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缓和缓和这样的气氛,开起了玩笑:“肯定是没什么事情的,不然我也不可能在这了,哈哈哈。”
可是……
徐医生怎么不笑啊。
不仅不笑。
表情还特别严肃。
兔子收回了越来越显尴尬的笑:“不是很好笑哈,哈哈。”
男人依旧没有回答,而是又问道:“从小学开始,就一直都在寄宿学校?”
陈空青点了点头:“对。”
而后,是一段长久的寂静。
直到好多好多秒后。
“陈空青,我可以抱你吗?”
第36章
兔子愣住了。
眼睛里装着不解,但什么话也没问。
他还没在想徐医生怎么忽然会提这个要求。
没记错的话。
患有皮肤饥渴症的,是他吧。
徐医生是没有的吧。
怎么会忽然要抱他?
他还没有思考出个所以然来。
“唔。”
下一瞬,他便被一个温暖的怀抱给裹住。
像是被置身于一片平静的暖洋里,这里可以包容接纳他的所有。
只是,暖洋似乎也在克制着。
克制着不让满含爱意的浪潮变得汹涌。
克制着,不把这只兔子吓跑。
陈空青一直很渴望这样一个怀抱,所以,现在真的拥有了,即使拥有的有些莫名其妙,他的身体也还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舒适。
“这么多年,辛苦了。”
徐京墨紧紧抱着他,双臂交环,将兔子紧紧扣在自己的怀里,鼻间被那股淡淡的草药香气铺满。
他的鼻息翕动,忍不住贪婪。
被紧紧压在这个潮热怀抱里的兔子听着这句话,缓了好几秒。
原来是在安慰他吗?
这就是心理医生的共情能力吗?
其实他本人都没觉得有什么伤心的。
寄宿学校虽然条件一般,但遇到的人都很好。
在那里,不会有人笑他没有爸爸,也不会有人笑他没有人要。
毕竟大家能聚在那里,也是因为同病相怜。
“谢谢你啊,徐医生。”兔子弯着眼,语气是轻松的。
说着,兔子还用爪子拍了拍男人的背。
一时间竟好像是兔子在安慰人似的。
“不过我真没什么事。”是的,兔子还说起了安慰别人的话。
然后很轻很轻地搭住男人厚实的肩,又很轻很轻地推了一下。
徐京墨却更用力地将他环住,眼尾泛出一点红。
手掌握住兔子瘦薄的肩,如果可以的话,他想把脸埋进兔子的肩窝里,再也不要抬起。
“会怪他们吗?”
会怪我吗?
“他们,我妈妈?”陈空青只觉背后被捆得更紧了,有点勒,“不会,我妈妈尽力了,我不怪她。”
之后的好几秒里。
男人就这么抱着他,也不说话,力道也没有松懈半分。
“咳……”陈空青实在是觉得有点被闷得喘不过气来了,开口道,“徐医生…我有点闷……”
怀抱着自己的力道也终于在此时松开了。
陈空青舒出一口气,脸颊处飘着两朵粉晕:“我真没事徐医生,我打算去菜场,徐医生想吃炖猪蹄还有什么?”
他说着,就从沙发上起来准备出门,再不去买菜就赶不上新鲜的了。
黑猫警长看到他起来,踩着小肉垫来刷存在感。
又忘记给小猫泡奶了。
还坐在沙发上的男人似乎知道兔子要去泡奶,幽幽出声:“早上我给它喂过了。”
“喵~”黑猫警长哼哼着,眼睛瞪的像铜铃,“喵喵!”
后面两句是对着徐京墨叫的。
陈空青过去摸了摸小猫的脑袋:“那是不是又饿了?”
“刚喂不久,中午再喂吧。”徐京墨正欲开口提议一起去菜场,手机却不适宜地响起。
陈空青又揉了两把小猫圆乎乎的脑袋:“那中午再喂你,在家等我回来。”
小猫很乖地在他手心上蹭了蹭。
徐京墨也在此刻挂断了电话:”抱歉,我要去医院一趟,可能没这么快回来。”
“噢,好。”陈空青点着头,“那徐医生中午回来吃吗?我去菜场买菜做。”
显然是比较着急,男人已经朝着玄关去:“回来的,你知道菜场的具体位置吗?”
“知道的,徐医生你着急先走吧,不用担心我。”陈空青回答道。
徐京墨低头换鞋:“好,到时候手机联系。”
出门前,男人对着家里的一猫一兔,笑得很温柔。
陈空青也弯着唇说“拜拜”。
直到入户门关上。
同样都是关门声。
和之前又完全不一样。
之前和凌霄在一起住在天越小区的时候,凌霄也总出门。
每次关门声一落,公寓里就会陷入一片死寂。
他总是窝在屋子的沙发上发呆,心口也会跟着很空。
会慌张,会害怕。
总担心凌霄会因为什么生气。
也总会在一个人的时候容易发病。
可是现在。
他一点也没有这种感觉。
心口很踏实,身体也很舒适。
“小咪,给你买点罐头怎么样?”他把小猫抱起来转了个圈。
好像前方,美好生活在和他招手。
直到。
他在菜场买猪蹄,需要付款的时候,不得不把从昨晚开始就一直处于关机状态的手机打开。
手机在脸上信号的那一刻。铺天盖地的信息弹出。
除了一些APP的消息推送。
都是微信消息还有未接电话。
毫无疑问,都是凌霄拨来的电话。
他点开微信,呼出一口气来付钱。
之后他一直忽略和凌霄聊天框前的红点,镇定地买完菜往公寓里走。
聊天框再次弹出新信息。
兔子抿着唇,终于下定决心点进了聊天框。
凌霄:【陈空青,我不同意分手。】
凌霄:【我不同意。】
凌霄:【我已经为了你和顾断了。】
凌霄:【结果你居然和我表哥搞在一起,你知道他多大年纪吗?】
凌霄:【真恶心。】
凌霄:【你眼睛瞎了吧,选他?】
凌霄:【他不就有几个臭钱?】
凌霄:【你现在在哪?】
凌霄:【有本事别关机。】
凌霄:【陈空青,是你先招惹我的。】
凌霄:【你别想就这么走了。】
………
陈空青看着这一串串的信息,心底其实没什么波澜。
只是觉得好烦,好乱。
今早的好心情被打破了。
对于这些污蔑诽谤,他也没什么想解释的。
只是干脆利落的将凌霄的微信还有电话都拉进了黑名单。
好了,这下太平了。
“如果你不想太平点过日子,我不介意给你父母打电话,告诉他们你的作风问题。”徐京墨淡淡开口,看着眼前,额间青筋暴起的凌霄。
“徐京墨!”男人显然弱下了气势,但依旧咬着牙,“你用我爸妈威胁我?”
“是的。”徐京墨一脸坦然,甚至拿起桌前的咖啡杯抿了一口,“如果你继续纠缠陈空青的话。”
对面的年轻男子已经气得快要跳脚。
“徐京墨,你抢你表弟的男朋友,你还好意思说我作风有问题?”凌霄握紧拳头,即使脸上已经是新伤加旧伤,也还是一副随时准备干架的气势,“亏我还这么尊重你。”
而对面的男人却始终是一副优雅从容的模样。
徐京墨缓缓松下手里的瓷制咖啡杯,眼皮懒懒地抬了抬:“是你的,还要怕抢吗?”
“你!”凌霄顿时哑声,而后又像是想到了些什么,舔着牙笑,“不是我的,就会是你的了?”
“切。”他从鼻息调出一声不屑,眼神恶狠狠地盯住徐京墨,“陈空青喜欢我多少年,你根本不知道。他现在只是在气头上,所以才会这么激动。而且,就算他真不喜欢我了,他也不会选你的,徐京墨。”
一直从容的男人似乎终于有被刺到一点,但依然是不动声色:“那说明你一点也不了解他。”
“你才是不了解他吧。”凌霄嗤笑两声,“你知道你比陈空青大多少么?是…你是长得不错,但你知道…追陈空青的帅哥也多少么?都是我们这个年纪的帅哥,徐京墨,你确定你能抢得过?你再怎么有心机,也老了。我再怎么样,至少我年轻。”
“你是年轻,年轻……所以什么都没有,所以愚蠢,暴躁,滥情。”徐京墨说着,神色也裹上一层寒霜,“我是不知道陈空青喜欢了你多少年,但我知道,从今以后,他都不会再喜欢你。而你,如果再纠缠他,我会让你的父母好好教育你的,包括但不限于停卡,停房租,我知道你年轻,年轻所以贫穷,到时候,你可以求求表哥,我勉强考虑接济你一点。”
年轻的男人像是被掐中了命脉,脸都憋成了红色:“徐京墨……你真TM恶心,自己挖墙脚,还倒打一耙……”
徐京墨闻声,抬了抬眉尾,眼里含着几分衅色:“不好意思,你已经不是陈空青的男朋友了,没有立场来指责我的道德问题。”
凌霄被气得眼睛通红,好半天后,像是想到了些什么。
“你真觉得陈空青不喜欢我了?”男人像是找到了另一个突破口,“他现在都留着我的微信,而且你可能不知道,他的头像是盆凌霄花,我和他一起买的凌霄花。”
也是后来,亲手被陈空青丢掉的那盆凌霄花。
想到这,凌霄的唇角不可控地抽了抽。
的确。
兔子的微信头像一直没有换,还是那盆凌霄花的手绘。
徐京墨绷紧后槽牙,喉结不由上下轻滚。
也是在此刻。
徐京墨放在桌沿的手机忽而亮起。
弹出两条消息。
Azurite:【徐医生,你快回来的时候给我发信息。】
Azurite:【我再去炒菜,这样比较热乎。】
Azurite:【玉兔颠锅.jpg】
男人看着信息,像是有了莫大的底气,那双丹凤眼漫不经心地抬起:“不好意思,我得先走了,他在等我回去吃饭。”
第37章
“你说什么?”凌霄瞪大眼,那双凤眼里的瞳孔猛地一缩。
“很难懂吗?”彼时,徐京墨已经从位置上起身,理了理衣前的褶皱,“陈空青在等我回去吃饭。”
“徐京墨,你真有意思。”凌霄很快敛起惊讶的表情,嘴唇却控制不住地抖了抖,“我不会信的。”
“你可以不信,但我要回去吃猪蹄了,他说凉了不好吃。”徐京墨的眉角仍旧上扬着,转身走了。
好几秒后。
凌霄才从徐京墨最后那记满是挑衅意味的眼神里跳出。
又跳进了徐京墨说的话里。
猪蹄。
以前陈空青也总给他做猪蹄吃。
【“凌霄,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做了猪蹄哦。”】
【“今天是红烧的,还加了你爱吃的鹌鹑蛋……”】
【“还有你爱吃的油焖大虾……”】
海绵温软地话语仿佛还在耳边。
就好像,海绵从来都没有离开过自己。
凌霄吸了吸鼻子,从过去的记忆里拔出,眼里忽地腾出一片不安的水雾。
他翻出手机,点开和陈空青的聊天框。
屏幕都是绿色的,一条白色的气泡框都没有。
男人有些急躁地在键盘上敲:“你现在住在哪?”
随即他迅速点了发送键。
一个红色感叹号便赫然弹进他的眼里。
【你的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男人的瞳孔再次猛然收缩,指尖都不由在发颤。
不可能,这不可能……
陈空青怎么可能会拉黑他……
他明明连头像都舍不得换-
陈空青还在厨房切菜,就听到小猫在喵喵叫的声音。
他手里拿着胡萝卜,脑袋往厨房外伸。
只见徐京墨披着大衣风尘仆仆的回来了。
“徐医生你回来了,我还没炒完,要等一下噢。”他说着,赶紧加快切胡萝卜的速度。
“没事,不着急。”徐京墨脱下身上的大衣和口罩,走进厨房,“在做什么?”
男人说着,将身上的浅色内衬的衣袖撩起,随意地卷上两圈,露出两截布着粗直青筋的手臂。
“切胡萝卜丁。”陈空青低着头认真切丁,“煮一个蔬菜汤吧……高压锅里的猪蹄已经熟了,我还炒了青菜蘑菇在锅里,盛出来就可以吃了。”
徐京墨的眼里装不下什么猪蹄,高压锅,也看不见锅里油色鲜亮的上海青。
他只能看见,看见系着他常系的那条浅灰色围裙的兔子。
兔子低着头,在很认真的切胡萝卜。
头发很柔很顺的贴在额前,那张脸无论哪个角度看上去,脸型都很流畅养眼,微垂着的眼,更充分的暴露了兔子那对浓而长的羽睫。
卷翘着,随着兔子眨动眼睛而细细地一颤。
男人喉结微滚,有些不舍地将眼神收回,随即伸手在水池前洗:“那我去盛菜。”
“我很快,徐医生你盛完在餐桌上等就好。”陈空青快速的切好胡萝卜丁,拿出另一口锅来,起锅烧油,动作行云流水。
徐京墨把菜装盘,看见身边的兔子在有序的下菜码:“是不是很小就开始自己做饭了?”
“对,我比较喜欢研究做菜。”陈空青笑了笑,蔬菜汤里加的是他提前用骨头熬的浓汤,这会儿,他正在往里头下瘦肉捏成的丸子。
徐京墨没有再说些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这只兔子。
这只一直都有在好好生活的兔子。
没过多久,菜都上了桌。
陈空青葱高压锅里舀出一碗焖好的红烧猪蹄。
这算是他的拿手菜之一。
其实之前他并不会做猪蹄。
是因为凌霄喜欢吃,他就学了。
后来总是做总是做,就成了他的拿手菜。
“徐医生你尝尝。”他给男人夹上一块猪蹄尖,眼里冒出一点期待,“尝尝味道怎么样?”
“好。”徐京墨看着碗里色泽诱人的猪蹄,夹起来咬了一口。
而后对上青年那双满含期待的眼。
“很好吃,比我之前吃过的所有猪蹄都要好吃。”
听着徐医生的话,他忽而又想起凌霄来。
【“你这猪蹄有点太烂了。”】
【“下次多放点盐,太淡。”】
【“你怎么做个菜都这么慢……”】
……
兔子不禁抿住那张分唇,眼里流出一点寞色。
徐京墨不瞎,当然看出了这只兔子在神伤:“想什么呢?陈同学。”
“啊……”徐医生很少这么称呼自己,陈空青不由愣了一下。
不过…徐医生用这个称谓叫自己,还挺…好听的。
虽然有很多人都这么叫过他。
但是…徐医生叫起来…和别人不一样。
“嗯?”徐京墨见兔子呆呆地,一直不说下文。
“没…没什么。”陈空青这才反应过来,勾了勾唇,“就是忽然想到了凌霄。”
他没想那么多,脱口而出凌霄这个名字。
兔子眼里的寞色像是都流进了某人的眼里。
徐京墨微垂下一点视线,机械性地咀嚼着嘴里的食物。
几秒后,男人才张唇问道:“想到他什么?”
“想到他总说我做的东西不好吃。”兔子说着,语气倒是没有悲伤,反而多了几分坦然,“一会儿觉得淡了,一会儿又觉得咸了。但其实每次他都吃完了。”
“这样。”徐京墨夹起两片青菜放进碗里,不动声色地补上一句:“那…还想他吗?”
“想他?想他什么?”陈空青听着,不由笑了两声。
“我还以为,你对他……”徐京墨在心底舒出一口气,“不想了就好,对你的病情有帮助的。”
陈空青有些疑惑:“徐医生怎么会这么以为?”
“就是听你提到他,而且……”男人说着,像是刻意顿了顿,“而且,我看你的微信头像,是凌霄花?”
陈空青咽下嘴里的米饭。
脑子转了好一会儿。
对喔。
他的头像还是凌霄花。
但他不是刻意不换的。
是完全忘记这件事了。
兔子放下手里的碗筷,摸着口袋找手机。
然后,全程不过半分钟。
“好了,我换掉了。”刚好,他早上给黑猫警长拍了好几张写真,这下派上用场了。
他要告诉所有人,自己有猫了!
徐京墨依然镇定,即使因为兔子的这句话,心跳都漏了几拍,但还是能压着唇角,一本正经道:“换成什么了?”
“换成黑猫警长了!我刚刚给它拍了几张照片,很萌,它特别上镜!”陈空青说着,翻出相册来把手机朝向徐京墨,“徐医生你看……”
“好看,它还挺配合。”男人看着照片里的小猫,对着镜头举出了粉嫩嫩的小爪子,“估计知道自己是你的猫,很喜欢你,之前你不在的时候,晚上总叫,昨晚就没叫。”
陈空青听着,抿着唇纠正道:“但是徐医生你一直都在照顾它,当时如果你不收留它,我也没办法养它的,所以,不能说是我的猫,应该说…是我和徐医生的猫,我们的小猫。”
我们的猫。
徐京墨听着,刚刚恢复正常的心脏这会像是被一搓很细很软的猫毛挠了一下。
喉结也浮起一层痒:“嗯,是我们的猫。”
嗯。
陈空青换掉了那张凌霄花的微信头像。
用他们的猫做了新的头像。
男人压抑许久的唇角终于没忍住,扬起一个放肆的弧度。
饭后。
陈空青回了卧室。
徐京墨则在书房。
电脑前的案例资料没有写几行,他就分散了心,打开手机,点进某个绿色软件。
在他拥有兔子微信的那一刻起,这条聊天框就被他置顶了。
但他始终没有给这只兔子备注。
他不知道该叫这只兔子什么。
好像叫什么都不对。
但现在他知道了。
或者说,他可以了。
他可以继续叫这只兔子“小满”了。
就像,从前一样。
从前有一只软糯糯的兔子,耷拉着耳朵,小心地凑到他的跟前,用还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对他说:
【“哥哥,我的大名叫陈空青,我外婆说是一种很漂亮的石头!对我是一颗很漂亮的石头喔!”】
【“但是哥哥,我比较想让你叫我小名呢。”】
【“我的小名叫小满,就是那个…圆满的满,但是我还不知道什么是圆满呢,外婆和我说十五的月亮就很圆满,我还是有点听不懂,但是我知道……哥哥你肯定听得懂。”】
【“哥哥你以后就叫我小满吧。”】
往事细细碎碎地往他的脑海里砸,兔子年少时软乎乎的声音,软乎乎的小手,还有那张白皙里透着一点粉的脸蛋,他都没有忘记过。
那是他第一次见兔子。
那一年兔子七岁,他十五岁。
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会喜欢那只有点呆的兔子。
他也是在十八岁后,在伦敦的雨夜阴霾里。
一天比一天的确定。
他在想那只兔子。
也一天比一天知道。
他自己对圆满的定义是什么。
男人的手指点开备注界面,在键盘上轻敲:小满「胡萝卜Emoji.」
徐京墨的唇瓣无意识地上翘着,看着这个备注,还有备注旁兔子的头像。
头像上,是兔子自己亲口说的。
“我们的小猫。”
蓦地,手机麻了麻。
他点出头像,便看见他和兔子的聊天框里跳出新的消息来。
小满「胡萝卜Emoji」:【微信转账—1000元】
小满「胡萝卜Emoji」:【徐医生,这个月的房租先交给你噢。】
小满「胡萝卜Emoji」:【是不是应该叫徐医生房东了。】
小满「胡萝卜Emoji」:【还是叫徐老板,哈哈哈。】
谁想做房东了……
谁又想做徐老板了……
男人看着这几条信息,唇角蓦地松下,脸色也沉下来。
第38章
但想想。
至少不是无名路人甲。
毕竟他们还有一只共同的小猫。
徐京墨的脸色缓和不少,随即回复道:【一个月租满吗?还有25天就要过年了。】
Lnk:【可以先付25天的房租。】
小满「胡萝卜Emoji」:【不用,我租满一个月的。】
男人看着回复,猜想是不是因为兔子的脸皮薄,不好意思只付25天的租金。
他知道兔子其实界限感很重,也并不想亏欠他什么,所以才会这样。
于是,他还是将转账的钱收下了。
而后在一家毛绒玩具的商城里下单了一只新鲜胡萝卜抱枕。
陈空青这会正抱着陪自己搬过无数次家的胡萝卜软枕,一只腿跨在胡萝卜上,紧紧相贴着。
胡萝卜已经没了“蔬菜味”,反而被自己腌成了一股中草药的味道。
手机在此时响起。
是苏菁菁打来的电话。
这算是他们母子之间亲情联系的一通电话,每月一次,雷打不动。
“小满,吃过饭了吗?”电话里苏菁菁的声音依然温柔,语气是上扬着的,听着心情很好。
“吃过了,妈妈你呢?”陈空青回复着,从枕芯里冒出头来。
“我也吃过了。”女人回答道,顿了一两秒,语气继而变得小心翼翼,“今年回来过年吗?”
陈空青其实没有打算回去过年。
因为去年应邀回去过年,但因为自己的妈妈早已改嫁,组建了新的家庭,现在也有的新的孩子,他回去过年的那段时间,一家人反而很尴尬。
“去年…你叔是喝了酒,才说那些话的,我说过他了,他也说了,让你回来过年……”苏菁菁语气仍显得小心,还越说越没底气。
他的继父就是普通的工厂职工,没什么钱,爱好酗酒。
去年过年的时候,喝醉了酒和苏菁菁吵架,指着陈空青回来后特地空出位置的小房间说:“让你儿子滚蛋。”
陈空青是听到了的。
所以在那的第二天清晨就收拾东西坐火车走了。
然后他和苏菁菁的关系就更尴尬了一点。
女人和他道过歉,但他也知道,妈妈已经为自己做了许多,没有必要道歉。
他明白苏菁菁的难处,所以不怪。
但又因为两人常年没有生活在一起,他也的确无法和自己的妈妈很自然的,亲密无间。
所以,两人就变成了这样生疏但是相惜的关系。
“我就不回来了吧。”陈空青舔舔在冬日里总爱脱皮的唇瓣,“不是因为叔叔的事情,我今年想留在学校,又一个实验项目开学就要出结果,我来不及……”
好吧,他撒谎的时候就会下意识地舔唇。
“什么实验呀?那过年还是要过的呀,小满。”女人还是不太放心。
“没关系的,妈,我们实验组还有同学留下来的,我们到时候会一起过的,我们老师还让我们去家里吃年夜饭呢。”还好……还好苏菁菁看不见他,这样就看不到他一撒谎就特别明显的一些小表情了。
“这样吗?”苏菁菁的语气听着,忽而叹出一口气来,“不过…你自己看吧,妈知道的…你来我这过的也不自在不开心……今年你想在学校就在学校吧,妈到时候给你寄点饺子啊,腊肉什么的。”
陈空青拒绝着:“会不会太麻烦了,我到时候自己包一点吃就好。”
“一家人有什么麻不麻烦的。”苏菁菁调整好情绪,又笑了两声,“那妈先挂了,过几天给你寄点吃的。”
“好。”电话被挂断后,青年才将手机松下。
也不算全都是撒谎,他的确打算做一个草药复方治疗二型糖尿病的实验项目,师父的意思也是让他最好能在下学期初就能出成果,这样可以代表系里去投递一个国际奖项,如果获奖了,不光是有奖学金和学院的拨款,还很有可能会有去国外读硕的机会。
所以,他原本就打算不回去过年了的。
原本就是打算在实验室里泡到下学期过年的。
这个周末一过完,兔子的确又泡进了实验室,期间还考完了本学期最后一门必修课的期末考试。
“这老师,一道题库里的题都不出啊。”老莫挠着头,像是要把脑门本就不多的卷毛都给挠下来。
老莫之前和陈空青是同宿舍的室友,又在一个社团,两人的关系还不错。
“算了算了,不想了,哎。”说着不想了,可男人挠头的力度倒是一下也没小,“还是去吃点什么吧,考一天了,空青儿,咱一起去食堂呗。”
他今早出来的着急,还是徐医生给他塞了两片吐司填了肚子,不过这会儿也都消耗完了。
他用手贴了贴藏在棉袄里的肚子,感觉好像都饿瘪了。
“好,吃完我再去实验室。”还是得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这会大家都刚考完试,食堂里人很多,略显拥挤。
陈空青和老莫刚找到地方坐下。
“空青,不是我八卦,就是……”老莫咳嗽两声,有些不好意思,“你心情还好吧?”
陈空青正在吃眼前快堆成一座小山丘的米饭,猛吃了一大口,咀嚼着咽下:“我?我心情…还好呀。”
他刚刚觉得很饿,就让阿姨多打一点米饭,结果阿姨还真是一点也不手抖,给他打了一大份。
不过他估计自己是能吃完的。
老莫看着对面饿坏了的青年,这食欲看着,感觉心情应该是挺好的。
“那就行…”老莫扒拉着米饭,“哎,我们都还担心你来着,怕你分手了心情不好,那你下学期是不是就搬回来了,这样咱们又能在宿舍开黑了。”
“应该会的。”陈空青垫巴下这两口大米饭,才觉得缓过劲来了,“我没心情不好,我心情挺好的。”
“你那个前男友,我上次还看到他和他们队那男的,拉拉扯扯的……”老莫说着,一下又来气了,“干得是人事吗……”
陈空青其实并不想知道凌霄现如今的近况,但老莫提到这,他又想起凌霄趾高气昂的那些留言。
想起凌霄说,为了他,和顾程景断了。
为了他。
听起来挺可笑的。
所以,他不由有点好奇,到底是不是真的断了:“什么时候看到的?”
“就前两天吧,两个人在那儿不知道干什么,可能是吵架吧。”老莫忽然情商上线,觉得这些具体的应该不太适合在陈空青面前提起,于是赶忙扯开话题,“今天的番茄炒蛋好好吃啊,你尝尝!”
陈空青也没再追问,应声尝起番茄炒蛋。
吃完饭,他就往实验楼去。
傍晚时分,徐医生给自己发来信息。
Lnk:【今晚回来吃吗?】
Azurite:【回来的。】
Lnk;【朋友送了个龙虾,那我们一起吃。】
Azurite:【龙虾吗?我没有做过,可能要学一下。】
兔子下意识的以为,徐医生是想让他回去煮饭。
Lnk:【不用学,我会做,你记得早点回来。】
陈空青看着信息,那岂不是回去吃现成的,还是吃大龙虾。
怪不好意思的。
他决定早点回去,打打下手之类的。
半小时后,他关上了实验室的门,背着书包往楼下去。
这一出门,他才发觉昆市竟又下雨了。
天气预报总说雨夹雪,但每次都只有雨。
他还没带伞。
他站在大厅前,想着等雨小一点再沿着墙边走。
“陈空青。”蓦地,大厅石柱旁忽地冒出一个身影。
青年闻声将视线投出。
竟是顾程景。
陈空青的眼睛蓦然一暗。
那天,在那间昏暗的休息室里的场景又在他的脑海里浮现。
青年握住肩前的书包带,立在原地:“什么事?”
顾程景看着眼前的青年,一张清俊的面庞,骨骼偏小,但身材比例并不差,还有一双标致的柳叶眼,温和的长相里偏偏生出一双泛着冷劲的眼。
的确独特。
“我想和你谈谈。”顾程景走上前。
陈空青依旧立在原地,眼里没有一点起伏:“我们有什么可谈的吗?”
顾程景:“谈谈凌霄,不过在这之前,我应该先和你道歉。虽然,我和凌霄很早就认识,我也不认为自己是第三者,但……让你无故卷进我们两个人的情感问题里,我还是要和你道歉的。”
陈空青听着,有些想笑:“不用和我道歉,我并不想再和凌霄或者你沾上什么关系。”
说完,他就准备离开。
不管雨大不大,他都想走了。
去路却再次被顾程景拦住:“你真的不喜欢凌霄了?”
陈空青有些烦,他不想听见这个名字,也不想看见这张脸:“不然呢?麻烦你让一下,我要走了。”
“我就是想…想请你,不要再纠缠凌霄了,可以吗?”顾程景顿了一会儿,眼里带出几分寞色,“他现在每天状态都很不好,你别再吊着他了。”
“……?”陈空青觉得很荒谬,连表情都皱了皱,“莫名其妙。”
他不想再掰扯下去,径直走向大厅外。
顾程景从身后追上来:“你拉黑他,躲着不见他,却又没有真的拒绝他,不就是吊着他吗?凌霄的条件是好,但你不能……”
“谁没有拒绝他了?是我那一巴掌打得太轻了,是吗?”兔子有点生气,微微回身,冷着眉,语气也跟着加重,“请你不要再找我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了,我不想和你以及凌霄再有任何的交集。”
气鼓鼓的兔子重新转回身,本来下雨就烦……
哗啦啦的落雨下,蓦地出现一张黑伞。
黑伞朝着兔子,一步一步靠近。
低压的伞檐也在彼时缓缓抬起。
冷雨中,黑伞下,是一张硬朗英挺的脸。
“徐医生?你怎么来了?”气鼓鼓的兔子看到这张熟悉的帅脸,愣了两秒。
男人在他愣神的两秒里,已经走到了他跟前,那双剑眉蹙起,语气里有几分责备:“不来你就打算这么冲进雨里?”
顾程景能听得出,责备里,实则是什么。
下一瞬,蹙眉的男人忽而转过一点视线,那双眼里忽地腾上一股冰冷,和让人无处逃脱的压迫感:“顾先生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
第39章
徐京墨是站在陈空青前面一点。
陈空青看不见徐京墨脸上的表情,听男人的语气也只是比和自己说话要严肃一点,但还是平淡的。
但是,他能看见站在他对面的顾程景。
顾程景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凝固,那股上来拦人的气势也顿时消失了。
兔子看着顾程景气势的变化,开始剖析原因。
为什么自己的气势不如徐医生……
他剖析出来,可能是因为……徐医生长得高,而且常年健身,看着就像一块铁板,当然没人敢踢。
不行……他也要腾出时间来健身,虽然身高不够,但也有望成为一块小铁板的。
兔子走神的工夫,顾程景也嗫嚅着出了声:“表哥……”
“顾先生,我和你应该谈不上这样的关系。”徐京墨出声打断。
他几乎从不打断别人说话,这是作为一名心理医生应该具备的基本原则。
不过他个人觉得,这也是人类的基本教养。
但他也认为,教养不是需要对所有人使用的。
顾程景听到这话,脸上已经不仅仅是僵硬,是有点挂不住了:“凌霄现在已经和我在一起了。”
“所以?”徐京墨笑了笑,笑得很轻,“我并不关心这件事,我只想知道顾先生今天来找陈空青做什么?”
顾程景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抿紧唇瓣。
“我已经说清楚了。”陈空青借着两人的谈话缝隙,终于有机会开口,“我没有缠着凌霄,我还想恳请你们不要再来纠缠我。”
兔子开口,不卑不亢地仰着脑袋,说完之后,伸出手小幅度地拽了拽身边人的衣袖,小声地说:“我们走吧。”
“好。”徐京墨能感受到自己的衣袖在被一股软绵绵的力量牵引,男人的视线也从衣袖口慢慢偏移,落向身后的陈空青。
并未再多言,两人默契的转身往外走。
顾程景看着两人的背影。
谈不上亲密,可不知为什么,他却觉得好像有一根根无形的细线,将两人捆在一起。
男人没有再追上前,只是用力握着拳,看着这对莫名相配的背影。
雨还是有点大。
陈空青和徐京墨躲在一把伞下。
寒风扑面而来,陈空青却难得没有被冷得缩起脖子。
可能是因为自己贴着徐医生,就感觉没那么冷了。
“徐医生是来给我送伞的嘛?”兔子抬起脑袋,看着身边的男人。
“嗯,我看你的伞放在玄关。”徐京墨答道,“公寓过来也不远。”
“没事的,我等雨停再回来就好,下次徐医生就不用麻烦了。”虽然从庭澜府开车过来是不远,但陈空青觉得总归是有路程的,还是麻烦。
“小事而已。”徐京墨很自然地带过这个话题,“你……还好吗?”
怎么又在问他好不好。
陈空青不由弯起眼:“我挺好的,我好像已经没那么在意这件事了,只是觉得他们有点烦。”
“有想过……删除凌霄的联系方式吗?”雨一点一滴拍在伞面,发出清脆的声响,男人的喉结微滚,“这样可能,他会烦不到你一些。”
“早就拉黑了。”陈空青随口答道。
徐京墨:“拉黑了?”
“对,怎么了?”陈空青眨眨眼。
难道徐医生不想让他拉黑?
可是删除和拉黑应该没有什么区别吧。
“没事,挺好的。”
雨在此时又忽而变大,雨声也变得凶猛,嘈杂,掩住了男人语气里的惬意。
雨太大,两个人躲在一把伞里,免不了相贴。
但也依旧没免得了被淋湿。
陈空青还好,徐京墨大半个肩头都被淋湿了。
回去之后,男人先去浴室洗澡,兔子则在厨房里捣鼓。
但其实已经没什么好捣鼓的了,徐医生基本都已经做好了,龙虾在蒸箱里,其他菜也都已经在保温台上。
兔子只将用锡纸包着的龙虾取出,摆盘放上桌,然后就乖乖等着徐医生洗完澡来吃饭。
又等了五六分钟,男人便从楼上下来。
穿着的那身睡衣,陈空青有些面熟。
而后蓦地想起,这是之前徐医生借给过自己的那件睡衣。
他穿着衣袖能遮住三分之二的手,结果穿在徐医生身上,只是刚刚好到手腕……
两人同住大概也有一周的时间,徐京墨脸上的伤都已经愈合,看不出痕迹。
但这好像还是男人第一次穿着睡衣在他跟前出现,还没有吹头发,步伐也带着几分慵懒。
很放松的状态,和徐医生穿着白大褂和他见面时,完全不一样。
男人手里拿着毛巾,随意擦了擦还湿着的黑发。
“你先吃,不用等我的。”徐京墨随意地将半干的头发往后撩,坐上餐桌。
兔子睁圆眼睛:“不吹头发吗?”
“没事,等会应该就干了。”徐京墨答着,却又咳嗽了两声,“先吃饭吧。”
“那怎么行。”陈空青态度坚决,起身,“我的吹风机吹头发很快的,我给徐医生拿。”
他其实也有点理解徐医生,吹头发的确是一件很累的事情,所以他特地斥巨资买了一款风力强劲,效率高速的吹风机。
青年很快从卧室里拿出那把吹风机,插进了楼下卫生间的电源插头里:“快来吹,感冒就不好了。”
“好。”男人走上前来,步态里带上几分疲倦。
陈空青有看出来。
徐医生今天不仅上了一天的班,还做了晚饭,又来学校接他,还被雨淋湿了。
肯定是有点累的。
而且感觉徐医生好像很不喜欢吹头。
“我来帮徐医生吹吧。”陈空青没想那么多,直言道。
徐京墨步子停顿了零点零一秒,唇瓣也在此时似有若无地勾了勾:“太麻烦你了,不用。”
“这有什么麻烦的。”热心的兔子往后退了退,示意男人站在他身前。
徐京墨当然明白,嘴上推脱,步子却迈得很快,走到青年到的身前。
半身镜前,身后的兔子几乎都被他遮住,一点都看不到了,“吹得到吗?”
陈空青仰头,看着男人的后脑勺。
是有点难够……
但他不会承认的……
“够…够得到。”兔子打开手里的吹风机开关。
“嗡”的一声,暖风便从出口涌出。
兔子将风口对向湿漉漉的黑发,另一只手抚上男人的头顶,
兔子的手很白,骨架也偏小,手指在男人乌黑的头发上被衬得更白。
像是用一块温润白玉雕出来的。
徐京墨看着镜子里,兔子小小的手,头顶感受着,来自兔子手心的温暖与柔软。
很快,兔子就举着电风吹绕上前,一丝不苟的吹着男人额前的头发。
表情很认真,比店里的首席Tony还要专注。
徐京墨低下眼,看着举着胳膊,卖力的兔子。
男人的大手默默搭上洗手池冰凉的瓷砖贴面,而后俯下一点脊背,方便兔子操作。
的确是方便了很多,陈空青举着吹风机,精准打击那几块刚刚因为身高劣势而没有吹到的地方:“徐医生,你有多高呀。”
他只知道凌霄好像有187,徐医生看着比凌霄还要高一些。
徐京墨:“190。”
好嘛……难怪谁待在男人身边都会被衬得和小手办似的。
“你呢?”男人慢半拍地问道。
“178。”陈空青诚实道。
他是不会随意四舍五入的。
虽然他比谁都痛惜这两公分。
徐京墨:“累不累?”
陈空青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举着吹风机。”徐京墨看着兔子那只细细瘦瘦的胳膊,“还是我自己来吧。”
但是,这在陈空青听来,好像是徐医生在得知自己身高只有178后的一种特殊关照。
他是不会承认自己累的!
兔子更卖力地吹了起来,吭哧吭哧地:“不会!一点也不累,徐医生你站直了我也吹得到。”
男人微微勾唇:“这样吗?”
兔子挺着胸脯:“当然。”
下一瞬,男人果然有了动作。
但却并不是挺直脊背,反而更弯下来一点。
两人也因此更贴近了几公分。
男人那双遮掩在层层碎发之下的丹凤眼,就这么深深地盯住近在咫尺的兔子。
兔子最近脸上多了一点肉,不像之前那样,瘦的干干巴巴,现在像是有了水分,脸上泛着一点水润,圆绒绒的。
耳边是嗡嗡响的吹风声,鼻间除开洗发水的清香味,兔子还嗅到了一点淡淡的伯爵茶香。
他这才下意识地抬起眼。
就这样。
兔子的眼睛被那双遮掩在碎发下的丹凤眼吸引着,直直对上。
那双眼睛像是也被水给洗过,带上几分平日里并不多见的潮湿。
浓密的眼睫似乎也沾着几分水汽。
标致的眼型和墨色的瞳孔真的很像他常常梦见的那双眼。
比凌霄的那双眼睛还要贴近。
兔子像是陷进了这双墨色的瞳孔里,一时间连呼吸都变慢了。
抓在徐京墨头发上的手也停下了动作。
也不知道过去了几秒。
兔子才从这双瞳孔里挣脱出来,他刚想重新投入洗剪吹的工作里。
他那只覆在徐京墨头发上的手便蓦地被一只炽热地手掌抚上。
掌心的温度比吹风机里的热风还要温暖。
兔子软绵绵的手便被这样覆盖。
而后,掌心的力道渐渐收紧,就这么牵着他的手慢慢移动。
不知为何,兔子的心跳在打鼓,“砰砰砰”的。
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想逃,所以下意识地抽回手。
他的手却被握得更紧。
“这里还很湿,陈老师。”
第40章
陈老师……?
陈空青愣了两秒,徐医生这是在叫他么?
怎么突然这么叫他。
他的吹头技术已经到这种境界了吗?
还在走神的兔子,爪子已经被拉着,停在一块的确还湿漉漉的发丝上。
兔子的耳根浮上一层粉红,强行让自己淡定。
他把吹风机对准那块湿发。
暖风“呼呼呼”得涌出来,吹在发丝前,也吹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徐医生怎么…还不放开他……
“咳……”兔子只能突兀地咳嗽两声,以作提醒。
但他咳嗽的声音太小了,徐医生好像根本没听见。
蓦地,那只贴着自己的手掌又有了新的动作。
男人牵着他的手,迎着暖风,轻轻拨动发丝。
两人的手指和湿漉的黑发一同交缠。
徐京墨也在此时缓缓开口:“陈老师,要搓一搓,这样干得快。”
兔子的耳根不再是粉红,而是成了殷红色。
像小时候登台演出打得那种腮红。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一呼一吸间,都有一股潮湿的气息。
像在海边的一幢小木屋里,屋子里的木质地板裹着一层湿润的木屑,所有的家具陈设,因为经年的雨水,都被泡涨了。
房间里,是潮湿的,黏腻的,闷热的。
不经意间就能让人喘不过气来。
陈空青像是走进了这样一幢木屋里,仅仅只是几秒,就闷熟了脸蛋。
指节不知怎得,和男人的手指缠在了一起。
徐京墨的手指比自己的要粗,还要长上一截,毕竟身高在那儿摆着,骨架就是比他的要大。
所以他的手指很轻而易举的就能被揪住。
这么缠着就缠着吧。
可是时不时就有沾着水汽的发丝被风吹得拍在他的手上。
不疼,单纯的痒。
特别还不是干燥的发丝,是那种半干不干的头发。
这种潮湿的痒意快挠到心口。
不行不行。
这也许对于徐医生来说是很正常的肢体接触。
或者,对于大众而言,这应该都算是正常的接触。
但是……他常年缺乏这种正常接触,所以予他而言,还是有点太…太过了。
他担心会被勾得病情又发作。
陈空青抿住唇瓣,很迅捷地抽回了手。
他自认自己这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法给人反应的机会。
弯着腰的男人,那双藏在被吹得有些蓬乱的头发下的丹凤眼微微眯着。
他其实可以再次抓着这只要逃的兔子。
但他没有抓。
他明白兔子胆小,还有些迟钝。
不适合操之过急。
但他还是常常忍不住。
徐京墨舔了舔干燥的唇,随意地搓了搓头发:“可以了,谢谢陈老师。”
“嗡嗡”响的吹风机被按下开关。
顿时,耳边的杂音都消失了,变得尤为安静。
陈空青拔下电源线,开始卷线。
徐京墨看着镜子里,自己那乱蓬蓬的头发。
大概是吹得风向不对,胡乱程度就像是个鸟窝。
徐京墨:“……”
还好还好。兔子低着脑袋一心缠线,全然没有看他一眼。
“徐医生我去放吹风机,你快去吃饭吧,我也马上过来。”还差两圈才能把线卷完,兔子低着眼,一边卷一边转身走了。
“好。”徐京墨应声地同时,迅速掩上浴室的门。
陈空青放好吹风机便从卧室里出来。
黑猫警长站在他的卧室门口蹦跶。
他发现黑猫警长虽然没有意外的继承了奶牛猫的神经质,但有些地方还是挺懂礼貌的。
比如,不随便进房间。
着急见他也只在卧室门口“喵喵”叫两声。
其实他自己并不排斥小猫进卧室,他甚至想和小猫睡一张床。
但这毕竟不是他的卧室。
他担心真正的主人徐医生不能接受,所以也从没有把小猫带进过卧室。
“小咪,你饿了吗?等会给你喂吃的。”他蹲下身去摸着小猫的脑袋。
还是觉得很亏欠。
真希望能早点变有钱一点儿,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房子。
然后,让黑猫警长在家里随便乱跑。
蓦地,耳边渡进一道男声:“来洗手吃饭,等会再和猫玩。”
陈空青闻声,点着头:“好。”
然后又嘱咐了小猫两句:“我去吃饭喽,你等我一会儿。”
小猫眯着眼蹭蹭他的手背:“喵~”
像是在说:“咪会等人的。”
陈空青这才站起身,迅速洗完手坐上桌。
然后就看见了坐在对面正在给他舀粥的徐京墨:“我还煲了点海鲜粥,味道应该还可以,你尝尝。”
陈空青眨巴眨巴眼,看着眼前发型精致的男人。
这是他吹出来的头发吗?
怎么…怎么一眨眼就变成背头?
刚刚他吹的时候好像光想着吹干了,压根没注意什么风向……
难道……他真是先天洗剪吹圣体?
兔子眨了眨眼,开始有点动摇自己是不是应该转行……
“想什么呢?不吃饭了?”徐京墨将盛好的粥递过去。
兔子这才回过神:“吃…吃的。”
他低头看着碗里热乎乎的海鲜粥。
里头有鱿鱼,黑虎虾,还有扇贝,还点缀着一点葱花。
看着就很香。
他还没咽下几口粥,对面的男人就又给他拆下了一大块白嫩的龙虾肉:“空运回来的,很新鲜,你尝尝有没有被我蒸过头?”
陈空青点头,努力吞下这块大肉。
口感紧实,食材的确足够好,只是非常简单的调料,吃起来也是香的直冲脑门。
被投喂的兔子点着脑袋表示肯定:“很好吃,徐医生你也快吃。”
徐京墨听到这个回答,唇瓣不由弯了弯:“好。”
陈空青吃得很快,没一会一碗粥就见底了。
不用他说,徐医生就又给他加了一碗,还嘱咐他道:“我洗了点水果在厨房,血橙你不要吃,它的花青素含量还是比较高的,冬枣猕猴桃这些你可以多吃点。”
陈空青听着,心底不由腾起一股柔软。
徐医生一直记得他对花青素过敏。
他又想起来凌霄。
和凌霄正式在一起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算短。
也有将近半年的时间。
可凌霄……也许到分手时,也不记得他对什么过敏。
兔子咽下嘴里暖和的米粥,笑着回道:“好,谢谢徐医生。”
徐京墨:“对了,你应该快放假了吧。”
陈空青点头:“嗯,下周就放假了。”
“假期怎么安排?老家是在哪里?”男人不动声色地打探着,“车票抢到了么。”
“唔,老家…算是南城吧,不过我不打算回去,所以就…没去抢车票。”兔子用勺子搅了搅自己碗里的海鲜粥。
徐京墨不由顿了顿:“不回去?”
这和他原本的计划不太一样。
原本他是想着,兔子如果没有抢到回家过年的车票,他就有理由送兔子回家。
如果兔子抢到了,也没关系,他可以找时间去兔子的老家,就说去旅游,随便逛逛一类的。
陈空青还在搅碗里的粥,好像不回去过年的确是少数。
他身边的同学朋友每次一到放假都特别兴奋,恨不得学校上一秒放假,下一秒就能穿越到家那种。
而自己……
但可能是因为,他回的家,和同学回的家的定义不一样吧。
“嗯,我有个实验要忙,就不打算回去过年了。”兔子抿抿唇,敛起有些丧气的情绪,“对了,徐医生……过年期间是不是要回老家?我可以自己一个人住在这里吗?我会帮忙打扫卫生什么的……”
“当然可以。”徐京墨微微颔首,“我原本还在想着你要是回去,就多交房租了,原来你是要留下来,留下来那就放心住着。”
他知道兔子只剩下妈妈一个亲人,而兔子的妈妈也改嫁了。
兔子不回家大概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所以,他没有再多问什么。
“多吃点。”他又给兔子夹上一大块龙虾肉。
那天之后,陈空青就默认徐医生是要回去过年的。
所以今年,他大概率又要一个人过春节。
但后来他想想,好像又不太对。
今年他不是一个人,还有黑猫警长陪着自己。
这么想想,他又觉得开心不少。
昆大在年前的二十天正式进入了寒假。
陈空青不用像其他同学那样忙着搬行李,他只一头又扎进了实验室里。
年节期间,师父的药铺也放假,所以他还在找新的兼职。
学校放寒假的第二天,校园里还有很多同学在理行李和赶车。
陈空青则来给高天友帮忙理东西。
高天友家在国境的最北边,每次回去都算是长途跋涉。
偏偏他还非要带一些无关紧要的特产。
“哎,我妹妹说他很想吃这个玫瑰饼啊,我也没招,我们那边没这些玩意。”高天友说着提起一大袋的特产。
陈空青在给他塞旅行包:“你电脑要带回去吗?放在我那儿也可以的。”
“带吧,我得带回去打游戏,嘿嘿。”高天友笑了两声,“好了都差不多了,我下午的车,现在请你去吃拉面!”
“好。”陈空青将塞满的旅行包拉上。
两人带上宿舍的门,便往外走。
谁知竟会在走廊处碰上凌霄。
还是高天友先看到的。
男人一瞬间便冷下来脸:“草,你在这干嘛?”
陈空青这才注意到眼前阔步朝他而来的凌霄。
凌霄:“我有事,想和陈空青单独聊聊。”
男人看着憔悴不少,胡子拉碴的,黑眼圈也很重。
的确,兔子在的时候,就差把洗澡水给他放好了,简直就是照顾的面面俱到。
离了兔子,哪还能这么滋润。
高天友脾气爆,一点也不掩着:“有什么好聊的,你有多远滚多远。”
凌霄目的明确,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模样:“陈空青,我要和你聊聊。”
“我说你……”高天友握起拳。
陈空青蓦地拦住了男人:“没事,我来处理吧,天友。”
“空青……”高天友这才忍下脾气。
“没事,你等我一会儿。”陈空青其实一点也不想和凌霄谈,但担心高天友控制不住脾气,动起手来不好收场。
高天友叹了口气,往边上走。
陈空青淡淡看了眼凌霄:“还有什么要聊的,你说吧。”
“春节,你回去吗?”凌霄开口,难得很平静的样子。
陈空青:“和你有关系吗?”
“你之前……不是和我提过,想一起过春节吗?”男人的眼里赫然腾上一股偏执。
陈空青:“……”
凌霄眼里的那股偏执都快要溢出:“我可以陪你一起过,你之前和我说,每次过节都很冷清,没人陪你,陈空青,我陪你,你就有个人陪你聊天,过节,好不好。”
“凌霄,你要不去挂号看看吧。”陈空青皱起眉,“如果你是和我说这个,那我们更没有说下去的必要了。”
青年说着,就要离开,但像是会预判一般,他补充道:“别跟着我,这是在学校,你也不想闹得太难看吧。”
凌霄听着,迈出的步子顿在原地。
直到青年转身,越走越远。
“你这种人,就活该自己一个人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