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从简看着那花里胡哨的果篮,“谢助,来了,吃午饭了吗?要不要一起吃点?”
“没吃。”谢应之把果篮放下,走到病床前,“许总,昨天不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住院了呢?”
许尽欢现在谁都懒得搭理,摆摆手,“你跟他们去吃饭吧!不用管我,我既不用吃饭,也不饿。”
“”谢应之感觉老板的语气太过哀怨了些,但他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才好。毕竟另外俩人都没有让老板吃饭的意思,他就更不敢多嘴了。
颜熙拿了盒米饭出来,招呼道:“谢助,来吃饭吧!我们点的菜多。”
“那我就不客气了。”谢应之扒了口米饭,“文导,许总怎么就病了呢?”
“喝酒喝的。”文从简瞥了床上的人一眼,又凉凉地说,“咱许总,对自己非常自信,喝了一瓶威士忌呢。”
“一瓶?真的假的?”谢应之惊讶地看向许尽欢,“老板,您这是自杀呢?”
自从四年前许尽欢因为胃出血进医院之后,就很少再喝酒了。尤其是这两年,许尽欢基本上没碰过酒,连饮食都很注意了。
谢应之实在想不通现在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许尽欢为什么要喝酒。
“我可没喝一瓶,也就大半瓶而已。”许尽欢不禁为自己辩解了句。
颜熙拿了块披萨坐到许尽欢病床前,咬了一大口,边嚼边问,“香吗?”
“颜熙,你烦不烦?”许尽欢看着颜熙那明艳漂亮的笑容,恨不得一巴掌拍他脸上。
颜熙把披萨在他鼻子前晃了晃,又拿回来咬了一大口,“不烦,古有望梅止渴,今有闻味止馋。哥哥,还饿吗?”
“滚滚滚。”许尽欢背过身子不搭理他。
“哈哈哈,哥哥,你太可爱了。”颜熙笑得直捶床,“你太好玩儿了,你还想闻什么?我吃给你看。”
“颜熙,你别太过分了。”许尽欢只恨自己现在没力气起来,要不然他准站起来打这小子一顿,他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人能这么气人。
“哥哥,你好好睡一会儿,我去吃饭了。”颜熙在他被子外面轻轻拍了两下,随后笑着坐回沙发上去吃饭去了。
罗平昀拎着粥过来时就看到沙发上的三个男人正坐在那儿玩手机,“谢助来了?”
谢应之点头,“嗯,我来看看许总。”
文从简指着一旁的饭盒,“平昀,给你留的饭,赶紧吃吧!要不都凉了。”
颜熙打开他带来的粥看了一眼,“还真是许尽欢喜欢喝的啊!不过,刚才医生又帮他检查了一下,说他还不能吃东西,要不我们分着喝了?”
罗平昀一瞬间转头看向颜熙,震惊道:“他还不能吃东西?这种严重?”
“不用担心,饿一顿也没关系。”文从简安慰他说。
谢应之在一旁都听呆了,反正从他过来到现在没有见医生过来查房。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三个人这么和谐,就看着很诡异。
罗平昀也不再吭声,低头吃着饭。
*
许尽欢在医院住了五天,才能吃流食。这几天几乎每一顿饭他都要被颜熙气一顿。他被迫看着颜熙在他面前表演吃播,对方见他馋了后还会故意跟他讲这个东西有多好吃。
许尽欢觉得如果自己再在医院里多住几天,可能就要被气死了。
“哥哥,你喜欢喝小米粥吗?大米混合小米,应该还挺不错,你觉得呢?”颜熙一边帮他剪指甲,一边抬头问。
许尽欢看他那小心翼翼又认真至极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声,“我还有的选?”
“你别动,要是剪到你的肉了,可不能怪我啊!”颜熙笑着说。
“”许尽欢立即不敢动了。
颜熙摸了摸那圆润饱满的指甲,“哥哥,你的指甲涂指甲油肯定好看,想不想试试?”
男人的手白皙又干净,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掌上能看到若隐若现的青筋,很性感。
当然,这几天输液留下的针眼很让人心疼。
“不要,我不喜欢。”许尽欢断然拒绝。
颜熙从一旁柜子里拿出护手霜往许尽欢手上挤了一下轻轻帮他揉着,“哥哥,你现在更清瘦了,你看你手上的筋都露出来了。”
许尽欢伸手帮他把脸边的长发别到耳后,又在他耳垂上轻轻捏了一下,轻声说:“我知道了,下次不会喝酒了。你这年纪不大,说话还挺婉转的啊!”
“哥哥,你可是答应我了,不许再反悔了。”颜熙勾住他的小拇指晃了晃,孩子气地笑着说,“哥哥,咱们已经拉钩了。”
“知道了,小猫咪。”许尽欢伸手在他头发上揉了揉。
罗平昀一进来就看到这一幕,他本来很好的心情瞬间黯淡了下来,他砰地一下把饭盒放在他们身后的桌上,没什么情绪地说:“吃饭了。”
“哦!好。”许尽欢跟颜熙说,“你回去吧!不是要进组了吗?好好演,别给我丢人,知道不?”
“哥哥,你都住院了,我就不能陪着你到出院吗?这个剧我能不能不演了?这就是一个镶边的小角色而已,我不想去。”颜熙嘟囔着撒娇。
许尽欢干脆利落地拒绝,“不行,这个角色很适合你,一个吊儿郎当的纨绔富二代,一个月就能演完回来了。”
“这怎么就适合我了?”颜熙指了指自己,不敢相信地问,“我哪里吊儿郎当了?我一点都不纨绔。”
“我倒觉得挺适合你,你身上有那股劲儿,老板很会选。”罗平昀盛了碗小米粥放到许尽欢面前的小桌上,“喝吧!放了红枣,有点甜味。”
“平昀,咱们是破产了吗?”许尽欢看着那清澈见底的粥,又抬头看身边站着的高大男人,一言难尽道:“难民粥也不过如此了,你也是在报复我?”
“医生说了,你只能吃这样的流食。”罗平昀抱臂瞥了他一眼,“再过两天,我给你做稠些的粥。”
颜熙打了个响指,打断他们,“你们能不能等我先说完?”
“如果是说进组的事情,你就不用说了。”许尽欢喝了口粥,甜丝丝的红枣味儿混着软烂的小米,他竟然觉得很好喝。
“”颜熙站起身,不满地问:“许尽欢,你就是不想看见我了,所以才把我支走的,对不对?”
“对,所以你赶紧走。”许尽欢见他一脸不开心,还是安慰了句,“这部剧属于S+大阵容,你那个角色虽然比较边缘,但是贵在人设性格讨喜,是我让文导特别帮你改过的。这也算是你演的第一部戏了,加油。”
“知道了,老板,我这就给你赚钱去了。”颜熙拿起一旁的棒球帽戴上,又回头看着许尽欢说,“那我走了啊!你好好养病,别乱吃东西,乱喝酒了。要不然,我都怕你活不到我演的电视剧上映。”
“”许尽欢嘴里的粥都咽不下去了,他指了指颜熙,“你,可以,有前途。”
“开玩笑,我还等着你看我拿影帝呢。”颜熙走到门口后,又回头对着许尽欢眨巴了一下眼睛,“哥哥,记得想我哦!”
罗平昀没好气地看着颜熙说,“你拿影帝?就像幼儿园小朋友跟他爹说,他明天就能上清华一个性质。”
“罗平昀,你可别惹我。”颜熙一抬下巴,傲娇看他说,“要不然,你跟我出来较量较量?”
“要不,你俩就在我面前打一场?给我看个热闹?”许尽欢看着他们俩问。
颜熙把口罩戴上,摆摆手说:“哥哥,我走了,想你哦!”
第87章 人生最大的苦
罗平昀拉过椅子坐在许尽欢面前,看着他问,“许尽欢,你有没有觉得颜熙特别会装?他根本就不是在你面前那么人畜无害。”
“平昀,你演过那么多戏,你觉得是平面化、二极管的角色受观众喜欢,还是一个有血有肉、复杂化的角色更受欢迎呢?”
许尽欢又喝了一口粥,转头问,“就拿颜熙来说,不管他是真的人畜无害,还是装的,你觉得他会害我吗?”
“不会。”罗平昀很确定地说。
虽然他确实不太喜欢颜熙,但是不论从哪个角度来讲,颜熙都把许尽欢看得很重。
“那不就行了,平昀,你要记得没人真的喜欢傻子。但如果有人因为你喜欢,就只表现出单纯的那一面,那你会讨厌这种行为吗?”许尽欢摇摇头,笑着说:“我不仅不会,还会认为这是重视我的表现。”
“所以,你是因为这个喜欢他,而不喜欢我吗?”罗平昀很认真地问。
“”许尽欢完全没想到他还能这么理解,于是解释了句,“你跟颜熙,你俩完全不是一样的人。你呢,你是真耿直,不过既然以前的我没有让你改变,那你继续这样就好了。”
他能理解原主为什么没有要求罗平昀做出改变,罗平昀这样正气阳光又充满野性荷尔蒙的男人在哪儿都是稀缺资源了。
“合着你的意思就是我是真傻子呗!”罗平昀收了他只喝了半碗的粥,阴阳怪气道:“许总,您骂人可真高级啊!”
“我可没说,是你太敏感了。”许尽欢见他动作利落且毫不犹豫收走自己饭碗的样子,只能感叹了句,“饭也不给吃饱,你这是虐待。”
“医生说你不能一次吃太多,得一点点加量。”罗平昀又洗了个毛巾递给他,故意问:“哥哥,还需要我帮你擦手?”
“哈哈哈,平昀,你心眼儿还挺小的。”许尽欢慢悠悠地擦着手,指挥着他说,“你过来帮我按按腿,这几天天天躺在床上,我腿都木了。”
罗平昀顿了顿,“那我去洗个手,毕竟许总您是个爱干净的人。”
“真记仇。”许尽欢无奈摇摇头,这个罗平昀生气也挺好玩儿,跟个河豚似的,气呼呼的,却只会虚张声势,内里软得不行,看着就想欺负。
罗平昀擦干手站在床边掀开他的被子,把许尽欢的裤子拉直,轻轻按揉着许尽欢的大腿。男人以前就瘦,现在腿上的肉更松软了,“许尽欢,你怎么瘦那么快?你这吃不胖的体质,是圈内人多少人羡慕的啊!”
“你这是夸我?还是讽刺我呢?”许尽欢翻了个身趴在床上,闲聊着:“从简昨天送来了一个剧本,你看了吗?我觉得还挺适合你的。”
“《河边月光》?”罗平昀帮他按着腰,“就是一个男人傻兮兮在村里等了一辈子的故事?”
他大概翻了翻那个剧本,讲的是一个女知青在下乡的过程中跟一个村里的男人相知相爱。后来女知青回城了,说是等回家安定下来之后会回来接他。
男人相信了她的话,在村里一直等了一辈子并孤独终老的故事。
许尽欢侧头看着男人棒球服上的黑色扣子,笑了一声,“你是这么理解的?”
“那还能怎么理解?”罗平昀伸手在男人挺翘的屁股上使劲儿揉掐了几下,“难道要夸这个男人伟大?还是你们城里人的套路深啊!”
许尽欢疼得“嘶”了一声,他拍开罗平昀的胳膊,侧躺着瞪他,“你这是要弄死我啊!罗平昀,你有情绪啊!”
“不揉了,是吧!”罗平昀拉过被子盖到男人身上,随后大咧咧坐到椅子上,装模作样地说:“我又没使劲儿,你屁股肉那么多,揉两下死不了。”
许尽欢看他那一副得逞了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你是把自己代入到男主了?你觉得女主不值得等待?还是为这段感情不值得?”
“我要演男主,我肯定要把自己代入到男主啊!”罗平昀说得理所当然,“你觉得为了一个已经抛弃了你的人等一辈子,值得吗?但这件事要是发生在我身上的话,我才不会傻傻在原地等待,我一定会主动出击。凭什么要等着别人来给自己一个希望,就不能自己去讨一个结果吗?”
“哦!”许尽欢若有所思道,“你是觉得这个剧本太过憋屈了?”
“你不觉得憋屈?”罗平昀见他嘴唇又干得快起皮了,就从一旁的抽屉里拿出润唇膏递给他,“需要我帮你吗?”
“憋屈吗?你会觉得憋屈,你可能是代入你自己了,但是你并没有把自己代入到那个乡下男人身上。”
许尽欢拧开润唇膏在嘴唇上涂了几下,抿了抿唇又递给他,“平昀,那个男人是一个没有见识过外面世界的泥腿子,跟他在一起的是城里来的大小姐。从你的角度讲,你觉得他们俩合适吗?”
罗平昀没有吭声,他知道如果不是时局原因,这两个人一辈子都不会相遇。
许尽欢见他已经听进去了,继续说:“这个男主他在身份上是自卑的,而且当你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你会对自己更加不自信。在那个年代交通不方便,他又没有出过门,你让他去哪儿找人。在他的维度里他最能拿得出手的爱就是等待,所以在这段感情里他不憋屈,他给出了自己的所有,他值得所有人的尊重。”
“许尽欢,你绕了这么大一圈子,你就告诉我他们俩本来就不相配,这男的就活该孤独一辈子啊!”罗平昀嘟囔了句,“你这不会是在暗示我什么吧!”
“你你太敏感了。”许尽欢都有些佩服他这思维发散的能力了,“我只是在讲我看完这个剧本之后的感想而已,而且我确定你理解错误了。编剧想讲的绝对不是一个男人憋屈的一生,而是讲在那个时代洪流下,小人物的无奈和心酸,以及爱情的伟大。”
“放手就是伟大?”罗平昀脱口而出,“我可去他妈的吧!反正,我不要这样的伟大,我喜欢一个人,必须要跟对方在一起。”
许尽欢看他那义愤填膺的样子,好像他才是那个被辜负了的人似的。于是他伸手在男人那短发茬上揉了几下,好笑地问,“你怎么气成这样?又没说你是这样的人。”
“我替那个男人感到憋屈,不行吗?”罗平昀拉开他的手,“别摸我头,像是哄孩子。”
“嗯,那不摸了。”许尽欢靠在床头,转头看向窗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他的性格决定了他的命运以及结局。那个男人可能并不觉得自己憋屈,平昀,你觉得爱上一个人,憋屈吗?还是你觉得一辈子都有一个念想,憋屈呢?”
许尽欢倒是觉得那个男人很幸运,在情窦初开时就遇到了这辈子的爱人。
男人会不知道他跟女知青的差距吗?
许尽欢觉得那个男人应该是知道的,但有时候人的理智是管不住自己的内心的。
年纪轻轻就遇到了惊艳一生的人,虽不能长久,但那段幸福时光也足够一辈子回味了。
罗平昀正削苹果的手顿了顿,病床上脸色苍白的男人目光悠远又带着些哀伤和孤独,许尽欢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这个男人变得感性又温情了。
“许尽欢,我不觉得爱上一个人憋屈。我憋屈的是,不能跟爱的人在一起。”
许尽欢看着那一圈圈螺旋状倒挂在果肉周围的鲜红果皮,再看那嫩黄的果肉,温柔开口:“没人不让你爱,也没人让你憋屈。”
罗平昀把水果刀扔到一旁,咔嚓咔嚓地咬着苹果,“你不就是想让我把这剧本接下来吗?”
“平昀,你很有天赋,也足够努力。你往常演的角色英雄人物比较多,但是这种小人物你还是需要多揣摩揣摩。善于入戏是好事儿,但你也得分清现实跟戏里不是一回事儿。你啊!就是没有吃过苦。”
许尽欢继续安抚道,“这本子挺适合你的,而且你也确实需要这样一部跟往常不一样的电影来丰富自己的履历。”
“知道了,许总,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罗平昀抬眼看他,“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吃过苦?我跟吃了黄连的哑巴似的,我快苦死了,你还觉得我甜呢?”
“罗平昀,你哪儿苦了?”许尽欢笑了一声,“罗平昀,你这辈子最大的苦应该就是遇见了许尽欢吧!”
“许尽欢,我可没这么说。”罗平昀说完之后,才意识到他这句话的不同寻常之处,也笑了起来,“许尽欢,你这话说得可真够客观啊!都已经站到旁观者角度来看了?”
许尽欢挑眉看他,但没有说话。
罗平昀把果核投进垃圾桶里,抽了张湿纸巾一根根擦着手指,干脆利落道:“行了,别东拉西扯的了,我答应接下了。你让文从简安排一下,我跟导演见个面,顺便把合同给签了。”
他有时候都觉得许尽欢才是那个最好的演员,他不知道许尽欢今天说的、做的这些是出自真心还是假意。
但他知道这个剧本的导演跟文从简关系挺好,这个剧本很早之前就找过他。当时他也是觉得这个男主过得太憋屈了,所以他没有接。
他还以为这件事就算过去了,没想到导演兜兜转转又通过文从简让许尽欢送到了他手里。
他可以干脆利落地拒绝别人,但是他拒绝不了许尽欢。
这个男人总是能轻松地戳进他心里,不管是用硬手段还是软刀子。
可能,确实像许尽欢说的那样,他这辈子吃的最大的苦就是遇见了许尽欢。
第88章 真酸啊!
文从简拎着饭盒到病房时,明显感受到了罗平昀对自己满满的敌意,他不明白地问,“平昀,我惹你了?”
“文导,您还跟我装呢。”罗平昀阴阳怪气道。
文从简把菜摆到桌上,问床上的人,“许尽欢,你要下床吃饭,还是在床上吃?”
“我下床,我这是胃出血,又不是坐月子,我一直坐在床上也不合适啊!”许尽欢下床之后揽了下罗平昀的肩膀,警告了句,“别任性,文导可没惹你啊!”
“是,你惹我了,行吗?”罗平昀给他让了个位置,又把瘦肉粥递给他,“吃吧!”
许尽欢看了一眼之后,又放下了,嫌弃道:“从简,这都不是瘦肉粥了,这是肉糜,看着就没胃口。”
“你现在还不能乱吃,要不喝点排骨汤?”文从简把另一个碗递给他,“这个有胃口不?我特意多放了个玉米,是甜味儿骨汤。”
许尽欢见罗平昀鸡翅啃得正香,不禁问:“我能不能吃一个?”
“不能。”文从简和罗平昀异口同声地说。
许尽欢见他们都这么坚决,才不情不愿地端起排骨汤喝了口,“你们这简直就是虐待,有你们这样的人吗?”
罗平昀把嗦完的骨头扔到一旁,又去夹了个虾,头都没抬,“这不是你自己作的吗?你死都不怕了,还怕吃不到一个烤鸡翅?”
文从简认同地点点头,“是啊!我认同平昀的话,你死都不怕,还怕什么?”
“文导,今天的菜不错,是你买的吧!”罗平昀夹了块红烧鸡块在许尽欢面前晃了晃,随后放进嘴里,夸了句,“真好吃,哪家买的?下次咱们去吃。”
“这是我妈做的,我今天回家了。”文从简又指着清蒸鱼说,“我妈的拿手好菜,尝尝。”
“”罗平昀万万没想到这菜竟然是文从简妈妈做的。
“硕姨也知道我住院了?”许尽欢不满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要告诉她,我马上就要出院了。”
“我可没说你住院了,我是说你想喝她做的排骨汤了。这些菜是她自己发挥的,不过你吃不了了。”文从简又说,“等你出院之后,去看看她吧!她还挺想你的。”
“好,应该的。”许尽欢用筷子在红烧鸡块的饭盒里蘸了一下,随后在嘴里含了一下,满足地说,“我第一次觉得菜汤也这么好吃。”
“”罗平昀正夹着的鸡块“啪”地一下掉在了桌子上,他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不敢相信地问,“许尽欢,你这行为太过乞丐了吧!这还是我认识的许总吗?”
“应该是的吧!”文从简被他这举动都逗笑了,他给许尽欢夹了一口鱼肉,“这鱼肉你少吃一点儿应该没关系,尽欢,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可怜呢。”
“还是我们从简比较体贴啊!”许尽欢吃完之后,又把勺子递到他面前,“再来一块,太好吃了,我嘴里都快淡出鸟了。再继续喝这汤,我病没养好,精神都先出问题了。”
“嗯,那就再吃一块。”文从简把鱼肚上最嫩的肉挑完刺后夹到他勺子里,“要不,明天给你做鱼肉粥?”
“是不是跟今天的瘦肉似的,看不清什么肉,全是糊糊的状态啊!”许尽欢连连摆头,“不吃,我还是等出院之后再好好吃。”
罗平昀闷声笑了好一会,才抬起头继续吃饭,不过嘴上也没放过他,“许总,您的医生已经明确说了,未来几个月之内也需要好好养着,不能暴饮暴食,不能吃太过刺激的食物,您忘了?”
“”许尽欢无语地把汤碗放下,“罗平昀,你这嘴就跟淬了毒似的。”
“我说错了?不是你自己作的吗?”罗平昀反问。
“你管呢,你一会吃完饭之后赶紧走,我不想看到你。”许尽欢转身去了阳台上,一打开窗户就听着噼里啪啦的雨滴声,泥土混合着植物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回头问,“从简,外面下雨了,你来的时候下了吗?”
“下了,咱们这里秋天雨多。”文从简也走了过去,站在他身边揽住他的肩膀问,“怎么了?不开心?医生说你再住两天就能回家养着了,想回家了?”
“我说怎么今天这么难受呢,原来是下雨了。”许尽欢往文从简身旁靠了靠,男人身体的温热让他心里的孤寂消散了些许。
但那种天地之间只有他一个人的荒凉,终究只能他一个人消化。
文从简感受到他的靠近之后,往他身后错了半个身子,把他半拥在怀里,握住他的手,“只是下雨而已,尽欢,晚上我陪你。我带了围棋过来,下一盘?”
“行啊!”许尽欢后背贴着文从简的胸膛,他好似听到了男人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扑通。
稳定而有力的跳动,让他很安心,也很温暖。
文从简下巴抵在他肩膀上,侧头看着他,温柔道:“不过,我已经好久都没下过棋了,你可得手下留情。”
“你可别装了,我不觉得我需要手下留情啊!”许尽欢笑了一声,“文导,你要相信你自己哦!”
罗平昀听着他们俩的对话,嘴里的菜都难以下咽了。
真酸啊!
他好像从来都没有给许尽欢带来过这样的安心,就像他不会下围棋一样。
他把桌上的各种饭盒都收了起来,擦完桌子后,又说,“那我先回去了,你明早上想吃什么?”
“我先去洗漱了。”文从简松开许尽欢,把窗户关上,“平昀,车我放在地下停车场了,外面降温了,你走的时候记得穿外套。”
许尽欢坐回沙发上,看正往身上穿外套的人,拍了下身旁的沙发,“过来,平昀。”
罗平昀听话地坐了回去,垂眼问:“怎么了,许总,有何吩咐?”
许尽欢帮他把掖进去的风衣领子整理好,搂住他的肩膀问,“又生气了?你是属河豚的?你气性怎么这么大?”
“我没生气,你想多了。”罗平昀有一下没一下地扣着手指,闷声说。
许尽欢“哦”了一声,松开他,“行,你没生气,那你回去吧!下雨了,路上注意安全。你这几天一直都待在医院里,要不要回家去看看?再过几天你是不是就有工作了?回家休息几天也好。”
“文导白天不是要上班吗?我不过来陪你,你自己一个人行吗?”罗平昀随后又恍然大悟般地说,“行,你不想让我过来,那我就不来了。”
“你可真是矫情,你想来就来,我这不是怕你无聊吗?”许尽欢看他越来越生气,赶紧顺毛撸道,“那我明天早上想喝牛奶燕窝,你做完给我带来。”
“知道了。”罗平昀又问,“还有吗?没有的话,我就走了。”
许尽欢“嗯”了一声,“回去早点休息,明天见。”
“下雨了,你也早点睡觉。”罗平昀看他那清晰的下颌线,凹陷的锁骨,还有那明显空荡了不少的真丝家居服,心软了不少,语气自然也硬不起来了。
“明天帮你带个外套过来吧!你整天穿这个不凉吗?还有,你都有黑眼圈了,就别熬夜了。身体还没恢复呢,能动脑子吗?”
“行,都听你的。”许尽欢笑着说。
他算是明白罗平昀什么意思了,明了地说,“下围棋,不费脑子。你会吗?要不,明天等文导上班后,咱俩一起玩儿?”
“不会,不玩儿。”罗平昀果断拒绝。
许尽欢看他这别别扭扭的样子,真怕这人把自己气炸了,于是继续哄,“那我教你?”
罗平昀刚想说些什么,但看着男人那一切尽在掌握中的表情,就觉得自己太好哄了,摆烂道:“不学,我脑子笨,学不会。”
许尽欢伸手在他脸上捏了下,凑过去说:“那我们下五子棋?你会不会?我不用脑子,五子棋也从来都没有输过。”
罗平昀没躲开他的触碰,但还是不认输地说:“我也没有输过。”
“那就看看咱俩谁会赢。”许尽欢听他这样说话,就知道已经哄好了,于是催促道,“快回去吧!时间不早了。”
“知道了,你就是不想看见我,我走了。”罗平昀拿上手机,戴上帽子就走了。
文从简从洗手间里出来,看正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的人,“走了?”
“嗯,走了。”许尽欢站起身往洗手间走,“你先准备着,我去洗个澡。”
“好。”文从简看着他的背影,在心里叹了口气,随后去摆棋盘了。
他看着那黑白棋子,清楚地知道有些事情不是他能决定的,就像有些人不管他喜不喜欢,都会出现在他的世界里,赶都赶不走。
他看了眼还亮着的洗手间,又盯着那依然闪烁着的许尽欢的手机,无奈地叹了口气。
连单独拥有许尽欢一个晚上都这么难吗?
怎么总是有人来打扰呢?
颜熙不是在拍戏吗?还有空打电话?
还是不够忙,应该再多给他安排一些工作才对。
第89章 五子棋
许尽欢跟罗平昀在病房里下五子棋,他捏着颗黑子,好玩儿地问:“平昀,你是不是只会下五子棋?”
“会下五子棋,不就够了吗?”罗平昀吃了他的黑子之后,傲娇地抬了抬下巴,“我还会象棋、军旗、飞行棋。”
“那你还挺厉害。”许尽欢没什么诚意地夸了一句,随后踢了下他的小腿,“去,给我倒杯水,渴了。”
罗平昀拿着水杯站起来,嘟囔了句:“许尽欢,你事儿可真多,刚才说给你倒杯水备着,你非不要。”
“我想喝温水,不想喝凉水。”许尽欢靠在沙发上,转头看着那一脸不情不愿,但又老老实实倒水的男人。
“所以,我说你事儿多,你还不承认?”罗平昀端着水往回走。
许尽欢刚准备再说话,病房房门就被敲响了,他对着门口说:“进来。”
方舟行一走进病房客厅就看到了罗平昀,他笑着打招呼道:“平昀。”
他完全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罗平昀,尤其是对方穿着运动服,像是在自己家里的一派轻松样儿。
这,根本就不像是艺人来看老板,倒像是在照顾生病的家人。
“方助,许总都生病了,您这拎个这么大包过来,不像是来看病人的,倒像是来给老板送文件的。”罗平昀啪地一声把水杯放到许尽欢面前,他的动作太大还导致不少的水溅出来洒在桌面上。
许尽欢拿起手机甩了甩屏幕上的水,没好气地说:“罗平昀,你这是干什么?”
“不小心,手抖了。”罗平昀抱臂倚靠着沙发扶手,凉凉道:“你命都不在乎了,还关心一个破手机?”
“别闹了,你回房间里看电视去,我有事要跟方助聊。”许尽欢扯过罗平昀的衣摆把手机在上面擦了擦。
罗平昀不在意许尽欢的动作,一抬下巴跟对面还站着的人说,“方助,坐,站在那里多不好看。”
方舟行都快搞不清现在是种什么情况了,老板不是跟颜熙吗?
现在这个罗平昀又是怎么回事儿?
他觉得自己来的好像不是时候,但见老板没什么反应。他也只能坐在了老板对面的沙发上。他一低头就看到了桌上的棋盘,好像不是在玩儿围棋啊!
这,是五子棋!
他突然觉得这局面,有种诡异的喜感。
他老板,许尽欢,这么清风霁月的一个人,竟然在陪罗平昀玩儿五子棋!
许尽欢见身边人没有离开的打算,就跟方舟行说:“你直接说吧!不用管他,他也听不懂。”
“谁说我听不懂?”罗平昀不满地端起水喝了一口,又递给许尽欢,“你刚不是要喝水吗?还喝不喝?”
“你这杯水太多灾多难了,你给我来一杯新的。”许尽欢看着玻璃杯璧外面挂着的水珠,嫌弃地说,“杯子洗完擦干再倒水,还有我不想喝清水。”
“知道了,你真事儿啊!”罗平昀拿着杯子转身走了。
许尽欢见方舟行的目光随着罗平昀的背影飘远了,就喊了声:“方助。”
方舟行赶紧收回目光,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个个文件放在桌上,“许总,这几个是待签的文件。他又打开平板,调出一个个简历,这几个是我为公司找的导演。”
许尽欢翻着文件问:“公司这几天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吧!”
“公司一切运行良好,各岗位人员都已经到位。”方舟行推了下眼镜,又指着另外几个文件夹,“许总,这些是跟我们达成合作的微剧工作室。”
“都是竖屏的?”许尽欢把手里的文件签上字放在一旁,又问,“现在长剧市场疲软,注水严重,观众弃剧率也高。但是,短剧也不能全部都是无脑爽的竖屏短剧,我们需要的是快节奏、高质量、剧情紧凑、制作精良的每集一个小时左右,总集数15左右的横屏精品剧。”
“不全是竖屏,也有横屏。不过,现在甜剧、年代剧都是40集左右的,因为要铺开世界观,角色也比较多。”
方舟行实在不敢说是因为这种剧很容易在里面塞人,他转而又说,“有几个善于拍悬疑剧的工作室,有您说的那种。一部剧只讲一个案子,15集足够了。”
“明明20集就能说清的事情,非要拍40集,谁不明白怎么回事儿?”许尽欢从投资人或娱乐公司老板的角度来说,肯定是一个剧组里面能塞的人越多越好。
但是从视频平台老板的角度来说,他肯定想要一些精品剧来打开、维持自己的视频平台的声誉。
不过,当大环境都开始摆烂的时候,也正是开辟新市场的好时候。
方舟行点点头,“短剧确实是未来的一个大趋势,不过市场良莠不齐,还需要一个行业标准才行。现在,很多长剧导演都看不上短剧,也不愿意拍短剧。”
“嗯,那咱们就来定个自己的标准。”许尽欢问,“你把那几个工作室整理给我看看,还有你找到合适的综艺导演了吗?”
“合适的综艺导演倒是有,但他们都只愿意跟我们签项目合作。”方舟行老实回答。
其实行业内就那么几个合适的导演,他跟人家联系时,对方跟他说谢应之都已经很他们联系过了。
他不知道是不是许尽欢不相信他的能力,所以才让谢应之也插手这件事的。
“嗯,我知道了。”许尽欢刚准备说话,罗平昀就端着一杯水杵到了他脸前,语气不善道,“喝水。”
许尽欢见那玻璃杯被洗的干净剔透,水线定格在杯璧的70%处,杯口冒出轻微的热气,同时还散发着属于蜂蜜的甜香。
他接过喝了一口,“太甜了。”
“我就放了一点儿。”罗平昀从他手里拿走杯子喝了口,“我觉得还好,根本就没有什么甜味。”
方舟行觉得自己到现在要还看不明白,他就不用再在许尽欢身边待下去了。
所以,罗平昀跟他老板和颜熙跟他老板是同样的关系?
他突然又想起当初颜熙跟他说,许尽欢不是他能肖想的。
看来,颜熙是真的没有骗他啊!
许尽欢嫌弃地看了倚靠在沙发扶手上的人一眼,紧接着往旁边坐了坐,“你能不能坐好?”
罗平昀大咧咧地坐在许尽欢身边,拿起桌上的文件看了起来,“公司要拍悬疑剧?”
“嗯,你要演吗?”许尽欢转头看他,“给你安排一个什么角色比较好?”
“我必然是正义的一方啊!”罗平昀又说,“不过,这种悬疑剧是不是得要演技啊!咱们公司里某些艺人演技实在是拿不出手,还是让他们去换乘恋爱比较好。”
“”方舟行愣了一下,这罗影帝说话是挺直接的哈!
不过,老板不光一点生气的意思都没有,反而有些宠溺是怎么回事儿?
看得他都要嗑起来了。
许尽欢继续跟方舟行聊着工作的事情,罗平昀就在一旁把所有的文件都看了一遍。许尽欢还说他看不懂,他怎么会不懂呢?
明明看起来一点都不难,不都是金桔的事务吗?
“金桔视频平台不还没上线吗?怎么这么多事儿啊!”罗平昀靠在沙发上,转头看向许尽欢,不由得担忧,“那以后你忙得过来吗?”
“前期准备工作不都是事儿吗?”许尽欢慢悠悠地说,“你以为视频平台上的电视剧、电影是怎么来的?平台维护不需要人吗?广告接洽、项目投资这些不是工作?”
“听着就头疼。”罗平昀揉了揉太阳穴,直接反问,“这些接洽工作不都是下属做的吗?还需要你亲自过去?你不直接等着签字就行了吗?”
“你当拍电视剧呢?还直接签字就行了,你想得真简单。”许尽欢好笑地看了他一眼,“就你这样,别人把你给卖了,你可能还嫌别人给的钱多呢。”
“许尽欢,你什么意思?你说我是傻子?”罗平昀不满地问。
许尽欢打断他,“你别在这儿捣乱了,你去点个外卖,选选看晚上吃什么。”
罗平昀也确实不爱听这些正事儿,站起身就回了病房里,斜躺在许尽欢床上玩着手机。他没关房门,在他的角度能看到许尽欢的身影,当然也能听到外面的说话声。
许尽欢拿过方舟行的平板看着他准备的导演资料,一边还说,“你别搭理他,他就那脾气,继续说正事儿。”
“行,许总。”方舟行又说,“有两个导演还送过来几个不错的悬疑剧剧本,我已经让公司的总编辑看了,影视节目规划中心的同事开会讨论过了,说有一个本子有大爆的趋势。”
“本子呢?拿给我看看。”许尽欢说。
方舟行把剧本递给他,“许总,这个剧本拍出来就跟你说的那种剧一样,总体15集左右,一集一个小时。”
“《黎明破晓》。”许尽欢看了封面一眼,又放下说,“等稍后我看看。”
“好的,许总,我需要汇报的已经全部说完了。”方舟行又问,“许总,您还有什么其他要交代的事情吗?”
“对了,当时算了,没事了,你回去吧!”许尽欢把剧本放在身边的沙发上,“等我看完给你回复。”
方舟行把文件都收到包里,站起身说:“许总,那我先走了。”
“嗯,”许尽欢点点头。
第90章 你是河豚?
罗平昀等方舟行走了之后才出来,他坐到许尽欢身边,心疼地问,“你知道你忙了多久吗?将近四个小时,你不累?胃不疼了?”
“当然疼,也累,但那能怎么办,这些工作不得我来做吗?”许尽欢靠在他肩膀上,有气无力道,“你不也不能帮我处理吗?”
“咱们方助离谢助还有一段时间要走啊!”罗平昀伸手帮他揉着胃,试探着问,“要不,你下次教教我应该怎么办?”
“你要是想学,等有空了,我好好教你。”许尽欢一歪躺到了他腿上,闭上眼睛说,“好好揉,算是学费了。”
罗平昀伸手点了点他苍白的嘴唇,又拭去他额头上的虚汗,“这么疼?要不叫医生来看看?”
“上午医生不是说这算是恢复期的正常现象吗?我也没觉得疼,可能今天有些热吧!”许尽欢从口袋里拿出手帕递给他,“用这个擦。”
“知道了,事儿精。”罗平昀一边心疼,一边又忍不住想吐槽他。
但还是温柔地用手帕擦了擦他额头上的汗,“我抱你去床上睡?这沙发也太小了。”
“我不困,我就是想躺一会。要不,你给我念个故事?”许尽欢手一指,“桌上那个剧本,就念那个。”
“行,你说念什么就念什么。”罗平昀拿起后,才注意这是个悬疑剧本。
他先是看了两页,又嫌弃道,“这开头就死人,多晦气。要不,我给你念个童话故事?”
他没听到许尽欢的回话,拿开眼前的剧本一看,躺在他腿上的男人已经睡着了。
还说不疼,不疼为什么要流汗?
许尽欢只是对痛觉没那么敏感,但是并不代表身体不会给出预警,也并不代表疼痛不存在。
他看着闭着眼睛的许尽欢,轻声喊了句:“许尽欢,你睡着了?”
男人没有说话,应该是睡熟了。
他静静看了好一会,随后低头在男人鼻尖上亲了一下。
紧接着,他的目光放在了那浅得几乎没有血色的嘴唇上,刚准备亲上去。病房的门就被打开了,他一抬头就跟门口的文从简来了个面面相觑。
他有种被抓包的窘迫感,文从简倒是很从容地走进来。在发现许尽欢睡着之后,也自动放轻了脚步,在他们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拿起刚才被他放下的《黎明破晓》看了起来。
许尽欢睡醒时房间里已经很暗了,他一抬头就看到了靠在沙发背上已经睡着的罗平昀,这人能用这么扭曲的姿势睡着也是神奇。
他一转头又看到对面沙发上的文从简,他挣扎着坐起来,“这么晚了,你们也不叫我?”
“你不睡了?你这现在睡觉,晚上还睡得着吗?”文从简打开病房里的灯,又坐回来问,“今天方助过来了?”
“你怎么知道?在我身上安监控了?”许尽欢笑了声,看房间里没有饭盒,又问,“晚上吃什么?”
“没有安监控,但这剧本我知道,我看过。”文从简指着那个本子说,“前几天我们圈内有一个聚会。《黎明破晓》本子导演是我一个学弟,编剧是他对象。”
“他当时在找投资人,这剧本不错,只是他要求很高,不改剧本,不允许投资商塞人,角色必须要自己去选。所以,虽然本子不错,但还没找到合适的投资人。”
“这不才能拍出来好电视剧吗?”罗平昀揉了揉被压得酸痛的大腿,站起身说,“去年他的那部悬疑剧不也小爆了吗?”
许尽欢看他问,“你也知道?”
“嗯。”罗平昀帮他按着肩膀,“那部剧前期也没什么宣传,后期全部都靠自来水宣传。只不过,他也确实是个强迫症,一个镜头一个镜头的扣,拍不好就一直拍,很磨人的。”
“那部剧是他们俩自己投钱拍的,阵容不大,但反响很不错。”文从简赞赏地说,“这部剧要是能拍出来估计也能小爆,尽欢你要投资吗?”
“我还没看呢,得等我看完剧本、见完导演之后再决定。”许尽欢看着他问,“你那么看好,怎么自己不投?”
“我没有多余的预算了,我们公司也备案了几个很不错的项目。”文从简见许尽欢一直看他,又解释道:“我公司不缺项目,而且这个本子跟我们公司正准备的一个悬疑剧撞类型了。”
“我当时之所以没有给你送过来,也是因为这个学弟要求太多了,我看过了,他这个本子的主角没有梦飞适合的艺人,我听学弟的意思是想找个电影学院的新人。”
“我又没说什么,你干嘛解释那么大一通。”许尽欢不明白地看了文从简一眼。
“我只是跟你解释一下,不给我们的关系留隐患。”文从简毫无心理负担地说,他太知道许尽欢的性格了,如果今天不跟他解释清楚,那难保不会在许尽欢心里留一根刺。
许尽欢最烦的就是别人对他不够坦诚,最讨厌的也是别人的欺骗和隐瞒。
这个男人不需要“我这是为你好”这个理念,他需要的是你把所有的利害关系和你的所思所想都讲出来。
至于对不对,许尽欢自己会有判断。
文从简有时候也觉得许尽欢这样的人特别冷血,好像没有什么能真正走进他心里的人。只要你背叛了他一次,那你就永远出局了。
“知道了,我再让公司影视节目部测评一次,如果合适的话我会投的。刚好到时候,能在我们自己的视频平台上播放,也算是我为咱们金桔投的第一部电视剧了。”许尽欢说。
罗平昀见他们说得差不多了,就问,“我点外卖?想吃什么?”
“随便吧!反正我也没有选择的余地。”许尽欢现在对吃饭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反正每天都是那些汤汤水水,他再也没有像现在这一刻这么讨厌过喝汤。
“再过几天你就能吃些软和的食物了,到时候再给你做其他的菜。”文从简看他那满脸的拒绝的表情,就跟罗平昀说,“点个清蒸鱼吧!那个菜尽欢应该能少吃一点儿。”
“嗯,知道了。”罗平昀又问文从简,“咱俩吃蟹黄面?”
“好,前两天那家就不错,再来一碗海鲜粥?”文从简看了罗平昀一会儿,才开口,“我听王导说你已经签下《河边月光》了?应该快要进组了吧!”
“嗯,下个星期就要先去那个村里熏陶熏陶了。”罗平昀点完外卖后把手机放下,也看向文从简,“前天我去见王导,他说我身上没有村里汉子的自然之气,还缺了些莽气和窘迫感。”
“你确实还缺了点感觉,直接去拍摄地泡泡,什么时候能跟环境融为一体之后,才算是成功入戏了。”
文从简知道他对自己还有些埋怨,也就多说了句,“王导准备用这个电影冲奖的,所以才一直等着你来演男主。”
“平昀,你别任性了啊!”许尽欢拍了罗平昀一下,“你马上都进组了,到时候好好演。如果再能冲个奖,对你的以后肯定大有助益。人从简也是为了你好,别不识好歹。”
“许尽欢,怎么就是我过分了呢?”罗平昀就看不惯许尽欢总是护着文从简的样子,这个剧本本来也是因为许尽欢他才接下来的。
怎么就成他任性了呢?
许尽欢见男人又被点着了,只恨自己为什么多说了句话。
他赶紧改口道:“我错了,你一点都不任性。你深明大义,行吧!对了,你去哪个山村?现在什么温度?你到时候是不是得好几个月回不来?那到时候估计你就赶不上金桔TV网站上线了。”
“你就是故意把我支开的,我算是看透你了。”罗平昀一屁股又坐回沙发上。
“那可没有啊!你想多了,我没想到这电影这么快开机啊!”许尽欢见他还一副气呼呼的模样,安慰道,“如果到时候我有空,去给你探班,好吧!”
“那就说好了啊!”罗平昀立即把这件事敲定,“到时候你要是不去,我就不回来了。”
“知道了,所以别不开心了,整天跟河豚似的,就你会生气?”许尽欢现在已经完全摸清罗平昀的脾气了,对于怎么哄他也拿捏得死死的。
“你说谁是河豚?”罗平昀抱怨道,“合着我受到了不公平的待遇,我还不能说一声?”
“哪不公平了?”许尽欢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文从简轻笑了一声,“或许,平昀是觉得他接这个剧本是因为我让你让他接下来的,所以不开心了。”
“文导,难道事实不是如此?”罗平昀反问。
“行了,你合同已经签下了,好好演你的戏。”许尽欢说完之后,还是拉住他的手哄了句,“是我让你接的,跟文导没关系,你要是不满,你就跟我说,行不?”
“尽欢,没事儿。”文从简毫不在意地说。
许尽欢听完文从简的话后再看罗平昀时,都有种看不争气、不懂事孩子的错觉,他恨不得跟罗平昀说,你看看人家文导多懂事,多大气,你再看看你,你怎么就那么小心眼儿呢?
但是,他可不敢这么说,毕竟他好不容易才把人哄好,他可不想再惹罗平昀生气了。
罗平昀觉得自己像是吃了个苍蝇似的,刚好那苍蝇还卡在了他嗓子眼里不上不下的,直犯恶心又无可奈何。
他就不明白了,难道他还说错了吗?
许尽欢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就看不出文从简那明白而又简单的套路呢?
他一眼都不想看文从简了,当然也包括许尽欢。
憋得慌、实在是委屈极了。
他突然想可能去剧组拍戏也挺好,至少不用再受这气了。说不定还能再拿个影帝之类的,毕竟他现在已经完全理解那个角色的心情了。
自己喜欢的人明明就在眼前,却又不能完全拥有的感觉。
哦!还有那乱七八糟的“自卑”、“窝囊”、“不配”这些情绪他也体会到了,许尽欢不就跟个城里来的大小姐似的来到了他的世界里吗?
他们俩哪哪儿都不一样,许尽欢也是他抓不住的风筝。
如果许尽欢回到他自己的世界里,那他们俩就只能短暂相交却不能再相伴了吧!
现在虽然交通很方便,但关于“隔阂”好像也并不比当年那对被时代洪流隔开的情侣好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