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
刘伯明磁性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杨泓察觉有极大的光亮从黑布缝隙遛进,忽然间黑布被扯落。璀璨光彩在眼前炸开,杨泓不太适应闭了闭眼随后睁开,望向那浩瀚无垠的夜空。
只见那广袤的长空中,万树绚丽的烟火颗颗飞起直至银空,紫蓝交错的火树银花飞旋开来,形成无数星子在空中闪烁,那星子在光影变换间聚成一张秀丽人脸。杨泓瞳中倒映出烟花里的自己,温柔的山风携着硝石味,他激动地握紧掌心里的手。
然才收紧力气,手就抽出,杨泓不解看去,刘伯明递来平板和手机,示意他听。
杨泓接过屏幕黑漆的平板,刘伯明把他头转向夜空,手机放在他耳边。
焰火还在继续,杨泓听见手机里传出声音,平板屏幕开始闪动。
“宝宝这里是克鲁伦河畔,天之极北处有极光流动,你看。”
源自大地磁暴的红绿天文盛宴越过南北万里山河进入杨泓眼中,那极其广袤的银河天带里闪耀着宛若天孙散落的绸带,一丝一幕都让杨泓陷入绮丽的世界。
焰火停歇,然那极光仍停眼前,一身登山雪服的阿布出现在屏幕里,他聚着手机背对极光朝几千公里外的杨泓笑道:“宝宝不要生我气了好吗?我知道前几天对你疏忽不少,你怪我骂我都可以,但不要不理我可以吗?许多事总是身不由己,但爱你这件事却是我从心里出发的。”
杨泓看了会儿屏幕里的万千红光,又抬头看静谧的夜空,虽然他内心被这突然来的两次视觉冲击到极致。但眸光仍如水般温柔清澈,昼光又飞入眼前,他轻轻地问:“烟花是你买的?”
阿布道:“哥买的烟花,我寻的极光。”
杨泓接了手机走向一旁,刘伯明视线跟随着,听见阿布低沉的字音响在草地上,而那矗立在春风里的人开了口。
“我也爱你。”
刘伯明视线紧紧黏在眼前人背影上,漆黑墨夜吞噬了他的心,他倏然觉得心闷痛得不行,仿佛有只无形大手从他灵魂的深处将一个属于他爱他的影子活生生剥离出来,赶到现实世界去爱别人去经历风雨。
风又吹来,刘伯明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湿润,看杨泓转身端详自己,勉强扯起一抹笑:“夜深风大,跟哥哥回家吧。”
杨泓看了他一会儿,乖巧地点点头。
正月十五的凌晨两点,刘伯明被电话声吵醒,他想起身接,却发现杨泓抱着他睡得香。如此情形实属无奈,全家桶电脑在刘伯明房间,杨泓同学这个懒得走的人经常打完游戏一躺就睡了。
睡觉也不老实,总像以前那样抱着他。
刘伯明接了电话,小心地移开杨泓到客厅开门。
大门打开,拉着个大行李箱的阿布精神抖擞地站在门口,刘伯明眸光微动,脸色露出不易察觉的探究。
阿布没发现这个,笑道:“哥这么晚是不是打扰你了?”
“还好,你发过消息了,”刘伯明从鞋柜里拿了居家拖鞋,说:“要吃东西吗?”
阿布轻声换了鞋,低声道:“不用哥,我不饿。”
刘伯明点了点头,缓缓道:“你可以白天再来的,小泓现在已经睡了。”
阿布诧异道:“睡了?这么早?”
刘伯明剑眉拧了下,倒了杯热水淡淡道:“他在熟悉地方睡得就比较早。”
阿布眉心微动没说话,喝了水就去洗澡,刘伯明找了套自己没穿过的睡衣放在卫生间门口,然后坐在客厅拿了平板看点财经新闻。
阿布比刘伯明高也壮,但宽松舒适的棉质睡衣套在他身上也不突兀,他擦着头发说:“哥你先睡吧,我吹了头发就睡。”
刘伯明颔首道:“吹风机在电视机柜下面,你开柔风很快干了,小泓在我房间睡,你等会儿进去声音小点。”
阿布听着话找到吹风机,最后那话使他愣了下,敏锐反问:“你们晚上睡一起?”
刘伯明起身,说:“他打游戏习惯了,你跟他在一起劝他少熬夜打游戏,身为伴侣主要责任还是得把身体健康放在心上才是。”
两人对视须臾,阿布才道:“我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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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杨泓枕边换了一人◎
经过凌晨三点的折腾,一向作息规律的刘伯明早上也不免多睡了会儿,从杨泓房间出来时主卧门还紧闭着,他看了眼时间已经八点半,这时候杨泓是绝不可能起床的,至于阿布估计也还在睡。
刘伯明等股市开盘时,还熬了锅粥在灶上才出门去公司。
公司离家不远,刘伯明到公司时还没十一点,副总照常汇报业务进度,这时刘伯明才想起昨夜整理好的合同被落在书房。杨泓和阿布肯定还没醒,刘总只好自己回家取。
指纹锁开,家里很是安静,刘伯明就轻轻地换了拖鞋去书房。
但在进书房前,刘伯明似乎听见了什么,他停住脚步,望向走廊深处的那道主卧门房,可短暂的寂静几秒后那声却没有再响起。
书房门虚掩着,刘伯明轻声进去找到文件出来后正欲离开却突然听见了什么。
他猛然看向主卧的米色大门,警惕的害怕的多希望是自己听错了,但现实却给了他一个更加响亮的耳光。
门内世界的声音再度传出,是比方才更加清晰、明显的喘|息和呻|吟。
刘伯明血液瞬间凝固在骨缝里,让他想离开的脚跟灌铅一样愣愣地站在书房门口,听一门之隔后属于杨泓的声音。那喘|息声不大却显得有些急切,仿佛要突破什么禁锢。
声音乱调了,刘伯明听得心惊,他不由自主地像是被蛊惑一般踩着软拖鞋走到门前。
卧室布局,刘伯明记得清晰,在这门后两米远的大床是昨夜他和杨泓相拥着睡过的。而此时此刻,他站在门外,杨泓枕边换了一人,换成了他名正言顺的男朋友,这个事实强烈的冲击着刘伯明的大脑。
他甚至开始后悔,后悔昨天得知阿布要来时为什么不多铺一间房而是让他们睡一起,还是睡自己和弟弟睡过的床。他手脚发冷,手颤抖着搭在门把手上,想着要是门内传出求救的呼喊或命令式的阻止,他就进去。
不管什么面子、名声、道德伦理,都要把弟弟保护在自己的羽翼下,压抑急促的阻止确实有,但那是比刘伯明想象的要更没有让人停下的说服力。
激动下的细碎喘|息和呻|吟像极了伊甸园里诱使亚当吞下苹果的毒蛇,一寸寸一丝丝打入他的血液,令他扒在骨缝里的血液欲望像是得到了春|药的滋润慢慢沸腾起来。
欲|望燃烧起的同时,刘伯明理智也被淹没,他充血的大脑在想杨泓是清醒的吗?他到底把枕边人当成了谁?是不是当作了自己才允许这事发生,或者说……
刘伯明想不下去了,痛苦和热压得他浑身如坠冰火两重天,门把手被他握得发烫。几十秒的思索间,房内喘息声已变为啜泣。
那全是弟弟的声音。
刘伯明心如刀割,他甚至不敢多想另一个人此刻在做什么。他强行拉回一丝理智,松开把手,掐了自己大腿内侧一把,皮肉的刺痛让他得到些许清醒。
浑身发麻的电流迫使他又踩着轻步子离开了家,等待电梯时,刘伯明呼出一口长长的疲惫浊气。
上车后,刘伯明在主驾上抽了三根烟,确认方才自己在家的一切轻微响动没有惊到卧室里的人后,才给杨泓发去消息。
手机有微信的提示声响,可杨泓实在没有力气去拿,他仿佛缺水的鱼瘫着大口呼吸着暧昧情靡的空气。
赤着精壮上身的阿布慢慢地从下面爬上来,爬动时吊在他脖颈上的黑宝石项链一晃一晃的,他按下杨泓仍在发着颤的腿:“这次感觉怎么样?”
杨泓睡衣纽扣被解开挎至臂间,露出清瘦白皙的胸膛,细腻的肌肤上布着舔舐出的吻痕,模样是那般脆弱和可怜。
他失焦许久的眼眸落在阿布身上,红润富有光泽的嘴唇还微微张着,呼吸急促几下后哑声道:“挺爽,你吃下去了?”
阿布深邃的眉眼聚着笑:“难不成吐你哥床上?”
现实世界将杨泓冲上天的思想拉了回来,他这才惊觉这床是刘伯明睡的,床单也是。
他费力地抬起手捂住泛着潮红的脸颊,闷闷道:“怎么在这儿弄,你太烦了,等会儿得洗。”
阿布等杨泓缓过那阵,说:“好。宝宝让我来次好不好?”
健壮的身躯顷刻间就压着杨泓扭来扭去。
杨泓被这近两百斤的人压有点累,推了推男人炽热的肩,强势道:“不好!你睡下来,我帮你。”
阿布叼含着杨泓的唇来回亲,就势往侧一趟又把人搂在怀里亲嘴,适才搂着白皙腿的手牵住杨泓,慢慢下滑。
两人纠缠在一起,杨泓呼吸都快被阿布夺去,手上记忆沿着之前在G63车里有过一次的路线滑走。
粗重呼吸喷洒在杨泓颈间,他精致明显的锁骨被阿布啃得红了不少,在昏暗没有拉开窗帘的房间里显得那般朦胧。
十来分钟后,阿布擦拭着杨泓身上的痕迹。
“还好没飚到床单上。”
杨泓手酸得要死,缓了会儿,抓来手机看适才消息道:“这么那么多!刚刚还差点飞我嘴里。”
阿布擦干净,欣赏了会儿杨泓样子,坏笑道:“久了没来,那你喜不喜欢这种?”
杨泓音色有些哑:“还可以。”
过年前阿布半哄半推地在一个睡前悄杨泓脱了裤子,干燥宽厚的大手和湿润又吸力十足的口腔都让杨泓崩溃过好几次。
不论是在落日余晖的G63的车里还是自家床上,杨泓都心满意足。最后还是吵架前,杨泓过意不去才用手帮过阿布一次。
只没想到那一次就让阿布想得不行,今早杨泓还在睡,嘴唇就被含住亲吻。迷迷糊糊间,那吻从颈间一路流连到白色内裤下。
“谁的消息?”阿布双手环着杨泓的腰,下颌搁在他头顶上,看着手机屏幕念:“哥说锅里有粥,那宝宝你等会儿午饭还想吃什么?”
已进入贤者时间的杨泓觉得阿布怀抱太热,稍避了避,说:“清淡点吧,起来后你快点把床单给我换了。”
阿布喊了外卖送来虾饺、金钱肚和几份肠粉伙着锅里的皮蛋瘦肉粥两人吃了午饭,吃完午饭杨泓找出床单被套和新被子。
阿布换床单、被子,瞧见刘伯明房里摆着不少杨泓的照片或是两人合照,沉吟道:“你怎么跟哥一起睡?多大人了,还这样。”
杨泓愣了下,垂眸道:“台式电脑在他房间,我打完懒得回自己房间就一起睡了。”
阿布抖着被子,少顷道:“那咱们要不回我家住,就在倪家桥也不远。”
细碎阳光从窗边漫进,杨泓脚尖点着阳光,抬眸见到床头柜上他和刘伯明在天安门前的合照时,眼里滑过一丝眷恋。
“不要,我要在自己家住。”
阿布抖被的手顿了下,直到铺好浅蓝色床单方道:“以后呢?”
杨泓不解:“什么?”
阿布说:“以后我们结婚了,你是不是还打算跟刘哥一起住?”
忽然的,杨泓发觉阿布最近话语总是无意的偏向刘伯明存在这个事实。
事实上,在呼伦贝尔的吵架也是因为阿布说:“宝宝我工作很快就忙完了,为什么刘哥忙多久你都可以等,怎么到我就不行?”
也是这句话点燃了杨泓心里的怒,他脾气不可控地爆发,单方面的吵了起来。
杨泓疑惑地说:“我只是想在家里住,你为什么说这样奇怪的话?”
阿布呼了口气,理好被子,站在床边道:“没有奇怪。只是……我觉得你们关系太近了,你自己没有这种感觉吗?”
杨泓沉着脸看向一旁他和刘伯明的合照不说话,阿布看出他开始生气,于是软了脾气说:“我知道你们感情好,但宝宝你和他是兄弟,不可能会陪对方一辈子。他会有自己的家庭、小孩。家庭和兄弟之间的平衡关系是很难把握的,将来日子久了,嫂子和我都会有点介意。伴侣心思完全没有放在自己家里,而放在兄弟身上,是个人都会受不了。”
杨泓沉默地看着相片里刘伯明的脸,阿布走过来揽住他的肩,语气放得极轻:“宝宝,我知道哥对你来说是非常重要的家人,所以我也把他当做自己的亲哥哥一样对待。可你能尝试让我进入你的生活吗?”
杨泓默了少顷,说:“你不是在吗?”
阿布答道:“我感觉没有,我一直觉得你在对待我和哥的态度上有很大区别。”
杨泓抬眸,湿润懵懂的眼眸凝视阿布眼里的情愫,下意识反问道:“怎么可能。”
阳光粉尘飞舞在两人身间,阿布把他抱进怀里,小心翼翼的模样仿佛拥抱着一个珍品:“我想你能像爱他一样爱我。”
第47章
◎你喜欢我多一些还是喜欢你哥多一些?◎
晚饭刘伯明应酬没回来吃,两人去外面吃了顿烤肉。
回来后,杨泓回自己房间,阿布问他要不要把主卧的电脑搬到房间里来。杨泓沉默了会儿,答应了。
电脑搬进房间,杨泓就约了卢胜安打游戏,阿布坐在一旁处理工作。
杨泓最爱的LOL游戏打完已经一点多,洗完澡的阿布侧躺在床上,拍拍枕头说:“宝宝别玩了,快来睡觉。”
杨泓回头看了他一眼,说:“你先睡吧,我再打两把。”
阿布一个越身过来,站在电脑椅后抱住杨泓,古铜色胸膛贴着他的背,笑道:“哥说了不能让你熬夜,熬夜对身体不好。”
杨泓干笑两声,说:“你这么听他的话?白天不还说他不好吗?”
阿布把杨泓提起来搂在自己怀里又坐在电脑椅上,两人顿时上下交叠着,他纠正道:“我哪儿有?这熬夜打游戏本来就不可取,天天打游戏。”
他抚摸着杨泓睡衣下的腰,怜惜道:“你看你都瘦了。”
杨泓扭了两下躲开阿布的手,进了LOL游戏界面,叫嚷道:“别乱摸,我开局了,要是死了我锤死你。”
杨泓打游戏阿布可不敢乱动,乖乖抱着他下颌垫在他肩处看。
两把游戏一小时,杨泓打完阿布都伏在他肩上睡着了。他推开阿布的大头,又进了另一局,游戏才开三分钟他就听客厅传来凌乱脚步声。
“是不是哥回来了?”阿布说。
接近三点,一身酒气的刘伯明由代驾搀扶着回了家,杨泓第一次闻到刘伯明身上有这么重的酒气,怒道:“你喝这么多干嘛?想死啊!”
可惜,刘伯明已醉得不省人事躺在沙发上没动,杨泓气得急看阿布想把刘伯明扶回房间,喝道:“别扶他,让他在这里睡!我让他在外面喝!”
阿布道:“这里没被子,外面还在下雨。”
杨泓转身进了主卧,阿布拉起刘伯明单手扶着他进了房间。
过往几年的陪伴让杨泓有非常丰富的照顾醉酒刘伯明经验,他给刘伯明脱得只剩条内裤在身上,转头见阿布有所思地看着自己,就把刘伯明沾了酒的衣服扔给他:“看我做什么?把这衣服拿到洗衣房去,顺便倒杯热水过来。”
阿布被大衣和西服扑了一身,又看了眼杨泓才轻点头离开。
杨泓用毛巾给刘伯明身上擦了几遍确认舒爽干净,才拉来被子给他盖好。
温暖护眼的灯光将刘伯明英俊立体的五官映在杨泓眼里,他静静地坐在床边看他。
阿布端水进来时,就见杨泓凝视着床上的人。虽然杨泓话里话外都嫌弃刘伯明,可此时此刻他眼里对刘伯明流露出的温柔和迷恋是对自己不曾有过的。
那种永远被隔阂在外,永远融不进杨泓内心,哪怕两人抱在一起亲吻做着天底下最亲密最暧昧的事,阿布也感觉杨泓没有喜欢自己。
窗外的嘀嗒春雨声像是某种碎裂的音节一下又一下地敲击在阿布心里,他一直都知道杨泓有一个喜欢的人,但是男是女他一无所知。
那个人是谁呢?
起初阿布觉得不重要,因为杨泓已经跟他在一起了,跟一个永远不会再出现的人较劲,阿布没这心情。可现在他跟杨泓在一起久了,能察觉到杨泓身体行为上总有点抗拒他,尤其是对待刘伯明和自己时,总有区别。
忽然的,一个胆大的念头从阿布心里生出,他才抓住影子就见杨泓看了过来。
阿布缓了心神,把水放在床头柜上,眼神扫过天安门前兄弟俩抱着的合照,微笑道:“你先去睡吧,我看着哥。”
杨泓神情又恢复了以往的漠然,说:“没事,他喝多了晚上会跟着肌肉记忆起来找水喝的。”
阿布握住杨泓的手,在他面前温顺蹲下,微仰视着他说:“刘哥喝多了你经常这样照顾他?”
杨泓发觉阿布拇指磨蹭着自己的手背,想抽出却被他幽深如潭的眸光定住动作:“家里就我和他,我不照顾谁照顾?你上次在家喝多了我还不是这样照顾你的。”
阿布笑了笑,低头在杨泓手背烙上一个灼热的吻:“那我们回去睡觉吧,早上你都没睡好。”
杨泓打了个哈欠,发觉真有困意袭来,有些埋怨:“还不是你乱动,烦死了。”
阿布起身揽着杨泓离开,低头凑在他耳边说话时眼神扫过床边,见刘伯明眉心微动,便问杨泓:“宝宝你是最爱我的吗?”
现下杨泓有些困,只随口道:“爱你爱你最爱你。”
阿布笑了笑,关门离开。
翌日杨泓依旧睡到一点多才醒,刷牙进客厅时见刘伯明坐在沙发上看新闻顿时吓了跳:“今天周三你不去公司?”
刘伯明苍劲的头发直直竖起,面容憔悴,眼里布着红血丝,整个人仿佛一夜间老了十岁,音色沙哑:“酒劲还没缓过来,才醒。”
杨泓点了点头继续刷牙,刘伯明道:“阿布呢?”
杨泓含糊答道:“还没起。”
刘伯明静了会儿,说:“你们昨晚几点睡的?”
杨泓洗了脸出来,吴姨请假了,只好点外卖,并答道:“三点多。你说你怎么又喝那么多?身体机能下降,这酒精对你来说就是毒药,你这样下去不到五十会痛风关节炎的。”
刘伯明:“以后的事再说吧,享受当下。”
杨泓看自己手机见外卖没什么好的,就抓了刘伯明手机看说:“你吃什么?”
刘伯明手机型号跟杨泓是一样的,去年新款,那时候两人还没有因为表白决裂。
刘伯明道:“你订吧,我都好。”
杨泓“唔”了声,拿起自己手机给阿布打电话。
刘伯明:“……”
“这么近你走过去叫他就行。”
杨泓道:“懒得去。”
几分钟后,阿布出来,杨泓说:“你要吃什么吗?我点外卖。”
阿布答道:“随便,我都可以。”
杨泓“哦”了声,阿布洗漱完坐在沙发上陪着他,刘伯明进了书房。
外卖点好,杨泓放下手机进房打游戏,阿布也预备着进去时看到茶几上的手机。只以为是杨泓的,拿起来用杨泓生日解了锁发现壁纸不知何时换成了杨泓的单人照,应用布局也很陌生,点开微信才发现这是刘伯明手机。
那一瞬,阿布有些发冷,他又退到主界面。
锁屏屏保是自动的,可解锁后的壁纸却是杨泓当年站在莫日格勒河边的样子。
千里平原为背,辽阔草原无垠,站于其中的十八岁杨泓时那般青春又富有朝气,俊美精致的五官仿佛上帝手下最完美的艺术品。他光站在那里就引得人有无尽温柔想赋予。
阿布看了会儿才把手机放回原位,进卧房后看杨泓打着OW,于是说:“宝宝。”
杨泓噼里啪啦打着键盘,头也不回地说:“干嘛?”
阿布坐在床上,点开刘伯明朋友圈沉默地看兄弟俩在天涯石下的合照,淡淡道:“你喜欢我多一些还是喜欢你哥多一些?”
杨泓蹙着眉头,不解道:“有病啊!这能一样吗?”
阿布苦涩一笑倒躺在床上没说话。
OW一局最快几分钟就可以完,杨泓察觉阿布情绪有些低落,等待游戏开始时来问:“你怎么了?我都点了你最爱吃的小鸡炖蘑菇,还不高兴?”
阿布仰视着杨泓,杨泓挑了挑眉,说:“你说话……”
然他话没说完就被阿布钳住手臂猛地带进怀里压在被间,清甜的牙膏味道充进杨泓唇齿间,他呼吸瞬间被阿布夺去,他想推开阿布却被反抓住手按过头顶。
交缠的唇舌比以往激烈,杨泓呜呜挣扎,但阿布没有听只在他唇上啃噬。
无法活动的禁锢让杨泓只能被迫承受这个凶狠粗.暴的吻,来不及咽下的晶莹润迹顺着唇角流下。
杨泓舌头被吮得发麻,灼热氛围上升,阿布捻着杨泓,两人喘息加剧。
就在阿布收不住场,杨泓察觉肌肤暴露时,门外刘伯明喊道:“吃饭了。”
阿布这才离开杨泓的唇,缓了几下气后答道:“来了。”
杨泓大口呼吸着空气,把阿布扒在胸前的手揪下,呼吸急促:“你发春啊?”
两人鼻子互相抵着,阿布说话时的气息都喷洒在杨泓脸颊边:“你是我对象,亲吻甚至做|爱是表达爱的方式,你不想让我跟你亲热吗?”
杨泓浓密的睫毛颤了几下,优美修长的脖颈缓缓起伏着:“我哥还在呢。”
阿布道:“那我们回家住好不好?宝宝。”
杨泓沉默地没有说话,阿布从他身上起来,替他和自己理平被压乱的衣服褶皱,轻吁一口气:“算了先吃饭,饿了没有?”
杨泓点头,阿布牵着他出了房门。
客厅里,刘伯明静静坐着,神色漠然,他扫了眼两人,声音像是被什么压住了,有点苦涩:“吃饭吧。”
第48章
◎杨泓无助地哭了起来◎
22年三月的春到来,杨泓回到学校上课,阿布每天陪他上课、下课、吃饭。
“又出差?”杨泓说,“跟萧哥一起还是去上海?现在上海疫情很严重的,看那增长趋势比去年的西安还可怕你都要去啊。”
阿布坐在床边抽烟,无奈道:“不去不行,这个项目我们家跟了很多年。以前是我大哥维护,现在他在香港隔离回不来,只能我去,碰巧萧哥村里发展也对这个项目有想法我俩就一起。”
夜的墨色沁进客厅,杨泓在沙发上翻了个身,答道:“那你们去多久?”
阿布灭了烟头,摸杨泓脚有些冷就顺手揣进毛衣里,笑道:“这次去不了多久最慢五天就回来。”
杨泓看了下日历,说:“今天十号,那你能下周星期三回来吗?越在上海待就越危险,这日增长的疫情都要破百了。”
阿布道:“我早点去每天做核酸如果对方资料好的话,周二应该就能回来。”
杨泓“哦”了声羊绒袜子在阿布坚硬结实的腹肌上蹭了蹭,阿布眸色一暗,俯下身来,将全身重量都压在杨泓身上说:“舍不得我吗?”
杨泓微笑道:“怎么会?你走了正好就没人念叨我了。”
阿布额头抵着杨泓额头,亲昵地蹭着他唇:“真舍得我?”
这般近两百斤的大块头压着杨泓,他都快喘不过气,伸手去推却被阿布单手擒住。
两人嘴唇不过一两厘米距离,阿布像是犯了毛病,继续问:“真舍得啊?宝宝。”
杨泓道:“我说不舍得你就不去了?”
缓缓上升的温度使得两人之间暧昧非常,阿布轻轻浅啄着杨泓红润的唇,说:“我就是想你舍不得我嘛。”
杨泓察觉阿布抵在自己腹肌上,缩了下腿,低声道:“整天哪儿有那么多话要说,你去我等你回来就是。”
他话音才落,唇就被堵得完全没了缝隙,急促呼吸在两人身间响起。
“宝宝,我一定对你好一辈子,生生世世我都永远爱你。”
饶是这么久,杨泓只对阿布有一层浅浅的喜欢,也仍被这真心话激得一愣。
这世上好货易求,真心却最难得。
杨泓空出的手虚搂着阿布的背,两人唇舌交缠,亲吻间杨泓裤腿被阿布蹭上去些许,露出光洁白皙的小腿。但片刻后,骨骼优美的小腿上就斜斜地挂了条睡裤。
翌日中午杨泓睡醒时,阿布已经走了。床头柜上留着纸条,是阿布提醒他厨房有饭的话,杨泓看了眼就穿上衣服去洗漱。
刷牙时,他呆呆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往昔透着青春朝气的俊美面容此刻有些颓然,眼尾还有着蒙然醒来时的泪,整个人看上去竟有种脆弱感。
杨泓面无表情地刷着牙,自嘲笑笑。低头吐牙膏泡时,宽松的衣领口遮不住锁骨上的痕迹,他抬起眼皮看了会儿,眼里闪过一丝迷茫。
以前他没发现,阿布这么喜欢咬东西,好几次亲吻时锁骨上总会留下印子。然就算再激烈和情动,杨泓都只限于让阿布亲吻或来一下,情侣间的最后那一步,他始终没办法迈出。
其实这样隔几天阿布用手和口的方法杨泓还能接受,但真要做到最后,他又有点怕这人把自己捅个对穿。
所以他都很少给阿布用嘴巴,不然嘴痛喉咙也痛。
可阿布总是充满着激情,伺候杨泓乐意得不行,倒显得杨泓有些性|冷淡。
但不做那最后一点亲密,杨泓又觉得缺了点什么,他想着要不后面感情再亲热点就试试吧,要是痛就算了。
许是春天来了,杨泓身体里都积压着一股烦躁无处大释放。
阿布出差,杨泓也不好意思去当曹惠小两口的电灯泡,每天一人吃饭、上课,只没想到周末刘伯明来了。
“你怎么来了?”杨泓说。
“周末你一个人乱吃东西怎么办?”刘伯明挽了袖子准备做饭,回头看杨泓靠在厨房门边,说:“十来天不见,你瘦了些,阿布没给你做饭?”
杨泓吃着草莓蓝莓色拉,说:“做了,但我身材好吃什么都不胖。”
“怎么都吃不胖可能消化没跟上,你平时少熬夜,”杨泓稍低头吃草莓时,宽松的领口让刘伯明这个身高的人能将视线看进去一些,他迅速扫了眼杨泓锁骨上的几处暧昧,强压下情绪,“中午我们吃葱油鸡怎么样?”
杨泓:“好啊。”
刘伯明开始整理鸡肉和炖汤的鸭子,说道:“上海现在疫情正严重,阿布去得小心些,哥有好几个客户都被封了。”
杨泓看了眼手机里的上海疫情和阿布几分钟前发的消息,盘子里剩的两块杨桃连着盘子在地上摔成了瓷花。
听到啪啦声,刘伯明转身问:“怎么了?”
杨泓说:“阿布说他和萧哥被封起来了。”
刘伯明:“……”
阿布住在浦东新区金桥,半小时前出的核酸检测显示他们小区有一阳性无症状感染者,导致他们这个小区所有人在熟睡中就被彻底静态管理起来。
阿布打来视频电话时,正一脸忧郁地吐槽着这件事,杨泓喝了口酸辣开胃的鸭子汤,说:“那你菜有吗?”
阿布生无可恋道:“有吧,冰箱里有……两根黄瓜。”
杨泓:“……”
他同情道:“你们没有准备菜?”
阿布:“我不知道今天就封小区,只准进不准出,昨天我才跟萧暄去把一些事情走完准备今天签合同的,结果现在不行了。社区会送菜或者凭出门条出去买吧。”
上海疫情愈发严重,到了月底,单日感染者增加到上千例,这次疫情不仅波及到了周边城市,就连西安都不能幸免。杨泓被捅了好几次嗓子眼,喉咙里毛乎乎的,但比起封在上海的千万人民,他已经算是幸运的了。
上海疫情来势汹汹,四月初,全城实行静态管理,所有交通暂停。阿布和萧暄被隔离在了上海,吃黄瓜番茄吃得快吐了。
阿布哀嚎道:“我去年在西安,今年在上海,我是不是太倒霉了?”
才上完实验课的杨泓在食堂吃饭,还要戴着蓝牙耳机跟阿布打视频,他说:“那你接下来去什么地方我可得小心点,不然会跟你关一起。”
阿布甩着头发叫,萧暄喊道:“别吵了!做饭去。”
自这两人封在一起,萧暄不会做饭,下厨房的活只有阿布来。
阿布如丧考妣,郁闷道:“宝宝,明天就放五一劳动节了,你准备怎么过?”
杨泓道:“下午上完课我就回家呗,还能干嘛?到处都是疫情,只有家里最安全。”
阿布走到厨房,看到蔬菜包说:“我也想跟你在一起宝贝……你有没有想我啊?”
后面实在肉麻,杨泓嗯嗯啊啊敷衍几句吃完午饭就又进了实验室。
回到成州的家已是晚上九点多,一路接送少爷的刘伯明关了门问:“要吃东西吗?吴姨下午炖了玉米山药排骨汤,现在下面最入味。”
杨泓倒在沙发上,答道:“嗯,你做吧。我累了。”
世上最幸福的事莫过于在深夜来上一碗清汤的山药排骨面,刘伯明说:“面够不?不够我的给你。”
没了阿布做饭,杨泓吃饭都蹭曹惠的,清明学校赶比赛他又没回家,刘伯明出差,那口味和肚子就没怎么受过好的食物。
更别说杨泓今日赶了一下午的车,早饿得不行,直接把刘伯明碗里的面挑了大半,说:“还是吴姨和你做的饭好吃,阿布做的总差点味道。”
刘伯明笑了笑,说:“五一准备干嘛?”
杨泓捧着面盆,满足地嗦着面道:“玩啊。”
刘伯明说:“要不跟哥出去玩?还有方琼他们。”
“我做实验累得要死,”杨泓道,“不想动,你要出门就跟他们去吧。”
刘伯明没去旅游,在家处理工作或钓鱼,杨泓同学也发挥着他的爱好跟朋友们或远在上海的阿布打游戏。
五一第四天,吴姨打扫卫生不小心碰掉了一本相册。杨泓正巧等着游戏界面,抢吴姨一步捡起来一看,发现是外婆留给他的那一本。
游戏还没开始,杨泓翻着相册,父母面容和幼时的自己在眼前闪过,他翻了许久才翻到一张刘伯明和自己的合照。
照片上的刘伯明应该是十四五岁,虽少年青涩但俊朗的骨相已立体深邃,他一手牵着模样懵懂纯真的杨泓,一手拿着把他的小水枪。
杨泓笑了笑,活页相册的另一面是父亲杨建军的照片,他看了须臾准备翻页却见这透明塑封中间还夹了张照片。
这张照片夹在夹层里这么多年,应该是适才摔地上时滑出来的,杨泓想难道又是爸妈或者他们兄弟俩的照片。可当取出来后,杨泓才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父母照片,而是一张杨建军搂着一清婉柔丽女人照片。
背景在上海外滩,杨建军笑得儒雅,那女人被他搂在怀里,模样亲昵。
这般姿势下,让杨泓回想起小时候家里无休无止的吵架,母亲歇斯底里的模样和父亲一言不发的样子像是锥子狠狠扎在自己心上。可怕念头升起又压下,他也安慰自己,这可能是杨建军年轻时拍的照片,可杨建军成熟又有风度的样子让杨泓明白,这不是年轻时。
是他和母亲婚姻存续期间所拍摄的。
晚上,刘伯明回到家就见杨泓呆呆地坐在沙发上,客厅只开排了射灯,光线有点暗。
“怎么不开灯?”刘伯明开了大灯,说道。
“哥。”
“嗯。”刘伯明坐下,说:“怎么了?”
杨泓神情木然,把那张杨建军和别的女人照片拿出来,淡淡道:“这人是谁?”
刘伯明眉心微动,眼里滑过一丝不可置信,也就这一瞬杨泓确信刘伯明肯定认识或者知道什么,便急切地问:“这女的是谁?!”
他不允许,也不相信杨建军会出轨。
出轨是对爱情的背叛,是对另一个人真心的践踏,记忆里一向有风度的父亲不会是这样一个烂人。
刘伯明眼神闪躲,答道:“哥不知道,这照片或许是爸跟同事拍的。”
杨泓冷笑一声,说:“同事?刘伯明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什么同事杨建军会搂着她的腰?这女人是不是小三?你不能告诉我事情真相吗?”
刘伯明沉默着思考,杨泓忽然的就知道了答案。
他生气又悲哀,生气杨建军居然把这种恶心的照片放进全家福相册里。同时又悲哀地心疼廖静,那无数个夜晚,廖静和杨建军争吵的样子就像古老留声机,一遍一遍滚动播放廖静的哭和杨建军的嘶吼。
“他为什么要出轨?”杨泓朝刘伯明吼,“我妈哪里对不起他?他凭什么?你们男人都是贱人!都是混蛋,凭什么要糟践别人的真心。”
刘伯明呼了口气,缓缓道:“爸跟她是做生意认识的,当时妈忙着工作,情绪上有点不稳定。爸……他就跟这女的好了一段时间,妈发现后两人吵了一架,爸跟这女的断了。那时候你四岁,就是这样。”
杨泓无助地哭了起来,他不愿意相信啊,不愿意相信父亲会是这样的一个人。他们那么多年的夫妻,难道都比不过外面的刺激吗?
哭声渐大,杨泓泪水断线般从脸颊滚落,鼻尖和眼尾发红的样子让刘伯明心疼不已,他把杨泓揽入怀中,轻声道:“爸说他错了,妈原谅了他。两人又像以前那样生活,婚姻或许就是这样,明知是一地碎片,还要踩着感情破裂后的玻璃扮演夫妻。”
杨泓孤独极了,他抱着刘伯明的腰,靠在他肩头抽泣:“妈为什么不离婚?”
刘伯明道:“当时离婚以她的经济条件是带不走你的,有了后妈就有后爸。”
杨泓泣泪喃喃:“她不能为了我继续婚姻啊,爸他……”
刘伯明扯来餐巾纸给杨泓温柔地擦着眼泪,说:“妈妈爱你,她跟我说她想给你一个完整的家。”
杨泓泪更多,爬在刘伯明肩上肩膀不停颤抖。
多年后得知过去父母吵架的真实原因以及父亲出轨、母亲为自己委曲求全的事实让杨泓近乎绝望,明明小时候有过恩爱日子的父母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爱情观点在他心里破碎,可更多的是对母亲的心疼。
要是真有时光机的存在,杨泓不要回到什么高考前了,回到小时候就好。回到父母吵架时,母亲抱着他哭的时候跟她说:“妈你跟他离婚,我们跟哥出去过,离开他,再也不回来。”
揣着时光机梦的杨泓抱着杨濯睡着了,俊美的眉心刘伯明怎么揉都蹙着。
他小心移开杨泓环在他腰上的手,轻轻下床出了主卧。
“他后面几天情绪可能会不太稳定,”刘伯明给阿布打着电话,“你不要说过分的话,不要提什么出轨以及质疑爱情这种,也不要问他你是不是不爱我,所有有关感情的话最好都别提。”
阿布应下,然片刻后他问:“你这么了解他,你知道他以前喜欢的那个人是谁吗?”
五月初的空气混着一股盛夏既来的黏腻,粘得刘伯明心脏跳动不了,他看着桌上杨泓和自己的合照道:“我不知道,你很在意这个人?”
查遍杨泓手机却一无所获的阿布点了根烟,他看着电脑里杨泓和刘伯明所有的合照,笑着说:“我不在意,可我在意他是不是个混账王八蛋。”
刘伯明顿了下,说:“肯定是,但小泓没跟我说过这个。”
阿布:“你要是知道这个人是谁,一定会讨厌他的。”
挂了电话后,刘伯明沉默地坐了很久,就在思绪犹如乱麻时,听到卧室里杨泓在喊他。
他几步冲跑进去,看到杨泓坐在床上捂着眼睛大哭,像个无助的孩子。
刘伯明赶忙把他紧搂进怀里,温柔道:“怎么了?宝宝。”
杨泓抽噎着,抬起被水雾浸满的双眸,说道:“哥哥你去哪儿了?”
刘伯明轻轻顺着他的背,心疼道:“在书房处理工作,是不是做噩梦了?”
杨泓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泪水浸透了刘伯明的睡衣:“我梦见爸爸不要我和妈妈了,你也要跟别人离开组成新的家庭,你们都不要我们。我害怕,我不想你离开我,你为什么?为什么不爱我们。”
刘伯明心痛得像是钝刀在割,答道:“哥不会不爱你,也不会离开你的。这一切都是梦,是假的。”
杨泓没说话,只伏在刘伯明怀里一抽一抽地哭,抱着不肯撒手的依恋样子像极了小时候追着杨濯的孩子。
那般瘦削的身体缩在刘伯明怀里,脆弱又单纯的样子实在惹刘伯明心疼,他恨不得搬出世界上最好的东西,捧出自己的心给他。
杨泓情绪不太好,刘伯明抱着他哄睡了一晚上。
翌日睡醒,杨泓眼睛都肿了,即将返程他也没有心思,刘伯明给学校请了两天假让他缓缓。
“爸爸是不是不爱我?”杨泓问,“所以才会出轨。”
心思敏感又缺爱的杨泓得知事情后,就开始胡思乱想,刘伯明把剥好的枇杷喂他嘴里,说:“爸爸怎么可能不爱你?小泓你不要想这件事了好吗?等会儿哥陪你打游戏。”
杨泓摇了摇头,仍把自己缩进安全且隔绝外世的怀抱里,仿佛这样他就能回到小时候那充满父爱的世界之中。
夏风沾着金阳跃进客厅,丝丝飘落在刘伯明脚边,他高大伟岸的身躯环隔出避风港供杨泓躲避外界的烦恼。
第49章
◎刘伯明有种被正牌老公抓现行的羞耻感◎
经过两天刘伯明的陪伴,杨泓心里的郁闷和痛苦好了些,他回老家给廖静上了个香给坟头拔了草,但杨建军的那侧他没管。
回到学校上课,杨泓还是忙着实验室的事,同学们已经开始讨论大四或者暑假的实习。
杨泓也在想暑假做什么,阿布道:“你想实习吗?”
杨泓趴在宿舍床上,面色怏怏:“还好,不是很想。去年张哥的公司还问我今年去不去,你说我去吗?”
阿布被封了近两个月,人都有些郁闷,打着赤膊倒在沙发上,说:“去话也可以不去也可以,反正我养得起你一辈子。而且暑假我和哥谈个项目,到时候能留在成州陪你,也不用回内蒙待着。”
自两人在一起,阿布会介绍家里项目或是一些单子给刘伯明公司,刘伯明知个远近亲疏只接了些符合自己实力的,以免给阿布添麻烦。
“你不回家?”杨泓跟阿布只能打打视频,内心期待对方陪伴自己的心思是有的。
他想有人陪着,刘伯明忙,阿布远在上海,杨泓一个人上课、吃饭。
阿布笑道:“先陪你嘛,我看新闻说浦东那边正在陆续解封,过几天我应该就回来了。”
杨泓笑了笑,说:“回来是不是还要报备隔离七天?”
阿布答道:“肯定啊,不过很快了。”
杨泓点了点头,漂亮的大眼睛直直地看着画面里的阿布。
阿布知晓杨泓做出这个动作是在走神及不想说话意思,便说:“宝宝我这边还有事,我先挂了好吗?”
杨泓继续点头,两人挂了电话。
回到现实世界,杨泓感觉有点孤单,继续一个人上课吃饭。
几日后,上海部分地区解封,阿布和萧暄开车从上海回西安。杨泓还想去看看他,但阿布要先隔离七天才行。
杨泓数着日子等阿布出来陪自己,这样他就不是一个人了。
晚上杨泓跟隔离的阿布打完电话,西加就探头过来问:“杨泓等会儿去通宵怎么样?”
曹惠忙着考研,打游戏时间少,杨泓就跟西加关系好起来,当即坐起抹了把脸说:“行!”
周六两人钻进网吧通宵一夜,翌日中午才回了宿舍睡觉。
星期一是下午有课,杨泓起来得晚没吃午饭就急匆匆飞奔进了实验室。待上完课,他已身心俱疲,饥饿感过去,又没什么胃口就随便喝了碗小米粥将就。
等下了晚上的专业课,杨泓被拉去参加西加的生日,一大群人吃着烧烤喝冰啤酒。
许是几十个小时没怎么吃东西,杨泓吃了不少油腻物,这又是烟又是酒的,凌晨一点吃完胸口就闷得很。
这时候的学校是回不去了,女生们睡酒店,男生们被杨泓带回西工新苑住。
五月下旬的西安不是太冷,男生底子好睡沙发或挤一张床也还行。
杨泓睡在自己卧房床上,胸口不禁闷重还有恶心感,西加倒了杯热水,问:“没事吧?你脸好白。”
床上的另一个男生也说:“是不是烧烤不干净?”
杨泓说:“没事,可能是才洗完澡气闷。快睡吧,明天还要上课。”
说是没事,但他感觉恶心感越来越重,肚子也隐约的疼起来。
凌晨四点,杨泓痛苦地捂着肚子去了厕所,在胃部痉挛和胸闷气短下,他朝着马桶哇的一声吐了。
起先只是食物残渣,杨泓没有在意,可后面两三次的呕吐就逐渐变成了绿色还发苦的胆汁。
一个起来上厕所的男生看到无意识的杨泓扒着马桶被吓坏了,连忙打了120。
杨泓是被疼醒的,头像是要被劈成两半一样,他睁开眼睛发现是在医院,稍动了动手就听刘伯明问:“醒了?还有哪里不舒服?”
杨泓偏头,看刘伯明坐在病床边,面容憔悴,眼下乌青一片,往日苍劲头发此刻垂着遮住浑浊沿眸,一股颓样。
他肯定又是坐的早上第一趟高铁来的,连胡子都没刮。
杨泓摇了摇头,沙哑道:“水。”
刘伯明拉上帘子,答道:“你这是急性肠胃炎,十二点前都要禁水禁食。不然会一直吐,十二点后再喝吧。”
杨泓浑身都没力气,脆弱的胃仿佛被揉成一团,在无尽的等待中向身体索要食物。杨泓又饿又困,想睡觉又头昏脑热的,只能瞪着眼睛看天花板出神。
刘伯明打了盆温水给杨泓擦身体,说道:“我就一个周末没来看你,你就把自己弄成这样?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要熬夜打游戏,饮食要规律,少吃油腻冰镇的东西,你从来都不听,现在好了生病了,受折磨是不是你自己?从来不把身体当回事,也不把我的话当回事。”
干净清爽的帕子擦去杨泓身上的闷汗,他烦得很,可说话又没力气,缓了好一阵后方小声道:“你别念叨了行不行?我怎么知道会这样?我饿了不吃饭啊,一直念念念,又没人陪我。”
刘伯明给杨泓擦完身体换了身衣服,换了盆水继续给他擦脚。
杨泓动了动脚趾,说:“你来这儿,公司怎么办?”
刘伯明:“有副总看着。”
杨泓“哦”了声。
止疼的吊瓶打完,杨泓力气恢复了一些但腹部还是很疼,并且又吐了一次,只不过这次吐出来的是白沫子。医生来看过后开了葡萄糖和一个屁股针。
多少年了,自十四岁后杨泓就没打过屁股针,当护士拿着针筒说:“家属把病人裤子脱了。”
可杨泓没力气啊,刘伯明只好代劳,并贴心地为他稍侧了点屁股,露出即将面对针筒的大白屁股。
杨泓看着那针,艰难地吞了下口水。
护士很温柔,针推得也很慢,杨泓疼得生不如死,仿佛有人拿着一根细铁丝在往他屁股塞。
酸酸胀胀,疼得杨泓为自己屁股感慨:“这针好痛,我快死了,我再不要打屁股了。”
刘伯明扭开一瓶水溶C,说道:“现在知道痛,以后也能长个教训。”
禁水的点过去,杨泓没什么胃口吃饭,只能小口喝点水溶C恢复体能,看刘伯明神色疲惫,说道:“你困不困?要不上来睡会儿?”
午夏阳光透过窗帘折进来,落在杨泓苍白的脸上,刘伯明怕折腾他想去陪护床睡,但陪护床已有隔壁床的家属睡下,他想了想只好应下。
这家医院床不错,拉直栏杆睡下两个成年男人也行。帘子一拉,这靠窗的狭小静谧世界就只属于杨泓和刘伯明两人。
杨泓看刘伯明睡得僵硬,身体板直,死死贴着栏杆,就笑话他:“你这样睡不累吗?小心栏杆护不住你,一个翻身掉下去。”
刘伯明回着工作消息,眉眼看来,笑道:“不累,你那边挤不挤?”
狭小的单人床令两人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一起,刘伯明块头又比杨泓大许多。
这样睡着杨泓也有点心疼,就稍挪了挪,说:“不挤,你睡过来点吧。不然等会儿护士来查房,还以为我虐待你。”
刘伯明没挪,只道:“你对你自己不好,就是在虐待我。”
杨泓端详着刘伯明英俊又呈现着疲惫的侧脸,说:“你可以不用来的,我同学会照顾我。”
刘伯明道:“哥不放心你一个人。”
多年来的陪伴和四年都在这刻化作汹涌爱意,杨泓费力地挪着身体,拉开刘伯明手臂,睡进他怀里,枕着他的肩道:“哥你真好。”
刘伯明笑了笑,低头看了会儿杨泓苍白的病容,嘴唇阖动最终却只是抬手轻轻抚摸了下他的发顶:“睡吧,哥会一直陪你的。”
胃疼频率减少了些,杨泓靠在刘伯明怀里沉沉睡去。
刘伯明定了个隔十五分钟就响一次的闹钟看杨泓吊瓶,给阿布发去一切没事的消息然后拉好被子,搂着杨泓睡去。
闹钟响了三四次后,一个脚步声进来惊醒了刘伯明。他睁眼看去,见身型矫健的阿布站在床尾,凌厉眼神直勾勾盯着靠在他怀里熟睡的杨泓,待扫过他时,明显转换成了一种雄性动物之间的敌视。
那一瞬,刘伯明有种被正牌老公抓现行的羞耻感,他掀开被子,露出杨泓打着吊瓶的手和腿搭在自己腰上的情形。
刘伯明:“……”
这怎么看都有点怪和暧昧,刘伯明轻咳一声,小心移开杨泓手脚,下床倒水:“吃饭了吗?”
“嗯。”阿布冷冷答道。
然后他在床边坐下,给杨泓拉好被子,说:“我这个男朋友来得不算快,倒是麻烦刘哥您照顾他了。”
听出话里不满和冷漠,刘伯明只想了下就恢复入如常,轻松地喝了口水:“应该的。小时候小泓生病了输水打针都是我陪着,这从小看到大的弟弟,我这个做哥的不在第一时间陪着,未免不像话。”
阿布道:“说的是,哥您肯定累了,先回去休息吧,我在这儿陪着他就好。”
刘伯明倒了杯热水给阿布,笑道:“那你在这儿看着,小泓是急性肠胃炎,二十四小时之内最好都不要给他吃东西,真饿了先吃点肠炎宁,两小时后……”
“我来的时候私人医生都跟我说了,哥您先回去吧。我会照顾好他的。”
刘伯明叮嘱的话没说完,阿布就打断了他。
刘伯明轻吁一口气,看着阿布郑重道:“希望你能真的照顾好他,尽量不要惹他生气,有什么事跟我打电话。”
阿布“嗯”了声,没起身只看着杨泓。
正室赶人,刘伯明也不多待,看了眼葡萄糖吊瓶便转身离开。
第50章
◎语气谦卑的模样可以说是恳求◎
刘伯明走后没多久,杨泓就醒了。
“你怎么在这儿?”杨泓醒来后没见到刘伯明反而看到阿布有些愣,问:“刘伯明呢?”
阿布淡淡道:“他看到我来就走了。”
杨泓往被子里缩了些,静了须臾才看向阿布,发觉他脸色沉得可怕,带着侵略性的眉眼在此刻有些吓人,缓了缓心神道:“哦。你瘦了些,比视频里要瘦。”
阿布久久都没说话,仿佛在忍耐什么。然抬眼见杨泓漂亮的眼眸看着自己后舒了口气,握住他的手笑道:“我很想你。”
杨泓微笑了下,说:“我也很想你。”
葡萄糖吊完,阿布就给杨泓办了转院,杨泓一点都不想转,就一个急性肠胃炎住什么高档病房啊。奈何阿布执拗,说什么转院后有专人看护,医生比这医院好得多,会让你早点好起来,被病痛折磨近二十个小时的杨泓还是答应了。
消炎药和维持身体机能的药下去,杨泓身体慢慢好转,但吃食全是流食及一些好消化的东西,吃得杨泓同学又想吐。
阿布把粥吹凉喂到杨泓嘴边,杨泓麻木地看着他,说:“我不想喝粥,我想吃肉。”
阿布道:“你就是饮食不健康吃肉吃的,医生说了你身体才恢复好,这两天只能吃点清淡的流食。等过两天你好些了,我在给你做其他的好吗?”
杨泓欲哭无泪,张嘴,阿布把粥喂给他,随即道:“宝宝,我们暑假去北京吧。我有个朋友开了家机械公司,你要不去实习看看?”
杨泓不解:“为什么要去北京?”
阿布道:“北京城市大,机会多,你之前不是说想去吗?”
杨泓:“我什么时候说想去了?”
阿布答道:“四月初的时候,你说过了啊。”
这种随口一来的话,杨泓不知跟阿布说过多少,怎么可能还记得。
“不要,我要回家。家里也有实习。”
阿布说:“北京那个是行业龙头,能学习到的专业知识东西很多。还就在家旁边,开车十来分钟就到了,到时候老公每天接送你。”
杨泓道:“那是你家又不是我家。”
阿布:“我家不就是你家吗?去北京不好吗?不去也行,西安、杭州、苏州,你喜欢那个?”
杨泓实在不理解阿布怎么一回来就有些无理取闹,烦道:“我喜欢家里,我干嘛要离家那么远?”
阿布怕杨泓生气,沉默须臾,方温和道:“好了不说了,张嘴。”
但杨泓的气已经上来了,他偏了下头躲开勺子,说:“我自己来,不要你喂。”
阿布:“生气了?”
杨泓去抢粥碗,阿布却起身躲避,说:“我喂你,哪儿有病人自己吃饭的?”
杨泓:“……”
“我都好得差不多了,快把粥给我。我自己吃方便一点!”
阿布不给,但看杨泓真要生气的模样,赶忙摇着尾巴把碗递过去。
中午刘伯明来看杨泓时,仍是带的粥,杨泓一看这粥就没什么胃口,抓狂道:“为什么又是稀饭?!我不要吃稀饭!”
刘伯明从保温饭盒里拿出另一盒,笑道:“问医生后给你煮了面条,汤底是番茄牛腩。”
杨泓惊喜道:“小明还是你最好!”
刘伯明看杨泓还在挂葡萄糖,便说:“好了,我喂你吧。”
饭桌支在床上,杨泓一手吃面一嘴去接刘伯明喂来的面。
刘伯明道:“慢点,吃太快对胃不好。”
平时饿极了的杨泓吃饭都跟扫荡一样,让他这个清淡饮食四天的人现在慢下来几乎有点难。
为此刘伯明只能慢点喂粥。
“阿布说北京有家上市企业提供实习机会,宝宝你怎么不去?”刘伯明说道。
“那是他朋友的关系,”杨泓呼噜着面条,“我去干嘛?真当我是关系户了?”
刘伯明道:“关系就是拿来用的,一切人脉都得为自己服务。既然阿布有这心,你去试试也没什么,要是不喜欢回家哥也能给你找个好工作,吃喝不愁一辈子。”
杨泓吃饭的手顿了下,看着刘伯明的眼睛,说:“你想我去吗?跟阿布一起。”
刘伯明眼尾带着笑,回望杨泓期待的眼神时很是温柔:“哥支持你做的一切决定。”
杨泓眼神瞬间黯淡,垂着头吃面:“知道了。”
刘伯明道:“来,喝粥。”
门开了,提着饭盒的阿布进来见刘伯明在喂杨泓喝粥,他淡漠的眼神扫过杨泓自然低头喝刘伯明手上粥的样子,心里仿佛有什么正在碎裂,他努力压住情绪,扯起一个笑:“哥你怎么来了?”
刘伯明笑道:“我过来看看,下午就回去了。”
阿布把保温饭盒放在床头柜上,看杨泓吃了饭,便说:“看来我多做了份,哥你吃了吗?”
刘伯明道:“还没有。”
阿布:“我也没有,下去吃点。这家医院对面的饭店菜不错。”
杨泓呼噜完刘伯明的饭,就打开阿布的饭盒,只看又是稀饭,苦闷道:“你们去吃什么?为什么我又是粥?!我不要喝粥了!我也要去吃。”
阿布笑着掐了下杨泓的脸,眼神却看向刘伯明:“等好了我给你做饭,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
杨泓不听这个,饿这么久的他想把阿布的饭也吃了,刘伯明却抢先一步拿走:“才好别吃太多,这份就算了,晚上你再做吧。”
阿布笑起来时眼里没多少温度,朝杨泓挑眉:“宝宝你哥说的对吗?”
发觉两人语言有些不对付,杨泓打量他们一圈,撇了撇嘴道:“两个神经病,你们去吃饭吧。我要打游戏了。”
医院对面的包间里,刘伯明和阿布隔了个位置坐。
刘伯明语气平淡:“他答应去北京了,去北京后有什么事及时联系我。”
阿布用复杂的目光打量刘伯明,其中的探究和冷漠仿佛在审视一个竞争者。
刘伯明察觉目光,历来沉稳的面容浮起一抹看晚辈的笑,平静道:“小泓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你多担待,你年纪比他大理论上应该比他更成熟。一些无妄的不存在的事情也请你不要太过于在意,他现在跟你在一起,谁也抢不走。”
阿布移开视线,薄唇噙起笑意,淡淡道:“这个道理谁不明白?我就怕有人不懂装懂,以亲谋私。”
“以亲谋私,”刘伯明到底是多少年风雨里来去的,面对身家和社会地位比他高出千百倍的阿布也从容不迫,温和道:“既是亲又怎会有私?就算有也不过是希望对方过更好的私心。要是这点都在意,那以后他不可避免的与人接触,难道你都要在意?男子汉大丈夫心胸要宽阔,一旦狭窄起来,痛苦的不是你而是对方。”
阿布道:“说得真好听,以前方琼跟我说你就是靠这张嘴打动他投资的,现在看来我确实得信。”他再次看向刘伯明,用极坚定和认真的语气说:“只要我还活着在这个世上,我就会爱他,出于本能的爱他。”
刘伯明疏离淡括的眉眼重新审查了一番比他年轻比他优秀,比他更有炙热爱意的布仁巴雅尔,说:“如果有天你不爱他了,请不要做伤害他的事。联系我,我会带他离开。”
语气谦卑的模样可以说是放下一切姿态恳求,恳求对方不要做出伤害他护在掌心多年的珍宝。
六月初,杨泓急性肠胃炎的病好了,但身体还是很虚弱。进口的食物都得讲究,阿布每天在家做好饭就去接杨泓下课回家吃,要是杨泓课忙他就做好了饭送到食堂去。
六月底,杨泓考完最后一科,收拾好东西跟阿布坐上了去北京的飞机。
阿布在北京的房子处于三环内,三百来平,比杨泓家大,也比杨泓家冷清。
杨泓站在阳台上,俯瞰城市下方的车水马龙。
“宝宝,晚上想吃什么?”
杨泓答道:“随便。”
阿布过来,见杨泓沐浴在黄昏的金影里,神情温柔随性,高挺鼻梁与性感红润的嘴唇构造出不亚于黄金艺术品的风貌。
“那就你爱吃的萝卜牛腩吧,”他笑着搂上杨泓的腰将他轻带进怀里,说:“后天我们去骑马怎么样?”
杨泓道:“骑马有什么好玩的。”
阿布:“射击呢?”
杨泓默了片刻,把头靠在阿布肩上,说:“都可以,你看着玩吧。”
说是玩,但杨泓也没多少兴趣,他只努力做出一副不让自己扫兴阿布的样子来。
射击、游泳、骑马两人什么都玩了圈,玩到七月六号,杨泓想起这次来北京的正事才收心去实习。
实习工作是阿布好朋友的一家跨国车企,主要领域是汽车工程算法及车辆设计,杨泓在过度关照下去了算法部门。要不是他强烈要求不想被太过被注目,阿布得要他朋友这个传说中真正的霸道总裁带去工位转一圈。
一个在这个领域经验丰富的高管亲自带杨泓做项目,工作比起去年那份工作更加有深度和挑战。
虽然每天不怎么加班,但其强度工作和连轴转的专业让杨泓有种无比想死的感觉。
北京一下班就堵车,杨泓按下奥迪R8的车窗,让燥热的七月中旬风漫进车内。
阿布笑道:“工作怎么样?郭筠说你很努力,要给你涨薪呢。”
郭筠就是那位霸道总裁。
杨泓瘫在副驾上,呼吸着车尾废气,生无可恋道:“算了,让我平安度过这个实习期吧。我当时为什么要学这个机械电子呢?我感觉我是疯了。”
阿布道:“别疯别疯,等会儿我们回家吃个饭洗个澡,洗完澡你打个游戏或者我们去方庄公园散散步,然后回家上床睡觉。明天不想上班我就给你请假,想上班我继续给你当司机,中午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杨泓:“……”
他工作虽然不顺心,但贴心照顾兼职二十四小时的保姆布可谓是方方面面都周全着,午饭做好送到公司,虽然公司离家也就半小时地铁,但上下班风雨无阻的接送。晚上回到家,杨泓就等着吃饭,吃完饭跟阿布出门走走散步或是两人打打游戏,日子过得充实又平淡。
“算了还是上班吧,”堵车的队伍开始走,杨泓关上车窗,隔绝外面的热气,“你昨天来接我的时候被主管看到了,他让我低调一点。”
阿布深邃英俊的眉眼带着疑惑:“为什么?他是单身人士吗?羡慕嫉妒我们的爱情?”
杨泓:“不是,你开的这个奥迪太显眼了,他说财务总监也才开宝马七系。”
阿布:“……”
他语重心长道:“作为一个好男人,当然要开好车接送老婆上下班了!这已经是我在北京较便宜的车了。”
杨泓郁闷地吐了口泡泡,说:“我就是个实习的,不想成为别人的焦点。”
阿布说:“好好好!明天我换一个就是。”
下班高峰期的路程过得很慢,杨泓百无聊赖地坐在车里,看窗外骑车嗖嗖过的人群,说:“要不我后面坐地铁吧,开车好慢啊,跟蚂蚁一样。”
阿布道:“宝宝你知道吗?从国贸坐地铁给你挤成鱼干都不一定能上去,那架势比西安大明宫、成都火车南站的那一段还要可怕。上次我坐过一次,差点给我挤到公主坟了。”
杨泓:“……”
回到家,阿布做饭,杨泓打开电脑复盘一下今天的工作内容。真做起工作,杨泓认真又踏实,他也知道以自己的学历和经验进跨国上市公司是比较难的,为此空闲时候他都在学习,不能让人觉得他是一个靠走后门进来的空架子。
吃完饭,杨泓对着数据算法出神,阿布端着拌好的水果色拉过来,说:“宝宝,我跟你说件事。”
杨泓:“你又要出差?”
阿布道:“怎么会又是出差呢?在你心里我就是个常年不着家的男人。”
杨泓不置可否。
阿布把清脆的苹果块放进杨泓嘴里,说:“不出差,顺利的话整个暑假都不出差,我是说周末要不去……”
杨泓接道:“去河北?”
阿布扑哧一笑,掐了掐杨泓富有弹性的脸颊:“银川,不是河北。”
杨泓笑起来时如画的眉眼透着一股率真,他叉了块菠萝,畅想道:“银川。”
去银川玩这件事,对已被北京夏热得浑身冒汗,去哪儿玩都不舒服的杨泓同学来说是最好最近的凉爽选择。
可到了周五要下班,杨泓坐在工位上等阿布来接自己时,阿布却打来电话说:“宝宝……”
杨泓看了眼腕表,淡淡道:“如果二十分钟之内你不出现,我默认咱俩去不了了,我会自己回家的。”
阿布满怀歉意道:“公司临时有事,我要去太原一趟,快的话我周天就回来,宝宝……”
杨泓没心情听阿布说话,挂了电话背上书包走出公司坐上死亡地铁10号线回家。
但这死亡10号线真像阿布说得那样,杨泓同学差点被挤成了咸鱼干,在人挤人的缝隙里,他连玩手机都是隔着一个人地低头玩。
出地铁时,杨泓看见一对情侣牵着手从面前走过,眼里闪过一丝黯然。
阿布家的生意杨泓知道,大部分做的是牛羊、奶制品的进出口及销向全国的本。零几年时从剑桥毕业的大哥开始做起证券投资,目前他大哥是大中华地区的基金合伙人之一,另外的合伙人杨泓比较熟悉的就是方琼,他也是当地的首席执行官。
不过这人一般都不管事,每天只管他的支付公司,基金都都交给了小凡。
而阿布说自己没多少经商头脑,只接了家里在北京成立的分公司,给周边城市卖牛羊肉做做涮锅烤肉什么的。一年销售额比刘伯明公司五年额还多,毕竟他家里到底有多少牛羊,杨泓过年去看是没有数清的。
杨泓坐在地铁站口,仰头看天时才发现他在这个城市除了阿布谁也不熟悉。手机里的阿布还在道歉,这般情形让杨泓想起了三年前,三年前他坐在安化门的地铁站生刘伯明的气,三年后他坐在北京的地铁站口生阿布的气。
杨泓有些埋怨自己了,为什么总是在生气呢?明明每个人都有不得已的理由和人生,又不是非得围着他转。
阿布对他不好吗?杨泓觉得是很好的,甚至于要好过刘伯明,只是他也有点忙。
杨泓微微叹了口气,买了最近的张机票打车去机场,去机场路上给阿布发消息说自己没有生气,让他不要分心工作。
阿布不信,打电话杨泓不接,只好发信息问:【我会尽快回来的,宝宝不要生我的气,对不起。】
杨泓忍着泪,飞快打字:【我说了,我没有生气。你为什么总认为我在生气?谁教你的?】
一分钟后,阿布发了消息来。
【是我觉得自己太笨拙,总惹你不高兴。】
杨泓吸了下鼻涕,司机等红绿灯时递来纸巾,杨泓说了谢谢接过开始擤鼻涕。
叮当猫:【我没有生气,也请你不要认为我总在生气。】
阿布:【真的吗?宝宝。】
叮当猫:【嗯。】
阿布:【那你叫我宝宝我就信了。】
杨泓:“……”
但说认真的,在一起大半年,杨泓确实没有这么喊过阿布。毕竟对着一个近一米九的内蒙古大汉喊宝宝,杨泓脆弱的小心脏有点无法接受。
他发了个竖中指的表情包,阿布再三央求,还发着语音,杨泓听得烦,把他免打扰,丢了句我去玩游戏就看向窗外风景。
车辆在高架桥上穿梭,杨泓沉默地看着窗外风景,那橙黄如金的夕阳渐没入高楼大厦之中,霎时的长空中只剩孤独的蓝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