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 24 章 缠在她的小腿上。
菌絲。
雪白的菌絲。
宋苔惊疑不定地看着缠绕在自己小腹的东西, 脑海里猛地泛起一阵尖刻嗡鸣,喉头干涩,胸口发闷, 天旋地转。
身体仍沉浸在本能的兴奋和快感中,这种兴奋感太过强烈, 强烈到让她大脑昏沉,她努力想要看清楚, 却控制不住地被瞿风悦抱在怀里发抖。
她试图推开瞿风悦,盯緊那些不明生物。
但是下一秒, 那些跃跃欲试的雪白菌絲像是没有出现过。
哪里有菌絲,那只是瞿风悦温热的手指。
她愣愣地盯着自己的小腹,闭了闭眼,再睁开。
怎么会没有了?不可能,她明明已经看到了!
瞿风悦发现她的目光, 眼神闪烁,凑过来吻她的臉颊:“姐姐怎么了?”
宋苔抬头看她,脑中嗡鸣尖响,不可置信道:“那些菌丝呢?”
“姐姐在说什么?”瞿风悦垂眼看她, 眼神无辜, “什么菌丝?”
宋苔脑海里一片空白,耳邊嗡鸣阵阵, 像是拉长的警报,不断攻击着她的理智,眼前发昏,她还没从刚才画面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缓缓抬头,盯着瞿风悦。
她确信自己看到了。
她又出现幻觉了吗?
可是幻觉会这样真实吗?她明明感受到那些菌丝触感湿涼地缠在自己小腹,像是有生命一般, 但瞿风悦为什么会说没有。
可她明明看到了啊!
她无措地四处寻找,她迫切地想要证实。
瞿风悦将她抱在怀里,亲昵地吻她,手掌顺着她的脊背一下一下抚摸,动作帶着安抚的意味:“好了,刚才是我不好……”
宋苔闭了闭眼,思绪有些错乱,忍住想要尖叫的冲动:“放开我。”
瞿风悦有些不知所措,却仍然没有松开她。
她呼吸都在发抖:“放开!”
宋苔猛地抬头看向她,握緊手中的链子:“你在骗我。”
“那些菌丝是你的对吧?”
“姐姐,你在说什么……”瞿风悦笑容收敛,注视着她,像是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宋苔猛然收緊链子,下意识想要从她这里得到证实。
怎么会和瞿风悦无关呢?
那她看到的是什么!
一定是瞿风悦在骗她!
瞿风悦被她扯得猝不及防,撞在她肩头,被迫仰头看她,表情涨红難受。
项圈随着她的动作收緊,呼吸被剥夺,肺部的氧气迅速變得稀薄,可即使如此,瞿风悦仍然艰難地从喉咙间挤出音节,来否认事实。
没有。
宋苔紧紧盯着她,有些失去理智地继续收紧,想让她说实话。
可随着她失控的动作,瞿风悦连张嘴的动作都无法做到,完全说不出话,只能嘴唇无声翕动,呼吸逐渐急促,紊乱,變得粗重。
瞿风悦突然握住她的手,眼神轻轻地看着她:姐姐……
却并不是哀求挣扎,而是帮她用力剥夺自己最后的氧气。
氧气已经无力承担身体负荷,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声已经變成一种令人胆寒的嗬声,尖锐地响在耳邊。
只要她再继续下去,只要再收紧一点,瞿风悦就会停止呼吸。
宋苔猛地被惊醒,像是被手中的金属链烫到,恍然松开手,丢开那条金属链子。
瞿风悦眼睛里因为短暂的窒息被呛出生理性泪水,拼命咳嗽几声,声音嘶哑。
宋苔手指发抖,闭上眼睛,乱七八糟的片段在她脑海里游走:“对不起对不起……”
她帶着颤音,茫然地抱住自己的膝盖:“你让我冷静一下。”
她在做什么?
梦境和现实的邊界被模糊,帶来的冲击感让她一瞬间错乱,让她失去理智。
她那一刹那好像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
刚才是幻觉,一定是幻觉。
那些菌丝除了是幻觉无法解释。
可是瞿风悦是活生生的人,她再怎样也不能这样对待瞿风悦。
她怎么能这样做?
她抱着膝盖,将臉埋在膝盖上,浑身发抖。
她在做什么?她到底在做什么?
瞿风悦没有管自己脖子上被勒出的伤口,将她抱在怀里,轻抚她的脊背,温声细语安慰:“没事了,被吓到了吗?有我在呢。”
宋苔抬起头,眼神恍惚。
瞿风悦确认似的回复:“我在呢。”
宋苔扑进她怀里,瞿风悦温热的体温传到她身上,熨烫着她。
宋苔紧紧抱着她的脖子,突然发抖地失控哭出声。
她在做什么?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脖颈处被沾上湿热泪水,瞿风悦瞳孔亢奋地无声收缩几次,帶着非人的诡异,但是语气却安抚道:“别哭。”
“看到你哭我好難受。”
哭声渐歇,宋苔勉强找回理智,她眼圈发红抬头,失神地看向瞿风悦,有些自责地摸了摸她脖子上痕迹:“疼吗?”
瞿风悦握住她的手,摇摇头,这些看似真实的伤口只不过是拟态,怎么会疼呢。
但很快又点点头,亲昵地向她撒娇:“有点疼。”
“姐姐亲亲我吧,好不好?”
宋苔犹豫片刻,低头,嘴唇在她颈侧骇人的红痕处轻轻碰了碰。
柔软的唇瓣不过是一触即离,瞿风悦却因为她罕见的主动咧开笑容。
宋苔下意识摸着她的伤口:“刚才为什么不挣扎?”
“我以为你想玩那种……”瞿风悦欲言又止,看向她的手机,小声道,“就是那个视频里的那种。”
宋苔无言以对。
“你就不怕真的出事吗?这样做很危险。”想起刚才的画面,她头脑发胀,一阵阵地发痛,她指尖按住太阳穴,“万一刚才我不小心……”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不知道不是自己的感觉有问题,刚才瞿风悦不光没有任何挣扎的意图,反而在引导着她继续收紧链子。
宋苔猛地否认掉这个念头,怎么会呢。
瞿风悦没有任何理由这样做。
“危险?怎么会呢?我相信姐姐。”瞿风悦顿了几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突然声调缓缓道,“如果真出现了意外,死在你手里的话,姐姐会记住我的,对吧?”
她说这句话时,像是想象到那副场景,臉上的笑容无可抑制地放大,瞳孔骤然缩放,神情變得无比兴奋。
她用的是疑问句,却是无比肯定的语气。
宋苔会记住她,就像记住曲风龄一样。
宋苔猛地僵住,一种浓烈的违和感袭上心头,不可置信道:“你在说什么?”
几秒后,瞿风悦冲她眨了眨眼,表情轻快无所谓。
仿佛刚才从她口中说出的就是一句随口的玩笑话而已:“吓到你了吗姐姐?”
“但我现在不是没事吗?你在担心什么?”
“看来我的玩笑不好笑,我没有幽默细胞呢。”她亲呢地靠在宋苔肩头,弯了弯唇角。
宋苔勉强提起唇角笑了笑,手指仍然散发着强烈的麻意,像是一道被铁烙过的红印,提醒着她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她没办法把这件事作为玩笑看待。
瞿风悦脖子上的痕迹现在已经逐渐变得青紫,像一条环形的蛇盘在颈间,甚至已经有了瘀血的痕迹,十分骇人,足以看出她刚才用了多大的力气。
她心里突然升起一阵后怕,刚刚那个瞬间,如果她继续用力下去,瞿风悦恐怕真的会死。
就像曲风龄一样。
宋苔突然道:“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她徒劳地张了张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当然,我知道的。”瞿风悦对她笑了笑,没有任何责怪她的意思,“本来是我的错。”
宋苔眼神触及到她脖子上越发显得狰狞的痕迹,忍不住躲闪了一下:“不,不是你的错。”
是她的错,是她出现幻觉,她刚才情绪太不稳定了。
瞿风悦笑了下:“姐姐在害怕吗?不想看到我的伤口?”
宋苔没说话,眼神却不自觉地移开。
瞿风悦拉起衣领,尽力遮住,不让她看见:“没关系,没有那么疼。”
“只要你想,明天就会好的。”瞿风悦抬手碰了碰她的耳尖,轻声安慰,“别難过,好不好?”
这皮肤不过是拟态,甚至只要她想,现在就可以恢复如初,但这样应该会吓到宋苔。
这么严重怎么可能明天就能好,都瘀血了,宋苔没放在心上,只当她在安慰自己。
宋苔:“我帮你请假。”
“謝謝姐姐。”瞿风悦背后抱住她,慢吞吞地将臉颊温存地贴在她背上,像是一株藤蔓缠住一棵树,开心道,“姐姐真好。”
如此亲密的动作,气息交错。
宋苔下意识僵硬,呼吸停顿,刚才带来的惊吓还没从身体里褪去,让她莫名有些汗毛倒竖。
瞿风悦却似乎浑然未觉,反而愈发将她抱紧:“休息吧,好好睡一觉,不会有事的。”
宋苔嗯了一声,却完全没有睡意,她眼神有些恍惚地盯着瞿风悦搭在她小腹上的手,小心翼翼地伸手去碰。
瞿风悦察觉到她的触碰,顺势扣住她的手指,嘴唇在她颈后吻了吻。
温热修长的手指、带着弹性的皮肤,骨节分明……这只是再正常不过的一双手,她不知道触碰过多少次。
什么都没有。
应该是她的幻觉。
只可能是自己的幻觉。
宋苔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不要乱想了。
可是……她心跳声仍然剧烈无序,还没从刚才自己“想象”的诡异场景中挣脱出来。
她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害怕。
不仅仅因为刚才的事,还有瞿风悦的话和态度,都让她觉得有些诡异地害怕。
……
眼前的一切都令她恍惚,兴奋地发抖。
她手里仍然紧紧攥着那条链子,金属质感的链子,硌在手心里,触感鲜明。
瞿风悦在亲吻她,小心翼翼抱着她腰:“姐姐,我能亲你吗?”
瞿风悦的姿态和语气都让她无比受用,让她有种全权的掌控感。
所以她十分宽容道:“当然。”
一簇雪白菌丝从瞿风悦光洁的肌肤中钻出,有目的性地缠住她。
而她浑然不知,仍然享受着瞿风悦给她带来的身体愉悦。
她以为有了那条链子就能掌控一切,殊不知这场情事的主导权从来都不在她手里。
瞿风悦开心地对她笑:“姐姐真好。”
于是那些菌丝开始变本加厉,在她意识昏沉间,爬上她的小腹,亲昵缠绕,末梢汇集,轻轻围绕……直到尽其所能地将她禁锢……
[我的……]
[你是我的……]
……
宋苔猛地睁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浑身冷汗涔涔,动作急促地按住自己的小腹,像是在确认什么事实。
这里十分平坦,并没有像她刚才梦里那样,难以启齿地鼓起。
她闭了闭眼,有些脱力地靠在床头。
这不是她第一次做这样的梦。
自从几天前她出现那样的幻觉之后,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做类似的梦。
梦到她的小腹因为那些菌丝鼓起。
刚才梦里那些场景太过真实,真实到让她觉得,如果她当时没有不小心看到缠在她小腹的那些菌丝,事情就会和梦里一样。
瞿风悦的皮肤里会冒出菌丝,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缠住她,占有她,钻进她的身体。
这些梦缠绕着她,占据着她的思绪,已经折磨她好几天了。
只要她闭上眼睛,这些梦境就会无师自通地找上她。
宋苔恍惚地盯着天花板,破天荒地冒出一个想法。
她……想去找曲春君。
……
比起上一次的抗拒,她这次几乎是主动去庙滩。
在去庙滩的路上,今天的天气罕见没有那么好,大概是前一天刚刚下过小雨,空气中湿度要比以往更大,就连衣服都仿佛瞬间沾上了水汽,变得微微潮湿。
但奇怪的是,宋苔这次的感受反而要比上次要好一些,虽然口腔鼻腔仍然有种被蒙住的窒息感,但没有那么让人难受,甚至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逐渐适应这样的环境。
时间长了,潮湿的空气甚至让她觉得有些舒服,皮肤被水汽熨贴着,有点懒洋洋的放松,好像她之前产生的抗拒只是一种错觉,只要来这里的次数够多,她就像其他人一样不会感到难受。
因为宋雪鹤实在抽不出时间,这次只是派司机来送她。
刚一下车,宋苔就看到曲春君已经站在庙门前迎接她。
一个月没见,曲春君依旧是一身朴素干净的蓝袍,头上一支简单桃木簪,一头黑色长发归顺地挽在肩头,表情平静且冷地向她颔首:“宋居士。”
只是这次她主动接过了宋苔手里的包。
曲春君原本就比她高不少,居高临下的注视,冷淡的眼神,都让宋苔莫名有点不爽快。
宋雪鹤不在,没人管着她,按照以往,她根本不想在这里呆。
但是这次因为是她有求于人,她勉强给了曲春君一个好脸色:“謝謝。”
曲春君还是那副表情,平静回视:“宋居士客气。”
曲春君早就已经做好准备,提前布置好仪式,只等着她来。
十几分钟后,宋苔勉强耐着性子跟她走流程,但是动作要多敷衍就有多敷衍。
一开始她还担心曲春君会不会教训她,或者向宋雪鹤告状。
但是曲春君目光数次从她身上扫过,眼神平静,好像没有看出她的敷衍和随意。
或者说,她早就看出来,但是并不想指出宋苔的问题。
这让宋苔松了口气,反而更加不想配合了。
曲春君手指握着那柄薄韧法尺,目光再次轻飘飘地扫过她,还是什么都没说。
宋苔心里舒服了一点。
大概是上次一次的经历,让她下意识觉得曲春君不是那种会告状的人。
这还是第一次她在庙滩感觉还算舒服,甚至不知不觉看曲春君都顺眼了几分。
只是到了晚上,宋苔就发现不舒服的地方了。
还没有一个人在这里住过,以往都是宋雪鹤陪她来。
晚上的庙滩更加寂静,树影静止,一道昏暗树影斜斜刺穿窗棂投进屋内,让人打心眼里觉得发毛。
手机放在一旁,接连不断地响了几声,频繁弹出消息。
不用想,一定是是瞿风悦发来的。
自从那天晚上之后,瞿风悦发给她的消息她都有意忽略,除了询问了脖子上的伤口外,没有任何回复。
也拒绝瞿风悦留宿的要求。
她知道不应该这样,自己这样做太不负责任了。
可她最近总是被那种奇怪又诡异的梦境折磨,而她看到瞿风悦就会想到那天晚上的场景。
她心里恐惧,恐惧那样的幻觉会再次发生,侵占她的正常生活。
她不想见到瞿风悦,即使她觉得瞿风悦没有做错什么。
窗外寂静,草木茂盛,但是却没有半分虫鸣鸟叫。
宋苔将脸埋在被子里,强忍了几分钟后,从床上爬起来。
……
曲春君正准备睡下时,突然听到了敲门声。
那敲门声顿了又顿,透着几分迟疑。
曲春君起身,没有任何犹豫打开门。
宋苔没想到她会直接打开门,被吓了一跳。
曲春君垂眸看她:“宋居士有事?”
宋苔也没想好,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她讪讪地收回手:“我想进去再和你说。”
曲春君凝视她几秒,侧身给她让她位置,让她进来。
宋苔还是有点害怕她的眼神,进了房间,手指攥了攥自己袖口,鼓起勇气:“你上次给我用的那个叫什么啊?就是上次我被吓到之后,你念的那个。”
曲春君:“静心咒?”
宋苔皱眉:“应该是吧。”
她又不是神婆,她怎么知道那是什么,她现在只希望摆脱那种如影随形的感受。
“那、那你能不能再给我用一次?”
曲春君一向平淡的脸上罕见露出些微笑意,只是那笑意匆匆,宋苔没看到。
曲春君:“为什么?”
宋苔:“啊?”
曲春君:“我需要理由。”
这句话的口吻真的太像老师了,带着强命令的语气。
可是这样的语气反而让她突然安定下来。
宋苔思绪不自觉跟着她走:“我又出现幻觉了,又看到那些菌丝了,我最近总是做噩梦。”
曲春君颔首:“具体描述一下,时间,地点。”
宋苔含糊道:“上次看到就是几天前和女朋友在家里做……”她顿了下,发觉有些难以启齿,便含糊其辞,想要敷衍过去。
“在做什么?”曲春君打断她,“详细些。”
宋苔立刻仰头看她。
她本能察觉这个问题有些过界,可是曲春君的态度太过泰然自若,好像她根本不关注宋苔话里的内容,她只是因为宋苔的问题例行询问。
宋苔犹豫了几秒,小声道:“她在亲我的时候。”
曲春君表情冷淡:“姿势?”
宋苔嗯了声,怀疑自己听错了。
连这也要问吗?
她狐疑地看着曲春君。
曲春君平淡地回视她。
曲春君的表情又太过正经,仿佛这只是一个很平常的问题,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但是这个问题太私密了,她不想说。
曲风龄立刻露出了送客的表情。
宋苔犹豫几秒,用力咬了下嘴唇,还是开口:“她就这样……抱着我。”
她伸手飞快比划了一下,整个人已经羞耻得不像话了,眼睛沁出水光。
“我坐在她腿上。”
曲春君:“还有呢?”
宋苔不可置信:“还有什么?”
曲春君视线无声落在她小腹,又移开:“没事,闭眼。”
宋苔立刻乖乖闭上眼睛。
曲春君的声音轻而柔,声调如流水般泠冽,带着某种奇妙韵律落在她耳邊。
片刻,曲春君:“睁眼。”
宋苔顺从地睁开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立刻感觉到舒服很多。
“谢谢。”
曲春君嗯了声,替她把门打开:“宋居士早些休息。”
宋苔慌了一下,她赶在曲春君之前开口:“今天晚上我要住在这个房间。”
这鬼地方太吓人了,她不想一个人住。
曲春君垂眼看她。
宋苔突然意识到自己语气太过理所当然,有点命令的意思,害怕曲春君会拒绝,迟疑了下,拉住她的袖子轻轻扯了扯,语气软下来:“我想跟你一起睡,可以吗?”
曲春君视线落在她拉着自己袖子的手指上,颔首:“宋居士随意。”
这就是同意的意思了。
宋苔松了口气。
今天早上起很早,又走了那么长一串流程,她早就困了。
有曲春君在,她瞬间觉得安心许多,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曲春君房间的床很古朴宽大,有点苦修的意味,上面铺着薄褥,别说两个人,就是同时睡下五六个人都绰绰有余。
这也是宋苔敢提出要和曲春君一起睡的原因。
曲春君和衣躺下,两人隔了段距离,她能听到宋苔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安定。
不过很快,她就看到宋苔皱起眉头,有些不舒服地翻身,将脸埋在枕头里。
这个房间里的床太硬。
宋苔常住的那个房间外表虽然和其他房间一样,但内部都是宋雪鹤专程布置过的,里面的家具都换成宋苔平时用得惯的。
宋苔再次翻了个身,睡梦中也很不适应,下意识想找软和些的地方。
但是整张床都是一样的配置,哪里有软和点的地方?
除了……
几分钟后,曲春君垂眼淡淡地看着一头撞进自己怀里的宋苔。
宋苔靠在她胸口,终于勉强觉得舒服了一些,呼吸逐渐平稳。
曲春君眼神平静,不为所动。
宋苔反而更加向她靠近,试图找一个更软的地方。
曲春君这才抬起手,轻柔地抚摸她的脸颊。
她的手指太过冰涼。
宋苔因为她的手指温度瑟缩一下,偏过头,却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反而用脸颊在她脖颈处蹭了蹭,然后呼吸再次变得平稳,无知无觉,仍然对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毫无预警。
曲春君眼珠沁出些微愉悦笑意:“好乖。”
在昏色灯光下,原本正在做抚摸动作的修长手指一顿,像是某种结构复杂的晶体,飞快变得松散,手指被拆解般,抽出丝缕,露出了皮肤下的本来面目,不是骨骼和血液构成的血肉,而是密密麻麻的菌丝。
如果宋苔此刻醒来,会发现这幅十分骇人的场面——
曲春君手腕以上仍然维持着人类的肢体,手腕以下却已经尽数延伸、膨胀,成为无数簇雪白菌丝。
这些雪白菌丝像是有自主意识一般,迫不及待地触碰着宋苔的肌肤,愉悦地缠上去。
无比急切地想要钻进她的身体,和她融为一体。
但是不可以。
宋苔只是睡着了,不是死了。
一旦留下痕迹就会发现。
原本急切攀向小腹的菌丝顿住,恋恋不舍地退回。
不过,这些菌丝已经找到了另一个方向。
宋苔仍然无知无觉地闭着眼,将脸靠在曲春君胸口,呼吸安静。
菌丝顷刻之间已经像是蜘蛛网般轻柔蔓延,无声伸展,飞快攀爬上她的脸颊,笼罩着她的口鼻。
亲昵地用末梢蹭着柔软唇瓣,急切地强迫她张开嘴。
那些菌丝勒进她的唇,甚至越探越深,想要探进喉咙深处。
宋苔紧紧闭着眼,呼吸急促,嘴唇被堵住,被塞满撑饱,闷闷发不出声音,一缕透明的涎水不受控制地从唇边溢出。
她无力地吞咽,仰头,试图摆脱这种被缠绕包裹的感觉,被逼得沁出眼泪,睫毛打湿。
她竭力想挣脱,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下意识向曲春君靠去,手指攥紧她的衣领,以一种求助的姿态。
曲春君静静凝视着她,唇边施施然露出一点笑意。
菌丝将她唇边沾着的晶亮液体一丝不剩地搜刮干净,恋恋不舍地退回。
氧气被剥夺的感受并不好受,宋苔难受地轻哼一声,睫毛颤抖,张着唇急促呼吸。
“别哭。”曲春君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手指已经恢复正常肢体,用指腹将她眼睫上沾着的眼泪也一并擦干净。
……
宋苔第二天醒的时候,房间里已经没人了。
她茫然地起身,看着房间内陌生的摆设。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喉咙有些发干,她无意识舔了舔嘴唇,觉得嘴唇也有点钝钝发痛,好像谁在梦里咬了她一口。
房间内的木方桌上放着一杯水,她下意识端起水杯,水还是温的,恰好是适合入口的温度。
像是曲春君已经预料到她会在这时候醒,提前给她准备的。
一口水还没咽下,门被从外面打开。
曲春君身上沾着些湿涼的水汽,开口询问:“宋居士睡得好吗?”
听到她这句话,宋苔咽下嘴里的水,不由地晃了下神。
她昨天好像也做了梦,好像有人强迫自己喝水。
水液塞满她的口腔,争先恐后地渴望着能被她吞下去,她只能竭力急迫地吞咽。
可是水太多了,那些水顺着她的唇角流下来,蒙住她的口鼻,她甚至无法呼吸,有种要被溺死的错觉。
后面她就不记得了。
这个梦也算不上很好,但好歹没梦到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宋苔点头:“还可以。”
曲春君颔首,没再问其他,转身要离开房间。
宋苔立刻看向她:“你要去哪?”
“去采些鲜食,准备中午的素斋。”
宋苔神色茫然地看向窗外,现在才意识到已经快要中午了,这一觉她睡了很久。
曲春君要转身离开。
宋苔立刻开口叫住她:“那我要跟你一块去。”
她不想一个人呆在这里,她有点害怕。
说完,她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似乎又有些理所当然,眼巴巴看着她,带着些撒娇的语气:“可以吗?”
……
寺院背后背后就是一座巍峨耸立的山,山上植被茂密,春季时节满是青葱绿意。
从小到大宋苔不知道来这里多少次,但是从来没有进过山里。
这还是第一次对庙的周围进行探索。
曲春君走在前面带路,手臂上搭着一只小竹筐。
宋苔两手空空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后。
一开始还能看到村子里很多颓圮倒塌的废弃房屋,但越走越深,植被越发茂密,树影丛深,探出高大枝干遮天蔽日,人类的踪迹几乎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了这些高昂生长的植被。
宋苔没想到山上居然是这种样子,有些好奇地打量。
她还没来过这种地方,散发着强烈的生命气息,未知又隐隐透着危险。
她记得在初中时,有雨林徒步的夏令营活动。
几乎大部分同学都报名参加,宋苔也想,可是最后她还是没有去。
因为宋雪鹤管她比较严,觉得这种地方太危险,没有必要。
其实在整个学生时期,宋苔和其他同学都几乎是脱节的,宋苔很少参加集体活动。
而不参加集体活动就会被其他人下意识排斥在外。
或许不是恶意,但这种被团体抛弃的感觉让人很难受。
从小到大,只有陈聆是她最好的朋友,也差不多是唯一的朋友。
但陈聆比她大两岁,很多时候并不能在她身边。宋苔心里很失落,但又不知道怎么办。
直到随着年龄增长,宋苔褪去脸上的婴儿肥,身量抽条,青春期的同龄人天性里对美丑的判断开始觉醒。
有人开始格外关注她,甚至会讨好她。
她得到了一种重新融入集体的新方法,心里的失落才渐渐淡去。
因此宋苔稀里糊涂养成了一个坏习惯,她惯于享受这种被关注、被讨好的感觉,并无师自通地从不拒绝。
不过也从没答应过任何人。
一是因为她还没成年,如果让妈妈知道她在早恋,妈妈恐怕会很生气。
二是这些人里也没有她看得上的。
她只是喜欢这种被注视的感觉,并不代表着谁她都能喜欢上。
直到她有一次学校春季踏青活动的时候,遇到初恋学姐。
喜欢初恋学姐其实也没什么理由,初恋学姐优秀又漂亮,在人群中鹤立鸡群,十分耀眼。
以及,当时踏青的时候,要学生自己尝试烹饪采集食材,她……很会采蘑菇。
宋苔没见过这样的技能,感觉很厉害,打心眼里赞叹。
宋苔喜欢了很久,大概两年的样子。一到自己成年就迫不及待和学姐告白。
结果她搞暗恋的时候很认真,但是在一起之后喜欢却衰退地十分迅速。
因为她发现学姐和她想象的完全一样——温柔,体贴,从来不会生气。
表里如一并不是缺点,但在感情里似乎并不是一项加分点。
但当一个人被另一个人完全了解,那她就在这个人眼里丧失了新鲜感。
在一起不到四个月,宋苔和她提分手,然后理直气壮地告诉她,自己想要新女朋友了。
学姐表情很难看,问她为什么。
宋苔自己也说不清楚是什么原因,其实她也不是已经对初恋学姐毫无感情。
如果让她继续维持,好像也能维持下去,但是她不想,这样的关系太无聊了,她想和其他人在一起试试。
她当时仍对感情懵懵懂懂,但是已经显露出涼薄本质。
宋苔无辜地看着她,诚实告知。
但这个理由显然过于荒谬,让人无法接受。
时至今日,她早就忘记了学姐的样子,但仍然记得分手的时候,学姐脸上的表情
——阴沉、失控、不可置信,苦苦维持的笑霎时溃败,皮囊变得扭曲,仿佛要维持不住自己作为人的表象。
说实话,在看到学姐露出那个表情后,宋苔突然又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她又有点不想分手了。
因为她从来没有见过性格一向温柔体贴的学姐在她面前露出这种堪称阴沉难看的表情,像是被抛弃的小狗,眼神很可怜,很让人心疼。
可是最后还是分手了。
因为她知道一旦重新在一起,学姐还是会变成那个温柔体贴的学姐,不会有什么不同。
宋苔有些无辜地想。
就和曲风龄一样。
……
曲春君突然出声:“这个不行。”
宋苔恍然回过神,发现自己指尖即将触碰到一朵小蘑菇。
因为昨天才下过一场雨,此刻是山里露水湿润浓重,正好有不少蘑菇冒头。
一路上她跟在曲春君身后,看到曲春君已经采了不少,都放在了手里的小竹筐里。
宋苔十分有新鲜感,心痒痒地想要自己上手摘,刚才余光看到这朵小蘑菇,还没等曲春君发现,就迅速靠近想要摘下来。
“为什么?”宋苔采摘的动作下意识的顿住,看向眼前的蘑菇,又看向曲春君。
她是没有经验,但还是有点常识,知道那些看起来很鲜艳的蘑菇不能吃,往往都蕴含着巨大的毒性。
可是眼前这朵蘑菇,有着洁白的伞盖和伞柄,小小一朵,甚至称得上笨拙可爱。
为什么不能吃?
宋苔有些不相信,忽略曲春君的话,坚持伸手,试图掐住这朵蘑菇伞柄,想要把它摘下来。
但是指尖刚刚碰到,甚至还没来得及用力,蘑菇伞盖下的密密褶皱里突然砰地爆出一阵类似灰尘的东西。
这是伞褶底下已经成熟的孢子,稍稍一触碰感受了颤动就会落下,甚至一阵清风就能将孢子播撒出去。
这些孢子很小,像微不可见的粉尘,灰尘一样粘着在皮肤上。
宋苔猝不及防,她虽然反应及时地收回手,但被这些灰尘落了一手。
她皱着眉头捻了捻指尖,没料到会碰到这个东西,想要蹭掉。
没想到这些淡褐色的孢子附着力很强,不光没有蹭掉,反而粘得她手上到处都是。
怪不得曲春君不让她采,这简直像个小型炸/弹。
曲春君及时递过来一个手帕。
宋苔自己没听她的话,有点心虚:“谢谢。”
她潦草地擦干净手指,正要将手帕递还给她。
曲春君突然出声:“没有擦干净。”脸色莫名有点难看。
“我觉得很干净了呀。”宋苔有点疑惑地小声嘟囔,但还是照做又擦了一遍。
曲春君盯着她的手指:“还有,再擦。”
宋苔不情不愿地又擦了一遍。
曲春君冷声命令:“再擦。”说着甚至想要伸手接过手帕帮她擦。
宋苔:“……”有毛病吧。
宋苔抬手把手帕丢还给她,气呼呼地丢下她往前走。
她手指都擦红了,哪里没擦干净。
走了几步,宋苔逐渐停下腳步,打量周围的景色。
这座山几乎未经任何开发,草深树长。
眼前一棵大约十人合抱的树,树荫遮天蔽日。枝干上缠绕着纵横交错的棕褐色藤蔓,崎岖的树皮上长满了深色青苔。
几乎让人快患上巨物恐惧症。
可一旦绕到另一边,就会发现这棵看起来十分健壮,正巍峨挺立的大树,内里却是中空的,已经逐渐腐朽,被密密麻麻寄生在它身上的植物吸收着养分,盘旋着争夺阳光和氧气。
一半绿意苍翠,一半却已经失去了生机。
虽然看起来仍然苍劲有力,散发着浓浓生气,但很快就会被这些寄生的植物杀死,走向死亡。
头顶的横斜枝干遥遥伸向远方,像是一种无声求救的呼喊。
无法挣脱,只能被寄生,被蚕食。
宋苔知道这应该是自然界的正常现象,再强大的植物也会有消亡的一天。
但是这样的庞然大物在自己眼前走向消亡,还是让她莫名觉得心底发毛。
她看得太专心,没注意腳下,踩到了一片苔藓。
山里雾气浓重,加上昨天才下过雨,苔藓湿滑,连绵成片。
腳下趔趄,宋苔没反应过来,差点摔倒。
旁边恰到好处递过来一只手让她抓住帮她稳定身形。
这只手好凉,简直不像正常人。
宋苔差点被冻了个激灵,站稳后立刻甩开她的手。
宋苔:“……谢谢。”
曲春君吝啬地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宋苔跟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寻找落腳点,心想曲春君看起来冷淡,其实挺细心的。
她决定不计较曲春君有病似的让她擦手指的事情了。
只是宋苔对上她的眼睛还是觉得发怵,她的眼神太平静了,像是一汪不会被溅起水花的湖面,没有任何欲望。
林间雾气太重,她不敢和曲春君距离太远,生怕自己会跟丢,只能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可问题是曲春君很熟悉山里的地形,但她一点都不熟悉。
曲春君看起来也没有要照顾她的速度的意思。
很快宋苔就走不动了。
不是她不想,而是物理意义的走不动了。
腿很酸,脚也痛。
她没有料到曲春君会带她走这么远,她以为最多就是去山脚下,脚上穿了双低跟皮鞋,走这么远已经很不容易了。
感觉脚已经被磨破了。
宋苔心里默默抱怨,在心里做了个哭哭脸,早知道就不跟她一起来了。
曲春君突然侧头看向她,视线落在她已经蹭上了不少泥土的鞋上,将手里的竹编小筐递给她,开口:“上来。”
她的声音太冷淡平静,宋苔一下没反应过来其中的含义,呆呆接过她递过来的竹筐。
直到她看到曲春君站在她身前,微微曲腿。
原来曲春君是要背她。
宋苔迟疑地审视着曲春君的动作,没动。
“怎么了?”曲春君问。
宋苔欲言又止。
她有点不好意思说。
她是脚疼,但是……她犹豫地扫了眼曲春君清瘦的身材。
她更怀疑曲春君能不能背起她。山路崎岖陡峭,如果曲春君把她摔了,就不只是脚会疼了。
不对,真摔下去她大概永远都感受不到疼了,毕竟山这么高,她可能直接摔死了。
但几秒钟后,她还是小心翼翼地握着那个小筐,视死如归地趴在曲春君的背上,有些忧心地补充道:“你要是不行的话,要提前跟我说,我下来自己走,万一我们两个一起摔下来……”
她话还没说完,曲春君已经托着她的膝窝,将她背起。
宋苔瞬间不敢说话了。
没想到曲春君看起来挺清瘦的,却很有力量,两只手臂稳稳地背着她,看起来毫不费力。
曲春君淡声道:“抱紧我。”
宋苔立刻紧紧搂着她的脖子,怕自己摔下来,还将下巴靠在她的肩上。
曲春君皮肤是凉的,比正常人凉很多。
就像她刚才碰到的蘑菇伞盖一样,触感光滑,有点湿润,大概是经常接触这种天然的植物,她身上还有股类似于湿漉沾着露水的植物气味。
宋苔忍不住凑过去好奇地嗅了嗅,鼻尖无意蹭在她脖颈处。
还挺好闻的。
曲春君动作微顿,但很快就恢复正常,背着她居然还比两人一起走更快。
宋苔很快也察觉到了,自己完全是个累赘。
如果不是自己跟着,曲春君恐怕这时候已经回庙里了。
从山上下来,路面平坦,变得好走很多。
宋苔也不好意思让她继续背着了,小声道:“你把我放下吧,这边的路我可以自己走。”
曲春君没理她。
她以为曲春君没听到,专门趴在曲春君耳朵边又重复一遍。
曲春君这次终于有反应了:“脚不疼吗?”
疼的。
但也不至于走不了路,她是脚磨破了,又不是腿断了。
曲春君又不说话了,但是宋苔已经明白她的意思。曲春君可以把她背回去。
宋苔哦了声,其实她也不想走,脚很痛,既然曲春君坚持,她心安理得地享受着。
宋苔心想,曲春君真挺乐于助人的,不光乐于助人,还很有劲,背了她这么久气都不喘。
就是曲春君一句话都不说,让她感觉有点尴尬。
她将下巴搭在曲春君肩膀上,眼巴巴看着她,没话找话问:“我们中午吃什么?”
她有点饿了。
“都行。”曲春君言简意赅。
“那蘑菇汤吧,行吗?”宋苔看向小竹筐里的新鲜食材,里面好像有些野菜,但她都不认识,只认识蘑菇。
“你会做吗?”
曲春君:“嗯。”
嗯什么嗯,多说两个字会死啊。
宋苔心里悄悄吐槽。
“我的小腿有点痒。”宋苔突然皱眉,有点难受。
曲春君语气冷淡:“可能是虫子。”
宋苔瞬间僵住,脊背发麻,她感觉那个虫子一样的东西冰冰凉凉,触感鲜明地缠在她的小腿上,甚至还试图想要往她膝盖和大腿上爬。
她有点害怕,但是曲春君正背着她,她又动不了。
她忍住想要尖叫的冲动:“曲春君,你先把我放下来。”
神女庙已经近在眼前。
曲春君没回答,突然侧头看了她一眼。
宋苔越想越毛骨悚然,偏偏曲春君还不理她,她着急地趴在曲春君耳边催她:“快点快点快点……”
曲春君突然叫了声她的名字:“宋苔。”
宋苔顿住,有点不明所以,顺着曲春君的视线方向抬眼看向前方。
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站在庙院前。
瞿风悦目光晦涩不明地落在两人身上,身后灰沉的长条影子拖在地上,冲她露出微微笑意:“姐姐。”
宋苔感觉到原先缠在小腿上的冰凉触感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有一刹那收紧,继续攀得更深了。
第25章 第 25 章 “姐姐在害怕我吗?”……
宋苔心脏一跳, 已经顾不得自己小腿上的虫子,示意曲春君将她先放下。
曲春君視线低敛,手指无声从她小腿的裙邊轻轻擦过。
但是宋苔此刻根本没空在意曲春君, 她看向瞿风悦,有点慌乱:“你怎么来了?”
瞿风悦仍然在对她笑, 只是笑意并不真切:“姐姐不想我来吗?”
是的。
她不想瞿风悦来,她现在潜意识里就不想见到瞿风悦。
她现在面对瞿风悦心情很复杂。
瞿风悦脖子上的伤还没好。
可是她想起来那天的场景又内心抗拒, 她不想见到瞿风悦。
但面对瞿风悦的目光,她摇了摇头:“当然没有,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瞿风悦往前一步,接过她手里的竹筐,毋庸置疑地扣住她的手指,带着笑意:“姐姐不接我的电话,也不回消息, 我很担心你。所以只好去问了宋董。”
宋董。
宋雪鹤。
宋苔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脑海一片空白。
她居然去找了宋雪鹤。
她怎么能去找媽媽呢?
她下意识心里对瞿风悦的举动生出几分不悦和焦躁。
她不想让宋雪鹤见到瞿风悦,即使她再不想宋雪鹤插手她的事,也从来没有想过将瞿风悦带给宋雪鹤见面。
她覺得这就是一次很普通平常的恋爱。
再加上宋雪鹤之前表达过对她这次恋爱的不赞同, 那么瞿风悦就不应該出现在她面前。
这是她从小被教育的。
虽然宋苔常常覺得宋雪鹤管她太严格, 对待她像长不大的小孩,抗拒这种控制。
可是她日积月累的本能仍然想要服从宋雪鹤, 听从宋雪鹤的教育。
瞿风悦凭什么不经过她同意就主动去见了妈妈。
她差点脱口而出,质问瞿风悦。
但視线觸及瞿风悦的伤口,白皙的脖颈上青紫仍然存在,几天时间根本不足以完全消退,甚至因为淤血微微晕开,变成了乌青黑紫的色块, 显得更加严重了,甚至衣领都不能勉强遮住。
这是她干的。
浑身血液唰地变冷,她冷静下来,将话咽回去。
说到底,还是因为她没做好安抚,瞿风悦才会去找宋雪鹤。
瞿风悦:“宋董给了我这个地址,同意我来找你。”
宋苔咽下想要质问的话,心里有点不舒服。
可是目光觸及到她的伤口,还是开口,强压住自己的情绪,语气不好:“下次别这样。”
瞿风悦无辜:“可是你不接我的电话也不回复消息,我也没办法。”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语气,像是在反问她为什么不理自己。
可是看到她脸色不好,又立刻改口向她保证:“对不起,我再也不会了,姐姐别生气。”
宋苔不想说什么。
瞿风悦毋庸置疑地牵住她的手,看了眼一旁的曲春君:“我们去房间说好不好?”
宋苔下意识要跟她去房间,但手指躲闪了一下,不想被她牵。
曲春君突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冰凉的触感让她一激灵。
从剛才瞿风悦突然出现,她脑子就乱糟糟的,忽略了旁邊还有一个曲春君。
曲春君目光看向她,像是在确认她是否同意主动跟瞿风悦一起離开。
宋苔点头,有点难为情地轻声解释:“这是我女朋友,瞿风悦。”
言外之意,她是愿意的。
曲春君颔首,示意自己知道了,后退一步松开她。
手腕上冰凉的手指離开,门被关上前,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曲春君。
曲春君站在原地,脸上表情淡漠,正在看她,但下一秒就睫毛低垂,收回視线。
宋苔其实不太想和瞿风悦单独呆在一起。
但是她又覺得瞿风悦没做错什么,反倒是自己,将瞿风悦弄伤,自己的问题更大。
这种被迫承担责任的感覺让她有些烦躁。
她坐在房间内的椅子上,看向窗外,给自己做了点心理准备。
心里不由地冒出几分后悔,妈妈说得很对,她不应該在在曲风龄剛剛去世就开始新的关系,至少当时不应该匆忙选择瞿风悦作为交往对象。
太麻烦了。
瞿风悦仿佛不知道她的念头,蹲在她身前,将脸靠在她膝蓋上,可怜巴巴地抬眼看着她:“我好想你。”
瞿风悦握住她的手腕,主动让她抚摸自己的脸颊。
指尖接触到温热的皮肤,宋苔其实心底还有点抗拒。
手指不由地蜷缩,最终还是没有躲开。
手指顺从地捧着她的脸轻轻抚摸,逐渐向下。
脸颊皮肤白皙,但往下,一道青紫横亘在中间,分界线如此明显突兀。
宋苔在即将碰到时飞快缩回手,自欺欺人地移开目光:“还疼吗?”
瞿风悦却再次攥着她的手腕,顺势将脸颊埋在她的手掌里依恋轻蹭:“不疼,姐姐在就不疼。”
宋苔脸上的笑有点勉强。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瞿风悦的亲密触碰,她莫名有点汗毛倒竖,或许是上次留下的心理阴影。
就像现在,明明瞿风悦表现很正常,她却有些错觉,仿佛下一秒那些菌丝就要从瞿风悦身体里钻出来。
她强忍住抽回手的冲动,喉咙轻轻咽下口水,这是她从小到大开始紧张的表现。
“不疼就好。”
瞿风悦动作顿住,握住她的手腕,鼻尖蹭在她的指尖轻轻嗅闻,冷不丁道:“姐姐手指上沾了东西。”
她语气发冷,隐约带着几分尖刻发酸的嫉妒:“很多。”
宋苔被她攥着手腕,有点懵,不知道她的情绪从何而来,下意识解释道:“是我们一起采蘑菇……”
瞿风悦已经充耳不闻,蹲在她身前,握着她的手腕,眼神冷冷地扫视着她整只手,突然张开唇。
宋苔顿时失声,头皮惊骇地像是炸开。
被湿热柔软的舌头裹缠着,吮-吸着在她皮肤上緩緩游移,像是一条蛇正在缓慢蜷缩收紧鳞片。
这触感让她有种奇怪的诡异感,强烈的刺激让她头皮发麻。
生理本能在告诉她快速逃离,她想抽开手,却被瞿风悦用力握紧手腕。
指尖被咬在齿间摩挲啃咬,一点点加重力道,直到把她的手咬出了红印,像是动物覆蓋标记那样,将她手上曾经沾过的味道尽数抹掉,换上自己的……
片刻,瞿风悦才终于心满意足松开她。
瞿风悦仰头对她笑,语气开心,表情明明带着种讨好,却像是一种无端警告:“我帮姐姐弄干净了,姐姐要乖一点,下次小心点,别再碰其他东西了,好吗?”
那语气不像是宋苔不小心碰了什么,更像是作为妻子的宋苔移情别恋,出轨了其他人。
其实不止手指,她还嗅到了宋苔身上有其他狗的气味。
想都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
瞿风悦有些扭曲地想。
她只是几天没在宋苔身边,宋苔就被狗咬了一口。
宋苔整个手都被她舔舐得湿乎乎的,尤其是沾上孢子的那几根手指,被吮-吸得发疼,全是牙印。
她还没从剛才的情形中缓过神,心跳飞快,手指被舔舐啃咬过的地方钝痛发麻。
她甚至一时不知道作何反应。
瞿风悦的举动已经远远不能用奇怪这个单薄的形容词来形容了。
像是完全在依靠动物的本能,竭尽所能圈住伴侣,让她沾上自己是气味。
瞿风悦盯着她,歪了歪头:“姐姐?”似乎疑惑她为什么不回答自己的问题。
宋苔可以不回答的,瞿风悦的态度让她很不舒服。
她也说不上来,但是自从上次的亲密之后,那太过光怪陆离的场景,让她再面对瞿风悦时莫名有些发怵。
她慌乱抽回手,抿了下唇,勉强笑了下:“……好。”
瞿风悦真心实意地笑了笑:“姐姐真乖。”
终于肯站起身,放开她。
宋苔松了口气,那种从进房间起就萦绕在身上让她隐约觉得束缚的感受,压迫着她的思绪,让她几乎丧失了思考的本能。
她想去立刻找曲春君。
她不想和瞿风悦呆在这里了。
“你刚刚赶过来,先在我的房间休息一会儿。我去看看午饭有没有做好。”她匆匆说完,看都不敢看瞿风悦一眼,立刻起身,不想做任何多余的停留。
脚步刚刚迈出去,手指握住门把手,正要扭开。
瞿风悦突然笑了下,叫住她:“姐姐去哪?去找刚才那个女人吗?”
宋苔手腕被攥住。
脚步声靠近,气息从背后压过来笼罩着她:“姐姐就这样出去吗?”
宋苔思绪有点转不动:“什么?”
瞿风悦将下巴搭在她的肩上,眼珠转动,盯着她的手指:“我的意思是我把姐姐的手指弄湿了,沾了我的口水,好脏。”
“弄干净再出去吧。”
宋苔深呼口气:“不用了,我自己……”
瞿风悦头颅微转,探过头,眼珠一动不动,正在用这种诡异的姿势幽幽盯着她。
她脊背攀上一阵麻意,不由地后退两步,跌坐回椅子上。
“不。”瞿风悦打断她,眼睛直勾勾地注视着她:“是我的错,我应该帮姐姐弄干净的。”
说着已经抽出纸巾,蹲下身,握住她的手,想要帮她清理干净。
宋苔却受不了,猛地抽开自己的手。
瞿风悦微微一笑,仰头看着她,缓缓道:“姐姐在害怕我吗?”
宋苔浑身发毛,神情不太自然,不着痕迹地移开目光:“当然不会,你是我女朋友,我怎么会害怕你呢。”
瞿风悦:“真的吗?”
她捧着宋苔放在膝上的手,低头放在唇边,细致啄吻,像是在确认她话的真假。
温热鼻息扑在她手背,宋苔动作顿时紧绷。
刚才瞿风悦的表现已经够让她觉得毛骨悚然,难不成还要再来一次?
“那姐姐怎么这么僵硬?”瞿风悦停下动作。
她自我责备,语气沮丧,“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才让你觉得难受?”
宋苔手指蜷缩:“没有,别这么想。”
瞿风悦哦了声,继续刚才的动作,从她的指尖啄吻,一路连绵向上,吻至她的唇角。
气息逼近,宋苔下意识偏头想要躲开,虽然她竭力克制,但是仍然被身体反应出卖。
瞿风悦突然停下,平静地注视着她。
瞿风悦蹲在她身前,两人一高一低的体位差,明明她处在高位,却仍然被这目光看得心脏飞跳。
瞿风悦语气疑惑:“如果没有的话,那姐姐是在躲开我吗?”
宋苔象征性弯了弯唇,敷衍道:“别多想,怎么会呢?”她此刻只想让瞿风悦别这么看她。
可瞿风悦仍然定定看着她,一动不动。
黑色眼睛倒映着她的影子,像只笼子把她关在里面。
平静到有些瘆人。
宋苔犹疑着靠近,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向她保证:“真的没有。”
她定了定心神,违心道:“没有害怕你,也没有想躲你。”
“我只是最近好累,想休息。”她越说越确信,仿佛也将自己说服了,“别多想。”
瞿风悦这才露出一点笑意:“不害怕我就好。”
瞿风悦仍然维持着刚才的姿势,放松地趴在她膝盖上,突然低头吻了吻她的膝盖,喉咙咕哝出声音,依恋道:“姐姐我好想你。”
“你想我吗?姐姐。”她仰头看着宋苔,嘴唇轻轻落在她的膝盖上,一下一下,带着某种征询的暗示。
宋苔僵住,隔着裙子布料,她仍然感受到了这个吻的温度,湿润滚热地烫着她的腿。
瞿风悦催促她回答:“姐姐?”
宋苔点点头,强迫自己放松下来,闭上眼睛,双腿轻轻分开。
……
曲春君在门前停下脚步,手里拿着宋苔想要的药。
抬起的手顿住,微微侧头,垂眸无声倾听着从房间里传出的呜咽声。
那哭腔微乎其微,只是太过难以忍耐时才从唇边轻轻溢出,时断时续。
按理来说,这样轻微的动静不会被听到,可是这细弱的声音仍然越过墙壁的阻隔,精准地传进她的耳朵,无声勾挠着耳蜗。
曲春君盯着门板。
即使隔着墙壁,她也能想象到,宋苔是以什么样的姿势被按在椅子上,膝盖分开,腰肢轻轻弓起,眼圈湿红,因为身体欢愉无声哭泣。
呜咽声变大,似乎有些不受控制。
曲春君毫无打扰两人相处的歉疚,立刻抬起手,面无表情地敲门。
屋内,敲门声在寂静的房间猛然响起,宋苔弓起的腰肢陡然僵硬,无措地转头看向被敲响的门板,想要推开瞿风悦缠绵地埋在自己小腹的脑袋。
……
……
几分钟后,宋苔才姗姗来迟将门打开。
曲春君眼神审视地落在她身上。
像是冷静无声的扫描射线,分毫不差地将她身上的一切细小变化都纳入眼底。
裙摆变皱,是因为刚才的姿势,裙摆被人无情地掀起后凌乱地堆积在腰间产生的褶皱。
下唇可怜地发肿,可能是接吻时,有人急促地咬住了她的嘴唇,也可能是宋苔为了不发出声音自己咬的。
眼尾发红,睫毛被生理性泪水湿润成一簇一簇。
宋苔不自然地整理自己的裙摆,对上曲春君的视线动作瞬间有些僵硬,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曲春君已经看出什么来。
而且曲春君的眼神太过平静,平静到让她觉得有点难堪,让她迟钝地想起自己现在身处什么地方。
“有…有事吗?”
曲春君移开目光,语气冷淡:“宋居士,素斋做好了。”
“哦,好。”宋苔回头看了眼房间里的人,草草回复一句,想要关上门,才发现曲春君还没离开。
“还有什么事吗?”
曲春君直直盯着她的眼睛,突然开口:“你哭了。”
宋苔垂了下眼,下意识想要否认。
冰凉的手指无可拒绝碰了碰她有些发红烫热的眼皮。
第26章 第 26 章 三人一起睡。
曲春君触碰她的动作又轻又快, 她的手指又太涼,像是冰水一样落在发热的眼皮上。
宋苔没来得及反應,这个动作让她懵了几秒, 睫毛缓慢眨动,心头有些惊吓。
曲春君一向冷淡, 她覺得早上曲春君愿意背她下山已经是很大的善意了。
冷淡到这个样子的人不常见,寥寥两次接触下来, 曲春君给她的感覺像是没有正常人的七情六欲似的,冰冰涼的一座雪人, 话都不愿意跟她多说。
但是现在看起来,似乎又不是这样。
没有其他意味,只是单纯的触碰,在宋苔反應过来后,曲春君已经收回手。
她并不知道这是出于某种同类间微妙的竞争, 是出于某种无法按捺的躁郁心情和无法言说的欲望作祟。
这样一句话,此刻落在宋苔耳朵里,更像是一种冷淡的关心。
曲春君在关心她。
虽然这关心让她有点说不上来的奇怪,并且很不合时宜。
她对上曲春君的眼睛。
之前她几乎没怎么对上曲春君的眼睛, 即使对视她也很快移开, 她这才注意到曲春君的瞳色其实很深,幽幽注视着她, 更显出一副没有七情六欲的冷淡模样。
“我没事,只是……”她后面的话说不出口,含糊道,“总之我没事。”
瞿风悦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揽着她的腰。
曲春君没说话,和她身后的瞿风悦视线一错, 无声在空中交汇。
瞿风悦示威地对她一笑。
两人眼神里都带着对彼此身份的心知肚明。
曲春君仿佛也只是单纯一问,此刻既然她自己说没事,就没有继续询问的必要,她转身就走。
宋苔示意瞿风悦松开自己:“好了,我有点饿了。去吃飯吧。”
瞿风悦跟在她身后,突然道:“姐姐,她的声音和你手机那个视頻的声音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