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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苔和其中一个同事负责的是这公司新出道的一个组合,几个成员剛刚参加完选秀,马不停蹄来组合出道了。

是和伞菌乐队同公司的。

一群挺活泼的小姑娘,甚至年龄最小的那个才刚刚成年,但是已经练习五六年了,经验丰富。

因此虽然平均年龄都不大,但是看起来处事已经很老道了。

这是组合出道的第一次舞台,还挺重要的,公司也算重视,请了很多平台的宣发。

快到傍晚,忙完工作,宋苔和同事一起准备回去。

刚下楼走到公司大厅时,听到外面有很大的喧闹声,还有保安在维持秩序进行劝阻。

她好奇看了一眼,发现是一些粉丝找到了公司,手里拿着一些带着伞菌乐队标志的周边,看起来應该是伞菌乐队的粉丝。

大概是已经听到了些消息,一群人语气激烈:“凭什么?至少凌凌自己出面说明一下吧。”

宋苔立刻移开目光:“要不我们从后门走?”

公司有后门,前门走不通,她已经看到了有人闹哄哄地聚集在门前。

同事拉住她:“等一下,这公司后门不好打车,我们稍微等下,从那边侧门走。”

这时,粉丝间突然闹出一阵更大的骚动来。

同事:“那边不是伞菌乐队的几个成员吗?”

宋苔應声向那边看上一眼。

几个成员刚从公司出来,不知道是要回去还是要赶下一个行程,没想到被等在楼下的粉丝逮了个正着。

她收回目光:“我们正好可以走了。”

两人从侧门出去,她似乎看到人群里有人突然轉头看了她一眼。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雨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像是细密的斜针,闪着银亮的光。

两人站在楼檐下,同事看了眼手机:“车还有五分钟,我们等一会。”

这时,有个人追上来叫住她:“宋小姐?”

宋苔顿住脚步,转身向后看去。

经紀人在她面前站定:“宋小姐。”

宋苔:“怎么了?”

“没事,只是刚才看到你了顺便过来打个招呼。”话音落下,经紀人又从包里拿出两张票来递给她,叹了口气,“这次有个小型的演唱会,因为换成员,不知道票能卖怎么样,有空可以来看。”

宋苔没有立刻接过。

经纪人将票塞进她手里,又说:“之后还可以来乐队玩,反正新加的成员你也认识,大家都是熟人。”

宋苔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不远处,几个乐队成员好不容易安抚了那些粉丝,正准备离开。

她看向那个新加入的成员,熟悉的面孔。

那头黑棕色的长发很漂亮,带着光泽感,像是瀑布一样柔顺垂在肩头。

很熟悉的背影,正在宋苔怀疑自己的眼睛时,那人恰好转过头来,露出了正脸,一双天蓝色的猫眼。

两人目光遥遥相接。

汪络?

宋苔突然愣住。

经纪人:“我也没想到居然能这么巧合,本来乐队缺人,我还在愁该怎么办。”

屈凌月粉丝最多,一旦退出,对于整个乐队几乎是巨大打击。

就算不想解散乐队,但是屈凌月的个人风格太强烈,一旦加入新成员,不可避免会被比较,就算实力差不多,带着先入为主的滤镜,除非新成员远比屈凌月出色,否则很难应对屈凌月的个人粉丝带来的舆论。

这对新成员来说也挺不公平的。

因此本来公司商议的是暂时解散乐队,停止活动。

结果没想到阴差阳错找到了汪络。

汪络和屈凌月的风格完全不同,实力也不差,这样还稍微让粉丝好接受一点。秉持了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暂时让汪络加入了伞菌乐队,替代之前屈凌月的角色。

“宋小姐?”

宋苔猛地回过神来。

经纪人还以为她早就知道了,毕竟两人不是朋友吗,因此现在看到宋苔的表情,她有些惊讶道:“你不知道吗?”

汪络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她身边:“菜菜?”

宋苔下意识后退一步,和她拉开距离。

经纪人本来还想继续聊,但注意到两人之间的气氛有点怪,立刻道:“有空记得来看,你们继续聊,我先走了。”

汪络哦了生气,歪了歪头,手里早有预料地握着两把伞:“雨下大了,你们需要伞吗?”

宋苔:“不用了。”

汪络将手里的其中一个伞递给同事,另一把却仍然握在手里,没有递给宋苔,而是自顾自地打开。

宋苔:“不用……”

汪络已经站在她身边,将伞举过她的头顶。

同事扫了一眼两人之间的距离,立刻道:“车到了,我先回去,你们也快点啊。”

宋苔比她要高一点,微微垂眸看向她:“要不我来撑吧。”

汪络:“没关系。”直接拒绝了她。

宋苔没再说话。

雨水斜斜落在伞面上,又汇集般从伞面上滚落。

虽然汪络已经尽力举高了,但是两人身高差距是事实。

虽然不至于让宋苔很难受,但是因为伞过低,视线轻微受阻,让她感觉很闷,物理意义上的压抑。

又走了几步,宋苔忍不住,直接伸手接过她手里的伞,握住伞把:“我来吧。”

汪络这才侧头看她,却没有松手。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相接。

那双眼睛很轻地弯了一下,汪络这才将伞递回给她:“好吧,你来。”

伞被交接时,两人的手指轻碰,又飞快分开。

气氛有点尴尬,或許是因为两人有一段时间没有见面,半生不熟的人最害怕单独相处时的尴尬。

也或许是因为之前每次的见面相处中,都是汪络对她主动,现在汪络不说话,她突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来缓解气氛了。

停顿几秒,宋苔随口找了个话题,也是她最好奇的问题,道:“我不知道你居然还会玩乐队。”

汪络:“当然,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

“毕竟菜菜也没有想要了解我。”她又小声补充了一句。

这句话带着莫名其妙的情绪。

宋苔没说话,这句话她不知道要怎么回复。

几天没见,她突然在汪络身上感受到一种浓重的陌生感。

她也说不好,单单是汪络会玩乐队这件事就超出了她的预料。

也对,她本来就没有了解过汪络,她对汪络的了解来源于陈聆对她只言片语的描述,以及几次短暂相处中,汪络乐意对她展现的那一面。

或许汪络本身就是这样的性格。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同事已经坐上车,开着车窗招手叫她:“菜菜,快上来,雨越来越大了。”

宋苔回应了一声,一转头却发现汪络已经一声不吭地转身走了。

但是伞还在自己手里。

濛濛雨丝轻微模糊了视线,她看向同事,又看向汪络的背影,犹豫几秒,收起伞上车。

刚关上车门,车辆还没启动,旁边的同事突然碰碰她的胳膊,示意她向窗外看。

汪络不知道什么时候去而复返,着急地向她跑来,头发已经被打湿,湿淋淋地粘在背上,眼睫上也沾着水,连同那双天蓝色的眼睛都好像被淋湿了,变得雾蒙蒙的。

汪络趴在车窗上看着她,有点急又有点气,没有料到宋苔真的会不管她,眼睁睁看着她淋雨:“菜菜,我没有拿伞欸,你怎么不关心我?”

第57章 第 57 章 带她回家。

几分钟后, 车辆正在隨着车流向前行驶,车内气氛寂静。

宋苔,目光落在前方。

在后视镜中, 和汪络的目光相接。

她移开目光,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稀里糊涂就让汪络上车了。

同事坐在副驾, 扭头朝汪络的方向瞥了一眼,翻了翻自己的包, 递过来一小包纸巾:“我这里有纸巾,先擦一下臉吧。”

汪络接过纸巾, 臉上帶着笑意:“谢谢。”

同事好奇道:“你是不是就是那个新加入伞菌的鼓手。”

汪络睫毛还沾着雨滴,笑容浅浅,看不出敷衍,因为长相可爱,反而显得很亲和温柔:“是啊。”

“那我能问一下吗?屈凌月到底是为什么退出啊?”

汪络摇头, 眼神有点茫然:“我也不知道,我加入的时候她已经离开了,我知道的可能和你一样多。”

汪络笑了下,眼睛轻轻弯起, 更显得无害了:“不过我猜测可能身体不太好吧。”

不对, 其实是死掉了。

宋苔一言不发,听着两人聊天。

汪络头发有两缕濕漉漉的贴在臉上, 明明纸巾就握在手里,却没有擦掉臉上的水渍。

宋苔終于忍不下去了:“先擦一下脸。”

汪络立刻转头看向她,有点开心道:“菜菜終于主动理我了。”

说完她脸又垮下来:“我还以为你真的不在意我呢,刚才看到我都不理我。”

“我没拿伞你也不关心我,让我淋雨。”

宋苔皱眉。

不是汪络自己要走的吗?连招呼都没打,为什么又反过来怪她没有主动在意到她的情况。

现在还用一种帶着暗暗埋怨的语气和她说话。

“我开玩笑的。”汪络笑起来, 眼睛亮亮地盯着她看,“只是太久没有见到你了,有点想你。”

“我刚才本来只是想試試菜菜会不会在意我,结果真的根本不在意我,好吧。”

“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以后不会这样了。”汪络向她撒娇道。

宋苔这才明白过来,刚才汪络是想假装矜持,结果她根本没看出来。

她心头奇怪的感覺稍稍放松了些。

汪络仍然盯着她看,眼睛亮亮的,好像期待她说点什么。

不说话很尴尬,但她从头到尾都不想影响两人的感情,更害怕掺和进两人的感情当中。

于是宋苔思索着,问道:“陈聆最近怎么样?”

汪络立刻露出一个失落的表情,好像有点介意她等了半天结果宋苔却只关心陈聆,她不甚在意道:“挺好的啊。”

宋苔又问:“那你们现在怎么样?”

不过她问出口之后立刻感覺自己不应该这么问,因为汪络的表情不对。

汪络眼神闪了闪,笑意变得有些勉强,垂下眼睛轻声道:“也挺好的啊。”

话虽然这么说,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她的无措,她在撒谎。

她本来想问是还没和好吗?陈聆的问题吗?还有跟我有关係吗?

但是又覺得很难说出口。

自从上次汪络对她说了那些话之后,她没有主动联係过陈聆。

因为总感觉怪怪的。

她知道汪络的话并不能全都相信,只是一面之辞,况且汪络的的语气也不算真诚。

而且她和陈聆从小一起长大,和汪络才认識没多久,她本能会偏向更信任的陈聆。

不过即使她明白,还是下意識受到了汪络那些话的影响。

汪络突然转头看她,一时兴起道:“我本来就是要回去,菜菜跟我一起吧?”

宋苔隐晦问道:“你们现在还住在一起吗?”她本来是想问上次之后两人之间的问题已经解决了吗?但是她看了一眼表面安静,实则目光如炬准备听八卦的同事,最终还是没有直接问出来。

“我们一直住在一起啊,而且我也没有其它地方可以去。”汪络没有听出她的言外之意,侧头看向窗外,语气淡淡,没什么情绪。

什么叫没有其它地方可以去?那之前她和陈聆同居前一直住在哪里?

宋苔疑惑了几秒。

但是汪络好像就是隨口说的,也没有要给她解释的意思。

因为同事在场,宋苔也克制住自己的想要发问的想法。

“陈聆看到你来肯定会开心的,她最近都不想理我,但我也讨厌她。”汪络手指在车窗上戳了戳,冷哼了一声。

手指的温度融化了车窗上的薄薄雨雾,水滴迅速向下汇集,在车窗上拉出一道水痕。

乍一听是厌恶和责怪的语气,但又仔細听后汪络过于轻柔的语气又让人觉得有点像是在抱怨亲近的伴侣。

“为什么?”宋苔很奇怪,明明上次汪络已经说出了那样的话,怀疑陈聆对她的感情有问题,即使不介意,正常人都不会这样主动邀请她回家吧。

汪络好像有点不懂:“什么为什么,你们不是好朋友嘛。”

“反正她现在看到我也不开心,不如让她看到你。”汪络说得十分真心实意。

“今天晚上跟我一起回去吧,好不好?”

宋苔皱眉,看向汪络:“这句也是在开玩笑吗?”她的思绪被这句话弄得有些混乱。

一段时间不见,她发现已经有些捉摸不透汪络的话了。

明明上次见面时,汪络还在对她说些似是而非的话,暗示陈聆对她抱有友情之外的感情。

可是现在又能无比自然地开口抱怨陈聆,用一种很亲近的语气,甚至还邀请她回家。

这两个人她到底应该要相信谁。

汪络:“当然不是开玩笑,我希望菜菜来玩。”

宋苔:“不用了,我很累,而且我不想。”

这句是拒绝,但也是实话,她最近总觉得有些累,是身体上的疲乏,也影响着她的精神,导致她最近总是想要睡觉,也有些缺乏精力。

汪络脸上的笑容立刻落下,不太愉快:“好吧。”

到了公司,同事还需要取些东西,率先下车。

宋苔也下车,正好宋雪鹤叫司机来接她。

车里终于少了一个人,宋苔稍微放松了一些。

其实刚才她很害怕汪络会突然说出一些更加細节的私事来。

汪络既然已经加入伞菌乐队,那么任何私事说出来都很可能被传出去的风险。

这么一放松下来,宋苔立刻感觉到自己有些困倦。

她看了眼窗外,雨势稍稍变得小了些,但仍然在下,雨天路滑,天色也比平常暗得早一些,她问汪络:“你自己可以回去吗?或者陈聆现在有空吗,让她来接你。”

她其实也可以随便将汪络送回去,但是她不想再掺和进两人之间了。

汪络垂着眼睛没回答。

宋苔等了一会,疑惑地看向她。

汪络突然道:“我们已经分手了。”

宋苔原本困倦的精神立刻清醒了过来,坐直身体。

汪络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轻飘飘扔出一个炸弹。

宋苔张了张嘴,有点想问些问题,一时在冲击下又不知道问些什么。

刚才汪络其实已经表现出一些端倪,但是她又邀请自己回家,这说明两人还在同居,但汪络又说自己无处可去,宋苔脑袋很混乱:“可是……”

汪络突然打断她,眼巴巴看着她:“你可以收留我吗?”

什么叫收留?这词用得也很诡异。

她记得在陈聆之前的描述里,汪络一直忙于事业,虽然之后见了面发现汪络和她想象中的大相径庭,但是不至于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吧。

而且……

宋苔:“你不是加入伞菌了吗,她们不是有工作室吗?你应该能住在工作室里。”

汪络语气低落:“但是最近粉丝闹得很厉害,粉丝不光去了公司,还有工作室,我没办法住。”

宋苔勉强找回理智:“但你为什么还和陈聆住在一起?什么时候分手的?”

汪络有点不想解释:“我不想说。”

宋苔:“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汪络有点失望:“那算了,我还是下车吧。”

她很硬气地做出要下车的,但是下一秒,汪络不情不愿地转身看她:“你能不能帮我打车,我只有手机,没有钱。”

今天汪络说出的每一句话都超出她的预料。

她们之前还一起去看伞菌乐队的演唱会。

汪络像是看出她在想什么,主动开口:“之前都是陈聆给我的,但是现在她看到我就生气……”

宋苔愣了一下,突然有点头疼。

陈聆会对女朋友这么差吗?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按照她对陈聆的了解,她觉得陈聆应该不是这种人。

她现在更倾向于两人仍在闹矛盾,刚才汪络说得那些话不像是和陈聆完全没有感情。

没有感情只会不在意,不会说那些带着情绪的话。

汪络对她撒娇:“要不今晚我还是跟你回去好不好?”

这句目的性极强的话让宋苔突然清醒过来,她脸色忍不住冷淡下来:“你是不是还在骗我?或者说这几句也是玩笑话?”

她已经不知道汪络和陈聆谁说的才是真话了,她也不想听了。

情侣间的事情为什么要把她牵扯进去。

宋苔心里突然生出一股无名火。

上一次她以为两人的感情出现问题去安慰陈聆,结果发现是自作多情还不够吗?

“这跟我没关系。”她语气有点冷。

汪络脸上忍不住出现几分委屈,盯着她看,确认她是认真的,抿了抿唇:“好吧,我不跟你说了。”

宋苔补充:“以后也不要跟我说。”

汪络愣住,脸上的表情冷却下来:“停车,我下车。”

宋苔:“司机停一下。”

“对不起,麻烦你了,我下次不会这样了。”汪络推开车门,脸上表情平静,扔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细细密密的雨丝落在玻璃上,天色渐暗,道路上的车辆流光,周围亮起的路灯,每处光源都在玻璃上雨滴的折射下变成一个个刺眼的光斑,将汪络的身影无形裹挟其中。

汪络看起来是在说真话,没有丝毫犹豫地往前走。

宋苔原本想要让司机继续开车,但是她犹豫几秒,还是开口叫住了汪络:“等下。”

外面还在下着雨,天色渐暗,很不安全。

“你要这样走回去吗?”宋苔还是开口问了一句。

“跟菜菜没关系。”汪络把她刚说过的话还给她,语气冷淡。

好吧,是她自作多情问这个问题,宋苔将车窗升上去。

但在车窗升上去的那一刹那,汪络却又突然回头看着她,眼神带着隐含的期待。

像是在问真的就不管她了吗?又像是期待着宋苔直接把她带走。

就像当时她第一眼看到汪汪一样,可能是瞳色的原因,那一刻,汪络的眼神和汪汪太像了。

宋苔强迫自己移开目光。

下一秒,车辆在雨中毫不留情地疾驰而去,在她身边溅起水花。

汪络盯着那辆车,很快垂下眼睛,用脚尖踢了踢水花。

两分钟后,在她身边缓缓停下。

汪络眼神亮了亮,却口是心非地轻轻哼了一声,故意继续往前走。

“汪络。”宋苔开口叫住她。

汪络装别扭没听到。

宋苔又叫她一声。

汪络这才肯停住脚步,转身看她,睫毛被雨打濕,语气别扭:“菜菜要干嘛?”

宋苔:“如果你今晚不想回去的话可以在我那里暂住。”

汪络眼神雀跃了一下,语气还有点委委屈屈的:“真的吗?”

“只是今天暂住,我没有其它意思,而且我一会儿会和陈聆打电话说……”宋苔点头,着重强调自己没有其他意思,也并不会多留汪络,只有今天是例外。

她并不是真的想要留下汪络,她只是暂时替陈聆负责,她这样说服自己。

不管怎样,她和陈聆从小一起长大,就算陈聆和汪络真的分手,她也是通过陈聆认识的汪络,就算以后不是朋友,现在这样将汪络扔在路边也有点过分。

但是她话还没有说完,汪络突然扑上来抱住她,两只手臂紧紧抱住她的脖子,将脸埋在她的脖颈处。

车内空间狭窄,她被汪络扑倒,这样的距离太近了,超出了一般朋友的距离,显得过于亲密。

汪络的发丝似乎还无意蹭在她的脖颈间,被雨淋湿的发丝,除了多了一股雨水潮湿的气味,还无形中将她头发上原本的气味千百倍放大扩散,传进鼻腔。

这种过于亲昵的动作,让宋苔瞬间觉得警惕起来。

宋苔伸手想要将她推开,她按住汪络的肩膀,试图将她推开:“不要靠这么近……”

汪络却突然抬起头来看她。

宋苔愣了一下,没说完的话突然卡在喉咙间了。

汪络看着她,那双天蓝色的眼睛湿湿的,像是被水洗过的宝石,泛着剔透漂亮的光。

宋苔终于意识到,汪络在哭。

第58章 第 58 章 陈聆吻她的手指。

狭窄的空间里, 夹杂着雨水的潮湿和汪络身上的气味,混杂着一齐扑向她的鼻腔。

并不难闻,但是却罕见地呈现出某些侵略性。

宋苔没有犹豫地将她推开, 松了口气,从手边抽出纸巾递给她:“先别哭了。”

汪络直起身, 迅速用手背将眼泪擦掉,对她眨眨眼睛:“没有哭。”

宋苔:“……”

那是鬼在哭。

“一会儿我先送你过去。”

她虽然表情还是有些冷淡, 但是语气和缓了很多。

人总是会不自覺地想要去帮弱势的一方,虽然宋苔对汪络的话还有所怀疑, 但是不妨碍此刻她因为汪络的表现动摇。

眼泪有时候是很有用的。

至少对于宋苔来说,在不知不覺间,她心里的天平已经向汪络的方向偏移了些。

宋苔说暂时可以住在她那里当然不是指宋雪鹤那里,而是她和之前和曲风龄住的那个家。

正好房间刚刚打掃过,宋苔没想到能在此刻派上用场。

大约几十分钟后, 两人到达目的地。

宋苔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来过这里,打开房门,房间内被清掃得很干净,床品什么也是刚换的。

是宋雪鹤叫了阿姨来打扫的。

宋苔打开门, 看向对面的那扇门, 视线有几分迟疑的停顿,而后看向汪络:“进来吧, 你今晚可以先住在这里。”

“你刚淋雨了,可以先去洗个澡。”她说完拿出手机,“正好我给陈聆打个电话说一声。”

汪络没有提出反对意见,立刻听她的话去了浴室。

指尖轻触屏幕,宋苔翻到陈聆的电话号码,她最近都没有和陈聆联系过。

电话拨通, 对面一时没有接。

她站在门边,视线无意识地飘向对面的门。

对面的门十分安靜,像是最近一段时间根本没有人住过。

自从上次之后,屈淩月消失得很干脆。

宋雪鹤没有和她说,她也没有主动问。

她心里一直在逃避回忆那天的事情,也一直逃避和屈淩月有关的词汇,好像只要她不去认真想,有些事那就是没有发生过。

到现在为止,她已经真的有些記不清那个“夢”的细节了。

恰好在此刻,电话那头,陈聆接通了电话,声线透过电流声的浸润,顯得有些疲惫:“菜菜?”

宋苔很快回过神来,将目光从那扇门上移开。

陈聆的声音带着些笑意:“怎么了?打电话来又不说话?”

她的声音和语气都十分自然,好像根本没有意识到宋苔的態度不对,也没意识到这段时间宋苔对她的刻意疏远。

宋苔犹豫了几秒:“我今天碰到汪络了。”

“太晚了,而且今天下雨了,她暂时留在我这边住,就一晚。”

陈聆沉默几秒,听不出什么情绪:“现在是和在我商量?”

宋苔:“不是,只是和你说一声。”

陈聆无奈地笑了声,因为疲倦,声音有些轻,透过听筒的电流声传递,添了几分随意的慵懒磁性:“好。”

“还有吗?”

宋苔:“只有这件事。”

陈聆嗯了声。

宋苔其实有点想和她说点其它的话题,但是又没想好要说什么,一时没挂电话。

但没想到陈聆也没挂电话,气氛安靜,落针可闻的地步,她听到陈聆的呼吸声平稳地从另一边传来。

在这种氛围里僵持了一会儿,陈聆先开口:“有事给我打电话。”

宋苔嗯了声,电话下一秒被挂断。

电话那头传来忙音,她还没有回过神来。

说实话,宋苔刚才已经将信任倒向了汪络,大概是陈聆的態度太淡定,短短几句话,她忍不住又怀疑起汪络话语的真实性。

她握着手机,有点生气地呼了口气,心里忍不住吐槽一句,自己怎么是个墙头草啊。

她收起手机,转身准备查看汪络有没有洗完澡,她要走了。

但是目光又下意识落在对面的那扇门上。

她强迫自己移开,彻底关上门。

汪络很爱干净,已经至少十几分钟了。

她还以为会很快,她很想立刻就走,但是即使浴室门阻隔,她能听到浴室里的水流声。

她在沙发上暂时坐下,按耐着性子等。

脑海里还无意识地回忆着刚才和陈聆的对话,自己好像刚才和陈聆可以聊聊汪汪的话题。

她百无聊赖地想着,大概是时间已经有些晚了,又或者是因为她现在熟悉的环境里,因此在坐在这里没多久,困意很快漫上,她睫毛颤颤,无知无觉地闭上眼睛。

思绪平缓飘荡,她又梦到了屈凌月。

但是又不太一样的屈凌月,屈凌月身上的菌丝几乎已经看不出任何生机,枯败,奄奄一息地垂落,像是进入秋季的落叶,显得很糟糕。

屈凌月抬手抚摸她的脸颊,手指是温热的。

宋苔没有躲开,或者说,她根本没有要躲开的想法。

很奇怪,大概是因为这次的梦相比于上次的“夢”让她本能感覺到无害,她这次反倒平静许多,甚至都感觉不到害怕和抗拒,还盯着屈凌月身上的菌丝看。

直到那些菌絲向她的方向伸过来。

……

那菌絲纠缠着,挤压着,竭尽所能地搜索着所有能够舔舐的地方。

氧气几乎都被剥夺,被顺势吞咽下去,唇肉被碾得艳红。

宋苔被迫仰起头。

有人坐在她的腿上,手掌握住她的后颈,带着倒刺的舌舔舐搜刮过她的唇。

一只长而有力的尾巴,布满绒毛,柔软地缠住她的腰,带着一簇黑毛的尾巴尖勾住她的手腕。

宋苔被这样过分的束缚弄得无法呼吸,她猛地惊醒,睁开眼睛,胸口起伏,看到了汪络近在咫尺的脸,正在盯着她看。

宋苔被吓了一跳,猛地向后躲避。

汪络露出受伤的表情。

“我要走了。”宋苔下意识碰了碰自己发烫的唇,闭了闭眼,有些心不在焉地站起身,还没从刚才的梦中彻底回过神来。

她强迫自己看向汪络,还没忘記自己等在这里的目的:“哦对了,卧室的床品都是刚换的,你可以睡卧室,或者睡沙发也行,都可以,看你喜欢。”

汪络啊了声,有点失落,伸手想拉住她:“菜菜不留下吗?你可以抱着我睡。”

“不要开这种玩笑。”宋苔现在受到那个梦的影响,不想和她多说这个话题。

汪络睁大眼睛看她,见到坚持,不情不愿道:“好吧。”

宋苔要开门離开。

汪络紧紧跟在她身后,脸上的不开心已经有些具像化,盯着她離开。

宋苔忽略她的目光,去按电梯。

电梯很快就到了,刚才睡着又惊醒的缘故,她脑袋有点进入深睡眠又被强行唤醒后的昏沉。

电梯门缓缓关闭,她没注意到汪络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

汪络的长相其实有点偏幼态,圆圆的猫眼,总给人一种比生理年龄偏小的感觉,眼神也软。

此刻在灯光下,这双蓝色眼睛泛出几分锐利的笑意。

真的像一只猫,像是一只正在狩猎的猫。

……

宋苔下楼,发现雨已经小了很多,但仍在淅淅沥沥地向下飘,风一吹,甚至有些冷意。

宋苔有点冷地抱住胳膊,感觉被风吹得清醒了几分。

她揉了揉额头,这里没办法长时间停车,司机停在了车库里。

她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叫司机出来,突然看到一辆熟悉的车,就停在距离自己不远处的位置。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女人的脸在车内灯光的烘托下,顯得十分清冷内敛。

宋苔迟疑道:“陈聆?”

女人张张唇:“上来。”

两分钟后,宋苔坐上副驾。

陈聆伸手碰了下她发凉的手指,立刻将车内的空调关掉,笑了下,随口道:“还冷吗?可惜我的外套你还没还我。”

宋苔也想起来了,那是陈聆上次送她回家时车里没伞,用外套帮她挡雨,应该还在房间里放着,她忘记还给陈聆了。

不过她立刻道:“那你有点小气了,一件外套还记我这么久。”

这句话说完,宋苔自己先愣了一下。

她好像好久没有和陈聆这么单独自然地相处了。

陈聆反倒没有察觉,转头看她,突然问:“汪络在上面?”

这还是宋苔第一次在陈聆口中主动听到她对汪络类似关心的话。

“对。”宋苔也学着她的动作看向楼上,亮着灯光的窗口。

不知道是不是她眼花了,她好像看到有人正站在窗边向下看。

现在车里倒是不热,但是不开空调没有换气又有些闷,陈聆将她那边的车窗降下一些,让风吹进来。

“我有点口渴。”宋苔有点不舒服。

陈聆将自己手边的水拧开,递给她。

陈聆笑了下,目光却落在了她的身上。

宋苔毫无察觉,抿了下微微被水沾湿的唇。

陈聆毫无感情色彩地进行扫视观察。

宋苔什么都不知道,但是她分明已经在她身上闻到了另一个人的气味。

她抬起手,在即将碰到她时,又悄声收回了手。

宋苔喝完水,拧紧瓶盖,一抬眼,对上了陈聆的目光。

“干嘛这么看我?我脸上有东西吗?”宋苔被她的目光看得疑惑,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颊。

陈聆:“没有。”

宋苔哦了声:“我还没问你呢,你怎么突然来了?而且还知道我在这里?”

“你是来找汪络的?”她说着说着恍然大悟,自以为明白了陈聆的意思,“对吧?”

陈聆却没有回答她这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宋苔等了一会儿,疑惑地抬手戳了戳她的手臂:“怎么不说话,我说的对吗?”

陈聆突然顺势握住她的手,在她指尖落下一个吻。

轻飘飘的吻,没有什么实际重量,让人指尖发痒。

宋苔被她的动作弄得大脑一片空白,呆楞着看着她,无措地蜷缩指尖。

第59章 第 59 章 只把你朋友。

宋苔惊慌失措地收回手:“你……”

车内灯光昏暗, 淅淅沥沥的雨带来潮湿的气息,几絲雨水透过陈聆那侧半开的车窗飘进车内,落在陈聆的肩上, 打湿了衣服。

气氛变得沉默诡异。

宋苔张了张嘴,思绪都被她这突然的举动给冲亂了。

陈聆扭头向窗外看了一眼, 没给她反應的机会:“雨又大了,我送你回去。”

手指尖被温热柔软的唇贴上的感觉如此清晰, 她握住自己的手,侧头看向陈聆。

陈聆好像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 目视前方,长睫上有光线跳跃,她的态度十分淡定,甚至称得上是坦荡。

好像刚才那个擦过她指尖似有若无的吻只是宋苔自己的錯觉。

陈聆是什么意思?

但还没等她做好准备开口问,车子停下。

陈聆摸了摸她的头, 笑了声:“早点睡,晚安。”而后收回手。

所有的举动都很克制,边界感明晰,和她们平时相处的距离没什么两样, 除了刚才那个似有若无的吻。

是吻嗎?

明明刚才宋苔还算确定, 但是此刻因为陈聆过于淡定的表现,又让她产生了几分动摇, 或许不是?陈聆應該不是那个意思。

她哦了一声,撑着伞心不在焉地下了车,下意识回头看向陈聆。

隔着雾蒙蒙的雨絲,陈聆对她笑了下,对她招手。

她躺在床上,脑海里还在思考刚才陈聆的举动。

她垂眸, 突然看见自己衣服上掉下了一根毛发,她顿了下,疑惑地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沾在自己身上的毛发,分别在腰部的位置和胸口的位置。

她仔细打量,这些毛发根部是金色,上面是棕黑色,和汪汪的毛色很像。

但是她最近没有去看过汪汪啊。

也许是陈聆身上的猫毛不小心沾到了她身上?她胡亂猜想了一下。

想起陈聆,她手指蜷缩,立刻又想起刚才那个手指吻。

她将脸靠在枕头里,忍不住去想。

陈聆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一会儿觉得陈聆的举动太过亲密,可是一会儿又觉得这没什么,是朋友间的正常互动。

朋友比伴侣关系要更加稳固,不知不觉她和陈聆已经做了这么多年朋友,她不知道其它朋友之间應該怎样相处,但是她和陈聆就一直保持着这样的相处距离。

最开始她偶尔会觉得陈聆对她好得太过亲密,但是很快又会推翻,觉得是自己的錯觉。

如果说一开始还有所怀疑,但是后来就习以为常了,就像是温水煮青蛙一样,她觉得陈聆就是这样的性格,略微亲密些的举动她也会视作是朋友之间正常的举动。

可是现在发生的事情又太巧合了。

她有些自恋地想,陈聆刚刚和汪络分手,并且两人的分手极有可能是因为她。

是因为她吧?她又开始怀疑。

她丧气地靠在枕头上,随手扔在桌上的手机响了一声,有人发来消息。

她拿起手机,居然是曲春君。

她看清楚发消息的人,立刻惊讶地坐直了身体。

这还是曲春君第一次主动给她发消息。

这段时间她乱七八糟的,有些混乱,好久没有和曲春君聊天了。

曲春君也没有主动找过她。

不对,还是有一次的,有天早上她起床,看到曲春君在清晨给她发了又撤回的消息。

但是考虑到曲春君的性格,她觉得应该是不小心点错了……吧。

她心里进行否认,但是脑海里却下意识浮现出屈凌月的脸。

她睫毛垂下,克制住自己想要继续想要向真正的事实探寻的想法。

曲春君给她发的这条消息语气十分平淡,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通知意味,提醒她下个星期记得去庙滩。

宋苔都差点要忘记这件事。

她给曲春君回复了一句好的。

想了想,然后又试探性地分享了一个视频过去。

她看到上面立刻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但是她等了一会,曲春君没有回复她。

……

几天后,伞菌乐队停止活动一个月之后的首场演出,在一个小型的场馆,算是试水。

宋苔应经紀人邀请去看。

上次经紀人虽然说担心票卖不出去,但是当天的情況恰恰相反,大概是屈凌月退出的原因实在让人伤心,因此非但没有卖不出去,反而在粉絲间激起了几分自虐式的风潮。

不光票秒空,甚至还有不少粉丝等在了场馆外,似乎还抱着屈凌月能够回来的希望。

宋苔理解不了这种想法。

这种群体将个人的错误自发地揽在身上,这着实让人不能理解。

但是这意味着汪络的这场演出应该会更不顺利。

因为很多粉丝希望屈凌月回来,自然而然就会排斥汪络这个所谓的鸠占鹊巢的“替代者”。

经纪人给她的票还是前排,但因为场地偏小,不可避免地观众席的位置距离舞台也偏近。

进场馆之前有安检,因为害怕出现意外。

但是没想到还是出现了意外。

在第二首歌响起的时候,宋苔突然听到有人大声喊了一句什么,然后一声闷闷地嗵的声响,随后是有东西坠落在地上的声音。

然后旁边有人惊呼一声。

周围粉丝突然都静了下来。

变故发生得太突然,宋苔心头一突,下意识看向汪络的方向。

汪络坐在台侧的鼓后面,手里还握着鼓棒,旁边不远处扔着一瓶飲料。

汪络轻轻皱了皱眉,被那瓶飲料砸到的地方明显已经破皮,一道血印从額头缓缓流下,显得格外惨烈。

有不少粉丝惊呼出声,台下原本没有注意到这个情況的粉丝此刻也纷纷向汪络的方向看去。

就连几个队友都发现了不对,看向了汪络的方向。

刚才一时冲动往舞台上扔饮料的那个人此刻也瞬间心虚起来。

大约有十几秒的空白,全场安静,都在等待着汪络的反应。

在这种情况下,汪络表情却十分淡定,表情丝毫没有变化,她抬手随意将額头上的血抹掉,很平静地握着鼓棒,身上居然有屈凌月在舞台上的几分影子,敲响了第一个鼓点。

其它队友立刻跟上她的节奏。

但是宋苔没什么心思去听了,她盯着汪络。

那瓶饮料是未开封的,甚至还是大容量饮料,直接扔了上去,直接将额头砸破,留下了一道伤口,因为伤口不小,因此留了不少血。

等宋苔赶到后台的时候,就看到汪络坐在椅子上,脚边的垃圾桶里扔了不少带血的纸巾。

没人想到汪络居然坚持了一整场,到后面连导播都不敢将镜头切给汪络了。

因为汪络脑袋上顶着一脑袋血,这场面显得实在太吓人了。

好在现在血已经止住了,看起来吓人,但好在伤得并不重,经纪人找了冰袋帮她冰敷,也有工作人员已经去调监控了,因为今天这个不仅仅是事故了,已经涉嫌故意伤害。

见宋苔进来,汪络立刻仰起头,眼巴巴看着她:“菜菜。”

她额头上的血有一道干涸的血印还没有擦干净,再加上这样的眼神,一时显得更可怜了。

宋苔迟疑几秒,还是心软,对经纪人说:“我来帮她吧。”

经纪人将手里的冰袋递给她。

宋苔在她身边坐下,接过冰袋,帮她敷上:“怎么样?难受嗎?”

汪络:“还好,但有点头晕。”

她又道:“我能靠着你吗?”

宋苔想要拒绝,但是见到汪络一直盯着她,很可怜的样子,还是选择同意,朝她那边挪了下,方便她靠过来。

汪络心满意足地靠过来,抱着她的腰,将脑袋靠在她的肩上。

突然开口:“那天晚上是陈聆把你送回去的对吗?”

“你看到了是吗?”宋苔立刻想到她那天晚上在窗边看到的人影,原来不是错觉,真的是汪络在看。

她立刻解释:“只是意外,我不知道陈聆会突然过来……”

汪络抱紧她,打断她的话,笑了笑:“不用跟我解释啊,菜菜跟谁一起都是你的自由。”

她话虽然这么说,甚至还带着笑意,但是语气却带着几分口是心非的不愉快,甚至故意扭头不看她。

宋苔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垂眸看着她的发顶,若有所思。

汪络的性格根本不是一直在她面前表现得这样。

刚才在台上的表现也证明汪络要比她表现得更加有主见,也更冷静。

那为什么汪络要在她面前这样表现?

从见第一面起,汪络就对她表现出了超出一般人的亲近和好感,她一直没有怀疑过,之前也根本没有仔细想过这个问题,只是以为汪络的性格天生如此。

但是……现在她确定汪络根本不是这个的性格。

所以,为什么呢?

她思绪停顿片刻。

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讨厌,也没有无缘无故的喜欢。

现在,她脑海里突然有了一个成型的想法,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汪络一直以来对她做出这种态度的原因。

她想,大概是出于一种报复怨恨心理。

其实她早就隐约意识到,汪络对她表现出的亲近,或者说她以为的“亲近”,总是夹杂着一种隐约刻意的炫耀,不管是之前陈聆开车时她趁着熟睡亲自己,还是其它细节,只要有陈聆在场,汪络都有种故意做给陈聆看的感觉。

而她都意识那天晚上汪络在看着她们,陈聆难道意识不到吗?

这样,陈聆的异常举动也有了解释。

所以那天晚上,陈聆的那个手指吻,其实也是做给楼上的汪络看的吧?

虽然有些复杂,但是这个逻辑很合理。

两人都这么多年的感情,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放下呢?

宋苔迟疑几秒,叫了声她的名字:“汪络。”

汪络靠在她怀里,立刻转头看向她:“怎么了?”

宋苔眼神有些复杂地看着她,犹豫着开口:“其实你不用这样……”

而且她也不想再夹在两人中间了。

汪络疑惑地看着她:“什么?”

宋苔斟酌词句,抬手将她额头散落的头发拨在耳后,想要让自己的话尽量显得委婉:“我只是将陈聆当朋友,我相信陈聆也是这样想的,我们毕竟从小一起长大的。”

听到陈聆的名字,汪络脸上的笑意落下,歪了歪头,眼神盯着她看。

她的反应让宋苔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想。

她迟疑了下,忽略自己内心下意识的想法,想一次性将这件事解决掉,于是她用一种安抚的口吻对汪络强调道:“我不清楚你和陈聆到底是什么情况,但我和陈聆之前就没有在一起,之后也不可能有任何超越友情的关系。”

汪络眼神闪了闪,还没来得及高兴,突然听到宋苔的下一句话。

“当然,和你也是,我也把你当朋友,和陈聆一样。”

第60章 第 60 章 尾巴。

其实, 在说完那些话,宋苔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她第一反应并不是关注汪络的表情, 而是自己心里的感受,她感受到了一种如释重负。

虽然现在陈聆并不在场, 但是说出这些话还是讓她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这几天她总是去揣测陈聆那天晚上手指吻的意图,但是现在她輕松多了。

刚才那些话与其说是说给汪络听, 一定程度上更像是一种对自己的说服和确认,讓自己心里舒服。

但是汪络脸色不太好, 直勾勾地盯着她,叫了声她的名字。

正好经纪人刚刚安排完其它问题,推门回来,虽然汪络额头上的血止住了,但以防万一还是要帶汪络先去趟医院检查, 确认没有问题才能放心。

宋苔看了眼经纪人,学会了陈聆那招,没有给她时间,下意识转移话题:“先去医院, 你头上的伤口最要紧。”

汪络不情不愿地看了她一眼, 将没说完的话咽下去。

……

汪络额头上包扎着纱布,流了不少血, 但是好在伤口不算深,修养一段时间应该就没问题了。

经纪人来问她的意见,要不要继续追究那个动手的人的责任。

虽然已经报警,但因为汪络的伤不严重,那个动手的粉絲也不会有什么事,口头教育就放开了。

两者的舆论地位不同, 一般都是輕拿輕放,就像之前公司有不少极端粉絲上门,但是樂队成员也只是躲开,根本没有什么有用的办法去阻止。

而且强行追究到底也有可能引发大众反感。

毕竟是站在聚光灯下的职业,有些时候,这些也是这个职业所要承担的一部分。

公司那边的意思就是轻拿轻放,不继续进行追究。

汪络点点头,语气不太在意道:“没关系,反正伤得也不重。”

经纪人看了眼汪络,欲言又止,总觉得那个动手的粉絲有些奇怪。

这次演出在开始前就担心出事,因此安检很严格,场馆內部安排有水和纸杯,无限次供应,这些饮料什么的按理来说就不可能进得了场馆。

那瓶饮料有点像汪络帮工作人员买的其中一瓶。

而且当时也没有人去煽动,怎么会突然就动手了呢。

当然,也不排除那个粉丝在入场之前就是抱着对汪络动手的目的来的,激进的粉丝并不少见。

经纪人看了眼汪络的伤口,默默压下心里觉得有些不对的地方。

但是不管怎样,应该对汪络算是一件好事,至少因为额头上的这道伤,拿到了一些关注,而且因为占据了弱势地位,赢得了一波大众好感。

这件事本身汪络就是经受了无妄之灾,大多数理智些的路人都会站在汪络这边,再加上汪络本身的形象也偏向无害弱势,更加顯得那个动手的人很过激。

屈凌月的大多数粉丝只是希望屈凌月能够重新返回樂队,对汪络是没有什么好感,但是今天那个所谓的“粉丝”手段也太过激,超出了大部分人的想象。

屈凌月是自己选择退出伞菌乐队的,粉丝本来就没有立场阻止汪络加入,现在更是连最后一点借口都失去了。

公司再下场引导舆论走向,总之汪络暂时是能够融入伞菌乐队了。

经纪人还有其他工作要忙,先離开。

病房里瞬间只剩下了两个人。

汪络还需要住院观察一天。

宋苔帮她倒了杯水,递给汪络:“需要我在这里陪你吗?”

换做今天之前,她绝对不会对汪络主动说这种话,但是现在她如释重负,自认为刚才已经将话和汪络都说开了。

那么作为朋友,她可以陪陪汪络。

汪络直接看向她,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情绪有点闷闷的,但是语气又帶着几分质问:“菜菜,你刚才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宋苔愣了一下。

她以为刚才她下意识躲避后,这件事就已经过去,完全按照她的想法的定格。

但是她忘记了,不是所有人都和她一样,那天她不敢直截了当质问陈聆,但是不代表汪络也会像她这样,带着默契,顺着她的意思将事情模糊地搪塞过去。

或者说,陈聆或许就是捏准了她不会直接开口问。

陈聆真是很了解她了。

宋苔思绪不自觉偏移了几分。

她回过神来,笑了下,模糊道:“就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啊。”

她立刻扯开话题:“肚子饿吗?我给你点餐,或者医院也有餐厅,你想吃什么?”

汪络却不接她这句,直直地看着她,要她给一个准确的解释。

其实很简单。

刚才她说得很清楚,只要再说一遍就行。

但是宋苔却抿了抿唇,有意躲开她的视线,并躲开这个问题。

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她不敢。

她好不容易给汪络和陈聆的举动找出一个合理的理由,以维持表面的平静,內心深处生怕被拆穿,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几率,她也不想。

“不要说这个了,我有点饿。”

她没有给汪络继续说下去的機会,逃避似的转身出了病房,想了想,打电话给陈聆:“我现在在医院,我没事,是汪络,她受伤了,我在这里陪她。”

她透过病房的透明窗口朝汪络的方向看去,汪络因为失血,现在嘴唇还有些苍白,她暗示道:“我们都还没吃饭。”

她觉得陈聆和汪络都应该能听懂。

大概半个小时后,陈聆赶到,手里拎着一份餐食。

宋苔看向她手里的那份餐食,是她比较喜欢吃的一家店,但是明顯只有一人份。

也就是说陈聆只买了汪络的那一份。

宋苔觉得陈聆应该是明白了她的暗示。

她立刻站起身,试图将空间让给两人:“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些事要处理,我要先回去了,你们一起吃饭吧。”

她的动作迅速,两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她已经出了病房,但走了两步,突然发现身后有脚步声,她疑惑地回头一看,是陈聆直接跟在她身后出来了。

“你跟着我干嘛?”

陈聆:“我送你回去。”

宋苔对她擺擺手,有点恨铁不成钢:“不用送我,你去看看汪络吧,我已经打车了,现在又不是晚上……”

陈聆的目光和对上,轻声叫她:“菜菜。”

宋苔剩下的话突然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口了,她不着痕迹地向后退后小半步,躲开她的目光,带着几分装傻:“怎、怎么了?”

陈聆向前一步,凭借身高腿长的优势,一步就将两人的距離直接缩短。

这个距离早就超过了一般朋友的距离,连衣摆都快要挨在一起,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斜照进来,正面是金色的阳光,背面是淡灰色的影子。

两人投射在地板上的影子交错,是从未有过的亲密,仿佛只要再靠近一点点,就能将她整个人抓住。

宋苔一个激灵。

陈聆动了动唇,似乎要跟她说什么。

她在陈聆没开口之前,立刻打断。

“车已经来了,我真的要走了。”她假装看了眼手機,避开陈聆的目光,匆匆钻进电梯。

陈聆站在原地没动,那双淡灰色的眼睛却仍将目光的定点落在她身上,粘着,像是一种不安定的信号。

彻底看不见陈聆,她侧过头,垂下眼睛,轻轻松了口气,按住自己的心脏处。

……

宋苔明明只是一个月没来庙滩,但是却像是过了好久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空气要比以往更湿润了。一进入庙滩,湿度大到甚至空气中已经升腾起白色的雾气,远处的山影轮廓都变得模糊,在浅白色的雾气中显得遥远朦胧。

但是她非但没有感觉到难受,反而身体更加适应,甚至因此感到了些许舒适放松。

宋雪鹤今天没有陪她来。

她将视线落在窗外。

司机刚刚停下车子,她就看到了曲春君在等她。

一个月不见,曲春君好像瘦了一点,身形从容淡定地立在那里,因为雾气太大,眼睫上都沾了些湿漉的水汽。

云雾做衣带,夏风朝闻,曲春君原本就性格冷淡,神情如常地垂眸望向她,此刻因为湿润的露水增添了几分飘渺的仙气,更像庙里那座神女像了。

宋苔愣了一下,下车,朝她走近,刚想要伸手拉住她的衣摆。

曲春君却向后退了一步:“宋居士。”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一个月没见,曲春君更冷淡了,并且好像有意在和她拉开距离。

到了晚上,她终于确定不是她的错觉,曲春君就是在避开她。

她按照前几次推开曲春君的门。

曲春君神情平淡:“宋居士?”似乎在疑惑她为什么过来。

宋苔理所当然道:“我晚上和你一起睡啊。”

曲春君婉转道:“庙内很安全。”

宋苔盯着她,带点撒娇的语气:“但是我害怕,不想一个人睡。”

曲春君从来没拒绝过她。

但谁知道这回见她不愿意走,曲春君居然站起身,做出一副想要躲开她的样子。

宋苔立刻伸手拉住她,有点气:“你要去哪?

曲春君:“只是……”

宋苔飞快打断她:“得了吧,你躲我干嘛?”

曲春君有点无奈:“……菜菜。”

宋苔动作迟钝了下,不可思议地看向曲春君,她确信自己没听错:“你叫我什么?”

曲春君神色出现浅淡的懊恼和躲闪。

宋苔跪坐在床上,朝她的方向靠了靠。

突然院子内一声突然的重物坠地的声音响起,宋苔被吓了一跳。

窗外寂静沉闷,她心跳飞快,握住曲春君的手。

手指冰凉的温度让她一激灵,刚握住又下意识想要甩开她,曲春君却一改刚才的态度,牢牢扣住她的手,掌纹相合。

余光中,她看到了窗户处冒出了一条较长的灰棕色毛茸茸的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