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第六十章 第60章 秋季学期
一看到网球场和手里的球拍, 我就知道自己又在做梦了。
头顶是无数扇门扉,遮蔽了天空。球网对面,猴面包树形状的老爹仰头长啸, 空气中似乎都有什么粒子在颤栗。
我耷拉着眼皮看着。
嘛嘛、既然知道是梦, 也就没必要太认真了。
无数只苍白的手从老爹身体里伸出来, 齐齐对着我比起了中指。
开玩笑, 用这种幼稚的方式能激到我?
我:“波——动——球——!!!”
猴面包树瞬间被深红色的烈焰之球轰掉一半。
“骗人、还真能成功啊!?”我惊呆了。毕竟我根本不知道波动球要怎么打, 只是凭借记忆乱叫招式名而已。
看着耷眉丧眼陷入濒死状态的老爹, 我:一个邪恶的计划氤氲而生。
“呵哈哈哈冰之帝国!”
“风!林!火!山!”
“灭五感!”
趁着没醒,我尽情地发泄着。
全国大赛的时候见识的这些离奇的网球招式, 用在这里根本毫无违和感嘛。不二还说不是超能力!
当我嚎出“天衣无缝之极致!!!”、一个仙气四溢的大弹跳把自己嘣到半空中的时候, 头顶终于响起了久违的阴沉嗤笑:
“1号,看来你适应新世界适应得不错嘛……”
我很爽地握着网球拍:“肝脏, 时代变了——这玩意儿比匕首好用多了!”
“…那么,这样如何呢?”
随着恶魔不怀好意的低语,网球场消失了,手中的球拍变成了匕首, 老爹也回归人形、虚弱地跪在我面前, 拿浑浊的双眼瞪视着我。
“来吧, 已经习惯了异世界生活的你, 要怎样……”
我丝滑地把匕首送进了老爹的喉咙。
肝脏的嘲讽戛然而止。
“你还真利索啊!”
“…不、也没什么好犹豫的吧。”我就说,“老爹是贩卖器官的坏人。既然这样,干掉他的我不就是个超级大好人吗?”
我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
肝脏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上空才传来意味不明的低笑:“1号, 你也有没改变的地方呀……”
“肝脏,你藏在我的意识里对吧?给我滚出来。”
我边说边把匕首拔了出来。
老爹变成了老爹喷泉。
“现在还不到我出场的时候。”恶魔说。
“你还在记恨穿到这边来的事吗?拜托,又不是我想穿越的。”虽说从结果上看的确是我赚翻了啦。
“1号, 你是个白痴。”肝脏冷冷顿了顿,“醒醒,你该去上学了。”
“你才白痴!肝脏,你这个只有半颗鼻屎大的——”
我大叫着醒来了。
望着粉蓝色的天花板,我耷拉着眼皮,把还没说完的“——史上最弱恶魔,心脏还有大脑还有十二指肠都比你重要多了!”当成一口气呼掉了。
醒来的第一件事是拿手机。
【笨蛋不二】:藤,早上好。今早的日出很漂亮呢。
【笨蛋不二】:[图片]
…为什么说的是日出,发来的却是沐浴着红色微光的仙人掌啊?还有这家伙到底几点起的?
我瞪着屏幕。
手上皮肤忽地一暗,乍一看很像染上了血迹,仔细瞧却只是屏幕光而已。梦里的一幕幕自脑中闪过,大多是残破的碎片,反而让我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带着这种不真实的感觉,我给不二发了消息,结果他秒回。我想了想,干脆拨电话过去。
“…喂?藤,已经起床了吗?”熟悉的温润嗓音传来,如同一阵清爽柔和的风,将一切不爽不愉快不清不楚吹散了。
我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没,不二,我在牺牲宝贵的赖床时间跟你打电话呢。”我一边说一边向上伸出手,继续端详着干净的手指,接着再使劲搓一搓,干干的,于是梦里残留的最后一丝黏腻感和铁锈味也消散了。
“怎么了?”少年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嗯…做噩梦了。”我就说,“醒来就很想听到你的声音。”
他就笑了,似乎是偏了下脑袋,把声音又放低了点,“在见不到的时候说这么可爱的话,稍微有点作弊呀……”
“欸?但我说的是真心话耶,”我也笑了(纯粹是被他声音里的笑意感染了),顿了顿又说,“笨蛋。”
“发现不二子~躲在角落笑得超级不对劲黏黏糊糊的!”
“呜哇哇肯定是藤学妹的电话!”
“藤学妹早呀!”
手机那头忽然传来七嘴八舌的问候与起哄声。我就回了句“早”,不二的声音离远了点,说“她说‘早’”,充满朝气的“唔噢噢——”立马爆发了。
直到另一道威严的嗓音响起,“全员,绕网球场跑三十圈!”夹杂着此起彼伏的惨嚎。“呐,手冢,交接结束后,现在该轮到新部长下令了吧?”不二半是调侃的提醒。“前…前辈们,请…绕球场跑三十圈。”硬着头皮的声音,以及更大的惨嚎。
“抱歉,还以为你们晨练结束了。”
“嗯,刚结束,但还没离开球场,结果被抓包了呐。”少年不在意地笑了笑,“先去跑圈。中午一起吃饭?”
我“嗯”了一声。
他又说,“学校见。”
我:“学校见。”
挂掉电话、环顾我自己的房间,没了网球部的喧嚣,这里仍带有一种静谧的夜色,只是晨曦已悄然浸透了纱帘。矮柜上的玻璃珠罐子闪着圆润的光泽。一旁的台历上,今天的日期被拿红笔特别圈了出来。
——秋季学期第一天。
缓缓地,我伸了个巨大的懒腰,然后七分痛三分爽地拎起委顿在床边的书包。
塞得鼓鼓囊囊的书包被推到了桌子上。
“藤同学,早啊。”西瓜头同桌立即道。
“早。”我朝他一点头,顺便瞟了眼四周。
久违的教室散发出一股又新又旧的气味,就像两个月没通风、然后新鲜空气刚刚进入的时候一样。人还是那些人,但是经过了一个暑假,又都有点说不出来的陌生感觉。
“下个月的修学旅行、听说是去夏威夷……好期待!”
“然后就是文化祭了,不知到时怎么搞。鬼屋怎么样?”
“投票性转咖啡屋!我要看男生他们穿女仆装——”
真悠闲呀。
“早——”
前方忽然传来故意拖得长长的问候声。只见前桌像拿钞票一样晃悠着他的暑假作业本,另一只手超绝不经意地搁到了我桌子上。
还真是好久没见。
都快忘了还有他这号人了。
我不由多看了他一眼。见状,前桌很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好像根本不愿意看见我。我就把视线挪开了。
“你们今天就交接了吗?”我问西瓜头同桌。
“嗯!今早部长…手冢前辈宣布的,然后主持晨练的就已经是海堂前辈…部长了。”西瓜头同桌半是感慨半是担忧,“这下三年级的前辈们真的要引退了……等他们毕业,明年要怎么办才好?”
“那一年级就可以参加校内选拔赛了吧?加油啊。”
“欸?我…我绝对不行的啦。”西瓜头同桌连连摆手,但眼底也确实闪耀着一种认真努力的光辉。我觉得他潜力巨大,或许是因为他偶尔会散发出一种和好人前辈相似的气质吧。
“…给我慢着!你们俩什么时候变这么熟了!”前桌跟见了鬼一样。
西瓜头同桌就跟他说了暑假合宿的事。前桌听完,表情和声音都变得有点怪:“切,原来你也喜欢网球部的帅哥啊。”
“谁会不喜欢帅哥啊?”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前桌的脸彻底涨红了,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就算你喜欢他们、他们也不会喜欢你的!你、你头发这么红,眼睛那么大、颜色像刚腌过的癞蛤蟆!”
我了然,“前桌,一个暑假过去了,你还是这么不会说人话啊。嘴巴这么臭早上是吃大便了吗?”
他被我气得脑袋冒烟。西瓜头同桌满怀同情地望着他。
中午,当我把这件事告诉不二的时候,他眯着眼,很温和地笑了。
“你就没什么要说的?”我拽拽他衬衣下摆。
“嗯…加藤平时训练很努力,”他说的是西瓜头同桌,“基本功也很扎实。只是自信心和气势上稍微欠缺了一些……”
好一副前辈点评后辈的亲切口吻。他现在心里想的绝对不是这个。
我就又扯扯他衬衫下摆,“不二,我的眼睛颜色像癞蛤蟆嘛?”
“不像呀。”他立即说。
“那像什么?”
他看了看我,故意停顿了一下,才弯着眼睛慢悠悠道,“现在这样稍微有点看不清呐。”
“那是因为你一直眯着眼,”我立即说,“能看清才怪呢。”
闻言,栗发少年有点无奈地蹙起眉,然而唇边仍然挂着清浅的微笑。
…真好看呀。
他就这么看着我。我也看着他,然后忽然就明白这家伙的意思了。
我从躺在他腿上的姿势变成了侧坐。
“现在能看清了吗?”我一本正经地问。
“能看清一些了。”不二相当愉快地说着,顺便把我的两只手并到了一起。
“那你说,像什么?”我一昂下巴。
“好像还要再离近一些,”他顿了顿,“可以吗?”
“可以。”
栗发少年就稍微抬高一点手臂,把我整个圈在了怀里。我想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才发现这家伙连同我的胳膊一起圈住了。这个怀抱变得有一点微妙的禁锢的意思。
“…做什么?”我耷拉着眼皮问。
“嗯…想要稍微霸占藤一会儿,”他很温柔地说,“可以吗?”
如果我摇头,他一定就会立刻松开我了。但是,难得见这家伙耍任性,我不由得想要多看看,就说:
“说不定可以,但你要先说出让我满意的答案才行。”
说着,我主动往他面前凑了凑。这时不二却往后拉开一点距离。好像只是为了认真观察一样,他很专注地望着我的眼睛,形状漂亮的嘴唇旁含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嗯…是绿色的。”
“你才发现吗?”我就瞪他,“这回答0分!不对、连0分都没有!”
这家伙立马笑了,“可是,每次看到都会想到很多东西……”
我才不给他随便糊弄我的机会呢。
“那现在想到了什么?”
“现在…想到夏天,从生长得很繁盛的树木顶上漏下来的阳光,”不二慢慢描述着,仿佛真的透过我的眼睛看到了那样的景象一样,“一闪一闪的非常漂亮,要是能捉住就好了。”
“现在没捉住吗?”我假装没好气地问,故意动了动被箍住的胳膊。
闻言,栗发少年脸上笑意加深,但没有松开手,而是很轻巧地向我请教:“这答案能让藤大人满意吗?”
我想了想,说:“60分吧。感觉有很多技巧,但缺少一点真诚。”
“唔、要再真诚些吗……”他稍微歪了下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现在的表情就超级不真诚。”我严格吐槽了。简直跟狐狸一模一样嘛。
“好吧,”他投降了,接着说了个常人绝对说不出的比喻,“其实经常会想到仙人掌,是像仙人掌一样既温柔又有力量的眼睛。”
“怪。”我说。虽然我差不多是能明白他的意思啦。
这家伙一副坦然受之的样子:“裕太也说过我们是一对怪人呢……”他看起来好开心。
“我才不怪呢!”我立马说,“还有吗?”
都怪这家伙轻声细语的,声音还这么好听,不由得就想要听更多了。
“还有…手指。”说着,栗发少年空出一只手,我就懒洋洋地把手搭上去,任他轻轻拢在掌中,“藤的手指很好看,无论是打招呼的时候、还是比耶的时候,让人忍不住想要跟着一起笑起来。”
“这个跟手指关系不大吧。”我很快乐地吐槽着,“还有吗?”
“嗯…嘴巴。”他一脸认真地说道,“笑的时候会露出一边虎牙,这一点很可爱;一口气说一长段话的时候,又会叫人生出敬畏来。但是一边敬畏,一边还是会觉得很可爱。但是……”不二忽然顿了顿,状似苦恼地一歪脑袋。
“什么?”
“最近越来越不敢看了。”他很淡定地说,“嘴唇。”
“…为什么?”明明亲都亲过那么多次了。
“嗯,但是好像已经滋生出可怕的独占欲来了。”少年轻声说。
他盯着我,好像还有很多没说的东西;但那直白的眼神,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
我觉得空气有些发烫,视线也不由移到他好看的嘴唇上。
想亲。
正想倾身往前,不二却又把我拦腰抱住了。我们的额发蹭在一起。
“藤满意吗,对我的回答?”他笑眯眯地问,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马马虎虎吧。”我说,“给你75分好了。”
“太好了,”栗发少年看起来一点也不计较,“那么接下来…我可以霸占藤吗?”
“你现在还不算霸占吗?”我挑眉。
“可我想听你说。”他坚持。
我就说:“好吧,不二,你可以霸占我了。”
话音刚落,这家伙就亲上来了。是比平常强硬很多的那种吻法,就好像平时他更多是在配合我的节奏,现在却在放任自己胡作非为一样。
不再是温柔细致的吮吻,而是有点克制但又不多的索求,而且还多了很多坏心眼的勾缠。我上了几次当,唇齿就被柠檬味的气息占满了。
“……!”
我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手稍微抬起来拍了拍,最后环在了少年光裸的小臂上。
毕竟其实我还蛮喜欢的。
中场休息时间,我也懒得从他身上下去,干脆把脑袋枕在他肩膀上。不二把我的头发散下来,侧头在红色发丝上有一搭没一搭地亲吻着。
“明年3月就要毕业了呐……”他忽然开口。
“舍不得?那你留级好了。”我随口乱说。
结果他竟然好像真的认真地想了想(我觉得这家伙没救了),最后眯着眼睛说:“比起留级,现在好像是快点长大的心情更占上风。”
“为什么?”
不二没说话。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
我懂了。
“开玩笑的。”他立刻说。
我:“骗人——”
一阵风自天台吹过,犹带着夏日的热烈气息。然而经过操场边缘的树木时,枝头的叶子却微不可查地抖了抖。
变动与更替、乱七八糟的诸如文化祭一类的活动以及似乎就等在前方的别离,秋季学期就在这样热闹且古怪的气氛中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最后我写得就像高考快交卷的学生一样急,待会儿修一下
一编:紧急小修,明天再精修_(:з」∠)_
第62第六十一章 第61章 社团
要说秋季学期最大的变化, 不是时年30岁的班主任忽然谢顶,也不是前桌莫名其妙变成了冰山哑巴,更不是天台上那些腻腻歪歪的午休时光——
而是我成立了一个社团。
这想法的产生来自于我和不二暑假时的一次闲聊。
当时我们刚搬到接吻星球, 一切都是那么新奇和陌生, 导致我们不得不每天花费大量时间进行行星探索, 以确定临时基地的位置与边界。
对于青少年来说, 这不是件简单的事。因为还有傲慢的大人在这座美丽的星球上游荡, 他们表现得就好像这里全然是他们的地盘一样。
一边是美丽而充满新鲜感的风景, 一边是被抓到就会被驱逐的惊险刺激的处境——也难怪我和不二会那么乐在其中了。
阳子来送了第三遍橙汁。那时我们正处在一个我们知道她在门口没走她也知道我们知道她没走我们知道她知道我们知道她没走的状态。
房间里,我一本正经地开口了:
“不二, 你们部除开网球的部分全都棒呆了。”
“嗯…被排除在外的恰好是最重要的部分呐。”栗发少年一脸温和地弯着眼睛。
“我知道, 但我也不是讨厌网球的意思。”我就说,“我对运动的兴趣, 就像我对英语的兴趣一样,天生就是没有的。毕竟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嘛——不过,撇开运动不谈,现在我觉得有个社团还不赖。”
“也就是说, 网球部要成为藤加入社团的契机了吗。”不二半是打趣, 声音像从圆润的大石头上流下来的泉水一样动听。我觉得他也太会说话了吧。
“嗯, 这么说也没错吧。”我说, “有没有那种每天放学以后看看电影吃吃零食想说话的时候就不停说话不想说话的时候就不说的社团?”
门外传来“啪!”的一声响,多半是阳子拿手掌痛击了自己额头。
“…没有呐。”不二眯着眼睛想了想,“听起来有点像欧洲的沙龙文化。”他面带愉快的微笑。但我觉得他有在阳子面前故意卖弄的嫌疑。
我也不甘示弱:
“那么我就来创办一个好了。”
“要叫什么呢?”这家伙超绝捧场。
“嗯…电影社。”我张口就来,“每天的社团活动是看电影。暑假就去风景很好的地方合宿, 每天在不会闹鬼的别墅从早看电影看到晚,看整整七天的电影。”
小学生侦探里,类似的社团活动是很多的。不过既然社长是我, 无论如何也不会放纵社员随便杀人。有我在的电影社绝对会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安全的社团,至少比打网球要安全多了。
更关键的是,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看电影”这几个字总是让我倍感亲切,类似的字眼还有“恶魔”、“肠子”和“狗”。或许电影之于原来的世界,就像网球之于这边一样吧。
开始只是胡说八道,但越想越觉得还不赖,于是我再一次宣布:“下学期,我要成立电影社。”
门外传来拖鞋啪嗒啪嗒走远的声音。看来阳子终于被我的奇思妙想逼退了。
等她一离开,我就跨坐回了栗发少年腿上。经过一番研究与实践,我们都最喜欢这个姿势,和拥抱的感觉差不多,而且能一直看着对方。对于不二,我是怎么看也看不够的。
“成立社团的事是认真的吗?”少年略微仰起头看着我,眯着眼微笑的样子好像一只乖巧的小熊公仔一样。
“嗯!不二,你现在这是什么表情啊?”我很不客气又很快乐地看了回去,这家伙又帅又乖的。看着看着,我又忍不住伸出手,隔空描了描他弯弯的眉眼。
“嗯…说不定是被藤刚刚的气势震慑到了吧,”不二笑了笑,温文尔雅的样子,接着又放轻了声音说,“呐,再稍微靠近一点…可以吗?”
我就低下头,拿鼻子在少年鼻梁上轻轻磨蹭。这是我在网上查到的——很快这家伙的眼神就会变得深邃、呼吸也会变重,到时我再撤开,他就会为我神魂颠倒,求着我亲他——我满心满眼都是这样的自信,结果蹭了没两下他就笑了。是很破坏气氛的那种笑法。
“怎么了?”我很不满。
“这样好像有点奇怪,”不二眯着眼说,“为什么突然想到这样做呢…难道说是从网上查到的吗?”
“谁没事查这个啊?”我立马否认了,接着又很认真地蹭了蹭。可他还是一脸清明,没有半点要求我的样子,只是一副纵容和配合的温柔美少年嘴脸。我失望了。
“没效果吗?我觉得应该很有效果才对。”我小声嘟囔。
刚想撤开,按在腰后的手却忽然收紧了。不二主动凑近了点,也轻轻蹭了蹭我的鼻子。他的目光一直温柔地贴着我,呼吸也变得很轻很软,和我的缠绕在一起。我一呆,心里像被羽毛挠了一样痒痒,眼神都发直:
…想亲。
但这家伙立即撤开了。一副笑眯眯无比纯洁对kiss一点兴趣也没有的草食系模样。
“是这样吗?”
“…你也查过了对吧!”我瞪着他。
“没有呀。”
“骗人!”我看穿他了。
这时,两只手都被引导着扶在了少年肩膀上。这家伙仰着栗子色的脑袋,继续磨蹭我的鼻子和脸,每当我靠近就又微微撤开,朝我面露一种平和且无辜的微笑。
我气着气着也笑了,认为这回非亲到他不可。我们就这样相互追逐着,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空气黏稠如糖丝。
总之,暑假的时候,我决定成立一个社团。
我遇到的第一道也是唯一一道难关就是:寻找一名合适的指导老师。
学校有很多老师,但我不希望被人指手画脚的。很多大人认为自己理应比小孩更聪明,这种想法是很可怕的。
如果不幸让这样的家伙坐镇电影社,他们一定会要求拥有每天看什么电影的最终决定权,最好再把观影计划按周排好(不用说,里面一定会有《肖○克的救赎》)、每看一部就写一篇观后感什么的——好像这样做了看电影就能变成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那样电影社就会变成呆子云集的社团。
这个问题在某次游泳课下课偶遇一个叫石川的秃头老头后得到解决。我的眼力很准,一眼就看出他是个宽和且不多事的人,于是我哇啦哇啦地向他说明了电影社的必要性,诸如“电影社之于青学,正如蒙娜丽莎之于卢浮宫”之类的。他乐呵呵地听完,乐呵呵地签字了。
第二关是凑够3个社团成员。这倒一点也不难,因为三年级的学生可以参加多个社团。我首先把不二的手印按了上去。又因为当时全国大赛刚刚结束、正值网球部的休息时间,一直在光明正大偷听的喵前辈也凑热闹过来签了字。
接着,来找喵前辈的好人前辈和我一个偶发性的对视,立即向我道歉并说明了他不能签字的原因,但是说着说着,他发现其实没有能站得住脚的理由,最后竟然也一脸不安地签了字。
少东家说之后要忙于寿司的修行,所以委婉拒绝了。他一看就是性格温柔、不善于说“不”的那种人,此番竟然能这么说,可见对继承寿司店这事是认真的。
除他以外,数据前辈也没签。但在我社成立不久、偶然播放了制作猎奇野菜汁的冷门纪录片后,我在自己的鞋柜里神秘发现了他的入社申请。
第三关是取得学生会的批准。
当时学生会长已经回来了,不过预批还是C前辈。此人正经历失去权力后的无边落差,再加上曾被我用暑期合宿的劳动狠敲过一笔,因此原本是很想为难我一下的。
然而,一看到申请书上的石川之名,C前辈惊到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这可是校长啊!”——C前辈一边这么敬畏地说着,一边丝滑给我通过了。
第二天——据C前辈透露——学生会长冷静地看着社团申请书上的指导老师、以及头几个社团成员的大名,审视与思考的时间竟长达3分钟之久。
“……”
最后,学生会长的镜片蒙上一层神秘的反光,默默抬高视线、盖上了通过的印章。
我觉得他人也太好了吧。
感谢学生会长。
就这样,电影社正式成立了!
除开网球部的成员外(他们基本是为了帮我凑人数),由于我是曾手持钢管大战篮球部长的神秘美少女,开学后我成立社团的消息一传开,就又吸引了一大波学生递交入社申请。
那天我推开电影社的教室门,看到里面密密麻麻站满了人,一时间还以为时空穿梭又回到了北海道的小学,差点骇死了。
幸好我对这种状况已经很有经验了。
“都静一静,国中生们!”我站在讲台上,用手持钢管的气势压倒了他们,“下面由我来颁布电影社法度——”
“电影社法度其一,在表示知道了、认同和快乐时不要说‘好’,而要说‘好耶’!”我以手握拳向上举起。
“好!”“明白了。”“哈哈哈好好玩。”唉,这群冥顽不灵的家伙。
在我的眼神威逼下,他们纷纷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再来一遍,在表示知道了、认同和快乐时不要说‘好’,而要说‘好耶’!”
“好耶!”这回大部分人都以手握拳向上举起,快乐地跳起来了。剩余人像在看疯子。
“电影社法度其二,在不想说话的时候,如果想要传达知道了、认同、快乐等意思,就要像这样——”
我边说边酷酷地竖起大拇指。
“……”
大部分人都没说话,而是酷酷竖起了大拇指。剩余人像在看疯子。
“电影社法度其三,我社不签到,不管是不想来、来了一半想走还是想要永远地留在这,你们就按自己的想法去做吧。”我说,“我们电影社就是这样的社团。”
这次有一半人以手握拳向上举起跳起来大叫“好耶!”,一半人默默竖起大拇指。当然,还有零星几个一言不发,像在看疯子。
电影社成立不到两周,来的人就少了四分之三。
然后我开了第一次社内会议,参与人有HIJKLMN诸君和佐藤。
“……”
不知为何,除我以外,所有人都戴着眼镜。
之所以注意到佐藤,是因为她是第一天少数几个不为所动眼神像看疯子的学生之一,也是唯一一个留到现在的。
中学二年级的佐藤有着冷淡而凛然的气质,明明是1米76的高个子,却扎着两条细细的麻花辫,显得不太协调。
佐藤手里永远捧着一本教科书,据说她瞧不起学习成绩比她差的人,而她是年级第一。也就是说,佐藤看不起所有人。
“我叫佐藤,我喜欢学习和运动,梦想是成为一名教师。”自我介绍时,她这么冷冷说道。
我认为她的梦想绝不止是成为一名普通教师那么简单。
“原来如此,”我点点头,“那么佐藤,你就去成为东京大学的校长吧!”
“……”
佐藤略震撼地望着我。
那次会议结束后,我连放了半个月稀奇古怪的纪录片。HIJKLMN等人渐渐也到不齐了,只有佐藤每天雷打不动。她并不说话,只是在“烟灰,这个世界上总共有多少种烟灰?”的灰暗画面里安静地坐着。
直到有天,我半个屁股刚进社团活动室,忽然听见她平直的嗓音:“你应该放点更出名的电影。”
“嘎?”
“比如《肖○克的救赎》,这样才能吸引社员。”佐藤说,“今天除了我谁也没来。”
我:“我要的是每天放学以后看看电影吃吃零食想说话的时候就不停说话不想说话的时候就不说的社团。别人来不来关我什么事。”
我一边说,一边把两个懒人沙发并一车薯片汽水爆米花拖了进来。
“……”
佐藤略震撼地望着我。
那天我们一人占据一个懒人沙发,边吃爆米花边看着有意思的纪录片。
“古埃及人修金字塔,是从下往上修,还是从上往下修?”“我的朋友保罗为他未婚妻的宠物蛇发明了一台跑步机。”在这样的背景音中,佐藤问我:
“社长,难道你从一开始就是这打算?”
“唔唔…学生会给的经费超少的,才不够给所有人买沙发呢。”
“…HIJKLMN他们也不是一直不来的。到时要怎么办?”
我想了想,慢吞吞扭头问:“呐,佐藤,你要不要当电影社的副社长?”
“……”
她想了想,转头和我对上视线,然后慢吞吞朝我比了个大拇指。
不久之后,因为我在商业街抽奖抽中300包临期薯片,所以举办了哈利○特马拉松,电影社的人气回笼。
又因本社在本质上迎合人类好吃懒做的习性,在日后顺理成章地发展成为青学数一数二的人气社团。特别是在不二毕业后(他在新入学的一年级口中逐渐变成了电影社社长的那个帅哥男朋友)。
在社会浑浊的大染缸里,也常有毕业校友借“好耶!”与大拇指彼此相认。在深夜里,他们共同举杯,诉说着第一任电影社社长藤光咲的赫赫威名,以及那些传奇故事,譬如听说她在夏威夷放倒了100个美国人、还有文化祭时和网球部那个谁谁谁谁的巅峰大对决……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现在的我躺在电影社小小活动室里大大的沙发上,快乐舒坦得像个国王。
每次看完电影佐藤就会无情离开,按她的说法是“与其留下来当电灯泡,还不如把所有热衷于制造电灯泡的情侣都杀了”。我就会说“我和不二没在交往”。她就会说“与其留下来和注定成为情侣的人争论他们现在的关系,还不如早点回家学习”。
我认为佐藤是睿智的人。
然后在空无一人的电影社,我会拆开一包薯片,在夕阳的余晖中慢慢品味个五分钟,然后关灯锁门,往校门那边走。
然后我会看到背着巨大的网球包、乖乖等在校门口的某个家伙。
然后我会从背后扑到这家伙怀里,嗅一嗅他身上柠檬味沐浴露的淡淡香气。
“等很久了吗?”我会问。
“一点也不久呀。”栗发少年会这么轻巧地说,然后对着我慢慢弯起眼睛,“今天也辛苦了,社长大人。”
然后莫名其妙我们就会变成手牵着手的状态。
“最近藤对社团的事一直很上心呐。”
“果然是等久了吧。”
“不,等待的感觉也很不错,如果对象是藤的话。”
“切,不二,你根本爱惨我了嘛。告白的时候该不会直接说‘爱意洗铁路’吧?”
“那真是需要相当多的勇气才能说出来的话呐……”他笑起来,既不否定也不肯定,一副暧昧不清的态度,“晚上吃什么?”
“啊、竟然转移话题!”不过是我抗拒不了的话题,“咖喱蛋包饭!不…那不勒斯意面!不不…天气凉了果然还是应该吃关东煮!”
“听起来全部都很美味呀。”这家伙一如既往地超绝捧场。
然后我们会不小心进行一个安静的对视,1秒、2秒、3秒……周围没人,我就悄悄抬头在少年嘴角吻一下;他唇角微扬,很轻柔地回吻。
然后我们手牵着手过马路,到有很多人很热闹的地方去。
这就是我的九月。可以说顺得出奇。
我想只要是我想做的事,在这个世界就都能做得成。
然而越是向前越是走远,就越会在不经意间产生回头看看的冲动。
身后空空如也,只有被夕阳拉得长长的影子,像从身体里衍生出来的一个巨大的累赘。那里面似乎藏着恶魔阴鸷的笑声——
作者有话说:最后一句,脑子里冒出来的是Gintama两年后篇里疣那种效果。
传下去肝脏本体是疣(bushi
本章主要填补一下光咲在学校社团和友谊方面的空白,不二有的我们光咲也要有!不过戏份占比也不多因为我没法单写一部《电影国王》什么的_(:з」∠)_总之尽量在感情和剧情间达成平衡啦
因为身体原因最近在调整作息,所以把更新时间固定在19:30,有请假的状况我就尽量早点hhh,但反正过了19:30没有就是没有啦。没法达成隔日更的情况会挂假条。谢谢一直包容的大家555对不起我真的感觉我一直在请假[爆哭]以后不存够个10万字绝对不开坑啦啊啊啊[求求你了]
第63第六十二章 第62章 上学的意义
“肝脏, 人为什么要上学?”
“为了不变成白痴。”——
今天是换回冬季校服的日子。
比这更糟的是,下午有两节数学课。
“下面我们找一位同学,站到黑板上来把这道题做一下。”
长得十分刻板印象的数学老师推了推他的啤酒瓶底厚眼镜。我周围的一圈人都把脑袋压了下去。我有理由怀疑, 如果不是课桌的限制, 所有人都会像躲避子弹那样匍匐在地。
这是国中与小学最大的区别之一:大家忽然都不爱回答问题了。如果是小学, 现在举起来的手会像森林里的树一样多。
说起来, 为什么总是“站到黑板上”呢?我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是在北海道, 但等我真的站上去后, 老师又惊慌失措地要求我赶快下来。小学生们统统把嘴巴张成O型,看我的眼神好像在看超人。
然后我知道, 正确的说法应该是“站到讲台上”或者“站到黑板面前”。但数学老师好像基本都会说“站到黑板上”。这样雷同的说法, 不禁使人怀疑他们全部都是同一个工厂同一个批次生产出来的。
如果世界上有一座专门生产数学老师的工厂,那么一定是在电闪雷鸣的悬崖绝壁上。
我一路神游, 直到和数学老师对上视线。这种时候,与其让对方先开口,倒不如由我来掌握主动权——
我立马举起手:“老师!我感觉我快要昏过去了!”
数学老师嘴角一抽,“那你就去保健室看看吧, 藤。”接着又道, “斋藤, 你上来做这道题。”
前桌生无可恋地站了起来。
顶着一众羡慕的目光(以及前桌怨毒的视线), 我像春天的小鸟一样跑到了教室外面。
我回头看了眼教学楼,认为它就像一头怪兽(而且还是不太强的那种,比如一尾守鹤)。站在外面仰望这栋白色的建筑,很难想象刚刚自己就待在怪兽的肚子里面。这让我确信跑到外面来的做法是正确的。
绕到大楼另一侧的时候, 我在三年级的楼层看到了不二。他正托着下巴望着窗外,如同品味着什么一般和煦地眯着双眼。不用说,这家伙一定是在品味秋色。好悠闲又好好看, 他是被什么邪恶势力囚禁起来的王子殿下么?
看到我的时候,栗发少年微微一惊。
我:没什么事。就是不想上课,所以出来走走。
他:是吗。今天的天气的确不错呀。
这家伙简直溺爱我嘛。
与此同时,我能感到一道细致柔和的视线围着我转了转,于是就也懒洋洋又坦然地看了回去。
不二:但是,好像在迷惘着什么一样呐。
我:可能是上数学课上的吧。
现在的我比较想一个人待着,但并不是因为心情不好什么的——不二多半是看出了这点,没再多说什么,淡定又笑眯眯地朝我挥挥手,然后一指天边。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嗯…蓝天,大朵大朵的白云也没什么特别的……啊、原来如此,现在的阳光是金灿灿的琥珀色啊。确实是很秋天的感觉。
我又看回不二,这家伙很恬淡地笑了笑,结果神游被抓包,被老师抓起来朗诵课文了。哈哈!
风将少年温润平和的嗓音断断续续送来。
“这就是那传说中的逢坂关么?无论是远去之人,还是相送归来者……都在此别离重逢……”
我幸灾乐祸地笑了笑,继续漫无目的地向前走去。
像这样晴好的秋日,我在校园里散起步来。
不知为什么——但多半有不二暑假给我念的那堆酸不拉几的古典课课文的“功劳”——现在的我即便不去精神病院也能清晰感受到季节的更替,以及这种变化即将带给我的影响了。
如果说夏天是无忧无虑、如同庆典般火热缠绵的季节,那么当它像一座大柴火堆似的把自己燃尽后,空气里漂浮的那种温温凉凉的感觉就是秋天了。
秋天是用来思考和破除一些的季节…大概是这么回事吧。
破除自不用说,因为我是天才,所以我也超擅长思考的。
我爬到树上荡了会儿树藤,蹲在地上捡了几片形状有趣的叶子。其中一片叶子上有个小洞,我拿着它对准太阳,观察被晒得透亮的边缘与上面细细的脉络,就这么乐此不疲地看了五分钟。
“…社长?”
我转过身,透过叶子洞看到了穿着体操服的佐藤(看来她这节是体育课)。
佐藤正用看奇葩的目光看着我。
我朝她挥了挥手。她犹豫了一下,也朝我一挥手。
“社长,你怎么没穿体操服?”
“因为我今天没有体育课。”我说。
“…那你为什么会在外面?”
“因为我翘课了。”我说。
“……家政课?”
“不,是数学。”我说。
闻言,佐藤直接倒吸一口凉气。那谴责之中夹杂着震撼的眼神,就好像我刚当着她的面把东京塔炸沉了一样。
“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呢?”她说,“假如把所有科目按顺序排列,最不能翘的就是数学了——数学是科目中的国王大人,但凡有一点点失敬就会被处以极刑。社长,赶快回去,你也不想从此以后再也听不懂老师上课在讲什么吧。”
我一拳就把她口中的什么国王大人打飞了。
“为什么不能?翘了又不会死。”
“我就算是死也不会翘数学课的。”佐藤表示。
我鼓起脸看看她,转身就走。因为我这辈子不想和把数学摆在自己生命前面的可怕家伙说话。
“等等!”
佐藤说请我吃薯片。
佐藤说请我说两包薯片。
佐藤说请我吃季节限定的枫糖芝士味的薯片。
“…真拿你没办法。”我一路倒退坐回她身边,“那就来听你说说看吧。”——
体育馆前有两棵树。我和佐藤并排坐在台阶上,看着树叶从上面一片片掉下来。
“社长,你为什么要翘课呢?”
“因为我在思考。秋天是用来思考的季节,不是用来学习数学的季节。”
任何季节都不是学习数学的季节。如果非要在一年之中选一天,那么就2月29号好了。
“…你在思考什么?”
“我在思考,”我老神在在地望着天,“人到底为什么要上学?”
这个问题我问过阳子,阳子说像我这么大的小孩就应该上学。我问她为什么,她说因为工作是犯法的。我问为什么工作犯法,她说因为像我这么大的小孩就应该上学。我又问为什么……
我也问过不二,不过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当时他问我在这个世界上学的感觉怎么样,我说我没什么感觉。他又问我当恶魔猎人的时候呢,我说太痛啦,但至少上个世界的人都正常。看到我这个年纪的恶魔猎人,他们是不会说什么小孩子需要上学的鬼话的。
不二就给我塞了很多薯片,笑眯眯说反正这个世界的人也早晚要上班的,在那之前先试着寻找一点上学的乐趣也不错呀。比如说——烦恼着下午要上数学课时看到的云朵,和下班回家时看到的一定是不一样的吧——当时我觉得他在说外星话。
也许现在我应该找机会再问他一遍。
此刻,面对我的问题,佐藤说:“为什么上学什么的……难道你不想上大学吗?”
“连上不上高中我都要想一想呢。”我懒洋洋地说道。
刚答应阳子上国中的时候,我是打定主意绝对绝对绝对不要上高中的。认识不二以后,不知不觉间,我觉得要是能和他一起上高中也不错吧。暑假的时候为了抵御寂寞,我也曾试着学习,当时取得的效果也还不错。
但这都是遇见三角函数以前的事。
本学期,当三角函数在课本上横空出世以后,我认为——我对不二的喜欢,打个比方来说,是恶魔袭击学校时我会第一个奔到三年六组去救他的喜欢,就算废掉个一两条胳膊也没关系——但我难道已经喜欢他喜欢到了要为他忍受三角函数的地步吗?什么正弦余弦和正切,余割正割和余切……
我才不是那么恋爱脑的人!
“…虽然学习确实是为了自己,但社长你的世界观是不是有点问题。”佐藤边说边冷静地推了推自己的眼镜。
“这不是重点。佐藤,你说像三角函数这种东西,学了以后能运用在生活中的概率有多少呢?”我说,“是0。不用想,绝对是0——如果上学是为了学习这些毫无实用性的知识,人又为什么非得上学?”
“可是如果不好好学习,将来就找不到好工作。”她立即说。
“现如今的世道,你该不会以为努力学习就一定能找到工作吧?”
佐藤沉默了。一阵秋风从我们之间打着旋儿扫过。过了半晌,她缓缓开口道:
“抱歉,其实关于找工作的回答是我听我爸爸说的。”
“啊、这样。”确实透露出一股大人的务实气息。
“但刚刚我想了一下,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认为人应该上学。就算将来找不到工作,难道现在我在学习上花费的努力就全都没有意义吗——虽然理应是这样没错,但我没办法这么想。这就是我的‘认知’。”佐藤顿了顿,“再退一万步说,一个没有上过高中的人,就算能过上很好的生活,难道就不值得可惜吗?我也没法不这么想,这也是我的‘认知’。”
“嗯,但是佐藤你怎么想跟我没关系啦。”
“嗯,但其实以前,我一直觉得不想上高中的人全部都是放任自流的笨蛋。”她相当认真地说道。
“可是现在看着社长你,我无法说出‘因为你这家伙是笨蛋’这种话。虽然我觉得你是疯子,但你绝对不是笨蛋。我的‘认知’因此动摇了。别误会,我还是觉得社长你应该上高中。我的意思是,如果以后再听到有人说自己不想上高中,我不会再武断地认为那个人是缺乏自制力的笨蛋,我会想要先听听对方的想法再判断。”
“如果我和社长你现在没在上学,我们就不会坐在一起聊天,我的认知就不会动摇。我觉得这说不定就是上学的意义之一。”
“哇,”我说,“哇,我喜欢这个答案。不过我们现在能坐在一起是因为我翘了课。这么说翘课也是有意义的了。”
“要是没有在上学,社长,你哪来的数学课可以翘呢?”佐藤犀利地指出了这一点,又问,“那么社长,你的‘认知’又是从哪来的,为什么你会觉得人不需要上学?”
“……”
我沉默了。
变黄的树叶在手中不断转动,忽地一停,正中的洞孔上映照出地砖上斑驳的裂纹。
脑子里冒出了老爹的脸。
【“穷人一旦开始认字,一生的不幸也就开始了。穷人不必读书,想得多也是可怜的。42号,你是个怪孩子。老爹不知道这是好是坏,但多半是很坏的。1-41号从来不忤逆老爹,他们都是好孩子——都是顶顶聪明的孩子。而你呢,表面上也会点头,但你的眼睛总是在问:‘为什么?’这样不好,很不好。难道老爹的话还不能使你信服?难道你非要把什么都自己想一遍再去做么?难道就凭你那颗愚蠢的卖不出好价钱的小脑瓜,能够辨识出什么是正确?不听老爹的话,你将来是要吃亏的。”】
老爹轻吐出一口雪茄,眼中满含着对于我的未来的忧愁。
“那这个人很坏了。”佐藤说。
“老爹确实不是什么好人。”我赞同。
也是在这时,我忽然意识到,就算我清楚老爹是个人渣、就算我能在心里毫不犹豫地把他杀上个一百万遍,就算我有宇宙中的星星的数量那么多的不想承认,老爹的一部分仍然藏在我的脑子里面。
如果现在一个老爹活生生地出现在我面前,我还是可以想办法把他干掉。
但是面对我脑子里的老爹就不行了。我又不能把我的脑子扎穿。
脑子里的老爹是无法靠匕首杀死的。
我:“……”
佐藤:“……”
我的目光渐渐深邃。
“佐藤,你说上学有可能是为了方便杀人吗?”
佐藤悚然一惊。
我就说:“不是,我是说在脑子里面杀人。”
她沉默了:“…社长,我不太能理解你说的话。而且我觉得好怪啊。”
我们一本正经地对视了。
“嗯…那你就当我是在开玩笑好了。”
“听起来不像啊。”
“总之,谢谢你陪我聊天。”
我拍拍屁股蹦跶起来,在佐藤半是犹疑半是敬畏的目光中,随手把树叶扔到了一边。
也没过多少年,当我拿着一沓K大面向新生的社团传单,坐在鸭川旁对着古都潺潺的流水发呆时,我将会回想起国一心血来潮的翘课、以及和佐藤坐在一起聊天的那个秋日午后。
琥珀色的阳光穿透树叶,将体育馆的台阶照得闪闪发亮。比阳光更闪亮的是少女坦然说出自身想法时的双眼。
第一节课的下课铃打响了。
多了课间学生的吵闹,教学楼变得像是正在拉肚子肠胃疯狂蠕动的怪兽一样。
往回走的时候,我一眼看到了面朝窗外、安静地托着下巴的栗发少年。
…这家伙怎么一天到晚看着外面?
四目相对,我面无表情朝他挥挥手。就像等候离家的猫咪一样,不二也笑眯眯地朝我挥了挥手。然后他盯着我一歪脑袋。
他:迷惘好像已经消失了呐。
我:都说了没有迷惘了——不二!
他:什么?
我:我说不定找到了崭新的杀人手段喔。我决定来亲自验证看看。
他一愣,然后笑了。那笑容的意思是:虽然不清楚藤此刻眼神的具体含义,但是,好像经历了一场了不得的秋日散步呐……之后可以跟我说说看吗?
才不!
我朝他做了个鬼脸。
上学上学…国中是要上完的,高中也先上一下好了。至于大学……可怕。难道我还要上大学?真的假的?说起来上大学的意义是什么?
我嘀嘀咕咕地回到了教学楼里面——
作者有话说:这章写了好几个版本,主要是纠结和光咲聊天的对象。不二当然也可以,但我觉得他的性格确实不强硬,写了点对话觉得没法表达出我想要的效果,所以弃用了。
现在这个版本是我最喜欢的,平平淡淡的秋日散步,就是糖确实少了点_(:з」∠)_但我觉得这样最对味
电锯人本身里面象征义很多,所以和光咲过去有关的东西比如老爹和肝脏都是象征意义更多。
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个老爹,上学是为了重塑自我,彻底地和老爹say bye。我想表达的就是这么个意思。
当然笔力有限,虽然竭力避免说教但或许还是会泄露出令人讨厌的感觉。目前也只能先写成这样了h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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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第六十三章 第63章 重要的人(上)
“肝脏, 我真是从大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么?”
“白痴42号,你是你爸和你妈○爱后的产物。”
“噢。肝脏,什么是你爸, 什么是你妈, 什么是○爱, 什么是产物?”
“…这里面没一个东西是重要的。闭嘴吧, 42号。”——
家庭餐厅, 闲暇的午后阳光是最好的催眠剂;桌上喝了一半的蜜瓜苏打, 在泛白的太阳底下晒了一会儿,晶莹剔透的冰块发出轻轻相撞的声响。
空气里弥漫着甜甜的气味。
我单手托着腮, 面对着状似认真写作业的栗发美少年。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薄绒毛衣, 看起来暖洋洋的。看过了不二的春装夏装,总觉得秋冬私服跟他异常搭配, 把他身上那种不怎么类人反而更类天使的一面完全凸显出来了。
一边肆意欣赏,我一边慢悠悠地又打了一个哈欠。
“困了吗?”不二唇角微扬,声音温柔又轻快。他没看我,目光仍专注在自己的作业本上(总感觉他是故意的)。我看着这家伙写出一个个英文字母, 笔触圆润优雅, 弯弯的一个个圆像要把我圈起来了。就这么看了一会儿, 我才懒洋洋开口:
“嗯, 不二,全都是你的错。”
“…我?”他终于抽空瞄了我一眼,接着就作仔细回想状,脸上流露的笑容超无辜超好脾气的, “我什么也没做呀。”
“昨天晚上。”我就提醒他。
他乖乖想了想,“在楼下分别的时候吗?”
“…不是,”我顿时耷拉下眼皮, 就像他用英文字母在我心里画圈一样,现在我也开始用视线在这家伙嘴唇上画圈了,“我哪会因为那种事犯困啊?”
栗发少年就轻轻笑了,笑得好圣洁,周身简直笼罩着一团神圣不可亵渎的光圈。注视着他弯起的唇角,我不禁产生一种曾在教堂当着耶稣像的面激吻过神父的喜悦与回味。
忽然有点口干。但是蜜瓜苏打的气快跑光了,我喝了一口,皱皱眉,干脆把他的柠檬红茶抢来喝。不二笑眯眯地由着我。
“不过,差点被阳子さん发现……抱歉,当时应该再多忍耐一下的。”他是这么说的,边说边坦然在桌面上朝我摊开手掌。我觉得这家伙狡猾。
“就像现在这样?”我把手放上去了,立即被他牵住。在家庭餐厅温馨敞亮的氛围中,修长手指细细描摹着我掌心的纹路,又时不时沿着指尖滑进指缝。痒。我想抽回手,结果却被牢牢握住了。
抬眸对上少年温煦的眼。他还是笑眯眯的:
“是呀。”
他扣住我的手,接着又像是为了转移我的注意力一样温声问道:“昨晚指的是什么事?”
“你真的没印象了?”
“抱歉。”少年略苦恼地眯起眼。
“还说呢,”我没好气,“昨晚打电话的时候,是谁莫名其妙的开始用仙人掌演示平安京鬼故事的啊?”
而且他演示得好开心,不禁使我回想起曾经沉迷恐龙战队的小学同学。只不过小学男生说的是:“给我出战吧、无敌霸王龙!”。
而不二说的是:“早良亲王绝食而死后,据说化身怨灵不断作祟。很有那个时代的感觉吧?为了平息他的怨气,新都就被命名为‘平安京’了……”
本来我觉得这也太怪了,对着这家伙激情吐槽一番后已经产生了困意。结果挂断电话闭上眼睛,原本一直记不住的平安京布局竟然清晰显现。
知识以极其古怪的方式进入了脑子。
我有点兴奋,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从被窝里爬起来拿出教科书——本来是只打算确认一下的,但阖上书的时候天都快亮了。时间怎么能过得那么快呢?
爬回床上,我一秒沉入梦乡,并在梦里遭受了肝脏的疯狂嘲笑。“1号,恭喜你离脂肪肝又近了一步”什么的,就算是现在回想起它的嘴脸,也叫人怪不爽的。
我絮絮叨叨地向不二抱怨着。他听完弯起眼,竟支着下巴表示:“这次我站在肝脏さん这边。”
“什么?”我顿时暴怒了,“我不准!”
“虽然不清楚对肝脏的影响,但是熬夜太久的话,白天大脑会罢工的。”他半开玩笑地说道,“有次裕太通宵打游戏,第二天不小心把我的激辛芥末酱油当成巧克力酱倒在了松饼上,结果郁闷了好久呢。”这家伙顿了顿,笑得特别慈爱,一看就是在回味,“不过,当时相机正好在手边,所以也留下了相当有趣的照片……”
“…很难说你俩谁问题更大。”但是弟弟君真可怜啊。
或许是喝了红茶的缘故,现在我没那么困了,但还是倦怠地眯起眼盯着他瞧。不二好像很喜欢我在他面前露出这种放松的样子,也温柔地看了我一阵,才放轻了声音开口:“藤现在真的很努力呀。”
“嗯,我发现我还挺擅长学习的。”
虽然对三角函数还是一窍不通,但我认为自己已经走在了一条让数学俯首称臣的王之道路上。等我把小学数学补完、再把三角函数和代数攻克,年级第一迟早会被我收入囊中,考上哈佛也只是时间上的问题吧。
“真不愧是天才藤呐。”不二笑着说道。这种真心实意的夸赞让我瞬间产生一种登上珠穆朗玛峰俯瞰整个世界的畅快。
“不过,已经又学了3小时了,要不要先休息一会儿?”他又温声提议。我刚想拒绝——
“进来的时候看到新推出了草莓奶油松饼,好像很美味的样子。要吃吗?”
……顶着这张帅脸用这种温柔声线说这种话根本是作弊嘛。
“…好叭。”我就说,“但是不二,我是不会往上面倒芥末给你留什么拍照机会的。”
闻言,栗发少年轻轻笑了,嘴上附和着:“真可惜呀。”——
热腾腾的松饼塞满雪白奶油,最顶部的草莓看起来鲜艳欲滴。
我一叉子把它挖了头。
阳子曾评价说我吃东西的样子有点凶狠——她的原话是“像那种大型食肉动物,怪吓人的。当然你的眼神要清澈一点。”——我觉得真要是这样也不错。毕竟进食也算是人类暴露脆弱的时刻之一,任谁应该都会希望能在这种时候多表现出一点威慑力的。
吃了几口松饼,我又盯上不二的栗子提拉米苏。他还一口没动,察觉到我的视线,就像早已在等候那样眉眼弯弯挖了一勺送过来。
我倾身朝他那边凑近一点,然后张口吃掉了。
栗子的甜味正好中和了草莓的酸。
大满足!
我非常快乐。对面,栗发少年似乎是轻声说了句“可爱呐”之类的夸赞。认识不二以后,面对着他的眼神,我总怀疑阳子的话是哄我的。毕竟不二这家伙超喜欢看我吃东西,每次都会切换成上下摇摆着谜之仙人球的快乐背景。
一开始我以为他说不定就是喜欢大型食肉动物。直到暑假我们在海洋馆投喂小海豹的时候,我亲眼看到他露出了一模一样的满足愉悦的神情。
……真不知道他眼中的我是个什么样。
不过可以肯定,绝对怪得出奇。所以我觉得我还是不要知道好了。
“说起来,今年文化祭你们班定下来要做什么了吗?”我随口问他。
虽说修学旅行就在这个月底,但是随着文化祭执行委员会的成立,最近反而是针对这个的讨论更多。
“还没。不过因为是最后一年,所以大家都偏向稍微出格一点的。”
不二微眯着眼,说完自己也往嘴里送了口提拉米苏,细细品味的样子相当文雅,接着便面露春日小熊般的愉快笑容。
比起叽叽喳喳讨论得快把班级顶掀飞的一年级,这家伙提起文化祭的时候可真淡定,不愧是已经混了快三年的“前辈”。
“比如呢?”
“嗯…目前呼声比较高的是女装咖啡屋。”他慢慢说,“不过女仆装什么的,稍微还是有点……”
“…嗯?”
我眼睛唰的一下亮了,就这么盯着不二瞧。
在彻底想象出这家伙的女仆装扮前,一个巨大无比的笑容已经抢先出现在脸上。
他注意到了,原本有点为难的苦笑忽地一收。只见栗发少年望着我歪了下脑袋,一派纯良的样子:
“藤想看吗?”他像在征求我的意见。
我想也不想就点头。不过,与其说期待,倒不如说是想看这家伙出糗的心态更多——虽说不二的确是偏柔美的长相,但怎么也没到区分不了男女的地步。穿上女仆装肯定很怪。
事实上,我已经能想象到自己拿着手机对着他疯狂拍照并嚣张大笑的样子了哈哈哈!当然,多半也不会丑,但肯定是违和感满满。这种机会错过一次可就没了,就这么放过不是太可惜了吗?
不二点点头:
“那到时我就投赞成票好了。”
“真的?”
“真的。”他淡定弯唇,“既然藤想看,那就没办法了——不过我会向藤讨要奖励的。这样也没问题吗?”
“嗯!当然没问题了!”我大喇喇地点头,脑子已经被记录下这家伙黑历史的畅想塞满了。奖励什么的,无非也就是亲一亲。在这种事上,我很少有落下风的时候——难道他还能好看到让我大叫“哦呼!”,然后被按在角落亲到迷迷糊糊不成?
哈哈哈、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心情大好之下,我也叉了颗草莓,殷勤递到少年唇边。他配合地张开口,轻轻咬住了草莓尖。
我们都望着对方,然后甜蜜蜜地笑了——
作者有话说:拖拖拉拉的这章竟然没写完。
没事分个上下章总会写完的——
说到女仆装脑子里就是一堆[黄心][黄心][黄心]。
其实本来我不怎么吃女仆装的,但放在不二子身上就是莫名其妙的很合适。而且好像只有他合适。
比如要是村哥遇到这种情况(嘶那真是心头一寒想都不敢想),反正他是绝对不会穿的,说不定还会口头含糊变成相方穿的情况。
但不二他是真会穿的。穿了再使坏,反正就给我这种感觉。
如果我的道德观战胜了我的[黄心],我就正文浅提然后放到番外年龄操作好了(挖鼻
第65第六十四章 第64章 重要的人(下)
“肝脏, 我觉得我说不定是被海底火山直接喷射到老爹船上的。那样不是超酷的吗?”
“闭嘴,1号。这些都不重要。”——
家庭餐厅里,我继续向已经参加过两届文化祭的“前辈”索要着情报。
“欸, 除了班级以外, 社团还要额外搞活动吗?”
“嗯, 一般都是和平常部活联系在一起的趣味活动, ”不二笑眯眯地解说, “网球部的惯例是击罐子游戏。”
还蛮简单的嘛。“这样啊, ”我顿时放下心来,“那电影社就随便放点电影好了。放片段…然后猜名字, 再加点流行元素……啊、我知道了, 干脆搞个电影占卜好了。”
不愧是我,不到1秒钟就想好了如何展现我社不学无术的特色。
“不错呀, 姐姐应该会感兴趣。”
“欢迎由美子姐姐来玩呀!”我朝他竖起大拇指。
“嗯,我会告诉她的。”这家伙一脸那种超可靠的前辈相,“然后,最后一天晚上会有篝火晚会。”
“那是什么?”我叼着叉子, 含糊不清地发问。
“天还没黑的时候, 操场会架起篝火台, 还会有卖烤棉花糖和烤红薯的摊位。”他三言两语就把我涣散的注意力吸引回来了, “吹奏乐部会现场演奏音乐,大家围着篝火翩翩起舞……因为气氛浪漫,所以也是被历届前辈推荐的告白圣地喔。”
说这话的时候,少年脸上维持着云淡风轻的笑容, 就好像敲着木鱼、对情情爱爱根本不感兴趣的俊秀眯眯眼和尚一样。
“欸——”我拖长了声音,故意不接茬,“了解得这么清楚, 难道说去年也参加了吗,‘不二前辈’?”
“嗯…去年前年都待在网球部帮忙,没能亲眼去看呢。”他表情特别乖地说,“不知道最后一年有没有机会呀。”
我看看他,他也看看我。
然后我想象了一下和不二一起在火光中跳舞的样子——不知为何,虽说一开始的确是那种面对着面充满浪漫气息的舞步,但脑子里冒出来的终极形态却是类似迈○尔杰克逊的双人太空滑步。
这也太怪了。
我就笑了,嘴上说:“我对跳舞才没兴趣呢。”
他眯着眼:“…好像想象了奇怪的舞步呐。”
“才没有!”我嘴硬,“总之,再说吧。不二,说不定今年你会有机会参加的。”
“——总之,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今年的篝火晚会取消。”
教室黑板前,因身为学生会一员而被理所当然推举为文化祭执行委员的前桌一脸不讨喜地宣布。
班主任提前堵上了耳朵。
这种类似“今年魁○奇取消”的傲慢宣言立即引发了一大片抗议抱怨和嘘声。
“安静、都安静!”
教室里都快吵翻天了。并没有人安静下来。
“今年文化祭的主题是‘足迹,迈向未来’,为了紧扣主题,也为了学校不再诞生更多情侣,还为了苦于单身而忘记向消防署及时报备的C前辈,本届学生会决定举办比篝火晚会更加盛大的特别活动——”
前桌面无表情地滚动ppt。一个双手环胸的Q版学生会长图像忽然蹦了出来(学生会也已在上月完成换届,所以准确地说应该是前任学生会长)。看在这张帅脸的份上,吵闹声总算暂时得以平息。
“——20公里男女混合趣味障碍接力赛。以班级为单位,奖品丰厚。欢迎大家踊跃报名。”
班级短暂地寂静了1秒。
班主任再次堵上耳朵。
“20公里!?真的假的!?”
“篝火晚会取消的原因不是已经暴露无遗了吗?那个C前辈是谁?哪个班的?”
“让那家伙以后离跑马场远一点!干出这种事也不怕被马踢死吗!?”
……
天台。
“这回可真是捅了个大篓子啊,C前辈绝对是故意的。”我懒洋洋地说着。
已经能想象到那家伙流着海带泪握拳像剪炸弹红蓝线一样表示“这届文化祭我要让世间情侣全部消失!”的豪情了。祝他成功吧。我一边快乐衔住不二喂过来的炸鸡,一边事不关己地想着。
“果然藤班上也宣布了?”栗发少年拿着便当盒,很是文静地坐在一边。最近他身上好像越来越开始兼具干净的少年气与一种刚结婚的人的成熟又温柔的气息了。究竟为什么呢?
“嗯,不过不关我的事。”我说。
为了避免惹到麻烦,我已提前表明立场,冷傲拒绝一切关于接力赛的邀请了。
闻言,不二还是眉眼弯弯的:“藤对运动没兴趣啊。”
看他一脸平和淡定,再想想班上那群一听说我对运动没兴趣就“纳尼纳尼!?”叫开的家伙,我忽然涌起一阵分享欲,于是坐正了身体。
“不二。”
“什么?”
“其实我也不是一点没参加过的,运动。以前有段时间我天天把‘我爱运动’挂在嘴边,大家都说我是热血的人。”
我用倾吐巨大秘密般的严肃口吻说道。他也像听闻什么地球即将毁灭的消息般停住了筷子。
我:……
他:…………
这家伙竟然把眼睛睁开了。
我:“我说,你也不用这么震惊吧。”
他:“不…抱歉,听前半句的时候还觉得‘原来如此’,后面就越想越不自觉地沉浸在想象中了…是真的?”
“嗯,”我点点头,煞有介事地竖起一根手指,“而且不光如此——”
“——我被称为是北海道跑得最快的小学生。”
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我一边震惊于这里的种种离奇之处,一边以光速丝滑融入了。
曾在老爹手下讨生活的我适应力就像史莱姆那样强——既然这个新世界可以敞开肚皮吃炸鸡披萨高级寿司,那么哪怕上帝把门窗都关上,我也要死皮赖脸从门锁的空隙里挤进去。
不就是运动吗?当时的我天天蹦起来大叫“运动!好耶!”,还有“梦想!友情!胜利!我的目标是全国!”这种鬼话。老师都说从没见过像我这么热情洋溢的孩子。
然后,在诸多令人眼花缭乱的项目中,我选择了跑步。
因为最简单。
一开始我还保留着被恶魔追赶的那种不跑不行停下就会死的肌肉惯性,所以一跑就是撒开丫子狂奔。
“如果让我一直跑下去,就这么进入体育强校、将来登上世界的舞台也不是不可能。”我说。
这时,不二好像已经猜到了会有什么转折,原本流露出好奇的面容重归温和与沉静:“后来…发生了什么吗?”
我发现这家伙真是个很好的倾听者。原本我只是心血来潮提一嘴,不知不觉就说了超级多。
“我上学晚嘛,所以刚上小一的时候、就参加了一个面向高年级的3公里选拔赛。算是蛮重要的吧,在当地来说,有很多中学老师俱乐部探子来看,还有体育杂志的记者在场边咔嚓咔嚓地拍照。当时站在操场上,我想到原来世界那种买奴隶赛跑的地下赛人场,不禁更放松了……”
不二忽然默默喂给我一颗小番茄。我快乐地吃掉了。
那场比赛我用了11分08秒,把第二名牢牢甩在身后,可以说是大放异彩。大家看我的眼神都像在看贴着地面展翅翱翔的天狗。
然而,到了颁奖的时候,赛方的颁奖人,一个名字后面有着长长长长后缀各种会长头衔的矮小老头,却公然拒绝为我颁发奖牌。
说到这我顿了顿。另一边,栗发少年却并未表露出任何意外和困惑。
“因为阳子さん?”他静静道。
“…你果然知道啊。”我惊了一下,但细想又觉得果然如此。不二很早以前就告诉过我他们一家都很喜欢滑雪的。不过,亏他见到阳子的时候没表现出任何异常,还有祭典时的由美子姐也是。他们一家都怪细心温柔的。
现在,这个向来好脾气笑眯眯的家伙却一反常态沉下脸来,真切地为我和阳子感到不平,只有声音还称得上沉静:
“不过,真是叫人不快的局面呐……”
“嗯。”我不由陷入更深的回忆,“但说实话,其实一开始我没什么感觉。”
不颁就不颁,反正奖牌最后还是我的。不,就算不是我的也无所谓,这些不重要。除了命和吃的,其它都不重要。点个头得了。
所以当时的我酷酷地点了个头,就准备转身走了。阳子却在这时冲了上来。她看起来超级生气,还有一点害怕,但怒火压过了一切,就好像我被人当众砍了头一样。
那个时候,我对阳子的情感还处在“这傻子是我的长期饭票”与“这么傻的傻子如今可是不多见了”之间,所以看到她生气——并且是为我而生气——我不禁像第一次听到音乐那样陷入了惊奇。
阳子不擅长和人起冲突,生气的时候反而是眼泪先不受控地在眼眶里打转。她不得不先停下抗议,好像是为这样的自己感到羞耻似的。那老头就更来劲了。
“不诚实的运动员养出来的孩子,终究也会背上不诚实的烙印。实在是让人无法信任。”
我转过身一拳把他打飞了。
“……虽然很想这么说,但当时的状况,这样做绝对会被看成是恼羞成怒什么的。可人长嘴巴就是为了应对这样的时刻,所以我就大声对他说:喂臭老头,你在质疑我的成绩对吧。那也用不着做什么复杂的检查,干脆我现在再重新跑一次。如果我跑不出刚刚的成绩,从此从此不再参加跑步比赛也好跪下来舔你的鞋子也好统统随你的便。但如果我跑出来了,我就要立刻把你扔到河里面去。你这嘴巴比放了三年的死鱼尸体还臭的臭老头。你敢和我打赌么?”
一堆照相机就怼在眼前。下不来台的老头冷笑着答应了我。
我就去跑了。
由于我非常想把他丢进河里。
所以我跑出了11分05秒的绝赞成绩。
满场寂静中,老头老老实实和我道了歉,然后我把他扔进了河里。
当时正值严冬,学校旁边的小河冻得严严实实。老头屁股朝地,在冰面上旋转了一个又一个720度。
“后来呢?”不二似乎听得入了神,对我露出了钦佩的神情。
“没有后来了。这事小小地上了一下当地报纸。老头进了当地医院。然后他忽然变得毕恭毕敬的,现在每年都还会寄螃蟹过来。”
我不太理解这种奇葩性格。怪讨厌的。但螃蟹是无罪的。
“藤是因为这个所以不再跑步的么?”不二稍微一偏脑袋。我觉得他好像给我安上了什么善解人意苦大仇深的运动少女设定,就像运动番第一集里每一个作出“我已经不会再怎么怎么样”的主角一样。
“呃…那倒也不是。”我瞬间目光游移。
如果告诉他,是因为我偶然在电视上看到超越光速就能穿梭时空的科普,担心自己跑得太快会再度穿越,以致于后来参加比赛的时候分心摔倒摔到骨折,然后恢复期阳子正好提出搬家,那不是得被他笑死吗?
不说不说!
打死不说!
我是绝对不会告诉他的!
然而,对上栗发少年好奇的眼——真好看啊——我的嘴巴莫名其妙地松动了。
“你不准笑噢?笑就杀了你。”
“嗯。”他是这么点头保证的。
“…欸,因为担心太过努力……会不小心超越光速吗?”不二严肃地眯着眼。
我耷拉着眼皮点点头。可恶,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就更像个笨蛋了。
就这样我看着他,他看着我。
“……”
在我的眼神威逼下,他很是镇定地弯着眼睛,只是嘴角的弧度越来越上扬越来越上扬越来越上扬——
我愤怒地瞪住他。
这家伙忍不住了,“噗嗤”一声低下头,把脸埋进了自己手掌里。
“可恶、有那么好笑吗!笨蛋不二!”我直接扑过去狂挠他痒痒,手钻到他校服外套底下挠他的腰。
“抱歉、抱歉!”栗发少年笑到身体发颤、眼泪都要飙出来了——真想把他这副样子拍下来、给说他像校园王子的家伙们看看——他狼狈闪避着、终于捉住我的一只手,“就好像听到担忧打网球会把人打死一样呐。哈哈。”他勉强保持文雅地说。
“其实也不是没可能的事吧!”我立即大声吐槽。
说着,我把他压到地上,垂落的红发像牢笼一样困住他。
阴影之中,不二仰头专注地看着我,我也居高临下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掩盖看我的时间太长了的事,他忽然伸出手,帮我把一缕头发别到了耳后,然后慢慢弯起眼。
“藤。”
“…什么?”
“要想超越光速什么的,我想果然还是有点困难呐。”少年温声说。
我爆炸了:“啊啊啊啊果然还是杀了你吧——”
“哈哈,抱歉——”
蓝天白云。
天台上,我们像小猫打架那样滚作一团——
那天回到家,阳子竟然已经下班了。
“咦,今天这么早?”我的惊讶不亚于见到恐龙复活。
“啊?嗯…嘿嘿,是呀,”她随便打了个哈哈,神神秘秘把我引到餐桌旁,“锵锵——今年的螃蟹到了,今晚吃螃蟹火锅喔!”
“什么?好耶!”
我双手握拳,一蹦三尺高。
赤红的螃蟹在锅里咕噜咕噜地炖着,白色的蒸汽不断上涌。对面,阳子正夸张地抱怨着工作上的事。我一边听她抱怨,思绪一边随着蒸汽往上飘,回到了中午和不二提到的那个冬日赛场。
一个人跑步其实很难跑得快,因为缺少参照,也没人帮忙挡风。那次我也不记得有没有想象有穷凶极恶的恶魔在身后追赶什么的。不过这不重要。
怎么赢不重要,奖牌还有别人的想法都不重要,我到底从哪来这种问题也不重要。除了命和吃的,其它都不重要。
那么阳子呢?阳子正感到不舒服。
当时的我脑子里说不定只有这一个念头。
“光咲,怎么了?对着螃蟹火锅笑得这么恶心。”
“嗯…没什么。”我收回思绪,认真地盯着冒泡的火锅。
“只是在想,螃蟹火锅很重要。”——
作者有话说:此事在第2章第六十五章及第13章亦有记载(喂
66第六十六章 第65章 幽灵公主
“肝脏!我不要死!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闭嘴!闭嘴闭嘴闭嘴——”
“肝脏, 把我右手的皮肤还有指甲统统给你——”
“嘴上说着不想死但代价给得真抠门啊你——”——
周末,我和不二决定干一件依我们的年龄不该干的事。
“真的要做?”
“嗯!不二,所谓年龄限制, 只不过是大人用来骗小孩的玩意罢了。四舍五入, 你现在已经是个高中生了。至于我, 原来世界的平均寿命也就35岁吧。等量换算一下, 今年我已经快50了。50岁的人什么事都可以做。”我超绝自信地说。
“藤最近是真的很喜欢数学呀。”而他感叹。
“关注点也太歪了吧——还有, 为什么从刚刚开始就维持着同一个姿势一动不动啊?”
“抱歉, 毕竟是超出年龄许可的事,好像稍微有点dokidoki的。”
“你在对着什么怪东西dokidoki呢, 不二!不要磨蹭, 快一点啦。”
“那,我放进去了。”
“放吧放吧。”
蓝光机吞噬了光碟。栗发少年坐回来, 与我肩挨着肩。我把爆米花桶塞回他怀里,然后从里面薅了一把。这将是接下来2个多小时里我吃的最后一把爆米花。
电视上出现云雾缭绕的群山,背景音乐苍凉哀伤。我的食欲——这可是我的食欲——莫名其妙被压制下去了。
画面正中浮现出几个雪白的大字。
——幽灵公主。
我被吸进电影的世界里了。
看到阿席达卡,我:我喜欢他。
看到幻姬, 我:我喜欢她。
看到珊, 我:我简直爱死她了!
直到片尾的演职员表全部放完, 我才开口说话:
“什么也没看懂。但是好满足呀。”
不二就偏头笑了, 好像听到小孩子作出可爱发言后的大人一样,“确实。不过,看的时候能捕捉到风的流动,有种自然扑面而来的感觉呀。”
好厉害的说法。我横他一眼:“什么什么, 不二你全看懂了喔?”
“不,连50岁的藤大人都看不懂,我就更不用说了。”他眉眼弯弯的, 一副清纯无害相,要让人费点功夫才能反应过来这是在损人。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
“不二——”
我直接扑过去了。他把爆米花桶放到一边,很是顺从的被我扑倒了。
柔软的栗色发丝在深蓝色画着星座图案的地毯上铺散开。我把手撑在少年脑袋两边,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他。这种姿势要是被痛击喉骨人就要完蛋了。可不二却像是一点危机也感受不到,任我跨坐在他身上,还不忘朝我面露微笑,看起来好放松的样子。
“呐,藤。”
“什么?”
“在想什么?”他很轻巧地发问。
我盯着他悠然弯起的嘴唇,微微眯起了眼睛:“我在想,现在究竟是想要打你一顿、挠你的痒痒还是亲你。”
不二:“希望不要是前两项呀。”这家伙闲适得像在餐厅点菜一样。
我才不理他呢,“那就统统做一遍好了。”
房间门忽然被推开。
“哥,上次我借你的——”
弟弟君走了进来。
我和不二都侧过头看着他。
我:…
不二:……
弟弟君:……
“——我借你的CD放在哪?”
话从弟弟君张开的嘴巴里面溜了出来。
不二躺在我身下,特别自然地伸出一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