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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眸色翻涌几轮,无法抑制的冲动愈演愈烈,他一把将惊愕的陈远川扯入怀中,掐住下巴,搜刮陈远川唇齿间残留的血腥,仿佛对待珍贵的琼浆。

席青曾经猜测过,暴露自己意图后,陈远川会对他破口大骂,会恨不得饮其血、啖其肉,唯独没有想过,他依然近乎虔诚地选择自己。

这是一种怎样的情感?席青疑惑了,首次感到自己的心跳颇有存在感,引诱着他做出不理智的决定。

席青强势地蚕食陈远川的唇舌,另一只手轻柔抚摸着他的身体,暗中调动程序积蓄的能量,治愈他反噬造成的内伤。

奇妙的暖意如春风化雨,令陈远川不由自主地身体轻颤,他不明白席青为何会突然转变态度,而他只想融化在这份无价的温柔中,直到世界消亡。

陈远川紧紧扯着席青后背的布料,一颗颗泪珠从眼角砸落,今天的他仿佛将体内所有的液体都流尽。

察觉到陈远川哽咽得喘不上气,席青动作一顿,吻过他略带咸味的泪水,轻声道:“我不太懂感情,但我会尝试着爱你,你能接受吗?”

“真的?”陈远川眼眸重新点缀光亮,声音略带沙哑。

席青郑重其事:“真的,就算我逃,你不是也能困住我?”

陈远川破涕为笑,内心深知,他并不能困住席青多少次。

“席青,你跟我做个交易吧,只要陪我一生,我就将维持世界运行以外的能量都送给你。”

席青并未说些“为了你,什么都不需要”的甜言蜜语,而是颔首道好,他知道,陈远川急需一份名为“交易”的承诺,才能令其安心。

一个月后。

席青请了代理人到春至工作,而自己带着陈远川全球旅行。

即便陈远川继承天道能力后,世界的每个角落他都能观察得纤毫毕现,然而他作为土生土长的人类,还是更习惯于用五感去接触外界。

途经亚热带群岛时,席青饶有兴趣地租了一幢独岛别墅,想要跟陈远川体验一段时间的岛主生活。

“所以我的中医系统外挂,是你夺走的吗?”陈远川穿着沙滩裤,瘫在躺椅上,遥望无边无际的大海,若无其事问道。

“什么?”席青躺在与陈远川合并的另一把躺椅上,闻言后眉头一挑,很快反应过来陈远川所指。

“真不是,因为我不可能向你暴露,你是小说主角这件事,所以拿走中医系统没有意义。”

陈远川伸了个懒腰,扁嘴道:“好吧,那看来我就是没有当大医生的命了。”

席青扭头望向陈远川,双目承载着盈盈秋水:“可我知道是你救了我,一直都知道。”

陈远川看见席青亏欠的小眼神,心中那点大男子主义又升腾了,大手一挥,“没事儿。”

席青见状,翘起嘴角,“谢谢远川,那远川答应我的请求了吗?”

听到这番话,陈远川霎时神经紧绷,瞪大了双眼,脸上浮起一层可疑的红晕,结结巴巴道:“这样太过了……”

席青身躯转动,双掌撑在陈远川身边两侧,微笑道:“没人看到的。”

自从席青知道陈远川无论如何都会喜欢他,内心的恶劣变本加厉。

“远川,你喜欢拥有一群老婆,还是只做我的老婆?”

“别这样……你的手,放开……”

“你先说。”

“做你老婆……做你老婆……行了吧!”

“真乖。”

席青松手,继而与陈远川十指相扣,掌心湿热,传递着两人的无言情感。

金光灿灿的日光渐渐西沉,勾勒着一对璧人的身影,密不可分。

勘破世界实质后,席青强烈建议陈远川吃软饭,陈远川再三斟酌,终于下定决定,重新拾起油画的兴趣,去世界知名美院进修了三年。

由于他拥有常人不可及的视野,加上天赋与勤奋,很快在艺术界闯下一片天。

人们美誉他为“神的使者”,称他的作品为“神降下的美景”,就是指他的观察角度超然物外,笔触带着细腻的神性。

不得不说,艺术界的人就是比较敏锐,几乎算是洞悉了本质。

首次个人作品展中,陈远川特地打扮得像个刻板印象的艺术家。头戴贝雷帽,穿着收腰的米咖色风衣,一幅英伦风打扮。

尽管从没试过这种装束,但宽肩窄腰大长腿的好身材,穿什么都不会难看,更何况陈远川如今日渐沉稳的气质,一套讲究的着装更显文质彬彬。

席青陪同陈远川与他的导师寒暄,当导师提起“神的使者”这个称呼时,席青饶有趣味地瞥了一眼陈远川,只见他肉眼可见地羞耻了。

……

岁月一晃六十余载,席青脑海中总是存在一个预设,那就是陈远川随时可能放弃这段感情。

毕竟他阅读过的狗血小说里,不乏有结婚后,霸总出轨的情节,使其认为,人类对感情不忠是常态。并且陈远川还是“种马男”,就更存在见异思迁的潜质。

然而,直至陈远川白发苍苍,对席青的爱依旧丝毫不减当年。

这日,眼睛浑浊的陈远川躺在床上,握着爱人的手掌,音量微弱道:“席青,没想到,你真的陪我一辈子,我很高兴,现在,该我履行承诺了。”

席青同样容颜已逝,他想阻止,但似乎又没有阻止的必要了。因为牵引本源能量,势必会遭到反噬,可陈远川现今本就只剩一丝生机,就算什么也不做,也断然坚持不过一日。

陈远川嘴中念念有词,随即引起天地共鸣,在他的上方展开一个能量漩涡,世界本源从无形渐渐凝聚,化作满天星河,从寰宇吸引至此,凝缩成一颗拳头大的光球。

他微微侧头,尽力勾起一抹微笑,“这是我们的定情信物,保管好。”

话音落完,缓缓闭上了双目。至此,陈远川作为小说主角的人生,与原著的轨迹偏差了十万八千里。

可陈远川认为,自己这一生,过得比谁都好。不仅能投身于真爱的事业,他更是为与席青的相识、相爱、相守而感到幸福。

席青视线停留在陈远川不再睁开的脸庞,盯得出神,旋即抬手感受自己的心脏,仍是规律地跳动着,却多出一丝难以忽视的抽痛。

在席青不留意的上空,圆滚滚的能量光球上,一抹鹅黄的幽光闪烁着,似乎在窥视着什么,过了一会儿才倏地钻入光球内部,再也找不出它的痕迹——

作者有话说:第一次写完一个故事,呈现两个人的人生,尽管文笔上有许多不足,但情感是百分百的,我已经竭尽全力道出我心中的HE,希望各位看官看得开心。

接下来是第二个故事:设计让阴郁缺爱小苦瓜误施情蛊后,龙傲天自欺沉沦。

是武侠类型,欢迎大家继续观看喔~

第27章 番外

碧空如洗,万里无云。

G市机场接机处。席青穿着黑衬衫白T恤,配上黑色休闲裤,显得帅气又低调,惹得众人纷纷侧目,甚至有几位阿姨掏出自己女儿的照片跃跃欲试。

江云水刚从米国留学归来,走到接机通道,席青俊美无俦的容貌猛然撞入她的眼底,霎时春心萌动。

她见惯了金发碧眼、五官深邃的大帅哥,却不曾想象过,东方面孔也能展现出浓烈的美感,同时带着独属华国的内敛韵味。

一下子挪不开视线,江云水愣在路中央半晌才惊醒。

席青站在原地,正在等待美院放假的陈远川。蓦然,一位靓丽的小姑娘挡在他的面前。

“你好,可以加个好友吗?”江云水由于激动,两颊泛起桃色,声音宛如黄莺清脆。

认真听完小姑娘的话,席青正想回绝,就被一道暗含醋意的响亮声音打断。

“不好意思,我是他男朋友。”

复古学院风打扮的陈远川面带微笑,强势地揽住席青的腰。

他这边刚过安检,便看到席青又在招蜂引蝶,眼眸微眯,赶紧拉着行李上前,恰好把江云水的话尽收耳内。

江云水的嘴巴惊愕成o形,满眼的不可置信。

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美男怎么会是个gay!自告奋勇去搭讪还被他男朋友抓个正着,丢死人了。

不过话说回来,他男朋友的长相也是绝佳,所以帅哥们都内部消化了是吗?

见小姑娘还在神游,陈远川轻咳几声,吓得江云水一个哆嗦。反应过来后,她尴尬得无地自容,主动向陈远川道歉,旋即火速逃离现场,险些连行李都忘了拿。

陈远川目睹小姑娘脸煞白地落荒而逃,默默收回搭在席青腰间的手,摸着鼻尖嘟囔:“我有这么可怕吗?”

席青侧目,轻声道:“不可怕,可爱。”说着,他揶揄一笑,分担走陈远川大盒小盒的伴手礼。

没见一段日子,陈远川听到席青又在撩自己,脸上发臊。

真是的,席青怎么老喜欢说这些奇奇怪怪的话。

一曲优雅钢琴乐音量渐强,两人脚步顿住,席青淡定从裤兜拿起手机接听。

“奶奶,我已经接到了。”

“好好,这就回去。”

……

席青挂断电话,回头看到陈远川表情变得僵硬,眸中闪过一丝笑意,“很紧张?”

陈远川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拉住席青的手腕,嚅嗫道:“我真的要去?”

席青眼神带着鼓励,覆上陈远川手背,“没事的,就是应付一下她老人家,更何况……你明知道的。”席青意指自己并非原主。

话虽如此,席青与他奶奶流着相似的血液,加上对长辈的尊重,陈远川不得不谨慎对待。

“你奶奶真的不介意我是男的吗?陈远川忧心忡忡,接着又猜测,“万一她甩出几千万让我跟你分手怎么办?我到底该誓死不从还是阳奉阴违好啊?”

眼看陈远川越说越离谱,席青哼笑出声,“你想要就要了呗,不过,她只是单纯想见见你而已,别多想。”

席家主宅位于风景优美的郊区,以瓷白色为主色调,设计简约大气,彰显上流社会的优雅,大门延展出一大片庭院,潭中青莲随风摇曳。

陈远川拎着几盒价格高昂的补品,亦步亦趋跟在席青后头,暗中打量周围的环境。

正在修剪草坪的仆人远远瞧见少爷带着客人回来,连忙拉开大门请他们进去。

进门后,越过镂空屏风,来到宽阔的客厅,大屏电视对面的金丝楠木椅上,一位表情严肃的老太太正襟危坐,正是席青的奶奶——向碧芝。

她听见动静后,视线悠悠投到刚从席青身后出来的陈远川身上,刹那间,眼神变得明锐。

席青若无其事地牵着陈远川的手上前,介绍道:“奶奶,这是我的伴侣。”

自从向碧芝摆出下马威,陈远川便心头一紧,硬着头皮堆笑道:“向奶奶,这是我送给您的补品,请您笑纳。”

向碧芝不说话,神色莫名盯着陈远川,停滞了十几秒,无言的氛围令陈远川心情七上八下。

他拿起补品的手有些摇晃,笑容也逐渐僵硬,为向碧芝接下来可能的发难感到不安。

“好了奶奶,别逗他了。”席青轻声打断,接过陈远川手上的东西,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算是解了围。

看到席青体贴的反应后,向碧芝表情陡转,笑得开怀,脸上显出一条条沟壑,“远川是吧,抱歉啊,奶奶我就是好奇,想看看阿青会怎么做。”

随后,向碧芝从身后拿出一个精致小巧的锦盒,递到陈远川手上,“这是奶奶送给你的见面礼。”

被方才吓得一身冷汗的陈远川强颜欢笑。终于发现,席青的戏精原是一脉相承的。

他双手接过,打开锦盒盖子,里面的黑绒上吊着一块透白玉佩,呈水滴弧形,类似半片太极图的形状,雕刻着精巧绝伦的凤纹。

陈远川虽然不知道这是鼎鼎大名的和田玉,但质地莹润、雕工精美,又出自席青奶奶之手,肯定不是大街上随便能买到的货色。

听到向碧芝自称奶奶,陈远川识趣地去掉姓氏,缓声道:“奶奶,这太贵重了,不合适。”他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摆手推托。

锦盒打开后,席青一眼看出里面的是席家世代相传的龙凤玉佩,其中雕刻着龙纹的玉佩目前在自己手中保管。

席青稍感意外,向碧芝这个举动他事先亦是并未知情。看来老太太对陈远川确实是没有偏见,反而一片真心。

他莞尔一笑,轻拍陈远川肩膀,“奶奶很喜欢你,她想给你,你就要了吧。”

得到席青的肯首,陈远川不再拒绝,咧嘴笑得憨厚,“谢谢奶奶。”

这份欣喜不为玉佩的价值,而是在于席青家人的接纳,他悬了半天的心情总算顿然放松。

一旦知晓向碧芝没有恶意,陈远川一下子活跃起来,嘴巴甚甜,逗得她老人家笑逐颜开,交谈其乐融融。如果不是辈分不对,想必向碧芝都要认陈远川做干儿子了。

不过转念一想,男儿媳不更亲近吗?向碧芝捂嘴暗喜,再三嘱托陈远川有空就多回主宅,陪她聊聊天,也顺势把席青带回来。陈远川应声连连。

接着向碧芝又想起一件事,拉着陈远川道:“对了,阿青的妹妹下午回来,你见过她吗?我们吃个家常便饭,怎么样。”

陈远川:“!!!”

闻言后他大吃一惊,立即转头望向席青。圆瞪的凤眸充斥无声的谴责。

你没说席浅也会回来啊!到时候绝对会被她们两祖孙扫地出门的吧?席青我恨你!啊啊啊啊!

然而这真是冤枉席青了。席青本人也没事先联系席浅,完全没想到会那么凑巧。

对此,向碧芝眨眨眼,因陈远川的反应稍感迷茫,“怎么了?”

顶着向碧芝殷切得近乎灼热的目光,陈远川如芒刺背,竭力挤出无事的微笑,“我只是有些惊讶,好呀,晚上我陪奶奶一起吃饭。”

罢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席浅总不能当着她奶奶的面戳穿他们的过往吧。

天空红霞渐染,习习凉风拂过庭院,激起窸窸窣窣的绿叶摩挲声。

这两年间,席浅开了一所医美相关的私人诊所,拥有稳定的客源,目前筹备着业务扩张工作。

还没走入客厅,就听到向碧芝的畅快笑声,席浅禁不住翘起小嘴。旋即美目一瞥,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毫无征兆闯入自己视野中——陈远川一副文艺扮相,与自己奶奶言笑晏晏。

这毫无逻辑可言的画面让席浅瞳孔一震,深刻怀疑自己在做梦,甚至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趁向碧芝还没注意到,席青先行拦截住席浅,拉至一旁,“小浅,哥有话对你说。”

席浅脑袋里满是问号,懵懵懂懂跟着席青来到偏厅。

“哥!陈远川,他怎么会这里?”在外独当一面的席浅彻底破功,手舞足蹈地压下声音发问,表情非常愕然。

自从三年前陈远川在路边设摊看诊那次,席浅与他见过一面,之后就再无联系。

同学聚会上有人说,陈远川去国外学美术去了,席浅还纳闷,只知道弃医从文,没想到还有弃医从“艺”的。

席青双手虚拢搭在桌上,抬头望向席浅,“因为某些缘分,我跟远川在一起有段时间了,但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抱歉。”

什么?!席浅至多以为,陈远川是作为席青朋友邀请来家里做客,即使这样,她都已经自认为很离谱,不料事实却远超她想象。

席浅从来没听闻过席青是同性恋,但她知道上流圈中,亦有许多年轻男女暗恋席青,不乏好看的、聪明的。然而席青怎么偏偏选中陈远川,他有什么过人之处吗?

并且,陈远川他怎么看也是个臭直男啊,到底是谁掰弯了谁?救命!

过了那么长时间,席浅对陈远川早早祛魅。奈何比自己优秀得多的哥哥却莫名其妙跟他搞在一起,真是疯狂它妈给疯狂开门——疯狂到家了。

“所以陈远川……变成了我嫂子?”总结下来,席浅瞠目结舌,显然还无法接受这个抓马的事实。

席青点点头,露出微妙的笑意,“待会儿他在家里吃饭,你看着办吧。”

两人回到客厅,在向碧芝的热切目光中,三人隐晦地对视了几眼,无端萌生演员已就位的既视感。

席青一本正经向陈远川介绍:“这位是我的妹妹,席浅。”

蓝紫色职业装的席浅颔首,笑容中闪过一丝促狭:“你好……我该怎么称呼你呢,嫂子?”

虽然前尘往事我原谅了你,但不代表我不会捉弄你,嘻嘻。

果然。陈远川眼睛微眯,预判了席浅的问话,表面上滴水不漏,笑意盈盈回绝:“不必那么严谨的,席浅妹妹,你叫我陈哥就行。”

原本席浅也只是打算揶揄一下,见陈远川轻松化解,她也不再为难,“好吧,陈哥。”

闲聊没多久,住家阿姨告知饭菜做好了,于是三人移步至饭桌。向碧芝坐在主位,席青和陈远川坐在一侧,席浅单独坐在另一侧。

在此期间,席浅注意到一个细节,那就是入座时,陈远川特地绕到主位拉开椅子,再回到桌侧,却发现他的椅子也已然拉开,与席青相视一笑才坐下。

席浅心想,她似乎知道陈远川为什么会喜欢上她哥了。

陈远川向来习惯性照顾别人,包括那时候跟自己相处,也总是像个老妈子似的。

大抵没想过自己也可以被人照顾吧。那么在享受到席青独一份的宠爱后,他怎能不为爱变弯?

而哥哥,看上去也很喜欢陈远川呢。他虽然平日总是在笑,可席浅知道,哥哥现在的笑容才是真实的。

向碧芝率先动筷,夹了一个鸡腿送到陈远川碗中,温声道:“远川,这里今后就是你的家,别客气。”

陈远川看着碗内的大鸡腿,又瞟了一眼这里年纪最小的席浅,手上动作稍显局促。

席浅抬眸,察觉陈远川不好意思,没好气道:“奶奶都说这里是你家了,要吃就吃,不吃给我。”

此话一出,陈远川怔神,很难不听出席浅的言外之意。她的大度接纳是那把关键的钥匙,彻底解开他与席青之间,心中难以言说的那份微妙。

最后的尴尬也被席浅疏解,陈远川满含感激望向席浅,郑重其事道:“谢谢。”

他发现,即使是虚构的世界,人性的善良始终令人暖心。

将整个过程尽收眼底的席青微微一笑,轻柔触碰陈远川的手臂,“吃吧。”——

作者有话说:开学太忙了,先写个轻松的番外,明天再开新故事吧~

第28章 下蛊

霖朝末年,中原大旱。帝王昏庸无能,终日供奉邪佛,搜刮民脂以求长生,离经叛道、礼崩乐坏。

天下妖魔邪祟肆虐,异教崛地而起,杀戮证道,将无辜百姓炼制为傀儡、药人,或以皮骨制兵器、肉身造邪丹。

在这场乱世中,名门正派则是作壁上观,为权力助纣为虐,更有甚者与异教狼狈为奸。修行路上,成佛抑或为魔,身后皆是白骨累累。

南蛮与中原交汇有一处地方,名为“潜渊”。由于地貌特殊,此处聚集众多异教邪派,成为与中原正道对立的天然根据地。

潜渊西侧有一“断崖谷”,地势险峻,藤蔓缠绕着参天古树,将天光遮去大半,终年阴冷,毒雾连绵。

引起人们惧怕的,是居住其内的神秘蛊师。

潜渊流传着这样一个说法:得罪蛊师者,七窍流血而死尚轻,最恐怖的是被当成药人,可谓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当蛊师研发新蛊时,药人需尝尽千奇百怪的蛊毒,他们的哀嚎经常性回荡谷内,多日不绝。

抛出谷外的药人尸体之惨状,刽子手看见都会半夜惊醒。

断崖谷,偌大的寝宫中,只有一个冷峻的男人坐在榻上独酌,姿势从容。

他戴着的半边面具覆盖了双目除外的上半张脸,主体呈墨色,勾勒着几道暗金纹路,流露几分神秘的华美。

面具之下的鼻梁高耸,嘴唇稍薄,叫人对他的上半脸产生好奇,其是否如下半脸般完美。

此人便是闻人诉,断崖谷护法,前日恰好在外游历归来。

这时,一个看似十六七岁,苍白如纸的药人捧着酒壶走进来,低眉顺眼道:“闻人大人,小伍体内蛊虫发作,晕了过去,我是替小伍给闻人大人送酒的。”

听言后,闻人诉眼神一转,冷冷瞥向对方。

闻人诉,也就是AI的它,开启了第二段穿书之旅。

此书名为《蛊毒天下》,讲述了道义崩塌的乱世中,主角灵铮在十六岁那年,全家惨遭断崖谷中人俘虏,父母遇害,而自己留在谷内当药人。

灵铮因过人的容貌令蛊师看重,却遭其他药人嫉妒,推下蛊池,无意发掘了他的血脉天赋。

当遇到品阶上佳的蛊虫时,灵铮的血液就会为之沸腾。而任何蛊虫在吸食他的血液过后,实力就会飞速增长,且有可能变异出新的能力。

两年后,灵铮利用他的天赋逃出谷,引蛊入体强筋骨、练肉身。路上遇神杀神、遇佛弑佛,成为第一大蛊师。其后屠尽断崖谷中人,为父母报仇雪恨。

而当前进度,正是在灵铮筹备出谷的时间点上。

这个药人进门的一瞬间,闻人诉看到来自上个世界的本源能量里蓦然飞出一抹鹅黄幽光,径直钻入对方的胸膛。

闻人诉:“……”

“你凭什么替他?”闻人诉的狭长眸子半眯,排山倒海的压迫感向药人袭来。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他意识到,方才那道奇异的光团,必定是上个世界陈远川做的手脚,先试探一下。

灵铮寒毛卓竖。该死,闻人诉不是没有脑子的武夫吗?他不自觉咬住嘴唇,凸显出惨白中一抹刺眼嫣红,外表愈发诡异,肖似纸扎的小人。

见药人不言,闻人诉微微坐直,厉声道:“心虚了?抬起头来!”最后的话音回荡整个寝宫。

灵铮别无他法,只好缓缓抬头,可目光仍在地面游移。

闻人诉看清灵铮的五官后,眸中掠过一丝惊艳,如果不是事先知晓这是男主,他恐怕也会对眼前人的性别迟疑。

灵铮的美是雌雄莫辨的美,阴柔中带着几分倔强,右眼尾处还有一颗不易察觉的朱红泪痣。然而,药人的僵色又为其增添几分怪谲。

但万万不可被他的长相欺骗,凭原著就可得知,他本质自私阴狠,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

在成长起来后,他的复仇手段更是叫人胆寒,将所有欺压过他的人连本带利还回来,无一幸免。

“你过来。”闻人诉勾了勾食指。

灵铮缓步上前,内心闪过无数应对策略。

闻人诉从灵铮的托盘上拿起酒壶,将酒水斟在另一个杯子上,杯面荡漾,弥漫着清冽酒香。

“喝。”

灵铮稍愣,旋即双膝一弯跪下,头磕在地上:“闻人大人,小的受不起。”

闻人诉只看到对方的后脑勺,身体微微发颤,似乎很害怕的样子。好像,没什么异常?

“叫你喝就喝。”

看闻人诉态度坚决,灵铮颤颤巍巍抬身,就着跪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烈酒入喉,灵铮被辛辣的气味呛咳几声,墨色的眸中沁出水光,缓了须臾才道:“谢谢闻人大人赏赐。”

闻人诉似笑非笑,“不客气。”随后他才将酒斟入自己杯中,轻轻晃动后一饮而尽。仿佛没有察觉,药人不该有的乖戾神色一闪而过。

灵铮暗忖:闻人诉果然不是蛊师,竟然对蛊虫的常识一窍不通,在断崖谷内,随便找个人问都知道,蛊毒是不会对蛊师本人发作的。

只见闻人诉眼皮发沉,状似不适地摁着冰冷面具,身体变得晃晃悠悠,不过多时遂趴在桌案上陷入昏迷。

灵铮无声冷笑,轻轻拍打膝上不存在的灰尘,坐在榻的另一边,耐心等待闻人诉的再次苏醒。

半盏茶后,闻人诉倒抽一口凉气,手肘支起上身,抬头瞧见灵铮面无表情的模样。

闻人诉表现出刹那迷惘,很快想起对方的身份,勾起温柔的浅笑,启唇道:“夫人。”

灵铮:“???”

他一脸淡漠的表情瞬间破功。没有听错吧,他叫我夫、人?

被一语惊人的灵铮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发起确认:“……你叫我什么?”

闻人诉眸中盈着笑意,语气荡漾:“夫人呀~”

灵铮眼前一黑,大抵明白了,势必是谷外的黑市小贩坑了他!这压根不是控制蛊,而是情蛊!

虽说情蛊亦可以间接达成目的,可是还需向一个男人曲意逢迎,并且是他恨之入骨的断崖谷中人,实属叫人恶心作呕。

当然,原著中灵铮必然是顺利给闻人诉施下了控制蛊,这是他成功出逃的关键一步,而现在闻人诉稍微利用上个世界的本源能量,控制蛊已然失效。

看到灵铮脸色铁青,闻人诉内心哂笑,表情却装作突然吓了一跳。

“夫人,我怎么忽然记不起你的名字了。”

听到这番话,灵铮既不想再给出断崖谷赋予的“小柒”,也不想道出自己真名,于是随口取了一个化名:“我叫姜灵。”姜是他母亲的姓。

“是喔,你叫姜灵,我怎么会忘记呢,真奇怪。”闻人诉揉揉脑袋,旋即认真盯着灵铮。

“怎、怎么了。”灵铮有些担心闻人诉挣脱了情蛊的控制。

谁料,闻人诉一本正经:“姜灵,你脸好红。”

……还不是你逼我喝的酒。灵铮呵呵一声,决定不回应闻人诉的话语。

折腾了半天,灵铮才想起给闻人诉下蛊的目的。

“闻人诉,我要逃出断崖谷。”灵铮目光紧锁,仔细审视对方表情的细微变化,却发现闻人诉不为所动,心中暗道糟糕。

情蛊的作用只是让中蛊者爱上蛊师,不代表会对蛊师唯命是从,看来闻人诉嘴上说得好听,对待伴侣也只是玩玩而已。

可恶,攒了两年的银子白白浪费在他手上。灵铮眼帘微垂,纤长浓密的睫羽下掩藏着隐晦的杀意。

这头,闻人诉考虑好一切,缓缓开口。

“五日后是统计药人数量的日子,我与你里应外合,你在议事场上引起骚乱,调虎离山,我去给你偷斑蚕母蛊,如何?”

每个药人身上都有谷主施下的斑蚕子蛊,每至朔月发作一次,若是没有解蛊丹,就会爆体而亡。而有了斑蚕母蛊引子蛊出来,药人才会彻底解脱。

解蛊丹在各大长老处都会有一些,斑蚕母蛊只藏在谷主寝宫深处,不为外人所知。因此灵铮仅仅打算盗取一批解蛊丹出来,根本不敢联想斑蚕母蛊一事。

有人或许会说,解蛊丹治标不治本,灵铮逃走没有意义,可事实上是,谷内的药人虽然每月都有解蛊丹,却由于试毒,根本活不过三年五载。

既然终会一死,不如玩命一搏。这个道理许多药人都懂,但几乎没人敢去僭越,万一抓个正着,蛊师的恶意折磨不是常人能忍受的。

自知对闻人诉误会,灵铮稍感意外,随即与对方商讨了细节。

反正他就是利用闻人诉出逃,既然对方主动提出对自身更有利的方案,为何不接受呢?

转眼来到五日之后,闻人诉站在瞭望台上,远眺断崖谷中央的议事场,外貌千奇百怪的药人们相互推搡,他微微一笑,立即转身去往最大的寝宫,向深居简出的谷主汇报。

“谷主,议事场的药人打起来了。”闻人诉稍作欠身。

表面看断崖谷不把药人放在眼里,实则不然。蛊师的衣食住行都是药人打理的,加之炼蛊亦需药人。

倘若寥寥几个药人同时死亡,尚可以补充,但今日几乎悉数药人都在议事场上,不容有失。

谷主外表像是七八十岁的耄耋老头,一副和蔼可亲模样,可当他说话时,却是一把中年男人的声线,这种古怪的错乱感,直叫人毛骨悚然。

听完闻人诉的报告,谷主不假思索起身走了几步,顿然双目精光一闪,回头皮笑肉不笑道:“闻人护法,你也陪我去瞧瞧吧。”

闻人诉戴着面具看不清神情,他状似不在意地应了一声,上前跟至谷主侧后方——

作者有话说:刚开文的时候,有读者说我写的起点男人设太古早了,我说之后会写近年的,现在这个黑暗流且无女主的设定,算是近年的了吧哈哈

另外强调一下,铮铮是十八岁噢,只是营养不良,看上去像十六七岁,等诉诉投喂一段时间,铮铮就会再次发育,体格变高大,到时候就不会雌雄莫辨啦

第29章 逃避

药人堆中的灵铮远远瞧见谷主以及他身侧的闻人诉,眼神一暗,趁着混乱溜了出去。

他绕进僻静的小道,从衣袂拿出一方麻布,绑在自己后脑勺,做成简易的面罩。

灵铮迈开步子跑向谷主寝宫,抵达门口时,他已然大汗淋漓,脸色愈发灰白得不似真人。

他调整过呼吸,缓步踏入寝宫过道,十步一盏油灯照亮了两边墙上的摆件。

有稀奇古怪的草药、庞大的甲虫尸体,以及不知什么动物的骨头,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过道约莫十多丈远,灵铮很快来到主卧室,地上躺着数名昏迷的侍从。

谷主以蛊毒入道,血液都流淌着剧毒,天下几乎没有迷倒他的东西,但侍从很难做到这种水平。

在禀告谷主药人之事前,闻人诉早已在主卧室门外撒遍无味的迷魂香,给灵铮设下机会。

他快步进入其内,根据闻人诉的事先指引,径直来到床榻后方的屏风后面。

那里安静地放置着一个青铜巨鼎,上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几乎占据了鼎身,使其平添几分诡谲。

灵铮抓住鼎盖提手一牵,不料鼎盖看似不大,实际沉得可怕。

太重了,怎么办!他的脑海中划过一丝慌乱,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室内扫视一遍,看看是否有能用的器具。

一把搁置在剑架上的唐刀引起他的注意,灵铮跑去将其取下,拔出刀鞘,刀身泛着寒光。

他回去憋劲将刀锋插入鼎盖缝中,手握剑柄往下压,撬出宽一指的空隙,此时剑已弯到极致,发出嗡嗡剑鸣。

鼎内的蛊虫感受到光线的变化后,四处乱窜撞击内壁,发出刺耳的抓挠声,甚至有几只逃出了鼎外。

灵铮咬破手指,挤出几滴暗红的血液涂在蛊罐上,只见一只斑蚕母蛊慢慢悠悠爬了进去。

斑蚕母蛊到手,灵铮脸上稍显喜色,抬腿一踹,鼎盖合拢。又将唐刀复位。

灵铮踮着脚尖跑出去,耳廓微动,乍然听到一丝声响,是脚踩碎枯叶的声音。

记得只有寝宫门口才有一株古树,因此那人必然已在灵铮的必经之路。

犹豫须臾,灵铮转身往回赶,跑到放鼎的地方躲着。

半刻钟后,灵铮听到了谷主的声音,带着一丝恼怒。

“那些药人真是不安分,呵,自己不过是蛊虫的养料,还胆敢用蛊虫排除异己。”

紧接着是闻人诉不慌不忙的回答:“是啊。”

灵铮蹲在古鼎后方,听着谷主的脚步声愈加明显,大抵是坐到了床榻上。

“闻人护法,这次你又能在谷里待多久啊?”

“……不好说。”

“哪有护法天天出外游历的,在这里好吃好住的不好吗?”

闻人诉沉默。

灵铮的脚踝忽觉一阵刺痛,是爬出来的其他斑蚕母蛊!他不敢吱声,鬓角的汗凝成珠滴落在地上。

没想到这点儿的波动,也能被谷主收入耳底,他表情骤然阴沉,拂袖转身绕过屏风,惊讶发现一个蒙脸的药人躲入其中。

“你好大的胆子!”谷主狰狞一笑,伸出乌黑尖锐的指甲,向灵铮袭来。

灵铮扯着喉咙大喊:“闻人诉救我!”

噢?谷主眼珠一转,立刻想通前因后果。闻人诉居然叛变了,与眼前这个药人是同伙。

说时迟那时快,谷主蓦然感到后面无端掀起利风,他猛然侧身,顺势一记手刃横劈,霎时飞出数枚淬毒的银针。

闻人诉迅速拿起桌上唐刀,来不及出鞘,挥洒着将如雨般的银针全然挡下。

“闻人诉!我对你百般优待!你竟敢背叛我!”

“抱歉谷主,我必须如此。”

话音未落,闻人诉逼近谷主,用唐刀朝颈部劈去,谷主腰向下沉,回闪躲避,又射出数枚银针。

灵铮见闻人诉和谷主打得热火朝天,毫不犹豫避开他们往外冲,而谷主确实无暇顾及他。

他赶忙来到专供长老以上职位的人通过的北门。通过闻人诉教授的方法,根据固定顺序按动门上的开关,石门轰隆一声缓缓开启,激起缕缕尘烟。

他出来了。当那扇沉重的石门在身后关闭,温暖的阳光洒在灵铮脸上,他不禁眯起了双眸。

终于,自由了。

灵铮眼眶一热。迅速收拾好心情,他不但继续戴着面罩,还抓了一把泥土抹在自己裸露的皮肤上,才算没那么白到扎眼。

虽然换下这副药人的装扮更好,但此时灵铮囊中羞涩,买不起新衣裳。

他赶着进城,要趁着消息还没发散的这段时间,购置一些赶路用的吃食,前往离断崖谷更远的地方。

走过几里路,站在炉食铺,灵铮摸着手心的一串铜钱,朝膀大腰粗的大娘问价。

“十文能买多少馒头?”

正等待大娘的回答,肩膀猝然被人一拍,灵铮脸色稍变,想撒腿就跑,却被那人一手抓住手腕。

“姜灵,你去哪呢?”

熟悉的嗓音使灵铮松一口气,扭头回看,旋即愣在原地。

闻人诉此时没有了常年戴着的面具,棱角分明的脸庞上,双眸狭长,噙着似有若无的柔情。

唇瓣薄而淡,透出几分原本的冷意。配合上略显锋利的下颚线,营造出感官复杂的惊艳感。

对于闻人诉的容貌,或多或少都会有些流言蜚语,有人说闻人诉面具下的脸或许有一道伤疤,又或许是大块胎记,总之狰狞可畏,才会遮挡住。

得知闻人诉真容后,戴面具这件事,灵铮倒是有所理解,样貌出众其实会带来许多不必要麻烦。

灵铮很快平复了意外之情,毕竟一个男人的长相再好,也没什么好关注的。反倒有一件事值得他好奇。

“你怎么找到我的?”

听到灵铮的发问,闻人诉微微一笑。

“你要赶路,但寝宫中见你,身上无携带干粮的痕迹,亦买不起马匹,而离北门最近的就是风铭城,不难猜吧。

“别吃这破馒头了,我先给你买几套衣裳,再买匹快马,北上去顾兴城最出名的悦顺酒家吃好东西。”

“你说什么?不买就别碍着我做生意!”大娘听到灵铮两人非但不买,还大肆在店门口说“破馒头”,叉腰指着他们鼻子怒斥。

灵铮冷冷睨了一眼大娘,扯着闻人诉衣袂走了。

当迈上整洁靓丽的布庄时,灵铮恍如隔世,他忘记自己多久没购置过新衣裳。

掌柜是个年轻女人,被前来的闻人诉惊艳,婀娜多姿迎上去,对他热情道:“客官,请问您要买什么?”

闻人诉下巴微扬示意,“给他买的,有什么推荐。”

听到这番话,掌柜不自觉地张大嘴巴,药人陪在蛊师身后侍奉很常见,给药人买衣裳的却绝无仅有。

故而他们一进门,掌柜亦是很自然地无视了一旁的灵铮。

“呃……这位小客官,您喜欢什么款式的衣裳呢?”但掌柜身为人精,很快调整了态度。

面罩下发出的声音稍闷,不过也能听出是一道青涩的男声。

“方便行动的就行。”

掌柜明悟,领着灵铮去挑选。

闻人诉则是一眼相中摆在前门,几套适合少年穿着的华贵锦衣。

等灵铮捧着两套深色劲装回来,闻人诉指着前门的锦衣,噙笑对掌柜道:“把这两套也拿下来瞧瞧。”

掌柜喜上眉梢,诶了一声,将其递给闻人诉端详,闻人诉摸摸料子,软糯透气,才让掌柜将这四套衣裳包起来。

灵铮心中有些不适,蹙眉道:“不用买这么多。”

嗯?闻人诉似乎很惊讶,旋即莞尔一笑。

“我的姜灵那么好看,怎么能穿丑衣裳?我还想去中原买,那儿的衣裳更精美。”

“……不必。”灵铮美而自知,可也不习惯花枝招展。

更何况,严谨来说,他与闻人诉根本就毫无关系。指不定什么时候,认为闻人诉已经没有利用价值,自己便偷偷溜了,还去什么中原。

两人来到了马市。马市上热闹非凡,充斥着讨价还价的声音,偶尔还会有几道马匹嘶鸣。

灵铮换上一身劲装,显得更瘦削了些,与闻人诉并肩而行。

闻人诉转头问:“姜灵,你会骑马吗?”

“……会。”灵铮语气中划过一丝可疑的波动。

闻人诉眉头一挑,“真的?”

“……不会。”灵铮脸不红心不跳改口。

闻人诉挑了一匹较壮的伊犁马,行云流水坐在马鞍上,伸手邀请灵铮。

“姜灵,上马吧。”

抬头瞧见闻人诉的一脸真诚,灵铮自我安慰只不过是权宜之策。旋即握住闻人诉温热的手掌,咬牙一蹬,跨坐在他的怀中。

感受到灵铮浓稠如墨的发梢在颈窝处扫来扫去,带来浅淡的痒意。闻人诉弯唇一笑,“出发了。”说罢,拉动缰绳,伊犁马开始跑动。

随着马背上的摇晃,灵铮被闻人诉的臂弯紧紧包裹,心中冒出无穷无尽的尴尬,又被他的毅力强行压制下去。

就这样共骑了半个多时辰,终于到达顾兴城。城门外,灵铮看见有溪流,提出洗干净脸再进去,脸上的泥土粘久了有些发痒。

到了悦顺酒家,还没进门,就弥漫着令人垂涎三尺的酒肉香气,这是在断崖谷里无法嗅到的味道。

灵铮的肚子难以遏制发出咕噜的声响。作为一个半大少年,不可避免感到一阵窘迫,闻人诉却没有嘲笑,轻柔抚摸他的头顶。

“在断崖谷没吃饱很久了吧,今天吃尽兴,但别吃撑了,我知道沿途有很多美食,届时我带着你去吃。”

明知这都是虚假的感情,此番话却说得动人。灵铮心跳错落一拍,抿了抿嘴唇。

灵铮携着复杂的心情走上二楼,闻人诉好似没有发觉,他喊过小二,如数家珍般报了一遍他家的招牌菜。

说到一道带花生的菜式时,闻人诉瞟了一眼灵铮,迟疑片刻,还是去除了。

见状,灵铮墨色的瞳仁中酝酿暗流。

闻人诉若无其事道:“直觉告诉我,你不喜欢吃花生,对不对?”

“你怎么知道?”灵铮感到闻人诉的话莫名其妙,可又偏偏被他说准了。

闻人诉神秘一笑,“猜的。”道完,他眼帘低垂,长睫下的眸中漾起微妙的暗涌。

精美的菜肴很快陆续上桌,灵铮解开麻布,露出苍白的脸庞。

闻人诉不急着吃饭,无比自然地给灵铮布菜。

见状,灵铮拿筷子的手一滞,小声道:“我自己来就行。”

“替我夫人布菜怎么了?横竖我现在不饿。”闻人诉语气十分坦然。

但是两个男人作出此般互动,很多人都看着了。灵铮腹诽,顿感如芒刺背。

酒过半巡,闻人诉对灵铮说:“我去解手,你继续吃。”

灵铮点点头,长舒一口气,终于能安静自在地吃会儿饭。方才闻人诉总是深情款款望着,吃得他甚是煎熬。

没过半晌,一个壮硕大汉大摇大摆走到灵铮面前,长得似猩猩般丑陋,他猥琐一笑:“小妞,我看出你是女扮男装了,来陪我喝一杯。”

灵铮面无表情地眨了眨眼,眉宇间霎时蒙上近乎阴鸷的冷漠。他嘴角勾出莫名的弧度,旋即吐出一个“滚”字。

不幸的是,大汉喝了不少酒,醉醺醺的,根本听不出这是男声,只觉带刺的玫瑰更加刺激,欲要靠近细细品味。

大汉还没坐下,闻人诉无声无息站在他后面,抓住大汉的肩膀,指尖深陷,几乎是掐碎的程度,猛然将其甩出十几步路距离,随后踉跄倒在木地板上。

他脸上隐晦的笑意彻底消失,恍如回到他没中情蛊前的孤傲模样,闲庭信步走过去,一脚踩在大汉的罪孽处,重重碾压。

大汉顿时发出杀猪般的哀嚎,冷汗直飚,很快裆下洇出一圈深色,发出恶心的臊气。

与大汉同行的几人察觉闻人诉释放出浓烈杀意,连饭都不敢再吃,趁着闻人诉没留意,扛着大汉哆哆嗦嗦离开酒楼。

闻人诉对灵铮致歉时,眸中还有未散尽的冷冽。

“姜灵,对不起,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在这儿。”

灵铮向来睚眦必报,此刻面对闻人诉的一脸受伤,本能想摆脱这样的古怪,装作不愿再追究:“算了,你回来就行。”

在经历过断崖谷尔虞我诈的生活,闻人诉近乎纯粹的爱令灵铮非常不自在。好像冻僵手之后,再把手放进温水里,会变得麻木胀痛。

闻人诉这种纯粹的爱,实则又完全建立在虚幻之上,是镜花水月、空中楼阁。灵铮分明知道这一切,但这颗被利欲熏染彻底的心为何会感到莫名的发虚?

吃饱喝足,闻人诉带着灵铮去隔壁的客栈稍作休息,他告诉灵铮,自己要去集市买点东西。

灵铮还残留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毫无异议地答应了。

闻人诉一去便又去了一个多时辰,他到黑市买下两套万钧派的服装,加上一把轻盈的细长佩剑。

万钧派是中原门派中的一朵奇葩,实力与第一大派的齐阳派不分伯仲,仅仅是人数较少,才不被纳入大派中,可也非常出名。

当闻人诉回到客栈,打开房门一看,哪还有什么人影?里面空荡荡的,两套锦衣整整齐齐叠在榻上,灵铮只带走用来替换的劲装。

啧。闻人诉感到头疼,从窗外观察天色,黄昏将近晚上,以往能看到朦朦胧胧的月光,现今失去了踪影。因为,今日正是初一朔月。

朔月之夜乃斑蚕蛊毒发作之时。虽然灵铮已经将子蛊引出体外,却由于经年累月的毒素深入骨髓,不会致死,然而每至朔月,依旧会难受。

所以,灵铮走不远。

第30章 伪装

以客栈为中心,扩散找遍每个角落,直到夜幕降临,前方暗巷处,闻人诉蓦然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异动。

又是一股阴寒之气从骨头缝里钻出,血液好似停止流转,在温度宜人的五月天里,灵铮忍不住双齿发颤。可眼前的一幕不容他显出半分怯弱。

下午的猥琐大汉经大夫处理了半天,刚从医馆出来,听大夫说,有再也无法人道的可能,他熊熊怒火直冲脑门,不断琢磨怎样才能报复回去。

抄起武器,在酒楼附近不断巡视,正好撞见出逃的灵铮。大汉压下暗喜,远远跟在其后头。

观察了盏茶功夫,确定灵铮并无与那个恐怖的家伙同行,才趁着灵铮通过巷子,堵住他的后路。

在无月的漆黑夜色中,灵铮笑了,这样的诡异场面,令大汉不解中又萌生一股无端的惧怕。

灵铮在腰间束带取出一个蛊罐,打开后,数百个黑点从中涌出,在他面前形成一堵由蛊虫组成的墙壁。

大汉脸色变得惊悚无比,还没来得及回头逃走,便被蛊虫包围。

……

半刻钟时间,灵铮面前哪还有什么大汉,徒留一具粘连着皮肉的残骸。

灵铮心情毫无波动,转身离开,却意外撞入闻人诉的双眸。

闻人诉,他,看到了全程。

“姜灵,我找你好久。”闻人诉视若无睹走上前,关切道:“幸亏你没事。”

灵铮微微歪头:“你不怕?”

“怕什么?江湖险恶,你能保护好自己,我很开心。”闻人诉眉眼柔和,“不过,令你陷入危险之中,是我的错。”

闻人诉将灵铮拉至自己怀中,温声道:“别一声不吭离开我的视线,好吗?我会担心。”

他表现得宽容大度,没有问灵铮为何偷偷溜走,只是坦诚道出自己的想法,透露着显而易见的挽留之意。

突如其来的拥抱令灵铮瞳孔一缩,闻人诉说话时,胸膛微微震动。他源源不断发出的热量逼退了灵铮体内大部分的寒意,令他难以自控地留恋闻人诉的怀抱。

仅仅是迷失了一瞬,灵铮不动声色退开步子,“先回客栈再说。”

从没有药人能获得自由,因此灵铮也不知道斑蚕蛊毒会在引出子蛊后依然起到作用。他坚持到现在已是强弩之末,故而暂且打消了出逃的念头。

两人回到客栈客房,闻人诉吩咐店小二取来热水,给灵铮泡澡驱寒。

“余毒难清,朔月体寒在所难免,你泡个热水澡应该会好些。”

灵铮意外于闻人诉竟然能发现这点,心头生出一顿考量。

他掌握了自己的弱点,情蛊一旦失效,闻人诉必定会利用这点,不能大意。想到这里,灵铮眸中杀意一闪。

想通后,实木澡盆内的清水已经不再散发雾气,灵铮擦净身子,穿着白色里衣走出隔间。

一头及腰长发湿漉漉的,温水泡浴后气色好转,面上染着一抹酡红,出水芙蓉这个词精准概括了灵铮此时的状态。

哪还能看出,这位妙人方才还手法极其残忍地杀了一个人。

听见动静,闻人诉笑道:“洗好了?”

灵铮点点头。

不料闻人诉也拿着衣物走向隔间。

“等等……”灵铮下意识阻止。

闻人诉疑惑:“怎么了?水还没凉透,我得赶紧去洗洗。”

好吧,灵铮作为药人的时候,也是一个池子供全部药人洗澡,面对闻人诉,自己倒是无由头地矫情了不少。

灵铮心中一哂,克制住微妙的感觉,放闻人诉去洗澡。

坐在榻上,灵铮最初想着离开,对于闻人诉订下一间客房并无异议,可如今他回来歇息,这样就稍感不妥。

趁着闻人诉洗澡的这段时间,灵铮下楼问掌柜还有没有空余的客房。

掌柜说有,剩下一间天字号上房。灵铮不甘心问问价格,果不其然要价奇高,只好恹恹回屋。

到房间时,闻人诉洗完澡出来了,随意问灵铮:“去哪了?”

“没什么,出去透透气。”既然事情办不成,灵铮也没什么好说的。

即便灵铮竭力掩饰,闻人诉仍看出他心情不爽,他拍了拍床榻,唤灵铮过来。

“要作甚?”灵铮狐疑但照做。

闻人诉抬手抚着灵铮湿润的墨发,暗暗运行内劲,蒸出其中水分。

感到酥酥麻麻的暖意传上头皮,灵铮讶然侧目,“多谢。”

“你还跟我客气呢。”闻人诉轻笑,手上动作不停。

顷刻,一缕缕头发变得干爽柔亮,如同上好的绸缎铺展开来。灵铮摸了摸,还有内力消退的余温。

“好了,今天你不舒服,早点歇息。”

说罢,闻人诉吹灭一旁的烛火,轻轻将灵铮按倒在榻上,自己顺势躺上去,拥灵铮入怀,有一下没一下拍着他消瘦的后背。

“睡吧。”

这一连串动作做得流畅自然,仿佛以前做过八百遍那般,灵铮懵了片刻,反应过来后,已被闻人诉热气腾腾的体温笼罩。

虽然灵铮不习惯跟别人肢体接触,理智告诉自己,只要情蛊还在,闻人诉就不会伤害他,加上他体内的刻骨阴寒,在闻人诉紧贴下才有所缓解……

鸦羽般的长睫轻轻颤抖,随后闭上了双眼。

一夜无梦。

翌日,不知谁家的公鸡传来阵阵嘹亮的哼鸣,宣告着新一天的到来。

灵铮揉了揉眼睛,来自闻人诉的嗓音便传入耳边。

“醒了?试试这套衣衫吧。”

恍惚睁开双目,灵铮被眼前人的装束吓了一跳。

闻人诉一身端庄白衣,交领前襟和腰间皆有蔚蓝色的点缀,原本随性邪气的做派荡然无存,浑身散发着严谨温润的君子之风。

大概无论何人,都无法联想此人的真实身份是断崖谷护法罢。

“你这是……?”灵铮睁大双眼。

闻人诉微微一笑:“人在江湖,给自己安插一个好身份,会方便许多。”

连笑起来的感觉都不一样了!灵铮震惊于闻人诉的大变活人。

“这是万钧派的门派服,此派人少地位高,如无意外,不会被拆穿身份。”闻人诉说这话脸不红心不跳,将相同制式的衣衫递到灵铮手上。

灵铮看着光鲜亮洁的门派服,迟疑道:“可我……穿上也不像啊。”

江湖中个个都是人精,哪会想不到钻这种空子,可事实上是,没多少人能真正做到。

身为名门正派,一是要谈吐文雅,举止大方;二是要气场强大,不可畏畏缩缩。这两项已经将许多不入流的歪门邪道杜绝开外。

灵铮小时候是贫苦百姓,稍大后又被抓到断崖谷当药人,根本无法装出这种端方气质。

“你先试试合不合身,试好再换回方便行动的衣服,我带你练剑,出师后就能有效果了。”

灵铮眼波一转,闻人诉竟然教自己练剑。除了摸索出来的蛊术,就毫无自保能力,他早就想练习武术,只是苦于无人教导。

穿上这一套门派服,灵铮不适应地整理着布料褶皱。这衣衫看似简朴大气,实则很多装饰性的小物件,他还从未穿过如此繁琐的东西。

闻人诉替灵铮收拢头发,扎成一束高马尾,绑上蔚蓝色的绸带,霎时灵铮身上的阴郁褪去不少,凸显出明眸皓齿的长相。

闻人诉领着灵铮来到一处无名的山腰,他首次在灵铮面前拔出佩剑,锵的一声。双眸微眯,射出锐利的光芒。

手持八面汉剑,右脚前踏起势,直刺、平斩、下劈,脚下步法与之合奏,行如流水,美感与肃杀并重,削断无数碎草,纷纷扬扬。

最后剑峰直指,推出一道无形的内劲,劈向前方大树,激起落叶簌簌飘摇。

站在不远处的灵铮眼睛发亮。闻人诉的剑招看似花哨,却并非华而不实。他的每次落势都裹挟着杀气,面对千军万马亦不露下风,这样的气势令灵铮心驰神往。

稍微调整一下呼吸,闻人诉转身将昨日新买的佩剑扔到灵铮手上,“我再重复两遍,之后你自己去那边练习。”

那边?灵铮顺着闻人诉手指的方向望去,是个不高不矮的瀑布,灵铮原本还疑惑为什么要来这里练习,这下知晓了。

见灵铮微愣,闻人诉细致解释:“瀑布下练剑,不但能锻炼意志和体力,还能用瀑布的冲击力激发内劲。”

闻人诉演示两遍后,灵铮踏入瀑布底下那一刻,就知道他低估了瀑布的威力。

瀑布的轰鸣如同雷霆,震耳欲聋。飞流直下的无数水珠似细密箭雨,不断打在灵铮透薄的皮肤上,激起大片大片红痕。

每块肌肉都被无情捶打,灵铮甚至在密不通风的瀑布中难以呼吸。

他难堪地咬破嘴唇,舌尖尝到了一抹血腥气。心中升腾起前所未有的坚定,双腿扎根在湿滑岩石之上,开始运剑。

随着每一次瀑布的冲击,灵铮的肌肉紧绷,好似触及到一丝内劲的波动,令灵铮暗喜,下一刻便脚下生滑,重重摔在岩石上。

闻人诉站在岸上,不疾不徐告诫:“起身速度要快,否则你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一但倒下,水流的冲击就会难以招架,灵铮下意识汲取着微弱的氧气,引起剧烈的呛咳,手脚渐渐冰冷,第一次感受过死亡如此逼近。

沉浸在无穷无尽的水声中,灵铮却奇迹般接受到闻人诉冷静的嗓音,一下子唤醒了他的意志。

啊!!!!

灵铮内心怒吼,憋着一股心惊胆战的狠劲,手掌撑在岩石上,重新站了起来,即使摇摇晃晃。

一招一式间,他与瀑布正式发起较量。他不再是被动地抵抗,而是开始主动引导这股能量,将瀑布的冲击力转化为剑法的动力。

不知过了多久,配剑从灵铮手中脱力甩出,这下才发现自己一丝一毫的力气都耗尽了。

闻人诉时刻关注着灵铮,知晓他已到极限,箭步冲入水中,一手揽腰,一手抬起膝弯,抱起摇摇欲坠的灵铮出来。

“好了,明日再练。”

听到闻人诉温柔的声音,灵铮瞳孔微沉,倒头昏了过去。