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分手太久了,居然开始做这种梦了。”她自言自语一句,说着,纠结地抬头看陈聆,释放出微妙动摇的信号。
陈聆注意到她的态度变化,笑了下。
片刻,她像是下定决心,叫道:“陈聆。”
她表情有点纠结:“你昨天晚上说的那些话,意思是喜欢我对吧?”她似乎有点不放心,要问出一个确定无疑的答案。
陈聆笑了下,语气认真,肯定道:“当然。”
宋苔沉吟了几秒,更加动摇,似乎在犹豫:“如果我跟你在一起的话,汪络真的没关系吗?”
这都是昨天问过的问题,陈聆照旧回答:“没事,跟她没关系。”
宋苔哦了一声,还是一副担忧的表情,轻声:“你们之前感情很好,我有点担心。而且汪络找过我几次。”
“我有点过不了这一关,想要再考虑几天。”
陈聆:“没事。”
“我说过不是想要逼你答应我,也不会给你压力。”
大概是陈聆平和的态度让她放松了下来。
宋苔呼吸两次,下定决心:“你能不能过来?我想和你说一件事。”
陈聆走进,在她身邊坐下。
“其实我怀疑昨晚的不是梦。”她突然拉住陈聆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处,温热的透过轻薄的睡衣传出来。
陈聆微微晃神:“什么?”
两人的距离很近,宋苔几乎要坐在她的怀里。
这样的姿势和距离,让她更加确定,宋苔浑身上下都是汪络的味道。
刚刚洗过澡,非但没有洗掉,反而更加浓郁,像是在浴室里又发生了什么。
像是针扎般刺鼻,让人忍不住想要覆盖上自己的味道。
宋苔重复一遍自己的话。
“为什么会这样想?”她回过神,语气柔和。
“因为我早上醒来,发现这里不太舒服。”
宋苔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她继续拉住陈聆的手,从小腹移到胸前。
“这里也是。”宋苔小声道,“……肿了,有点痛。”
隔着柔软细腻的睡衣布料,硌着她的掌心。
陈聆比她高,闻言下意识看过去,借着敞开的领口,她能轻易看清,况且宋苔根本对她没防备。
刚才她没注意,但是一旦她注意到,就没办法移开视线。
陈聆目光冷靜地扫视着眼前的场景——
事实和宋苔说得一样。
不仅如此,胸口的肌肤上也带着痕迹。
此刻,就在她的手掌下。
但是还没等仔细感受,宋苔却已经起身,微妙的触感从掌中消失。
她轻轻合拢手掌,指尖微麻。
下一秒,宋苔換了个姿势,面对着她坐。
刚刚离开的柔软触感更加扎实地填充进她的手掌心。
陈聆一时有些失语:“……菜菜?”
宋苔更加靠近她:“我现在有点想答应你。”
“但是你知道我梦到汪汪变成人之后是谁的样子吗?”
没等陈聆发问,她立刻道:“……是汪络。”
“我昨天晚上其实梦到的是汪络。”
她顿了下,又道:“而且那个梦很真实,醒来之后我觉得更真实。”
“你觉得我为什么会做这种梦?”
陈聆安慰道:“梦都是没有逻辑的。”
“但我为什么会梦到汪汪变成汪络呢?”
“或许只是你想到了汪络,又恰好汪汪在你身边,二者结合,梦有时候就是很无厘头。”
宋苔:“真的吗?”
陈聆:“当然。”
宋苔松了口气:“应该是我多想了,猫怎么会变成人呢?对吧?”
但她说完,还是觉得不放心,疑惑道:“那我身上的痕迹是为什么?这不可能是我想象出来的吧?”
“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宋苔将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前:“你也觉得很奇怪是不是?根本找不到理由对吧?”
陈聆正试图组织一个合适的理由安慰她。
话锋一转,她突然道:“你其实知道汪络的身份对吗?”
陈聆的笑容顿住。
她死死盯着陈聆的表情。
两人对视。
气氛猛然安靜下来,甚至有点难言的凝滞。
“为什么这么问?”片刻,陈聆笑了下,语气温和,仿佛没感觉到现在的气氛,表情没变,“发生什么事了吗?”
转移话题的前兆。
宋苔瞬间明白过来。
陈聆是知道的。
这么多年的朋友,她也多少了解陈聆一些。
陈聆在试图隐瞒什么时,会习惯性选择将话题不着痕迹地拉远。
就像现在这样。
宋苔盯着她的表情,有点不死心,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我刚告诉你的不算事吗?”
陈聆沉默几秒,主动抽开手,碰了碰她的脸颊,安抚道,“当然算,但那只是梦而已。”
只是梦而已。
刚才看到床单上的痕迹,还有自己身上的痕迹,陈聆还能说出这句话。
陈聆语气温柔:“因为那个梦不开心?”
宋苔立刻知道陈聆是不会回答她了,选择继续瞒着她。
宋苔定定看她几秒,脸上笑容顿时消融:“一个梦而已,我有什么不开心。”
陈聆终于发现宋苔的情緒不对,试图去牵住她的手。
但宋苔已经站起身。
……
饭桌上的气氛很微妙。
陈聆帮她夹菜。
宋苔不看她,脸上的冷淡表现得很明显。
吃完饭,宋苔忽略陈聆欲言又止的眼神,回到房间,给汪汪喂了粮和水。
汪汪很乖觉地没有惹她,舔了舔她的手指。
没过一会有敲门声,她以为是陈聆,冷着脸去开门,没想到不是陈聆,这次真的是曲春君站在门外。
宋苔见到她脸色稍微好转一点,让她进了房间,但还是没好气道:“干嘛?”
“不舒服还是不开心?早饭你没有吃很多。”曲春君在她身边坐下。
宋苔盯着她,话很不好听:“除了当神棍,你还要兼职心理辅导和保姆吗?这都要问。”
曲春君摇头:“只是觉得你的情緒不好。”
宋苔也发觉自己的情绪波动很厉害,尖锐得有点过分。
如果情绪能够数据化,那她的情绪应该始终处于一个高亢的数值中。
就像现在,她虽然意识到了曲春君的说的问题,但仍有些烦躁地皱了皱眉:“跟你没关系。”
曲春君沉默几秒,指尖碰了碰她的膝盖:“怎么弄的?”
被冰凉的指尖触碰,让人下意识躲闪。
宋苔应声低头看,她自己都没发现,她膝盖上多了一小块淤青。
明明昨天她回房间时还没有,不知道是不小心间撞的,还是昨天晚上她跨坐在汪络腰上太久压出来的。
但这些话她凭什么告诉曲春君。
“你手好凉。”她缩了缩腿,不爽快道,“不要碰我。”
曲春君:“宋居士……”
宋苔本来就不愉快,看着她平静的眼神,心里一股火气腾地冒上来:“宋居士,宋居士,就不能换个称呼?”
躲躲闪闪的要干什么。
但更让她生气的是曲春君平静无比的眼神。
她见过曲春君情绪波动的样子,现在的平静越让她不舒服。
她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生气,知道陈聆的怒火不应该牵扯到她头上。
她这么想着,身体却突然靠过去,手指攥着她的衣襟将她拉过来,亲上去,贴着她的唇。
曲春君垂眸看她,似乎有些意外她的举动,眼神都僵住了。
两人唇贴唇了几秒钟。
宋苔松开手,心里因她的反应舒服了一些,直起身,嘲笑道:“舌头都不敢伸,那你靠我那么近干嘛?”
她说完站起身打算开门,让曲春君走,结果她刚站起身,突然被攥住手腕。
“你干嘛?”她话音未落。
曲春君握住她的手腕,一只手扣着她的两个手腕,将她的双手反剪在身后。
一只手扣在她后脑勺,修长的指节用一种恰到好处的力道禁锢着她,不许她躲开。
冰凉的唇吻上来,叩开她的齿关,舔舐她的舌尖。
像是在回应她刚才那句话。
曲春君做事很沉着,连接吻时也沿袭了她的风格,一丝不苟地吻她。接吻时甚至没有闭上眼睛,而是静静注视着她。
被这双眼睛看着,莫名很有压迫感。
可同时,她的动作又很柔和,透着股熟悉感。
宋苔挣扎不开,又说不出话,呜咽一声,泄愤地拽着她胸口的衣袍布料。
但以这样的姿势被亲吻着,她睫毛颤了颤,不知不觉闭上眼睛。
曲春君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开了她的手腕,手掌贴着她的脊背轻抚。
指尖一节一节点下去,像是在数她的脊骨。
而后换了个姿势,将她抱坐在自己腿上,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曲春君不亲她了。
宋苔睁开眼睛,眼神迷茫了一刹那,愤愤地想要从她腿上下来。
曲春君却笑了下,抱紧她的腰,侧过头,微凉的唇轻蹭似的掠过她的脸颊、睫毛。
手掌一下一下摩挲后颈,让她安静下来。
“睡会吧。”
几分钟后,曲春君将她抱起放在床上,调好空调温度,而后从房间里离开。
关上门,对上了等在了门外的陈聆的目光。
“睡着了。”曲春君平淡道。
陈聆嗯了一声,没再问。
然后两人同时扭头,看向了汪汪。
第67章 第 67 章 发现真相。
汪络抬眼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两人。
雨早就停了, 天气却并未放晴,天空压得很低,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像是什么糟糕的预兆。
她对上陈聆冷淡的眼神,几乎瞬间, 就明白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她收起在宋苔面前常常做出的示弱表情,这双天蓝色眼睛此刻像是一种无机質的宝石, 又像是一种在戒备的兽类,竖瞳, 冷漠地看着对面两人。
彼此带着无声对峙的意味。
汪络突然笑了下:“这是什么意思?”
换来对面两人愈发冷淡的注视,而这注视里藏着淩冽的杀意。
汪络眼神闪了闪,面不改色继续道:“我知道,因为菜菜很喜歡我?而不是你们?”
“因为嫉妒?”
宋苔虽然对她很粗暴,但还蛮喜歡她的。
特别是叫她“主人”的时候, 她能感受到宋苔的心情波动,要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剧烈。
不过汪络也不觉得奇怪,喜歡她是正常的啊,她当猫的时候宋苔就很喜歡她。
喜欢就是有千百种形状。
她有这个自信, 宋苔会喜欢她, 但是这两个人就不好说了。
她对宋苔露出耳朵尾巴,宋苔更在意她了, 甚至爱不释手。
她隐隐自豪地想。
她和这两个人本質是不一样的。
宋苔对她的喜欢,就让她和这两人开始有了本质的区别。
她是挺自洽的,但是对面的两个人的表情就没那么好了。
她们是不同个体,却又来源同样的母体。
她们拥有自己的独立的意识,可是本质上仍然为母体服务,因此在宋苔意识到她们的身份之前, 她们一直心照不宣地保持着某种默契。
——是缓慢地侵蚀,是包围,是让宋苔在无声中接纳她们。
而汪络自顾自的行动显然打乱了这个默契。
比起留下,更简单的方法是直接将汪络替换掉。
汪络脸上的笑意不變。
她说得当然没错,宋苔就是比较喜欢她。
但是她同样知道一点,竞争才是天性,而此刻实力才是重点。
她眼神闪了闪,下意识评估这两个人的实力。
她打不过这两个人。
不对,她甚至打不过任何其中一个人。
虽然宋苔更喜欢她,但是喜欢和在意有时候是两码事,宋苔虽然没有那么喜欢陈聆,但很在意她。
而她和陈聆的差距在于,陈聆早已先入为主,长时间养成的默契让宋苔早就习惯她在身边。
而她一开始的身份,让宋苔并没有把她当成独立需要正视的对象,即使她和宋苔同样拥有长时间的相处。
而曲春君……汪络突然抬眼莫名看了一眼那座神女像的方向,她本身就具有环境带来的优势。
总之,宋苔三个人里最喜欢她,但她的实力却不是最强的。
这很正常。
而现在这两个人的意图也很明显,担心她节外生枝,或者说占有欲作祟。
她知道她的下場是什么样的,等她下次见到宋苔时,她就不是她了。
她手指悄无声息地握紧。
她脸上突然带上了点笑容,若有所指:“如果我不见了,菜菜会担心我的。”她朝着房门的方向看了一眼,语气笃定。
两人的表情根本没變,并没有被她的话动摇,眼神却更冷淡了些。
汪络话突然顿住,语气惊喜:“菜菜!”
两人的动作顿住,眼神同时看向那扇门。
汪络却抓住这个时机,变成猫型,飞快从两人中间跃过,脱離两人的包围。
虽然她知道……自己跑不掉。
……
宋苔紧紧闭着眼睛,浓长睫毛搭在眼下,睡得昏沉。
曲春君的怀抱让她昏昏欲睡,她本就一夜没睡,很容易就在她的安抚下睡着。
而且她在曲春君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奇怪的熟悉感,她也难以形容,但是那一刻,她觉得那个拥抱像是屈淩月会做的举动。
所以她梦到了屈淩月。
梦境很凌乱,屈凌月从身后抱住她,亲昵地亲吻她。
宋苔有些错乱,茫然看着她:“你是谁?”
因为她有些分不清眼前的是屈凌月还是曲春君。
屈凌月突然冲她咧嘴一笑,脸上的皮肤碎片剥落,如同画皮般,显现出皮囊下的另一張脸。
她浑身僵硬,惊慌地想要躲开。
曲春君却已经握住她的手腕,脸上带着几分笑意,冰凉的手指轻抚她的脸颊,轻声叫她:“菜菜,被你发现了。”
……
她冷汗涔涔地从梦中挣脱出来,突然听到一声尖锐的猫叫。
这声猫叫让她分辨出了梦和现实,迷茫地睁开眼睛。
她以为是汪汪在她身边,她养成习惯想要将汪汪抱过来,但是手臂在床上探了一圈,扑了个空。
她瞬间清醒过来。
但没想到房间里没有人,不管是人型的汪络,还是汪汪。
都不在。
她揉了揉睡得发闷的太阳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起身下床,没有她的允许,汪汪什么时候从房间里跑出来的。
她有些烦躁,被那个梦扰得烦躁。
打开门,院子里也没有汪汪,但她刚明明感觉到那声猫叫距离窗户很近。
汪汪应该不会这么快就跑出去。
她正要收回目光,突然余光看到了一簇棕黑色的毛发。
是汪汪的毛。
廟里的建筑都有些年头,时间久了,木质台阶已经不够平滑,边缘出现不平整的木刺。
汪汪的毛一簇挂在上面,不太显眼,换作之前她不可能注意到,但是她今天早上还玩过汪汪的尾巴。
她目光狐疑地看过去。
很浓密的一簇,不像是自然掉落,更像是突然发生了什么,汪汪在动作慌乱之中经过那里,不小心被狠狠挂掉了一簇毛。
而且更让她确信的是,她今天帮汪汪洗过澡,洗完澡还梳了毛,根本不可能掉这么多猫毛。
她又联想到刚才那声猫叫。
她似乎从来没有听过汪汪那样叫过,声音很尖锐。
她暂时放弃回房间,往前走几步,尝试着叫了声:“汪汪?”
很快她发现了另一簇猫毛,就在正堂前的木台阶上。
想了想,推开门,厚重的木门发出声响,在寂静的空中回荡。
外面天气阴沉,衬得房间里也有些昏暗,窗外的光线昏暝晦暗,有灰尘在光斑中飘荡。
在她推开门的瞬间,她似乎听到了一种奇怪的“沙沙”声,像是房间里正在活动的东西被她开门的声音惊动,一瞬间缩回,躲到了暗处。
她内心神经被触动,身体紧绷。
狐疑地在房间里转了一遍,什么都没发现。
她仰头看着那座神女像,目光迷茫地停顿下来,多打量了几秒。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突然发现,这座神女像的面容很熟悉。
她以前就觉得熟悉,但当时她只觉得和曲春君有些相似。因为曲春君性格使然,更冷静没有表情,她会在看到这張面容不明的神女像时先联想到曲春君。
但她此刻发现,其实不光像曲春君,还有些像陈聆。
不知道是不是她现在心里在想着汪汪,某些角度,她觉得这张脸甚至还有些像汪络。
她心里觉得好笑,大概是自己睡得太沉,还没彻底清醒,随即将这个念头抛在脑后。
神女像表面已经经过漫长的岁月被风蚀,变得面目模糊,千人千面,只取决于她想要看到的是谁。
可惜宋苔此刻还没意识到这点。
她往前迈两步,心里还带着汪汪擅自从房间里跑出来这个举动带来的不快,又尝试着叫了声汪汪。
明明昨天晚上她还追着汪汪来过这里,现在只是几个小时没来,房间里似乎水汽更加浓郁了,口鼻闷窒,几个呼吸间,感觉已经堵塞住了喉咙。
房间地板上也蒙着一层细细的水汽,她每走一步,就在上面留下脚印。
没找到人,她正准备从这个房间里離开。
突然发现,地板上有汪汪留下的一串脚印,只是光线昏暝,再加上痕迹杂乱,她刚才没注意到。
她停下离开的脚步,往前几步,目光审视地扫过。
她沿着那串脚印走过去,脚印在神女像脚下突然消失。
神女像的背后的地面上,有半个猫脚印,而后凭空消失。
视线一扫,突然发现了不对的地方。
神女像脚下为圆心蔓生出的一圈奇怪痕迹,如同樹枝无数个细条向外延伸,在潮湿的地面上留下拖痕,有点像某种无足爬行动物经过后留下的印迹。
密密麻麻一片,刺激着视网膜,令人心惊肉跳,几乎要密集恐惧症发作。
但是下一秒,她意识到不是的,那应该是她见过的另一种东西。
甚至不止一次见过。
她莫名浮现这个念头。
理智却阻止她继续想下去。
这里靠近山林,有什么动物进来都不奇怪。
她抬头看着这座雕像,这么想着,却突然鬼使神差地抬手摸了下这座神女像,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触摸这座石质的雕像,预料的手感应该是坚硬并冰凉的。
但是在她指尖触碰到的一瞬间,她意识到了不对。
触感非但不坚硬,反而透着一种诡异的柔软细腻,像是什么活物,底下有脉络在流动,也像人真实的肌肤。
可这怎么可能是人?
她背后瞬间浮现出冷汗,心跳慌张,想要抽回手。
但是已经晚了。
探出的菌丝已经顺势将她的手指纏住,细腻冰凉的触感像是蛇的鳞片,又像是什么动物的舌头,舔舐着她。
而后攀援向上,瞬息间,已经迫不及待地带着贪婪的欲望,爬上她的身体,兴奋地将她纏绕勒紧。
眨眼间将她吞没。
她尖叫一声闭上眼睛。
身体被牵引着下坠,直到被柔软的接住。
她以为是落到了地面,惊魂未定地睁开眼睛。
她的身下是密密麻麻的菌丝,作为缓冲。
她睁开眼睛,眼前仍然是那座神女像。
一瞬间甚至有些错乱,差点以为什么都没发生变化。
但很快她意识到,眉眼低垂,笑意微微,只是更经风霜,面部早已残破,只剩半张脸完好。
可即使残缺,仍然能从这温和从容的眉目中看出些许慈悲神性。
可之前那座神像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她从地上爬起,试图躲开那些菌丝。
那些菌丝却像是辨别出她的意图,迅速退回,围绕在她身边却没有像刚才那样上前。
宋苔却没有安心,一种大事即将发生的预感笼罩着她,让她心口紧缩心跳在胸腔里回荡。
她怔然回头,瞳孔骤缩。
菌丝如同蛛网,缠绕占据在这座廟的各处,而眼前,是她曾经梦到过的場景。
她呼吸不自觉屏住,理智嗡一声被摧毁,看着眼前的場景。
仍然是这座廟,可是眼前的場景早已顷刻间天翻地覆。
在庙中央多了一棵高大的樹。
要比之前她曾经和曲春君一起在山上看到过的那棵树还要高大,枝干呈现环抱状,将这座庙围拢起来。
但这棵树分明早已枯死,树干中空,呈现一种行将就木的绝望,可枝干上仍然诡异地繁茂。
那些密密簇簇的菌丝如同枝叶,缠绕其间,菌丝如同丝绦般柔软垂挂在枝干上,远远望去,就像是树梢上挂了云彩一样。
如此奇诡的场景让她喉咙干渴发紧,挪不开眼,心脏跳得飞快,近乎慌张。
她不知道这里还有这样一个空间,就藏在庙内。
更准确地说,它一直存在,只是此刻才暴露在她眼前。
原先她看到的那座庙才是真正的伪装。此刻眼前的场景,才是这座庙真实的样子。所有的菌丝,数以亿计,隐藏在身边。
但她还没来得及为眼前的场景惊慌,视线已经看到了汪络。
或者说……是曲春君、陈聆、汪络。
熟悉的皮囊下,雪白菌丝涌动,丝丝缕缕组成鲜活血肉,活像是什么奇幻生物,透着股诡异劲。
她迟滞地看着眼前的场景,喉咙泛起不舒服地干渴,她飞快移开视线,但是潜意识已经有了答案。
刚刚看到的场景在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反复播放——
自陈聆和曲春君身上蔓延出的菌丝将汪络缠绕。
而汪络已经被逼到退步可退的地步,明显没有余力挣扎,神情痛苦,奄奄一息,属于她的菌丝正在飞快地褪色枯败,失去生命力。
即使她看不懂此刻的局势,也清楚地知道一个事实,汪络似乎正在被吞噬、被瓜分。
眼前的一切早就超出了她的承受能力。
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想要立刻离开这里。
她脸色苍白地后退一步,腿脚发软,慌乱之中脚步与地面摩擦,发出声响。
打断了这对峙的场景。
三个人几乎同时察觉了声响,同时扭过头看她。
看到宋苔,曲春君的脸上表情瞬间变化,毫不留情地收拢了脚下的菌丝,向她冲了过来。
汪络摔倒在地,终于得以挣脱。
陈聆明明也看到了宋苔,却没有挪动脚步,而是低头和汪络莫名默契对视一眼。
第68章 第 68 章 妈妈。
宋苔后退一步, 眼前的一切都可怖得讓她难以接受,赤裸裸地摊开在她面前,她还没有来得及设防, 就要被迫接受这一切。
她直愣愣地看着曲春君。
曲春君一向冷淡的面色此刻浮现罕见的焦急。
那些雪白的菌丝如同藤蔓,上一秒还是杀人的利器, 十分凶狠地刺穿了汪络的皮囊,而现在已经恰到好处地收进身体。
不留任何痕迹, 像是怕吓到她一般。
她看向陳聆。
陳聆腳下的那些菌丝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还没有收回,雪白的菌丝雾蓬蓬地落在地面, 像是一簇正在蓬勃生长的植物,枝叶相互交缠,生机旺盛。
如果,那些菌丝没有融入陳聆的血肉,她想她会接受的。
可是眼前的場面根本无法讓她接受。
和陳聆认識这么久,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陈聆根本不是人。
她最后看向摔倒在地的汪络,汪络的尾巴和耳朵都还在,习惯性地保留着,但是身上的皮囊已经被锋利的菌丝洞穿, 漏出了里面的纵横交错的血肉, 或者说菌丝。
宋苔这一刻突然出奇地冷静,她像是中学时期做实验时, 满懷好奇地盯着汪络身体里的菌丝。
它们涌动着,像是活物一般,又整齐排布,构成了虚假的血肉。
她十分困惑地想:她们到底是什么?
还没等她仔细想,脑海里已经恰到好处地闪现一个词——
怪物。
再也没有这个词更加贴切了。
皮囊下容纳着涌动的菌丝,这些密密麻麻伪装的血肉。
都是怪物。
她们都是怪物。
曲春君小心翼翼向她靠近, 站在她两步远的距離,正要继续缩进距離。
宋苔睁着眼睛,一阵反胃,突然看向她,眼神里带着厌恶:“滚开。”
她全身心都在抗拒,紧紧盯着曲春君,用力抱紧自己的膝盖,以为这样就能抵抗曲春君的前进。
曲春君也的确停住了腳步。
陈聆和汪络站在远处,很有自知之明地没有向前。
她们在观察宋苔的反应。
经历重大的冲击,很多人会选择遗忘相关记忆来保护自己。
宋苔的遗忘类似,但与其说是被吓到,不如说是不愿意接受事实
就像她们之间的关系,宋苔即使察觉,也永远不会开口戳破,她会保持着自欺欺人的態度。
只有把话完全挑明,明明白白的告诉,才愿意相信,才会佯装恍然大悟。
这就是她的“狡猾”本性,她生而就有的残酷。
就像现在,只有明确地认識到她们的身份,宋苔才会真的看见她们。
她在抗拒,在说服自己。
但远没有想象得无法接受。
曲春君安抚道:“只要你想,我就不会靠近你,没事的,别害怕。”她回头看向陈聆和汪络,眼神冷淡。
她现在怎么可能还不明白这根本就是陈聆和汪络故意而为。
如果没有引导,宋苔怎么可能会注意到那座神女像的异常。
更不会在完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看到现在的景象。
陈聆表面和她站在同一立場,保持同一態度。
实际上陈聆和汪络虽然是独立个体,可是已经相处多年,即使再看对方不顺眼,但是在面对重大事件时,还是会凭借多年的默契捏着鼻子和对方保持一致。
几秒后,她收敛眼神。
她没法靠近宋苔,需要这两个人的帮助。
巢穴还没有搭建好,期待迎接的主人却已经先来到,这完全打破了她的预期。
“菜菜。”汪络从地上爬起来,竭力讓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但是刚才伤得太重,她的伤口还无法修复,显得不光很狼狈,还很残破。
她尝试着靠近宋苔。
宋苔看向她,没有明显抗拒。
她对汪络更有掌控感,无害会讓她觉得安心。
微妙的“受害人”身份,让宋苔觉得她或许是值得可怜的。
她在宋苔一步的位置站定,没有贸然继续拉进距离。
宋苔脸上泛着病态的嫣红,呼吸急促,双手抱膝,警惕看向她。
但没有直接开口让她滚开。
太好了。
汪络松了口气,在心里比了个握拳的姿势。
她心里升起几分诡异的自豪,她就说菜菜最喜歡她了。
“没事的菜菜,不要怕。”
汪络靠在她身边,尝试着将尾巴尖搭在她的掌心。
但是下一秒,在她即将触碰到宋苔的那一刹那,宋苔猛地松开手,缩紧身体:“滚开。我说了,滚开。”
三个人对视一秒。
一簇菌丝悄无声息地从她身后游移靠近。
只是还没靠近,宋苔呼吸僵硬,下一秒,紧闭眼睛昏了过去。
……
那个高大的树立在庙中央,以一种环抱的姿态将整个庙笼罩其中。
气氛寂静,连一声虫鸣鸟叫也无,风吹草动的声音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里活像是被笼罩了一个玻璃罩,所有外界的声音都被隔绝在外,被吸纳。
一切都和她见到的没有差别。
宋苔小心翼翼地踏出一步,她抱着手臂,内心忐忑不安。
忽略的细节都在梦里无意识地一一复现。
空气中满溢雾蒙蒙的水汽,如同乳白色的牛奶被用力泼洒,丝绸缎带般漂浮在空中。
让她的毛孔都变得舒畅,她无法抗拒这惬意的感受,她的每个毛孔都在感受歡愉。
这是身体上的感受,和精神无关。
即使她再清醒,也开始无意识地沉醉其中,她渴望被缠绕,渴望被爱抚。
但是不对,这里明明是那些怪物的……
她已经被侵蚀的意志陡然唤回几丝清明,厌恶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但是下一秒,她情不自禁地向前几步,怔怔地朝着深处探索,这是树的中央,树干已经完全中空,三面合围,像是个十分安全的巢穴,只有零星阳光穿过枝叶落下,在地面投下影子。
她像看到新奇事物一般,停下脚步,目光定格,好奇打量。
她后知后觉自己已经被吸引着走进房间中央——不对,这应当是一处巢穴。
这应該更像是一处巢穴。
被布置得十分适宜的巢穴,所有的一切都如此天然精巧,湿漉水汽让人愉悦,菌丝如云,柔软垂落,如同帷幕,又层叠堆积,在中央铺垫出柔软的小窝,所有一切都洁白无瑕,又恰到好处,像是只会出现在想象中的场景。
不知道花费了多大的功夫,才不知道出这样精巧的一切。
她仰头打量着,突然停住脚步,目光落在那处由菌丝堆叠出的窝巢
—一个女人仰躺在其中,长发散落在一旁,光洁赤裸的躯体深陷在雪白菌丝中,闭着眼睛毫无知觉地沉睡着,像是被蜘蛛捕猎受困的可怜猎物。
她倒吸一口凉气。
但是下一秒,她推翻了自己的想法,这些菌丝的态度是欢欣的,分明是小心翼翼的触碰靠近,是朝圣。
那些菌丝并不占据主导地位。
菌丝以女人为中心,紧紧依偎环绕。
树枝穹顶般笼罩下来,光线从枝叶间漏下,几片光斑落在女人的身上,随着风声轻轻跳跃游移。
金色的光斑怜爱地笼罩着她。
凭空多了几分神圣的美丽。
她被吸引着向前,小心翼翼靠近,想要看清这女人的脸庞。
在看清女人的脸之前,却先看到了那鼓胀耸起的小腹,像是有生命力地跳动。
正在孕育着生命。
那女人睫毛湿漉轻颤,突然睁开眼睛看向她。
四目相对。
她不可置信地对上那双黑色的眼睛,脚步惶然地后退几步。
不对,那分明是她自己。
在梦的最后一刻她终于看清了那深陷在菌丝中的女人。
她下意识抚上自己的小腹,位置倒转,仿佛共感了耸起的腹部,脆弱温热的皮肤下,有生命在孕育,欢悦震颤,和她心跳相连。
但这并不是结束,只是开始。
逐渐高耸,小腹愈发坠胀。
已经有生命在她身体里扎根,她会循着本能,成为母亲,并逐渐沉沦享受这一孕育的过程。
不,她不要!
……
她汗涔涔地躺在床上,浑身都要湿透,睫毛不安地颤动,高热不退。
她喉咙发出难过抗拒的哼声,手指不安蜷缩。
好渴。
她仿佛行走在无尽沙漠,迫切需要水源。
一处温热绵软的水源落在唇边。
喉咙干渴,她被本能驱使,仰头去咂弄舔舐这巧逢其时的珍贵。
竭力渴求,喉头滚动,用力吞咽。
窗外的光线跳跃在她脸上,映衬出她此刻享受的神情。
温热香甜。
她贪婪急迫地咽下。
焦渴渐息,梦中的场景如雾般飞快散去,淡化褪色,直到在她脑海中消失,她终于安静下来。
她终于有余力睁开眼睛,眼神迷茫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醒了?”
她呆愣地转头,对上一张熟悉的脸。
她思绪恍然,总觉得自己不应該看到在这个时候看到宋雪鹤,她不应该在家,她应该在……
宋雪鹤注视着她,眼神带着温柔笑意,语气柔和,拨开她黏在额头的发丝。
她回过神,发现她正靠在宋雪鹤的懷里。
衬衫纽扣解开大半,领口被扯开,若隐若现的线条和肌肤。
而她的两只手就隐没在衬衫布料下,手指微妙陷于绵软之中。
她无措地抬头看向宋雪鹤,将手抽回,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在急遽的焦渴中咬住的是什么。
宋雪鹤眼神带着笑意,观赏她无措慌乱的神情,晕红的脸颊。
好乖。
而后用手背碰了碰她的额头,确认体温已经恢复正常:“还难受吗?”
宋苔摇摇头,张了张嘴,垂着头,手指小心翼翼地碰想自己的小腹,总觉得想要说些什么。
说些什么呢?
她脑海里一片空白,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刚才的梦已经在脑海里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梦中情绪的残留。
她只好仰头求助地看向宋雪鹤。
宋雪鹤俯身,轻柔地吻了吻她的额头。
温热带着爱意的吻落在额头。
宋苔回过神来,思绪中断,阻止她继续想下去。
“要不要再睡会儿?”
宋雪鹤温柔的语气让她毫不设防,想要渴求更多,内心升起的依恋让她迫不及待地扑进宋雪鹤怀里,紧紧抱着她,生怕宋雪鹤会松开她:“不要,你别走。”
宋雪鹤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包容地接纳她,顺从她的意愿将她紧紧抱在自己怀里。
“当然,妈妈不会离开你的。”
她很久没有主动和妈妈这样亲近了。
缩在妈妈的怀里,宋苔心里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这种感觉让她迷恋又恐慌。
她不由地仰头去看宋雪鹤,手指紧紧攥着她的袖口。
直到得到宋雪鹤的眼神,她紧张的心才短暂安定下来。
第69章 第 69 章 同化。
宋苔这次生病比以往都要来得剧烈、绵长。
病来如山倒, 病去如抽丝。
只是简单的发热,但是她大约昏昏沉沉,持续了两周才勉强好了一些。
宋雪鹤碰了碰她的脸颊, 心疼地看着她还有些苍白的脸色:“下班回来就能陪你了,好不好?”
宋苔搂着她的腰不肯放开:“不行。”
宋雪鹤注視着她, 没松口。
“那我跟你一起去。”宋苔还是不肯放开她。
宋雪鹤犹豫几秒,像是拿她没办法, 将她視作自己甜蜜的烦恼:“好,但是吃了药要乖乖睡一会, 能答应我吗?”
宋苔立刻点头,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生怕宋雪鹤会将她自己一个人留在家里。
宋雪鹤笑道:“怎么这么会撒娇。”
宋苔愣了一下,大概是宋雪鹤几乎没有对她这样说过话。
这种語气,带着模模糊糊过界感, 微妙地超出了宋雪鹤这个母亲形象的范畴,让她清醒了一瞬。
但是对上宋雪鹤目光,她又思绪一恍,立刻抱紧她, 生怕她离开。
她已经好久没有来过宋雪鹤的办公室。
吃过药, 宋雪鹤叫助理幫她拿了一个毯子:“去睡会吧,好不好?”
办公室里有一间小休息室, 里面有一张床,但宋雪鹤几乎没用过。
之前办公室还没有这么大时,宋雪鹤专门放了一张床,方便她在睡覺。
那时候宋雪鹤一方面想要打拼出些成绩,一方面又放心不下她,就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放了张小床, 那时候宋苔还很小,正处在身体快速生长发育的阶段。
公司的规模很小,她印象里那时宋雪鹤的办公室也很小,正常的办公,那张小床就已经将整个办公室塞满了。
见客户时都必须得另外腾出会议室来,甚至偶尔处理文件都有些放不下。
不过这段时间并不持续太久,宋雪鹤很快就換了更大的办公室,但是仍然保留了这个习惯。
所以即使她对宋雪鹤在相处中有再多的不愉快,她在冷静下来后也会尝试着去理解宋雪鹤,因为她清楚地知道世界上没有人比妈妈更爱她。
而且假设她是宋雪鹤,恐怕她再努力也不可能做得更好。
可理智上知道是一回事,但是情感上被严格要求和事无巨细的控製后产生的難受感又是一回事。
所以后来宋苔在结婚之后就没怎么来过这里,也不太想来。
避免冲突和難过的最好方法是逃避。
这是她和宋雪鹤相处中学到的。
距离上次来这里,似乎已经是四五年前,太长时间没来,她对整个办公室有些陌生。
整个办公室的装饰风格,好像完全不同了。
宋苔也说不上来。
但是唯一清晰的一点是从小到大她记得宋雪鹤都很喜欢鲜花。
桌子上经常会換不同的花,即使是之前公司比较困難时,桌子上的花就换成了比较耐开的花,但是从来没有缺过。
她还记得一直有花艺店合作,送花上门,已经很多年了。
她看到公司的其他地方也摆放了花束,只有宋雪鹤的办公室桌子上幹幹净净,甚至连个花瓶都没有。
她还在看办公室的摆设,无意識地感到奇怪,但是宋雪鹤已经看向她:“去床上睡一会。”
宋苔摇摇头,表达自己的拒绝,她不想去。
宋雪鹤:“刚才不是已经答应妈妈了吗?”
宋苔还是摇头。
宋雪鹤拿她没办法:“那在沙发上睡一会。”
“这里也能看到我。”
宋苔这才听她的话,在沙发上躺下。
宋雪鹤幫她盖好被子:“要好得快一点,才能不让妈妈担心。”
宋雪鹤继续坐在办公桌前忙工作,一抬眼,看到了宋苔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宋苔虽然听话地躺下了,但是却没闭上眼睛,目光仍然随着她的动作转动。
她此刻简直像一只刚刚脱离巢穴稚鸟,因为有被抛弃的经历,更加不舍得离开妈妈。
宋雪鹤俯身在她额头上轻吻,語气温和安抚:“我就在这里,哪也不去,快睡吧。”
她的气息完全笼罩着自己,宋苔这才愿意闭上眼睛。
大概是宋雪鹤在她身边,她很快就睡着,睡得很沉。
……
熟悉的梦境重临。
她最近总是重复做这个梦,以至于在熟悉的场景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她已经不会被吓到,而是下意識地向前迈了一步。
看到了那些菌丝,她面不改色地掠过目光。
这个巢穴变得更加舒适温馨,带着期盼的用心,装饰得十分自然可亲。
宋苔有时候甚至能够以旁观者的身份冷静地想,如果她不知道这些菌丝的可怕之处,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她恐怕会喜欢上这里。
巢穴的中央,仍然是那个女人在沉睡。
她最近这个女人的共感时间越发长了。
一种焦躁感涌上心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不停在迫近。
她环视周围的环境,突然不自覺地用手掌抚摸的小腹,感受到手掌下微微隆起的弧度。
她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躺在其中。
完全成为那个女人。
这种感覺让她恐慌。
……
她睁开眼睛,鼻尖都冒出了汗,额头汗涔涔。
从梦境中延续的焦躁也不自覺地影响到她,她喉咙干渴,泛起一股难以克製的焦躁。
她坐起身,急切又慌张地看向宋雪鹤。
宋雪鹤正坐在办公桌前:“过来。”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扑进宋雪鹤怀里。
因为着急,手指湿滑,解不开,逐渐烦躁急促起来。
她抬头去看宋雪鹤,眼神焦躁地求助。
宋雪鹤轻轻叹了口气,手指轻巧地解开胸口的扣子。
无奈又纵容地注视着她。
“慢一点。”宋雪鹤唇边带着笑意,摸了摸她的脑袋。
此刻的场景有多诡异,她丝毫没有察觉,只是任凭本能驱动,用力吮咬,向宋雪鹤索求。
她没意识到,自己除了身体发生的改变,还有与日俱增的坏脾气。
而这坏脾气来源于宋雪鹤有意的纵容。
很快,喉咙的渴意得到满足,但她抬起头,身体泛起一阵热意,比喉咙的干渴更难以克制,让她几乎一秒都无法忍受。
她攥了攥自己的裙摆,手指轻轻向下……
整个办公室很安静,只有她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在空气中沉浮起落。
她坐在宋雪鹤腿上,将脸埋在宋雪鹤的颈窝,让宋雪鹤的气息包围着她。
只有这样,她才觉得舒服。
片刻,身体的愉悦像是蓄水池,飞快被蓄满。
宋雪鹤摸了摸她的脑袋,眼神怜爱,一株雪白的菌丝缓慢地缠绕在她腿上,轻轻摩擦。
宋苔却浑然不觉,像是没有看到似的。
长时间梦境的侵袭、同化,让她已经对菌丝出现免疫。
她只是轻微地停顿了下,便轻飘飘地将视线掠了过去。
这是需要警醒的症状,是她已经逐渐分不清梦境和现实的征兆,可是她仍浑然未觉。
片刻,她轻轻哼了声,难受地看向宋雪鹤,难以纾解的欲望困扰着她。
耳边一声轻笑:“要妈妈帮忙吗?”
这句话让她耳朵一痒,气息像是吹到了耳朵深处,让她生理性地蜷起腿,更深的渴望从身体里渗出,渴望得几乎发颤。
宋雪鹤抱紧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握住她的手腕,同时在她脸颊落下一个吻。
手指轻敲,叩门似的轻轻点了点她的膝盖,示意她分开。
……
她瞬间腰肢紧绷,有些失神地望着宋雪鹤。
片刻,她才从迷乱的漩涡中挣扎出来,眼尾泛红,透着股湿漉漉的意味。
宋雪鹤低头吻了吻她的鼻尖,抽出纸巾帮她清理掉腿根出渗出的汗珠,夸奖:“真乖。”
“宋董。”门外传来一道声音伴随着敲门声。
“进来。”宋雪鹤帮她将裙摆整理好,却没放开她。
宋苔伏在她怀里,眼尾湿红,轻轻呼气,试图平复凌乱的呼吸。
两人亲昵的动作已然过界,只要是正常人就能看出,这根本不该是一对正常的爱侣。
助理语气平直,透着股毫无感情的刻板,视线无焦点地落在两人身上,像是根本没有看到眼前的场景:“宋董,b12会议室生产线会议在等您。”
“知道了。”宋雪鹤将她放下。
大概是刚刚经历过剧烈的身心起伏,身体还未平复,心情更难接受,她十分渴求宋雪鹤的安抚,可偏偏宋雪鹤要放开她。
她更觉得怅然若失,心里的恐慌几乎要漫出来。
眼尾还是红的,带着股湿漉漉的意味,她立刻抱紧宋雪鹤的腰:“不行。”
宋雪鹤轻声安抚她:“只是去开会,很快就回来。”
“我找人来陪你一会儿,她可以吗?”
宋雪鹤示意着助理。
宋苔看向带着穿着白色襯衫的助理,摇头。
“那我留在这里陪你。”片刻,宋雪鹤妥协,看向助理,示意她去通知。
但是她话还没说完,宋苔又改变主意了:“你去吧。”
可是话虽这么说,她却拽着宋雪鹤的袖口不肯松开。
宋雪鹤无奈地笑了下,将襯衫留给她。
“真乖,先睡会儿,好不好?妈妈很快就回来。”
宋苔点点头,却没有闭上眼睛。
她看着宋雪鹤离开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才看向站在一旁的助理。
助理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张寡淡的脸,带着一副眼镜。
语气呆板又克制。
她移开目光,抱着宋雪鹤的衬衫缩回沙发上。
她用鼻尖碰了碰衬衫,柔软细腻的雪白布料,触感冰凉,上面还带着宋雪鹤的味道。
她晃了下神,自己好像捧着的不是衬衫,而是一团雪白的菌丝。
但是下一秒,她疑惑地盯着这团布料,这分明又是宋雪鹤的衬衫。
她安下心,无知无觉地将脸埋进去,任凭宋雪鹤的气息将她紧紧包裹。
第70章 第 70 章 监视。
因为最近生病, 宋苔总是需要睡很长时间,但是今天下班时宋苔却罕见地没有要睡觉。
宋雪鹤:“要靠在我的肩上睡会吗?”
宋苔摇头,她看向窗外, 直到看到一家店:“在这里停一下。”
宋雪鹤不明所以。
“你等我,闭上眼睛不许看。”
宋雪鹤听从她的话闭上眼睛。
宋苔才放心下来, 她很快下车,飞快跑进了其中一家店。
大约十几分钟后, 她双手背在身后,回来了, 一脸神秘。
“现在可以看了吗?”宋雪鹤仍然信守承诺闭着眼睛,闻言开口征求她的意见。
宋苔点头:“睁开吧。”
宋雪鹤笑着看向她:“是什么?”
宋苔将藏在身后的东西拿出来,递给宋雪鹤。
一束花,花瓣盈盈,沾着露水, 没有选包裝纸,只是用根丝带牢牢捆扎在一起,反正一会回到家还要拆开放进花瓶。
但是色彩搭配得很好看,白瓣红蕊的卷尾百合, 亮黄色的水覃, 另配了几只绿色的裝饰叶,选花風格十分克製, 很素净淡雅。
这是她觉得宋雪鹤会喜欢的風格。
宋雪鹤目光在花束上停顿一秒。
一束植物的繁殖器官。
气氛安静了几秒。
她微妙的停顿落在宋苔眼里就是不喜欢,宋苔刚才信心顺间泄气消失得无影无踪,语气疑惑中夹杂着不安:“你不喜欢吗?”
宋雪鹤笑着接过来,捧在手里:“怎么会不喜欢呢?”
她将花放在一旁的座位上,吻了下她的额头:“你送的我当然喜欢。”
宋苔这才笑了笑。
吃过晚饭,宋雪鹤去书房处理的一些剩下的文件。
宋苔本来要跟去陪她, 突然想起来她傍晚时分买的那束花还没有被安置好。
她记得宋雪鹤将花放在了楼下的客厅。
她和宋雪鹤说了一声,下楼去找那束花。
拿剪刀将绑带剪断,找到两只花瓶,宋苔将花插在花瓶里,在花瓶里装上有营养液的清水,她确认没问题,捧着花瓶放在窗台上,另一瓶她准备放在宋雪鹤的书房。
正准备转身上楼的时候,她突然听到院子里传来了一阵不明的窸窣声,像是有什么小动物。
她脚步顿住,看向窗外。
不是她的错觉,真的有一只小狗,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院子里。
正蹲坐在院子里的草地上,小小一团,眼巴巴地看着她。
四目相对。
她透过窗户,终于看清了这只小狗的全貌——
灰棕色的皮毛,四肢短粗,在她目光落下的那一刻,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立刻仰着头对她輕輕叫了一声,眼神惊喜地冲她摇晃尾巴。
不过宋苔听到它的叫声一顺家有点迷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那分明不太像一声狗叫,反而更像一声貓叫。
但是问题是这就是一只狗。
她将花瓶放下,疑惑地推开门。
见到她从房子里出来,小狗立刻扑进她的懷里,十分自来熟地用湿漉漉的黑鼻尖在她脸颊处嗅闻。
宋苔被蹭得脸颊发痒,躲开它,摸了摸它的头。
小狗的眼睛晶莹剔透,天蓝色的眼珠,在院子里灯光的映衬下一点都不吓人,反而像两颗宝石,十分漂亮。
好熟悉的瞳色。
还没等她反應过来,小狗已经十分自来熟地凑过来,舔了舔她的手指。
她觉得这只小狗應该是有主人的,毛发很干净,精神状态也很好。
就是不知道怎么跑进院子的。
她正要思索怎么安置这个小狗,院子的铁製雕花栏杆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一个女人,一个长相完全不认识的女人,黑色长发,灰色眼睛,瞳仁的颜色很特别,目光落在她身上,盯着她看。
宋苔被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这是你的狗吗?”
女人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注视着她,没有说话。
直到宋苔有些疑惑。
女人才点了点头,示意这狗就是她的。
小狗不知道是怎么跑进院子里的,明明院子的门都好好关着。
但是现在不是探究这个的时候,介于对方是陌生人,她把小狗抱起来,没有开门,只是将小狗从栏杆上方递过去
女人接住狗,抱在懷里,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一直冷冷淡淡的,也没有对她说感谢,甚至在接过狗的那一刹那,她的手指还特意避开了宋苔的手,像是生怕两人有肢体接触。
宋苔愣了一下。
她觉得这个长发女人应该很讨厌她。
对方既然这么不熱情,她也没有必要熱脸贴冷屁股,她因为女人的态度皺了皺眉。
反倒是那只小狗,一直很恋恋不舍地舔她的手指。
她正要转身走。
女人突然开口,叫她的名字:“菜菜。”
宋苔脚步顿住,还没来得及转回身看她。
这个女人是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
而且在这个女人叫她时,她心里升起的感情,既有下意识的依赖,又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抗拒。
她没有必要和这个女人继续接触,理智这么告诉她,但是情感上她反而觉得这个女人很熟悉。
但是还没等她转回身看。
“菜菜?”
宋雪鹤的声音从身后突然传来。
“在和谁说话?”
宋苔被吓得一抖,立刻心虚地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女人呆着的地方,已经空荡荡,什么都没有,那女人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出现得很突然,离开得也很突然。
她对上宋雪鹤的眼睛,她鬼使神差地撒了个謊:“什么都没有,只是看到了一只小貓……狗。”
她脱口而出是一只小猫,又立刻改了口风。
“狗呢?”
“现在已经跑出去了。”
听到她的回答,宋雪鹤没有露出什么神情,只嗯了一声,好像没懷疑她的话,反而笑道:“只是问问,现在很晚了,这么紧张做什么?”
宋苔摇摇头,微妙地松了口气,撒謊的感觉很不好受,尤其是在宋雪鹤面前撒谎。
而且刚才宋雪鹤的神情让她有种被盘问的感觉。
宋雪鹤笑道:“去洗澡吧,该睡觉。”
宋苔拉着她的手。
在回到房间前,宋雪鹤的视线在院子外不远处定了定。
……
洗完澡,她靠在宋雪鹤怀里。
她不想宋雪鹤离开,想要宋雪鹤陪着她。
宋雪鹤虽然无奈,但还是留下,抱着她给她念书。
有点像小时候那样。
只是宋雪鹤大多时候都很忙,她不想要宋雪鹤因为这件事来迁就她,通常都会在宋雪鹤念两三句时就假装自己睡着,让妈妈快点去休息。
现在她早就已经过了听童话故事的年纪,因此宋雪鹤没给她念童话,念的是散文。
声线淳淳,伴随着房间里空调的气流声,像一种催眠的白噪音。
她不自觉闭上眼睛。
宋雪鹤的手掌覆在她的小腹上,輕轻揉了揉,温热的手掌让她舒服得直发颤,闭着眼睛往宋雪鹤怀里缩了缩。
宋雪鹤眼神带着笑意注视着她,突然道:“这个周末妈妈陪你去一次庙滩。”
宋苔顿了下,立刻睁开眼睛,有点抗拒:“为什么还要去?”
“最近你总是生病,妈妈有些担心。”宋雪鹤眼神带着担忧。
这个理由没什么可指摘的,她也知道宋雪鹤是为她好,宋苔不情不愿地点点头。
她目光落在床头的那两张照片上,照片上妈妈的脸和眼前宋雪鹤的脸放在一起,有那么一瞬间,几乎两模两样。
陌生得几乎要让她认不出来。
她微微晃神,目光偏移回来,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宋雪鹤看。
宋雪鹤:“在看什么?”
那种奇怪的陌生感已经消散,她迟疑着摇摇头:“没什么。”
又撒谎了,今天第二次,这让她很有负罪感。
她躲开宋雪鹤的目光。
宋雪鹤笑了笑,握着她的手腕,在她手指上吻了吻。
不是那种带有情欲色彩的吻,只是单纯的吻,落在她手指上,轻轻地,一下又一下。
宋苔不自然地想要抽回手,甚至试图从宋雪鹤怀里出来。
她不想要宋雪鹤发现她因为几个吻就有了身体反应,这会让宋雪鹤觉得她很糟糕吧。
但是宋雪鹤已经发现了,抬起手指让她看已经洇在自己腿上的……
宋苔眼睫颤了颤,扭开头刻意避开,不想看。
宋雪鹤在她耳边笑了下,似乎在打趣她的可爱。
宋苔顿时被她笑得脸热,耳朵也变得通红,手足无措地碰了碰自己的滚烫的耳尖,试图将热度迅速消解下去。
宋雪鹤将她抱在怀里,握住她的手腕,牵引着她的手指,就像中午在办公室那样。
……
严格意义上,她和宋雪鹤什么都没做。
宋雪鹤只是在教她,引导着她去探索自己。
可这近乎禁忌的刺激感已经让她头皮发胀,心跳急促而凌乱,几乎要承受不了。
在思绪因为身体快感被模糊的那一刹那,她紧紧抱住宋雪鹤,轻轻呢喃:“妈妈。”
宋雪鹤:“嗯?”
她摇摇头,失神地望着她。
……
她很快在宋雪鹤怀里睡去。
宋雪鹤却没有睡去,脸上的笑意落下,她脸色平静,是那种没有表情的平静,碰了碰宋苔的脸颊。
她就这样注视着宋苔,某一瞬间她的眼神里无法克制涌动的欲望,一瞬间从这具皮囊里倾泻而出,令人心惊胆战。
她侧头看向床头的两张照片,盯着照片上宋雪鹤的脸。
照片里的女人唇边带着温柔笑意,目视前方,也像是在盯着她,或者说,监视着她。
片刻,她眼神中的情绪被强行压抑回去,表情恢复正常,唇边带上笑意。
宋苔在睡梦中有些不安,不知道梦到了什么,眉头紧皱,嘴里叫她的名字。
她低头,眼神温柔,轻声道:“妈妈在,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