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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你……陈空青。”这也是徐京墨一直想说的话。

兔子彻底怔住了。

因为他?

徐医生是因为他才想留下来吗?

不是因为没有飞机票。

是因为他。

为什么会因为他想留下来。

是因为觉得他一个人过年很可怜?

“唔……”耳垂在此刻被重重地捏了一下。

兔子不由歪了歪脑袋,想躲。

徐京墨却还是没有松开这块绵乎乎的耳垂:“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呢。”

男人的语气还是带着强烈醉意的。

陈空青听着,顿了好一会儿:“我在听呢……”

“那为什么不回答我?”兔子没有看自己,徐京墨便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清明,“……我可以留下来陪你过年了么?”

第46章

脆弱敏感的耳垂被反复揉捏着。

在这反复的动作之间,耳垂早已染上醒目的殷红,带上了原本不属于自己的温度。

陈空青抿住唇瓣,心跳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乱了。

耳边是徐京墨略显浓重的呼吸声。

带着一点点酒味。

陈空青觉得自己好像也有点醉了。

徐京墨顿了一会儿,继续问道:“为什么又不讲话?”

“没有……”兔子这会很用力地咬了一口下唇,扭过脸蛋。

脸颊也在此时蹭上了男人那只贴着自己耳畔的手。

兔子的脸蛋很软。

圆圆的,软软的。

手背贴上时,带着几分黏腻。

陈空青很快就又闪开了,那双柳叶眼想要抬起,但又垂下。

男人那只宽厚温暖的大手在此刻有些黯然地缓缓松下。

兔子那只红通通的耳垂得以解放。

几番挣扎后,陈空青终于鼓足勇气看向近在咫尺的徐京墨。

虽然徐医生喝多了,不太清醒,但他觉得自己还是要认真地回答:“当然可以……徐医生,你能陪我过年,我很高兴。”

从来没有人问过自己。

能不能陪他一起过年。

兔子的心口忽而升起一阵绵软。

热乎乎的。

虽然不知道以后的年月会怎么度过。

但至少今年,他不再是一只孤零零的兔子。

徐京墨像是更醉了,靠在枕上,那双醉眼迷离着。

他有点担心徐医生没有听清。

下一瞬,男人语气散漫,像是一句醉话:“比起黑猫警长,是不是…我陪着过年好一点?”

陈空青听着,弯了弯眼睛。

肯定是一句醉话,不然徐医生怎么会和小猫比起这个来。

他想着哄一哄醉酒的人。

正欲开口。

裤管便又被毛绒绒的小猫蹭了蹭:“喵~”

这……

陈空青顿了一会儿。

权衡几秒后,兔子想小猫听不懂,就哄哄醉鬼吧。

“对……”但他也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只能这么应合一声,有些手足无措地拿起手边都快凉掉的醒酒汤,“你快……喝一点汤吧,要冷掉了。”

他再次拿起勺子,舀上一口醒酒汤,喂到男人的唇边。

徐京墨的唇型也长的很好看,很标致。

唇峰明显,像是雕塑家一刀一刀切割而出,深邃端正。

这回,男人终于张唇开始喝汤了。

脸上的表情看着还是有些难受,兔子认真又仔细的给他喂下醒酒汤。

又在沙发上坐了好一会儿,徐京墨像是要睡着了,眯着眼,喉结微滚着。

脸颊上泛着一层淡淡的颜色。

很好看。

陈空青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好看,就是平日里一张严肃而端正,天然带着一股禁欲色彩的脸上,反差浮出一抹欲//色,很淡很淡。

却像是沾着轻羽的尾钩,很轻很轻,似有若无的擦过心口。

兔子不由滚动一周喉结:“去床上睡吧。”

徐京墨用手挡了挡吸顶灯散出的亮光:“累……”

醒酒汤好像没什么用,徐医生还是一副意识不清的样子。

“我扶你上去。”兔子很热心肠地说着,“在沙发睡不舒服的。”

徐京墨:“谢谢……”

听着这声“谢谢”,陈空青又想起之前在网上刷到过的一句话,意思大概就是酒品即人品的意思。

记得以前凌霄也会醉醺醺的回家,然后总是借着酒劲发脾气。

很不好接近。

徐医生喝醉了好像只是有点孩子气。

还是挺可爱的孩子气。

就是这个“孩子”有点太大块了。

他再次把男人扶起来的时候,那种脱力感就又盖上来。

平地还好。

真要架着这具“铁板”爬上二楼,还是很有挑战性的。

陈空青费了好大得劲,架着男人走了好几步。

真的好沉……

他担心这么扛着在楼梯上会摔倒,思来想去,他只好把“铁板”扛回了自己的卧室。

“铁板”被卸下,卸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

被安置在床上的男人闭着眼,已然是一副已经不清醒了的样子。

但陈空青还是喘着粗气,解释了一句:“徐医生……床单刚换过的,你先睡在这里吧。”

嗯……好像也没必要强调,还是徐医生换的床单来着……

男人没有说话,连姿势都没有动,像是已经睡沉了。

兔子转身进了洗手间,打了碰热水出来打算给男人擦一擦脸蛋。

等他端着水出来时,床上的男人换了一个姿势。

脸埋在他睡的枕芯里,一点缝隙也不留的那种。

陈空青将水盆放在一遍:“洗个脸吧,洗个脸再睡呢。”

把脸深埋在枕芯里的男人不为所动,兔子又费了一番工夫才把醉鬼从床上翻了过来。

热毛巾浅浅拭过男人那张周正的脸,然后是脖子…手……

但他不好意思脱徐医生身上的衣服,只能让徐医生就这么凑活一下了。

出房门前,他又给徐医生盖好被子。

这才准备转身去沙发凑合一晚。

只是垂在身侧的手却在此时被抓住。

五指被轻轻抓住:“去哪……”

陈空青觉得这真的很像小孩,于是柔声道:“就在外面,哪里也不去。”

床上的男人闷声:“为什么……不在这儿?”

陈空青:“我…我去休息。”

徐京墨睁开一点视线:“不能和我一起……休息吗?”

陈空青:“……?”

这个话听着好像没什么问题。

好像又有着很大的问题。

兔子一下哽住了。

昏暗的房间里,男人的喉结微乎其微的动了动,随即松开兔子软软的手指。

陈空青转回一点视线。

床上的男人像是彻底睡着了,呼吸声都变得绵长。

兔子这才蹑手蹑脚地出了卧室的房门。

房门很轻很轻地合上,发出零星一点的轻响。

床上闭着眼的男人也在此时缓缓睁开眼。

算了。

不着急。

兔子胆子小,会害怕,会躲藏。

至少此刻,他躺在兔子睡过的床上。

浸着淡淡草药香气的床上,身边是一旧一新的胡萝卜抱枕。

徐京墨伸出手抚过抱枕,似乎能抚到兔子的气息-

陈空青是在沙发上睡的。

睡前可能是因为愧疚,还和小猫玩了好久。

又给小猫加餐了一盒罐罐。

小猫也很乖的陪在他身边,陪着他睡觉。

客厅的沙发很舒服,无论是材质还是弹性,而且空间也足够大。

他一觉睡醒后,发觉自己不知怎得,又回到了卧室的床上,身边没有徐医生。

难不成是自己梦游?

那徐医生去哪了呢?

直到他看见手机里的几条留言,才解了惑。

Lnk:【住院病人临时有突发情况,我得去医院处理一下。】

Lnk:【把床还给你。】

Lnk:【不好意思,占了你的床。】

所以是徐医生把他搬回去的么?

是抱的他吗?还是扛得?

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耳垂开始发热,兔子不由伸手揉了揉。

这么一揉。

他又想起……昨晚徐医生揉自己耳垂的感觉。

很痒,也很热。

好嘛。

这会儿已经不单单是耳垂了,脸颊也开始发热。

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但他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就这么顿了好一会,兔子才对着屏幕开始敲字。

Azurite:【好。】

Azurite:【没关系的。】

之后,徐医生就没有再回复消息。

估计是在忙。

兔子也冷静下来,起床洗漱,简单吃了个早饭就往实验室去。

正值年节,学校里很是冷清,实验室里也只有陈空青一个人。

兔子戴着手套,将最近在研究的白芷汁涂在玻片上观察形态,就这么在这只有他一人的实验室里不知道待了多久。

午后,太阳落山的很早。

五点,天色便已然昏暗。

他这才拿起手机看消息。

几乎都是徐医生发来的。

Lnk:【吃午饭了么?】中午十二点零五分。

Lnk:【我还没有忙完。】

Lnk:【不过今晚应该不用加班。】

Lnk:【你在家么?】下午四点三十分。

Azurite:【不在诶。】

Azurite:【刚在做实验没有看到手机。】

Lnk:【没事,准备回去了么?】

Azurite:【嗯嗯。】

Lnk:【那一起走吧,我顺路经过昆大。】

陈空青抿唇:【谢谢徐医生。】

感觉…自己好像和徐医生又变得熟了一些。

用熟去形容好像也不是很准确。

就是看着两个人的聊天记录,陈空青会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去判定,两个人的关系。

是礼貌的却又带着几分亲密。

说不上来。

陈空青收拾好东西,锁上实验室的大门后,就往楼下去。

他的耳朵觉得有些闷闷的痒。

像是病症又在小幅度的发作。

兔子自己用手用力捏了捏耳垂,但总有点治标不治本的感觉。

他在楼下等了大概十分钟。

那辆熟悉的纯黑S级奔驰便停在他的眼前。

陈空青弹开车门,俯身坐进去。

男人握着方向盘,偏眸看向刚刚坐上车没得兔子。

兔子的脸蛋红扑扑的,握着安全带的手在细细发颤。

“是不是吹了很久风,抱歉。”徐京墨以为是冻的,伸手将暖气打高。

兔子只是垂着脑袋,拧了拧手里的安全带。

耳朵还是很难受。

他的皮肤饥渴症还没有这么发作到耳朵上过。

之前都是想牵手,想拥抱。

现在是……想被捏耳朵……

怎么越来越奇怪。

“怎么了?”徐京墨终于察觉出异样,“是又不舒服了?”

陈空青握紧安全带,他第一次发觉,原来安全带这么锋利,捏紧时,手心一阵疼痛。

可连疼痛也无法让他的症状好转。

“徐医生……你能不能……”虽然很不好意思,兔子还是忍不住开口。

徐京墨:“什么?”

陈空青:“能不能摸摸我的耳朵……像昨晚那样。”

第47章

说完之后,陈空青就后悔了。

这个要求……也太奇怪了。

“我……我胡说的。”兔子缩着脑袋开始找补,“徐医生就当……”没听见吧……

他的话还没说完,耳垂已然被轻轻捏住。

陈空青咬着唇,呼吸乱了拍子,小猫似的,很轻很轻的哼了一声。

耳垂被捏着,力道不轻也不重。

指腹上那层薄茧在兔子软成棉花的耳垂上摩挲着

徐京墨语气正经:“这样吗?”

拇指却在耳垂前打着黏糊的圈,一圈又一圈。

和语气截然相反,这个动作里外都透出一股暧昧。

陈空青觉得很舒服,舒服地自己也要着耳垂一起化成一滩水了:“嗯……”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嗓音肯定很奇怪,所以他不敢多发出几个音节,尽力克制着。

耳垂在被反复的摩挲,反复的…揉捏。

力道时轻时重,像是没有章法…又好像是很专业的……

兔子抓着手里的安全带,觉得头皮都在跟着舒服,但他也知道。

耳垂早就在这轮番的捏揉之下,透出一股粉红。

是从瓷白的皮肤里透出的一股粉红。

很漂亮。

会让人忍不住去欺负。

“可…可以了。”兔子双手都揪在胸前的安全带上,垂着脑袋支支吾吾地说了一声。

徐京墨只是放缓了一点打圈的速度,并没有松手:“另一只呢。”

兔子始终低着脑袋,偏带着一点栗色的头发盖在眼前。

“不…不用了,谢谢徐医生。”陈空舔舔干燥的唇瓣。

又隔了好几秒,耳垂才被轻轻放开:“舒服吗?”

这个问题,其实就像是做完治疗之后,医生会问患者的感受。

之前徐医生也有这么问过,比如“好点吗?”“还好吗?”一类的。

其实这么问也没什么,是他自己想得太奇怪了。

兔子的脸颊处透出的粉晕这会儿彻底炸开,埋着脑袋在Cos闷葫芦。

又过了几秒,耳边响起引擎发动的闷响。

车子平缓驶上大道。

徐京墨匀速踩着油门,余光里只能装下那只缩着脖子的哑巴小兔。

哑巴小兔歪过那颗圆脑袋,对着身侧的车窗。

车窗外是快速闪过的城市绿化带。

大概因为车内外的温度相差较大,车窗起了一层薄雾。

陈空青伸出手指,在车窗的薄雾前,用指腹轻轻抹过,其实雾起在玻璃外,他什么也抹不掉。

兔子就这么百无聊赖的抹着,心跳却在跟着毫无规律的指节乱动,然后……他很小声地嘟囔了一句:“舒服的。”

他以为徐医生是没有听到的。

毕竟徐医生一点反应也没有,只是车速好像要比刚刚要快上一些。

但很快又被压回来了。

随着路程的拉长。

陈空青渐渐从那种羞//耻的氛围里跳了出来,歪着的脖子慢慢回正。

而后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这不是回公寓的路。

“徐医生,我们不回公寓吗?”兔子睁着那双明亮的眼,不解地问道。

徐京墨:“马上要过年了,我们去商超买点年货布置一下,怎么样?”

“好啊。”兔子点着脑袋,眼里是难掩的兴奋。

置办年货,这几个字对于兔子而言。

好像是上个世纪的事情。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去买过年货了。

不过他想,小时候,自己应该会和外婆一起买的吧。

不知道外婆会不会教他贴春联,包饺子……

兔子想着想着,亮晶晶的柳叶眼里,泛出一抹寞色。

有点怨自己,怎么什么都忘了。

车子停在一家大型超市的门外,两人下了车。

夜色已至,室外的温度又下降不少,寒风扑面而来。

兔子不由打了一个喷嚏。

下一瞬,身姿高大而挺拔的男人便将兔子和风口隔绝开。

寒风扬起那件黑色大衣的下摆。

大衣下的那双长腿修长笔直,岿然不动。

还好室内有充足的暖气,几乎瞬间就能驱走身上的严寒。

徐京墨推着购物车,身边是贴着他走的兔子:“我们要买些什么呀,春联这些吗?”

“春联还有一些年节装饰品,糖果,零食,食材,饮料……你再想想有什么还有什么要买的。”徐京墨偏过一点视线,看着身边雀跃的兔子。

兔子不就应该是这样活蹦乱跳的么?

之前一看就是被养的太差了。

“这里就有春联呢,还有灯笼!”陈空青指着不远处一片火红的柜架。

两人在这片火红的柜架前挑了好久,精挑细选出了一副对联和两串小灯笼。

会发光的大灯笼这么看是挺喜庆,但陈空青总觉得挂在门前闪出红色光的时候……会有丝丝诡异。

所以两人一致选了不会发光的两串喜庆的小灯笼装饰。

最近年节,超市里人很多。

徐京墨推着车子,眼睛却一直盯在兔子身上:“别走丢了。”

陈空青这会正在冷柜前,抱着两大盒牛奶,听着身边人的嘱咐不禁笑起来:“怎么可能会丢呀。”

他将牛奶抱进购物车,转眼又看见一堆人挤在不远处的水果摊前。

导购员嘴边镶着麦克风:“车厘子新年福利特价……”

兔子一下就跳走了,跳走前还嘱咐起了男人:“我去看看,徐医生你推着车慢慢来。”

徐京墨还没反应过来,兔子就一头扎进了人堆里。

徐京墨:“……”

陈空青没觉得自己会真和徐医生走丢,毕竟徐医生的身高在那摆着,远远超过人群的平均值,是很显眼的。

直到他拿着两盒车厘子终于从人潮中挤出后,看着一堆又一堆的人涌上来时,有点傻眼了。

兔子轮番挣扎后,成功被挤出了生鲜水果区。

他决定往边上走一点,和徐医生发消息和位置。

他走在堆满饼干的货架旁,用空闲的那只手掏着手机。

此时,低垂的视线里忽而跃进一双球鞋。

这个款式和配色……陈空青不由觉得很眼熟。

视线有些疑惑地往上。

当那张熟悉的脸映进陈空青的眼帘时,他不由向后退了一步。

是凌霄。

而那双球鞋,是他之前送给凌霄的限量款。

“陈空青,你怎么在这。”凌霄像是很意外,意外的同时,弯唇笑起,“好巧。”

自从上次两人再度不欢而散之后,他们并没有再见过面。

不是凌霄不想见。

是学校放了寒假,陈空青把他的联系方式都删完了,他根本找不到陈空青。

却没成想,能在这里,就这么猝不及防的遇到。

男人摸了两把自己的头发,像是在顾及形象:“你来…买水果吗?”

眼前的陈空青比起之前还要好看,气色变好了许多,原先是有些干瘪的,灰蒙蒙的,虽然漂亮,但好像没有什么生气,像是醉时都会枯萎。

而现在的陈空青,是水润的,带着鲜明朝气的。

像是有被精心浇灌,养护。

脸颊上也多出了几两肉,皙白的脸颊里,泛出健康的淡粉色。

离开了他,就能过这么好么?

凌霄的眼中划过几丝悲哀。

“嗯……”陈空青平平地应了他一声,转身欲走。

凌霄像是看出来他要走,有些着急地开口挽留:“对不起……那天……我说那些话,都是我的错,我知道我脾气不好,什么都不好,对不起。”

“不需要道歉,你只要别再出现就是对我最大的尊重了。”兔子的嘴角微微往下,那双亮晶晶的柳叶眼瞬间蒙上一层漠然。

就像是一层自我保护。

说完,他就转身走开了。

可男人却并没有就此罢休,反而推着车跟上来:“那个…你来买水果吗?那边的桑葚很好,我们可以……”

陈空青咬着脸侧的肉,停住了脚步,有些想笑,又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那双眼里什么起情绪也不含,语气也是同样的冷淡:“凌霄,你还是没有记得。”

时至今日,凌霄还是没有记住。

“什…什么?”凌霄最害怕陈空青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

这种不要说是愤怒了,就连失望都没有的眼神。

里面什么都没有的眼神,就只是那么冷冷地看着他。

好像他就只是个陌生人。

陈空青淡淡地告诉他:“我对桑葚过敏。”

凌霄不由一怔,那张萎靡的脸上闪过几丝慌张:“我记得你对蓝莓过敏,你……你应该没和我提过你对桑葚过敏,不过我这次记住了。”

“我不是对蓝莓过敏。”陈空青摇头,甚至还笑了笑。

这抹笑却深深刺进了凌霄的心口。

这比陈空青对着他吼,对着他叫还让他觉得难受。

他真受不了,受不了这种别人对他无关紧要的态度。

可他的确不知道,不知道这块海绵,他也是后知后觉,他对海绵一点也不了解。

他从来没有为海绵花过心思,所以,当然不知道海绵的兴趣爱好,生活习惯。

只是他想了解的时候,海绵却已经不给他机会了。

陈空青在他愣神的工夫,已经提着两盒车厘子走开了。

凌霄不由小跑了几步跟上去:“那你告诉我…告诉我你是对什么过敏,我会记住的陈空青,你相信我……”

下一瞬,一道高大的人影赫然出现在凌霄的面前:“他对花青素过敏。”

第48章

徐京墨手里推着购物车,穿着考究但不是显眼类的,不过因为身高和相貌远超出大众值,还是能让人一眼就被吸引。

凌霄也在看见徐京墨的一瞬,僵住了脚步。

沉在男人给出的答案里。

他一直追问的答案,从徐京墨的口中得知。

徐京墨为什么会知道呢?

“徐医生……”陈空青仰着脑袋,朝着男人快步走去,语气里带上几分活力。

是刚刚和凌霄说话时决然没有的。

“怎么跑这来了。”徐京墨垂眼,看着朝他而来的兔子,唇角弯起一个弧度,很自然的伸手接过兔子手里那两盒车厘子,“重不重?”

兔子摇摇头:“不重的,没有几斤。”

凌霄不想承认,可是两人之间的氛围实在是过于契合,他甚至找不出一个缝隙钻进这场对话。

车厘子被装进徐京墨推来的那辆购物车里。

凌霄表情微怔,不得不想到一个点。

眼前的两个人不仅相熟,甚至是一起来的。

他又想起那天和徐京墨在咖啡厅里的对话,徐京墨说他要回去吃陈空青做的猪蹄。

那时候,他还不相信。

“要不要买点馅料包饺子,还是除夕那天再包?”徐京墨像是随口在问买饺子馅的问题。

凌霄眯起眼。

恰好对上男人那双春风得意的眼。

他一下就读懂了,徐京墨根本就不是随口说的。

而是通过这种方式,让他知道。

除夕,陈空青和他一起过。

凌霄不禁舔了舔后槽牙:“陈空青,你现在……住在哪?”

他很早之前就想问这个问题,一直没有机会问出口。

又或者说,有点害怕。

有点害怕这个问题的答案。

陈空青甚至没有转过身来看他:“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我就是想知道而已……”凌霄的语气都变得有些沙哑,“我只是想知道……你放心,我不会来打扰你。”

兔子的脸上挂上几分冷淡和不耐烦:“你现在就在打扰我。”

“要不要去看看海鲜?”徐京墨对着陈空青询问,语气很温柔。

兔子眼中的阴霾在此时淡了点,点点头:“好。”

“那你先去,我马上过来。”徐京墨对着他笑。

陈空青有察觉出徐医生大概是在支开自己,单独和凌霄对话。

这样也好,他实在不想再和凌霄交流。

兔子点着头,但像是想到了些什么,贴近男人的耳畔小声提醒一句:“不要打架。”

徐京墨垂下眼,点了点头。

兔子这才有些不放心地离开。

凌霄看着二人亲密的互动,牙都快要咬碎,顿在原地的步子再次跟上。

去路毫无意外的在下一秒被拦住。

徐京墨横亘在他的身前,神情淡淡。

凌霄冷声:“让开。”

“有这么和长辈说话的么?”徐京墨并不恼,反而勾了勾唇。

像是胜利者,在趾高气昂。

凌霄握紧拳:“有你这么做长辈的吗?抢小辈的男朋友?”

“有本事就能。”徐京墨语气仍旧淡淡,甚至带着一点高傲。

演都不演了。

这让凌霄气得浑身发抖:“真tm无耻。”

徐京墨像是没有听见这句话,眉峰上挑:“你不是想知道陈空青住在哪吗?”

徐京墨这么问,配着这样的表情。

凌霄已然知道了答案,一个最坏的答案:“徐京墨……”

“没错,他现在住在我家里。”徐京墨鞋尖缓缓朝前迈出一步,眼神落在凌霄那只紧握的拳头上。

徐京墨弯唇,垂着的眼皮懒懒地掀起一点:“我很期待你动手。”

他只要受了伤,兔子就会来照顾他,会来摸摸他,安慰他。

他求之不得眼前的蠢货动手。

凌霄差点就要挥出拳去,即使知道了徐京墨的诡计,也还是差点就要忍不住:“又想去陈空青面前装可怜是吗?你做梦,徐京墨。”

徐京墨唇上仍挂着一抹笑:“变聪明了嘛。”

“徐京墨,你花招那么多有什么用,就算陈空青和你住在一起,也不是以情侣的名义吧。”凌霄像是好不容易抓住了一个脆弱点,“你只是‘徐医生’,有什么好得意的呢?”

也许这个痛点他并没有抓错,徐京墨脸上刺眼的笑容消失了。

唇瓣抿成一条直线。

凌霄反而在此时笑起来,唇瓣勾起,舌头顶了顶唇腔。

两人对峙着,气氛一时很微妙。

对此,陈空青并不知道,他有些漫无目的地在海鲜区来回踱步着。

有些担心,徐医生会不会和凌霄又爆发冲突。

徐医生会不会吃亏。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去十多分钟。

徐医生还没过来。

兔子咬了咬下唇,决定再过五分钟,徐医生还不回来,他就回去找徐医生。

几秒后,耳边渡进一道熟悉地男声:“买什么了吗?”

陈空青闻声转回脑袋,眼里映进熟悉的身影,

那道视线在男人的身上巡视着,先是脸蛋再是手臂……手掌。

确认着,徐京墨没有受伤。

这才放下心来。

“看什么呢?”徐京墨抬起一点眉,显然是在明知故问。

兔子努努嘴:“看你们有没有打架。”

徐京墨眸色微闪,心底冒出一个很荒诞的问题。

他竟然很想问问兔子,是在担心他打架受伤,还是担心凌霄。

即使,他装醉那天已经亲口听到兔子说不喜欢凌霄了。

他也还是……有这样荒诞的念头。

陈空青是在回到公寓之后,才发现徐医生好像有点不对劲。

有点沉默。

有点……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他不由想,是不是因为凌霄?

凌霄这个人的确是很倒人胃口的。

他以前都没发现,也可能是滤镜太厚了,现在才后知后觉,凌霄的讨人厌。

他想,可能徐医生也是被凌霄的胡搅蛮缠搞的有点烦?

晚饭后,两人一起给公寓搞装饰,在入户门前贴上了春联还有小灯笼,家里也摆上了春节必备的小金桔。

兔子还给黑猫警长的小窝也做了装饰。

这下是真的要过年的架势了。

苏菁菁给他寄的特产也到了,是一些南城的特产。

腊肠腊肉一类的,但是没有饺子。

饺子快递送过来存不住。

“徐医生,除夕那天,放假的吧?”他知道医生的工作和平常工作不一样,一些年节假日可能都要值班。

摆好金桔的徐京墨缓缓直起身,顿了顿:“还不确定,排班还没有出。”

其实他去年值过班,所以今年已经和科室申请了年假连休。

但他很想知道,如果自己不能和兔子一起过除夕,兔子会是什么反应。

会不会有一点,哪怕是一点点的失望。

“好,没关系。”蹲在猫窝边的陈空青很乖地应声,“要是值班的话,我可以多做一份菜,徐医生回来也可以吃。”

只是那双柳叶眼里,无法掩饰地淌出一汪失落。

不是信誓旦旦说要陪他过年的么?

失落里还流出几分气愤。

但这一点气愤很快就被兔子收回了。

徐医生对自己那么照顾,他不可以这么小肚鸡肠。

毕竟这是人家的工作安排,属于不可抗力,他应该体谅的。

徐京墨的眼神也骤然暗淡下去,很淡地“嗯”了一声。

怎么会有这么铁石心肠的兔子。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都是这样。

好像和之前没什么变化,两人都以为是自己想多了。

直到,除夕前夜。

陈空青一边在用逗猫棒和黑猫警长玩,一边看似寻常地问了一声:“徐医生……排班出了嘛?”

徐京墨坐在沙发的另一端,正在埋首看着膝前的心理学杂志。

陈空青开口的同时,杂志上的文字瞬间失去吸引力。

兔子是在……在意吗?

徐京墨只觉喉间都在发紧。

仿佛要去经历一次大冒险:“有同事年节要结婚,所以明天……我可能要去值班。”

“噢……”兔子手里的逗猫棒骤然垂下,瞬即被黑猫警长一爪子扑在了地上,铃铛窸窣作响。

陈空青慢半拍地又开口,语气很礼貌:“好的,没关系。”

而后,客厅里只剩下铃铛和猫咪的喵喵声。

夜里,徐京墨躺在床上,毫无睡意,像是被打了五支肾上腺素,根本无法闭眼。

兔子对他不能陪着过年这件事,好像真的一点也不失落。

之前自己装醉时,兔子也没有说自己想和他过年。

只说了想和那只精神状态需要挂号的奶牛猫过年。

至于自己,好像是自己死缠烂打的。

兔子这么乖又这么善良,当然不会拒绝。

不会拒绝,但是不代表兔子需要。

或者说。

不代表兔子喜欢。

男人的眼神愈发深沉,暖气从出风口源源不断的渡出。

卧室里的温度却怎么也升不上去。

倏然,耳边响起一两声沉闷的叩门声。

徐京墨一怔。

这个点,说早不早说迟也不迟。

但是能在这时候敲他卧室的,只有一个人。

男人迅速翻身下床,跨步到门边。

可是兔子住进来这段时间,从来没有踏足过二楼。

男人喉结微滚。

心想,如果打开门是那只臭奶牛猫的话,他就决定明天不会给这只傻猫送新年礼物。

他的手抚上金属门把,呼吸在这一刻乱了乱。

把手被按下。

眼前,是穿着印有一枚枚小胡萝卜图案睡衣的陈空青。

他确定,他没有看花眼。

“徐医生。”陈空青心里怄着一股气,怄得他浑身不舒服,“不好意思,现在来打扰你。”

“没关系,我也还没睡。”徐京墨半倚在门前,身上依旧是那件陈空青穿过的真丝睡衣,“怎么了吗?”

兔子抿着唇,像是攒着一股劲。

那双柳叶眼里泛着一层湿漉,神情里透出一股伤心,又不仅仅是伤心,好像还有点生气,双颊鼓鼓的。

徐京墨看着,再度紧张起来:“出什么事了吗?”

“没出什么事。”陈空青终于张口,那双满含复杂情绪的眼睛,对向跟前的徐京墨,“就是,我想说……其实不是没关系的。”

“徐医生,你又不陪我过年了,我有点生气。”说这句话时的兔子是气鼓鼓,但紧接着,兔子又把眼神回落,连带着声音也弱下去,“还有点伤心。”

第49章

其实刚刚他在楼下想了好久。

准确来说,他这几天一直都在想这件事。

今晚听到徐医生最终的答案后,虽然明白这也不是徐医生故意的,所以,他说了没关系。

可是说完,兔子的心口就像是被堵了一团乱缠的毛线,缠的乱七八糟。

堵得他很难受。

然后……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跑上来了,怎么就说了那些话。

说完之后他就卡在原地了。

周遭很安静,光线也并不充足。

陈空青上来得及,没有开休息平台的廊灯。

卧室里只点了一盏小灯的样子,弱小的光源被眼前一言不发的大铁板挡得也差不多了。

总是就只有一点幽幽的光。

他没法看清眼前人的样子或是表情。

只能闻见,闻见那股淡淡的伯爵茶香。

然后听见,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兔子说完这一对话,像是电池快要没电,顿了好一会儿,抿唇替不说话的铁板找补:“我知道,工作变动很正常……我不应该跑来责问徐医生的,抱歉,我先走了。”

兔子垂头丧气的转身,准备灰溜溜的逃跑。

同时,他的手被握住。

不是手腕,是他的手。

几根手指和手背都被温暖宽厚的手心裹住。

似乎有炽热的情绪在以此传输进兔子的心房。

陈空青没有动那只被抓住的手,但一时间也忘记转身了。

“所以是想和我一起过年的,对吗?”徐京墨终于出声,向来平稳的声线在这时竟有那么一点陡然。

兔子动了动唇,小声地,带着点自己都没法觉得的小脾气:“想又有什么用。”

徐医生不还是要去值班。

他忽而又想起那天,凌霄在宿舍楼里拦住他。

说他这种人活该一个人过年。

他那时候只觉是凌霄气急败坏,完全没觉得自己真的有什么问题。

可凌霄说的话竟也能一语成谶。

难道真是自己有什么问题?

自己很招人烦吗?

兔子的耳朵也垂了下去,略略弯着脊背。

只是一个背影也能看出,这是一只受伤的兔子。

那只被自己乖乖握着的手也开始小幅度地挣动。

徐京墨喉结微动,更用力握住那只想要逃脱的手。

背对着他的兔子再次失落地张唇:“凌霄说……”

听到这两个字,徐京墨一瞬间浸入戒备状态:“他说什么?”

“说我这种人……就活该自己一个人过年。”兔子的声音很轻,很弱,声线也跟着有些发颤。

就是这么轻的声音,却似乎能击穿他身后那块坚硬的“铁板”。

陈空青转过身来,似乎真的很疑惑,所以很真诚地开口:“徐医生,我真的是个很不好的人吗?这些……是我的问题吗?可是……出轨的不是他吗?为什么……”好像是我的错了呢?

他还没把话说完,门框前的男人蓦地伸出手臂。

而后穿过兔子纤瘦的腰侧,手掌贴上兔子薄瘦的肩背。

陈空青只感到一股叫人无法拒绝的力量将自己拐进了一个炽热坚.挺的怀抱。

好热。

又热又紧。

密度厚的快要喘不上气来。

他和徐医生是有拥抱过的,但并没有这么……这么紧密的拥抱。

后背也被抱得很紧,炽热的手掌压在兔子凸出的肩胛骨上。

陈空青仰起下巴,企图在这密闭的怀抱里抓到一点氧气,呼吸也早就被打乱了频率。

“你很好,他胡说的,你一点错都没有,陈空青。”

两人的体型差距太大。

兔子小小一只,被他完完全全的裹在怀里。

徐京墨的一只手臂,就能轻松圈住整只兔子。

陈空青有听到,听到男人的回答。

还听到了,贴在他耳边的。

属于徐京墨的心跳。

“噗通”“噗通”,规律而有力。

彼时,自己的脑袋被揉了揉。

干燥温暖的大掌贴在兔子圆圆的后脑勺前,五指插进带着一点栗色的头发里。

“陈空青,你很好。”徐京墨贴着怀里人的发顶,柔软的发丝贴着他的下巴,似有若无地抚过他的下唇,“你是最好的。”-

很遥远的从前里,他也怀疑过自己。

但仰着脑袋才能看见他脸的小兔子和他说过:“哥哥,你是最好最好的哥哥,就算哥哥这次没有考第一,哥哥你还是最好的!”-

陈空青还在听徐京墨的心跳声。

又听见男人如此坚定的肯定句。

“最好的”。

多么主观的评价,像小孩子才会用的词汇。

但却是从徐医生口中说出来的。

不知道为什么,凌霄那句在他心里,耳边存压到今天的恶语忽而在这一刻被抹掉了。

声音被抹掉了,语气被抹掉了,语义也被抹掉了。

兔子的眼睛弯了弯,并不吝啬地回馈着,伸手贴上男人宽厚的肩背:“谢谢你,徐医生。”

徐京墨感受到了背后软绵的附着,带着一点温度。

真想让时间就停在这一秒。

就这么拥抱了好一会儿。

陈空青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这么抱着,还抱这么久。

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

可能是这个怀抱太舒服了,他一直忘记思考这个问题。

他正欲挣扎一下,抱着他的男人再次开口:“他什么时候和你说了那样的话,在超市那天?”

陈空青摇摇头,脸蛋蹭过鼓起的某处。

蹭过去之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蹭到什么地方了……

不过徐医生好像并没有什么……波澜的样子。

“……”兔子也只好强装淡定,“不是,是之前快放寒假的时候,在学校里碰到了。”

徐京墨:“怎么不告诉我?”

“也没什么,我…都忘了,……就是今天过年这个事,我又想起来了。”

好吧,其实他一直都记得。

但现在是真的忘了。

“一起过年,陈空青。”徐京墨用指腹捻了捻兔子的发丝,“你不会一个人过年的。”再也不会。

嗯,徐医生又在摸他的头发,一边摸一边很温柔地说,一起过年。

这也太犯规了。

导致他一直都是糊里糊涂的状态。

糊里糊涂的被送回了房间,然后糊里糊涂地和徐医生互道晚安。

然后,糊里糊涂地躺在床上抱着他原先那只旧胡萝卜睡觉。

说起来感觉有些对不起徐医生,那只新胡萝卜哪哪都好,又软乎又抗造,可是……他还是习惯抱着旧胡萝卜睡觉。

毕竟抱了这么多年,已经改不过来了。

就算瘪瘪塌塌的,旧旧的,他也还是最喜欢这只胡萝卜。

兔子抱着这只不知来历的胡萝卜,终于合上眼皮。

而在楼上卧室里的徐京墨还没有睡。

男人刚刚打完一通电话,这会坐在床前,左手摊开。

五指间还萦绕着一层淡淡的药香味。

发丝穿过指缝时的触感似乎也还停留在掌心。

农历腊月二十九。

原本是一家团聚其乐融融的日子。

凌霄却被罚跪在堂前。

他这么大的人,居然还要被罚跪在堂前?

他小时候都没这么跪过。

他一点也不服气,想偷偷起来,却被厉声呵斥。

是徐卿阳。

凌霄的姥爷,徐京墨的爷爷。

“跪着!”徐卿阳走进祠堂里,“趁着在老家,你给我每天都过来跪着。”

“姥爷,我……我做错什么了?”凌霄皱着眉,很不服气地抱怨着,“干什么就让我一个人跪,又不是祭祖……”

虽然不服气,可他也不敢忤逆眼前的两鬓都已斑白的老人。

老人年事已高,却依然是家族里权位最高的话事人。

别说他了,罚他爸妈跪在这也不是不可以……

“让你跪着,就有让你跪着的道理。”徐卿阳冷哼一声,表情严肃,“你在学校里,勾三搭四,简直不成体统,你还有理了?是觉得你在昆市,山高路远,我们管不着你?”

凌霄瞳孔猛的一缩:“什……什么啊,姥爷,你听谁胡说的,压根就……就没有的事。”

“你不用管我听谁说的,你看看你心虚的样子,我就知道我没说错。”徐卿阳在堂前来回踱步着,恨铁不成钢似的叹了口气,“凌霄,你看看你的兄弟姐妹,有谁像你这样?就算不是个个都多有出息,但哪个不是坦坦荡荡,光明磊落的?”

跪在地上的青年一时哑声,欲言又止:“我……”

“你爸妈在飞机上了,等他们回来,我会和他们商量怎么教育你。”徐卿阳看着跪在地上还是一脸倔样的小崽子,无奈离开。

凌霄咬着牙,气得不行。

能在徐卿阳面前告他状的,不用说是谁了。

他原本也想和徐卿阳告状的,没成想徐京墨先他一步……

现在他再告,就显得像是在报复了。

何况……徐京墨一直以来都备受家里人的赞赏,徐家年轻一代里最有出息的一位。

徐卿阳更是喜欢的不得了。

没有一个人不被蒙蔽。

人人都以为徐京墨是个正人君子。

包括他。

又在这时他猛地想起,今天是除夕。

徐京墨没有回来。

那他会在哪呢,和谁在一起。

是和陈空青吗?

凌霄握紧双拳,只觉额前的血管都快被自己撑爆。

彼时的陈空青刚刚睡醒,揉着额前的太阳穴。

昨晚徐医生说和他一起过年,但这会儿门外很安静。

不像有人的样子。

昨晚应该是哄他的吧,毕竟徐医生是真的有工作。

算了。

兔子抿抿唇,哄着自己起床。

不过就是一个人过年而已有什么大不了。

陈空青洗漱一番,换上一套新衣服从卧室里出来。

黑猫警长这会正在窗前沐浴阳光,尾巴惬意地晃着。

陈空青正欲走上前和小猫亲热一番。

玄关处却在此时传来窸窣的开门声。

但好像,开得不单单是这扇门。

一扇封闭已久的心门,好像也正在被撬开。

第50章

徐京墨拎着一袋饺子皮和蔬菜猪肉出现在玄关处。

一大袋的蔬果被安在玄关柜前,男人撇了撇外套上的寒气,张唇说起很日常的谈话:“今天菜场人特别多,都在排队买饺子皮,而且刚刚还下了点雪米呢。”

说着,徐京墨已然换好拖鞋,低垂的视线抬起,只见站在卧室门前的兔子傻愣愣的,不说话,也不动弹。

他知道兔子喜欢雪的。

说下雪应该会兴奋才对。

可陈空青却什么话也没接。

男人走上前,眼里的关切并不遮掩:“怎么了?”

兔子乱跳的心率渐渐找回节奏,视线回落在眼前。

四目相对。

徐京墨那张周正硬挺的脸就这么映进兔子的眼睛里。

徐医生,在他的面前呢。

陈空青下意识地揪住衣角:“徐医生……没,没去上班吗?”

徐京墨盯住眼前的呆呆兔。

怎么这么好骗。

好骗的他都舍不得骗。

徐京墨的唇角勾出一抹弧度:“不上了,陪你过年。”

“啊……那可以吗?医院有人吗?” 陈空青也觉得自己是个很矛盾的人,徐医生不能陪自己过年他又觉得难过,徐医生陪自己过年,他又要在这里想…医院的问题。

男人唇上的弧度愈发深邃:“陈空青,你看,你就是个很好的人。”

说完,他没忍住,伸出一只空闲的手,揉了揉兔子圆滚的脑袋。

软软的头发带着一点洗发水的香气:“今年原本就不用我值班,医院里有人的,放心吧,小陈同学。”

等陈空青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的脑袋已经被搓出两根呆毛来了。

徐京墨也已经若无其事地转身往厨房去。

他有些惊奇的发现,自己和徐医生的肢体接触好像……越来越自然。

而且,他的身体对这些接触都表现出了适应良好的状态。

没有过于敏.感的反应,更加没有触发一些过激的生/理反应。

换成之前,谁这么贴上来,身体早就比大脑还要快得做出反应了。

肯定没法这么自然地承接这些肢体接触的。

难不成他的病有好转了么?

等等,刚刚徐医生说原本就不是他值班,又是什么意思呢?

兔子的脑袋里转着好多个问号。

他也不知道自己都在想些什么糊七八糟的,但只有想着这些糊七八糟的东西,他才能忽略一件事。

忽略,他的心跳刚刚错拍这件事。

“我来择葱吧。”他决定让自己的手头也有活,肯定是太闲了,心才会闲的乱跳。

陈空青跟着走进厨房。

男人闻声,给他递上一捧葱:“好,我还买了点鲜虾,我们可以包两个口味。”

兔子点头,开始埋头干活。

包饺子其实不难,只是备料的过程很麻烦,要洗菜切菜,剁肉馅,调馅儿,然后才能到包饺子的步骤。

忙完这一串,两人坐下来包饺子时,已经临近正午。

徐京墨还买了几根水嫩的胡萝卜切成细碎和进了虾泥里。

光是看着这盆馅料,兔子的眼睛都直了。

“要不要先做点午饭吃?”徐京墨担心原本就瘦弱的兔子饿坏。

陈空青摇着脑袋,这会儿他其实不太饿,只是看着胡萝卜和虾仁,两个他最爱吃的食材组合在一起,不由馋嘴:“不用,等饺子包好再做菜吧,这样就可以吃年夜饭啦。”

徐京墨倒是没再劝什么,而是起身去了厨房。

兔子眨巴眨巴眼,想着徐医生可能是去冰箱拿饺子皮了。

于是他也起身,去洗手间里认认真真又洗了一遍手,准备包饺子。

再出来时,桌上除了馅料和饺子皮,还摆着一个餐盘。

餐盘里,有洗好的车厘子和肉松吐司,边上还摆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徐京墨则已经开始动手包饺子:“把这些吃了,还得好一会儿才能吃上饺子和饭菜。”

“谢谢徐医生。”陈空青乖乖坐回餐桌,道着谢。

牛奶杯上层冒出一层蒸汽,热乎乎的。

把他的心口也蒸得热乎乎。

他一边吃,一边忍不住偷瞄对面的徐京墨。

男人正垂眸,认真捏着手里的饺子。

动作娴熟,手指随意的一张一合,一个元宝似的饺子就要成型。

也是在此刻,徐京墨感受到一股似有若无的视线正落在他的手上。

手里的动作赫然一顿,随即,元宝似的饺子没能成型,反而变得东倒西歪,根本站不住:“我……不太会包,陈老师吃饱教我一下吧。”

男人抬起眼,像是不经意,视线里还带着点点无助感地对上兔子的眼睛。

陈空青正嚼着吐司,闻声,很快就把一整杯牛奶都倒进了肚子里,然后又塞了两颗车厘子,嚼吧嚼吧就作数了:“好……”

“慢点吃。”徐京墨有些无奈地笑。

兔子点头,说得却是,“我吃饱了。”

徐京墨:“……”

不一会儿,兔子又重新洗完手走过来。

走进徐京墨身边:“我也只会包那种能站住的,包不来很多褶的。”

陈空青说着便拿起一张饺子皮开始做示范。

他尽量把动作做得慢:“如果包不好,肉馅可以少放一点,这样难度会小一点……”

兔子那双匀称玉白的手指灵活的捏着面皮,将面皮对折,手指在软白的面皮上一张一合,一只圆鼓鼓的“金元宝”便立在里圆盘上。

“很漂亮。”徐京墨应该是在夸饺子。

为什么说应该。

因为他并不是盯着饺子说的,而是盯着兔子那张精致白皙的脸庞说的。

陈空青只觉脸上有点热,还有一点痒。

被芦苇草挠过一般。

但是手上有面粉,而且还要继续包饺子的,他没法伸手去挠。

兔子在此时抬起一点视线,对向徐京墨:“徐医生你可以试试。”

男人的视线在此时垂下,并轻咳了两声:“好。”

陈空青看着男人抓起一张饺子皮,用勺子装上适量的肉馅后,像是被难住了:“下一步应该……”

“这样……”陈空青将手伸过来。

果然,乐于助人的兔子一下就上手来帮忙了。

兔子的手指比起徐京墨的,显得小上了一截,但手骨很软,虽然瘦,但骨节并不会突兀的鼓出,反而很匀称。

玉白的肤色在徐京墨如小麦般的手上一衬,白得亮眼。

徐京墨绝不算黑皮这一挂,但和兔子这么一比,虽然够不上是雪媚娘和脏脏包,但也算得上是雪媚娘和金黄大吐司了。

陈空青这会儿就是很单纯的在指导徐京墨怎么包饺子,所以并没有关注两人的手搭在一起时的画面。

当然也没有注意到两人的肤色对比,又或是徐京墨那时不时抬起的眼神。

“就是这样,对对……”徐京墨的拇指在他的指导下,在软白的面皮上捏下了两条完美的褶皱。

又一只“金元宝”就完成了。

陈空青这才将手收回,收回的那一刻,指尖处的温热瞬时消散。

从而蒙上一层湿润,潮凉。

兔子收起手指,自行捏了捏,企图把这股潮湿驱走:“就…就是这样,徐医生你再多包几个就会越来越熟练的。”

徐京墨喉结微滚:“好。”

全程陈空青不敢再看男人那双浮着几根粗直青筋的大手。

因为他一看,就会想起……想起那晚,这双大手是怎么握住他的。

不行,他也不能再想下去。

再想下去……耳朵又要开始热了。

他们就这么,各怀心事的包完了三斤饺子。

紧接着,两人开始轮流做拿手菜,轮流帮忙打下手。

就这么做好了一桌子热气腾腾的菜。

陈空青很久没有吃过这么丰盛的年夜饭了。

去年在苏菁菁家,虽然也是很多人一起过年。

但当时,自己就像是个外人,或者说,自己就是个外人。

桌上除了妈妈之外,并没有和他相熟的人。

妈妈那会儿正抱着年幼的小妹喂饭,也没空照顾他。

但他很大了,也不需要照顾。

所以,一个人在角落里吃了几口离自己最近的一盘菜。

“想什么呢?”徐京墨正把饮料摆上桌,见站在桌边有些失神的兔子,不禁问道。

陈空青这才从回忆里回过神来:“没…没什么,就是……看到好多菜,好久没在过年的时候做这么多菜了。”

“之前过年……”徐京墨其实一直想问,但又不知该怎么开口问。

他害怕问到兔子伤心的地方,更会自责……

自责为什么自己没能早一点把兔子找回来。

“之前我都是一个人过嘛,一个人就不想做那么多菜啦。”陈空青是笑着说的,“去年有在我妈妈家里过,但是她已经有新的家庭了,还有…新的小孩,不过她对我不差的,还是挺好的……就是我自己有点不自在。”

徐京墨没有立刻搭话,只是用眼睛盯住青年。

那双丹凤眼,深邃而狭长,天生带着一股吸引力。

倏然,耳边响起一阵烟花的绽放声。

“砰”,“哗”。

一朵朵金色的烟花在城市的夜景里绽放。

陈空青顺着声响,将眼神投向落地窗外。

是烟花,璀璨而灿烂的烟花。

一朵又一朵。

一朵比一朵大。

“陈空青,新年快乐。”徐京墨并没有看烟花,而是看着眼前正在欣赏烟花的兔子,而后,郑重其事地张唇,“以后每年,我们都可以一起做这么多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