢。

“嗯…介意吗?”不二稍微侧头看了看我。

“不…不如说感觉被戳了一下。”我咧嘴笑了,“我还挺喜欢的。”

他挥拍的动作似乎一顿,但立即恢复如常。

“这样吗。”栗发少年也笑得很轻巧,“太好了。”

“但是,一直像这样说话不会岔气吗?”

“不会呀。不如说,练习的时候听到藤的声音,反而觉得身体更有力量了呐。”

“呜哇,不二,这话有点莫名其妙的!漂亮话谁不会说?”我立即道,“你起码要把挥拍速度再提升个一倍吧!”

他:“……”

他很难言的看了我一眼,嘴上打趣着:“藤,好严厉呀……”

那刚刚的话果然是骗我的吗?

我一挑眉,用眼神向他传递这个讯息。

“……”

面对着我,栗发少年无声地笑起来,真的把挥拍速度提升了一倍。

“像这样可以吗?”他看起来依旧气定神闲,力度也没有丝毫松懈,整个人稳得不行。

我:“反而更让人好奇你的极限在哪里了——再提升个三倍看看吧。”

“那样胳膊会报废的。”不二失笑,“今天就请饶我一命吧,藤大人?”

他故意有点低声下气,尾音放得很轻,像挠人痒痒的羽毛。我一下被挠个正着,只好宽宏大量地表示:

“好吧好吧。”——

“但是,像这么枯燥的动作,真亏你能一直这么坚持啊。”

看着看着,我的兴致已经从欣赏不二的身体转到了观摩这家伙的忍耐力。

因为已经看过他比赛的样子,现在我已经能很轻易的想象他在球场上像只狐狸似的耍帅了。可现在,他一下下挥拍的动作勤勤恳恳,反而像是我产生了什么幻觉。

“不会觉得无聊吗?”

“不会呀,就像游泳前的热身一样。”不二顿了顿,应该是注意到了我茫然的神情,当即微笑着改口,“就像吃薯片前必须先开启包装一样。”

“啊!”我一下理解了,接着就道,“如果吃薯片前要先挥1500次网球拍,那我一定没有现在这么喜欢薯片。”

“那…如果是为了吃到从来没吃过的肉,需要专门跑到另一片大陆去呢?”他随口问。

“这种事我干得出来。”我立即说,接着就又顿悟的“啊!”了一声。

“大概了解是怎么一回事了。”我继续托腮望着少年,“但是,我现在是一种隔着动物园的玻璃看斑马的感觉。”

“…我是斑马吗?”不二露出了有点纠结的笑脸。我觉得一方面他觉得这个形容蛮有趣的,另一方面又被我怪到了。

“嗯,你想当其它动物也行啦——动物园的墙上不是会有各种小知识吗?比如:斑马身上的条纹,就像人类的指纹一样各不相同。”我说,“看完会觉得,‘啊原来如此’。但了解归了解,自己绝对不会想变成斑马的样子吧。”

他1秒钟就明白过来我在说什么了,很轻松地问:

“原来如此。藤对运动好像一直有点敬而远之呢……觉得讨厌吗?”

“不二,你会对遥远沙漠里某个部落的祈雨仪式感兴趣吗?”说着,我就看到这家伙顷刻间亮起来的蓝眼睛,于是立马改口,“不对、你会对某个大学数学系的教学题感兴趣吗?”

他重新把眼睛眯回去了。

我看到他很认真地想了想,很快蹙着眉道:“好像确实很难说出‘喜欢’来啊。”

“嗯,我对运动也是一样。”我大喇喇地说,“要说讨厌也算不上,必要的时候也可以参与看看,只是没什么兴趣——就拿网球来说,在我看来,网球就是一颗小黄球在两边打来打去的运动。”

不二很宽和、或者可以说是不太在意地笑了:“某种程度上,倒也没说错呀。”

“单纯一颗黄球打来打去,很难分出胜负,于是又加上很多稀奇古怪的规则,是这样吧?”我推测着,“然后,所有人在遵循那些乱七八糟的规则的基础上把这颗小黄球打来打去。首先我不理解这件事,其次我不理解这件事的趣味在哪。难道打着打着还能把球打消失了不成?”

“……”

他沉默。

“难道打着打着还能像数码宝贝超进化那样接连爆种分出好几个阶段不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